系列專題:《殘酷現(xiàn)實里不滅的夢想:沒有悲傷的城市》
祥弟得知薩迪克夫人結(jié)過婚,她丈夫不希望她在孤兒院工作,告訴她如果不能生下自己的孩子,那也沒有必要去照看別人的孩子。一天當(dāng)她回到家,丈夫已經(jīng)收拾好了她的東西,要她走。于是薩迪克夫人把自己那點東西拿上,坐輛出租車回到了孤兒院,那以后就再沒見她丈夫。薩迪克夫人覺得她丈夫可能已經(jīng)死了,因為他比自己大十五歲。這就是她對吉奧蒂說的那些話。 這使祥弟覺得很驚訝:薩迪克夫人的一生,用這么幾句話就講完了。于是他下定決心做些大事,讓他跟別人講自己人生經(jīng)歷的時候,要講上幾天,甚至幾星期,而且不像薩迪克夫人,一定要有個幸福的結(jié)局。他想過告訴薩迪克夫人自己的計劃,但薩迪克夫人也許會因為他偷聽而大聲責(zé)罵他。 薩迪克夫人又看了看時間,她用手攏了攏自己的白發(fā),白發(fā)在腦后梳成一個髻。她披著一件藍色紗麗,穿著一雙膠皮便鞋。祥弟總能從薩迪克夫人的膠鞋的啪嗒聲,判斷出她在孤兒院的哪一個房間。而她要出門的時候,會穿皮涼鞋。膠鞋讓她在雨里滑倒了一次,摔傷了背。她擦背的香膠樹油就放在桌子上,旁邊放著一個藍色玻璃鎮(zhèn)紙。薩迪克夫人手里拿著鎮(zhèn)紙,又看了看時間。祥弟在想她是不是覺得鐘和鎮(zhèn)紙有什么關(guān)系。 薩迪克夫人終于看到祥弟站在走廊里。 當(dāng)她從木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支撐后背的小綠靠墊掉到了地上。她慢慢地彎下腰去撿,祥弟從她臉上繃緊的表情看出來她腰很難受。祥弟走進房間,撿起墊子,放在薩迪克夫人的椅子靠背上。 薩迪克夫人對祥弟笑了笑,但祥弟知道她在擔(dān)心著什么,因為微笑是不會讓一個人變老的。薩迪克夫人走到窗邊,把手肘放在窗臺上。祥弟也看著窗外,他看到了那口井,提醒自己不要再往那邊走。 祥弟和薩迪克夫人默默地站了一會兒,聽著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祥弟在想如果孤兒院在孟買市中心的話,會是什么樣子,他也許就得整天聽著公共汽車隆隆駛過。吉奧蒂告訴過他,孟買的公共汽車才不管乘客呢,他自己也親眼見過公共汽車對乘客有多差勁--它們不讓乘客上車,想上車的乘客不得不用最危險的方式掛在車上。吉奧蒂還告訴過祥弟,她從村里進孟買城的時候,公共汽車上沒座,她就和五個男人一起坐在車頂上待了一整天。而祥弟聽了卻想,他會喜歡坐在公共汽車頂上,見識印度鄉(xiāng)村的景象。 但此時祥弟想知道的是,薩迪克夫人究竟碰到了什么麻煩事,盡管她什么也沒對祥弟說。祥弟注意到最近三個月以來,薩迪克夫人話越來越少,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她在衰弱下去的征兆,也不敢問。但祥弟必須讓薩迪克夫人多說話,因為說得越多,就活得越長。 祥弟還沒來得及開口問問題,薩迪克夫人就拍了拍他的頭,回到桌前,又開始看信了。她拿起黑色的電話聽筒放到耳邊,好像在檢查能不能用。然后她把聽筒放回支架上,摘下銀邊眼鏡,揉了揉眼睛。 也許她昨晚沒睡,祥弟想,她的眼睛紅紅的,但是哭泣也會讓眼睛變紅。祥弟發(fā)現(xiàn)很奇怪的是,盡管眼淚是無色的,卻會使眼睛變紅。他常常想到自己的眼睛,如果他在很多天里面,每天都盯著三角梅看一陣子,他的眼睛會不會變成三角梅的顏色?然后他也許就會成為孟買,甚至世界上唯一的,有著粉色或者紅色瞳孔的男孩。

電話鈴響了,將祥弟從思緒中拉了回來。薩迪克夫人沒有馬上接起電話,就讓電話鈴響著,祥弟知道這是想讓他離開。如果薩迪克夫人是他媽媽,他就會抱住她的腿不走。 祥弟出去之前,又看了一眼窗外的三角梅,微風(fēng)吹得它們輕輕搖擺。祥弟很高興,這說明薩迪克夫人會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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