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 2012年，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兩位得主分別從穩(wěn)定匹配的抽象理論和市場制度的實際設計兩個角度，對盡可能適當地匹配不同市場主體的問題作出了成功的回答。照此推論，將穩(wěn)定匹配理論成功應用到公司治理領域，至少在理論上應當是可行的；然而實踐告訴我們，良好的公司治理必須從清除姑息相容的隱患做起，否則任何任何精到的機制、體制設計都都難以確保公司治理能夠完成自律的使命。從白羽雞的“速成”就可以看出這一點。 姑息相容是公司治理中的隱患 實施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教授沙普利在合作博弈中所研究的的匹配方法，關鍵在于保證配對穩(wěn)定。所謂穩(wěn)定是指：相互合作的兩個主體都認為，沒有更好的方式和途徑，比他們現在的選擇更合適。盡管不理想，但彼此都不會后悔現在的選擇。彼此的中意是因為自己的訴求都得到了合理的表達，這叫做激勵相容。但是當第三方的利益出現時，在明知或者應知另一方損害了第三方的利益，依然保持這種“穩(wěn)定”，能就成了姑息相容。 在白羽雞的“速成”風波中，肉雞供應商與養(yǎng)殖戶，肉雞供應商與終端商之間，彼此的匹配似乎是穩(wěn)定的。比如在肉雞供應商與養(yǎng)殖戶之間，作為一種“公司+農戶”的模式有利于雙贏：肉雞供應商如果集中養(yǎng)殖，管理難度大、成本高，從分散的養(yǎng)殖戶那里收購，成本就可以減少一半左右；而農戶與供應商合作，等于多了一條生財之路，不必為銷路犯愁。這在合作博弈理論中，就叫激勵相容。養(yǎng)殖戶為了進一步縮短養(yǎng)殖周期，讓本來已經速成的白羽雞長得更快，偷偷喂食違禁藥物，看上去對肉雞供應商的收購并無不利。但是在養(yǎng)殖戶那里由此帶來的安全隱患和濫用抗生素、激素等引起的藥物殘留，危害了消費者的利益時，肉雞供應商仍然采取容忍的態(tài)度，那就是姑息相容。 在公司內部，姑息相容的表現更為復雜。這是因為公司治理所希望達到的穩(wěn)定匹配，有不同的層次。一是市場變化與戰(zhàn)略決策的匹配，需要努力減少決策風險；二是執(zhí)行需要與選人用人的匹配，需要強化執(zhí)行，同時要滿足執(zhí)行者的必要利益；三是授權預期與實際結果的匹配，這才涉及到白羽雞的“速成”之類的具體問題。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層次，那就是公司治理的體制、機制本身與市場環(huán)境的匹配，需要符合國情之類。問題在于，站在公司治理的角度，人們很難對市場環(huán)境、國情有一個可操作性的統(tǒng)一描述。如果把市場環(huán)境不夠規(guī)范作為中國的國情，要求公司治理與之匹配，那就給各種潛規(guī)則留下了后門。公司治理對白羽雞養(yǎng)殖“公司+農戶”模式的認可，對其中存在問題的失語就是如此。 姑息相容也是一種激勵相容，只不過導致了激勵機制的扭曲。肉雞供應商規(guī)定白羽雞生長45天出欄，根據出欄時的體重分為大雞、中雞和小雞。當商品雞少于3斤時按淘汰雞作價來收，價格就低了不少。對養(yǎng)殖戶在雞飼料中添加違禁藥物催大的行為的姑息，就使得這種價格激勵產生了扭曲。公司內部的姑息相容也是一樣，比如法國興業(yè)銀行的股指期貨交易，就鼓勵交易員在對沖中獲利。蓋維耶爾升任交易員后，他所管理的賬戶在短的時間內就擁有“相當多盈利”，一度達到10億英鎊。盡管他的頭寸額度超常，同行感覺勢頭不對，但是管理者對其中可能存在的違規(guī)交易并沒有較真，實際上就使得業(yè)績激勵變成了鼓勵投機，結果使該銀行一度陷入了一場5倍于巴林銀行虧損的金融災難。 激勵相容必須克服逆選擇傾向 穩(wěn)定匹配實際上是在理想狀態(tài)與制約條件之間進行的現實選擇，需要參與匹配的主體不斷的做出調整。公司治理的任務除了要提供一種可操作的匹配機制，還應當保證其中“退而求其次”的調整不至于突破法律和道德的底線，不危害第三方及相關主體的利益。所謂“退而求其次”主要指的是獲利的程度，絕非法律和道義責任的降低。否則就會出現劣幣祛除良幣的逆向選擇，成為姑息相容的動因，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 在決策或者推出的管理舉措、布置任務時就有姑息的成分，自覺或者不自覺地將資源匹配導向投機。譬如所謂的“只要結果不管過程”，在潛規(guī)則面前就有可以采取不正當經營管理行為的暗示，對不正當經營管理行為的姑息則是必然的。肉雞供應商只管按照養(yǎng)殖周期和白羽雞的個重收購，不問養(yǎng)殖戶在養(yǎng)殖過程中是否添加違禁藥物，起初往往就是以“只要結果不管過程”表現出來的。