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歐洲債務危機陰云未散，美國股市千點暴跌將人們的信心打至谷底。國際金融市場一片哀鴻遍野之際，不甘寂寞的金融炒家卻開始了新的冒險，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是：好萊塢。 2010年4月底，美國期貨交易委員會先后通過了兩家公司提交的“電影票房期貨市場”申請。它們分別是一家紐約公司成立的“坎特交易所”（Cantor Exchange）和一家印第安納州投資公司成立的“趨勢交易所”（Trend Exchange）。前者將允許個人投資者入場，后者則只面向制片商和機構(gòu)投資者。在這兩個市場中，人們將以制作中電影的未來票房收入為標的進行遠期合約交易。 “電影是美國文化的瑰寶，”趨勢交易所總裁Robert Swagger表示：“我們的票房期貨將幫助減少電影投資的風險，幫助這個行業(yè)走向更大的成功?！彼闹С终哌M一步解釋道，如果環(huán)球影業(yè)公司為《狼人》購買了看跌的票房期貨，那么就將減少這部電影票房慘敗帶來的損失。 然而好萊塢電影人卻不領(lǐng)情，美國電影協(xié)會（MPAA）發(fā)表了一封痛心疾首的公開信，強烈反對票房期貨推出。“票房期貨是對電影的極大誤解，這種易被投機者操縱的金融衍生品將損害美國的電影工業(yè)，并最終損害投資者自身的利益。”公開信中寫道。 幾乎沒有任何一位電影人對來自華爾街的稀奇玩意表示支持，因此票房期貨雖然獲得了監(jiān)管機構(gòu)原則上的認可，在具體實施過程中卻舉步維艱，正式推出的日期也一拖再拖。當電影遭遇金融衍生品，華爾街與好萊塢的價值觀沖突清晰地顯現(xiàn)出來。 華爾街VS好萊塢 好萊塢有一句名言：“作為商業(yè)，電影的最大弱點是它的藝術(shù)性；作為藝術(shù)，電影的最大弱點是它的商業(yè)性?！倍嗄暌詠?，全世界的電影人都在藝術(shù)追求和生存壓力的沖突中苦苦掙扎。雖然好萊塢不屑于銀行家的唯利是圖，但卻從未把他們的投資拒之門外。 上世紀70年代初，美國修改稅法，給予電影投資巨大的優(yōu)惠，外部資金開始迅速涌入電影工業(yè)。90年代中期，隨著組合投資理念的興起，為了規(guī)避風險，華爾街投資者不再投資單部電影，而是將資金分散投入到20至25部電影項目中。華爾街對沖基金和私募基金發(fā)起成立了很多專業(yè)的電影投資基金，據(jù)美林證券2007年的研究報告，好萊塢六大片場的電影制作費用中，有至少30%來自此類投資基金。 隨著金融危機的蔓延，電影業(yè)與經(jīng)濟大環(huán)境無明顯正向關(guān)聯(lián)的特性，吸引了更多資金的流入。這些資金的避險需求，正是票房期貨的緣起。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金融學教授Don Chance表示：“電影投資的風險巨大，的確需要進行一定的風險控制?！彼嗄陙硪恢敝铝ρ芯繆蕵樊a(chǎn)業(yè)金融化問題，“我想票房期貨具有很大的潛力。” 2001年，坎特投資公司收購了一家線上虛擬交易社區(qū)“好萊塢證券交易所”，這個網(wǎng)上社區(qū)擁有20萬用戶，對電影明星、導演、票房等進行虛擬化的交易?？蔡毓驹居媱潓⑵滢D(zhuǎn)變?yōu)楝F(xiàn)實中的交易所，然而當年9月11日，該公司位于紐約世貿(mào)中心的辦公室在恐怖襲擊中被完全摧毀，這一計劃只好擱淺。 9年后，坎特公司重拾該計劃。2010年3月，他們在一家豪華酒店舉行了“票房金融衍生品推介會”，90位電影業(yè)高管在充滿交易所氣氛的環(huán)境中，討論了即將上映的新版《愛麗絲漫游仙境》的預期票房收入。幾天后，他們的競爭對手“趨勢交易所”也公布了推出票房衍生品的計劃，不同的是，后者將僅面向機構(gòu)投資者開放。“讓孤兒和寡婦這樣的個人投資者去賣空《海底總動員3》的票房——這一幕實在太殘忍了?！?趨勢交易所總裁Robert Swagger半開玩笑地解釋道。 內(nèi)幕交易與市場操控 在坎特公司的推介會上，專家們一致認定《愛麗絲漫游仙境》首月票房將是2.3億美元左右。然而該片首周票房就達1.16億，首月票房更是遠遠超過預期。由此可見票房預測難度之大，加拿大達特默斯大學經(jīng)濟學教授Eric Zitzewitz評論道：“電影是很多人日常生活的談資，然而他們總是高看自己在票房收入方面的預知能力?！?p> 美國電影協(xié)會發(fā)言人Howard Gantman指出：“電影是極富特異性的產(chǎn)品，它不像橘子——一百家農(nóng)場出產(chǎn)的橘子都差不多，影響電影票房的因素非常復雜，不可能用公式計算出來?！比欢?，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票房期貨本身也將對觀眾產(chǎn)生指導作用，期貨市場上的追捧無疑有助于提升票房。 Max Keiser是坎特交易所前身“好萊塢證券交易所”的創(chuàng)始人，他回憶道，當票房期貨還處于虛擬階段時，就已經(jīng)有電影公司的老板企圖對其施加控制了。“電影發(fā)行方付給我們一筆錢，要求修改虛擬社區(qū)中影片的票房，我們的董事會竟然同意了?！?Keiser說，“他們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市場操控行為’。” 票房期貨由虛擬走向現(xiàn)實之后，利益沖突和內(nèi)幕交易仍將是一個嚴重問題?！皟?nèi)幕交易將不可避免，”一位投行人士說，“你讓制片方購買自己影片的票房期貨，這顯然已經(jīng)構(gòu)成內(nèi)幕交易。”對此，兩家交易所回應道，他們將嚴格審查投資者的背景和利益相關(guān)方，以保障市場平穩(wěn)運行。 還有一種偵探小說式的恐怖猜測：“希斯·萊杰的意外死亡使《蝙蝠俠之黑暗騎士》票房大賣，邁克爾·杰克遜的死也帶來他的傳記電影風靡全球，往前追溯，還有貓王、夢露……個別的黑心投資者會不會在這方面想歪點子呢？”一篇評論文章寫道。 當然，“華爾街壞人們”不大可能真的埋伏在電影明星家門口預謀行刺，然而他們必將使出渾身解數(shù)干預票房，這肯定不是好萊塢愿意看到的情況。 電影藝術(shù)之憂 對于好萊塢電影人來說，市場監(jiān)管并不是討論的重點，金融衍生品是否將使電影脫離其藝術(shù)本質(zhì)，這才是令他們憂心忡忡的問題。
對于投資者，票房衍生品改變了電影投資只能“單邊做多”的困境，增加了投資的手段。然而好萊塢電影界認為，原本目的為避險的金融衍生品，正在淪為投資者間對賭的工具。“對賭”意味著有一半的投資者是做空的，他們更希望標的資產(chǎn)跌價。試想一下