可以肯定，起初在養(yǎng)殖過程中添加違禁藥物只是個別現象；但是收購者“只要結果不管過程”就會使添加違禁藥物的養(yǎng)殖戶承擔的風險大大降低，使得那些添加違禁藥物的養(yǎng)殖戶就會覺得自己承擔的成本更大而“后悔”，那么對于后者來說，收購者的姑息對于彼此的匹配就不可能是“穩(wěn)定”的。 事后發(fā)現激勵產生扭曲后不愿追溯，心存僥幸，以為可以忽悠過去，等于助長了逆向選擇。在肉雞供應商百勝與終端商肯德基之間，假如百盛姑息添加違禁藥物的不正當行為被肯德基拒絕過，再來一次還是要被拒絕，那么他堅持正當管理就不會后悔。事實上，自2005年8月以來，百勝委托上海市食品藥品檢驗所進行的檢測中，2010年至2011年曾檢出8批產品抗生素殘留不合格，但這些檢測結果在報給百勝以后，百勝并沒有在第一時間向相關監(jiān)管部門報告結果。但是直到去年12月18日，央視報道了肯德基原料雞供應商飼喂速生雞，之后肯德基方面還試圖撇清與速生雞的關系，并稱對于原材料方面有完整的檢測體系。這其實就是其一貫的態(tài)度，并沒有拒絕養(yǎng)殖戶與百盛的違禁藥殘留問題，自然難辭其咎。 公司治理在發(fā)現經營管理行為明顯不正當時，雖然做出了嚴格問責的意思表示，但是由于問責成本過高，不了了之，同樣是一種姑息相容的表現。就在白羽雞的“速成”被媒體曝光的前幾天，德國一家食品公司則因接到消費者申訴稱一名男子在食用該公司的速凍比薩餅時咬到一硬金屬顆粒并磕碎其牙齒，立即決定在全德國市場緊急召回總共約900萬盒速凍比薩餅。“召回900萬盒速凍比薩餅給公司帶來的經濟損失一時難以估量”。從這里可以看出，公司內部的問責舉一反三，波及面的確很大；如果外部的問責只是象征性的處罰時，企業(yè)寧愿以外部的處罰代替內部的問責，使得內部的問責成為“爛尾新聞”。當媒體對該問題的高度關注被新的熱點替代時，公司內部仍然是拔出蘿卜帶不出泥，在姑息相容中我行我素。 積極倡導市場環(huán)境的健康匹配 在穩(wěn)定匹配的成功運用中，無論是擇偶的男女，還是醫(yī)生和醫(yī)院、工作崗位和員工、學生和學校、課程和老師、研究員和行業(yè)、病人和人體器官，他們的配對之所以能夠實現“穩(wěn)定”，除了匹配設計正確，更在于這種匹配的設計者超越參與匹配的雙方的利益。這就給了我們一個重要啟示，公司治理要想解決所有者與經營者的穩(wěn)定匹配，由任何一方主導都難以實現；只有同時體現兩者之外的相關利益主體的意志，才能消除姑息相容的弊端。 以社會主流價值觀的認同為合作基礎，在弘揚健康的企業(yè)文化中集聚正能量。一流的企業(yè)靠文化，二流的企業(yè)靠制度，三流的企業(yè)靠人治。這看起來沒有錯，但是其中暗含著等企業(yè)成長到一定程度再提升標準的邏輯就值得商榷。按照這種邏輯，一流企業(yè)與三流企業(yè)合作時，就留下了姑息相容的隱患。要消除這種隱患，規(guī)模即使很小的經濟實體，包括個體戶，都必須注意養(yǎng)成一定程度的企業(yè)文化理念。這是因為，企業(yè)文化一般必須與社會主流價值觀保持一致；而社會主流價值觀通過企業(yè)文化的滲透，實際上就是要在當事人建立和尋求穩(wěn)定匹配的過程中，能夠體現相關利益主體的意志。上述德國公司在明知召回900萬盒速凍比薩餅帶來的經濟損失一時難以估量的情況下毅然召回，就是考慮到了消費者的訴求。 公司治理應當設法解決經營管理者自己既制定匹配機制又參與匹配的弊端，保持監(jiān)事會等治理結構的相對獨立性。在處于強勢的情況下，由經營管理者制定的制式合同往往存在一些“霸王條款”；這在各種資源的匹配中，經營管理者在應對包括消費者在內的相關主體時，類似的情況也難以避免。反過來說，在公司治理中，無論是所有者還是經營者都不能既當裁判又當運動員。這涉及到需要將資源匹配機制交由第三方制定或者審核的問題；然而這種第三方并非完全屬于局外人，既需要提供服務，又要對匹配機制進行維護，還應當有行使監(jiān)督的部分職責。鑒于監(jiān)事會淪為董事會的影子，有人建議其職能交由獨立董事擔任就不無道理。 當然，在消除姑息相容的同時保持匹配的穩(wěn)定也不可理想化，應當允許相互合作的兩個主體都可以做“次一級”的選擇，以促進匹配的成功。所謂“次一級”的選擇只是針對獲利程度與成本大小而言的，絕非道德意識的淡化，其匹配不僅要保持穩(wěn)定，而且應當力求正當。如果說“公司+農戶”的模式相對于肉雞供應商的集中養(yǎng)殖是“次一級”的選擇，那么在“次一級”的選擇中對消費者負責的要求絲毫不能降低。相反，考慮到“散養(yǎng)戶不可控的風險太多”，對消費者負責的監(jiān)控手段應該更為完善。也就是說，對那些力圖利益最大化而又在規(guī)避成本負擔的“次一級”的選擇，監(jiān)控力度必須隨之升級。否則，企業(yè)經營管理者寧愿在“次一級”的選擇中渾水摸魚，甚至會導致更次一級的選擇與匹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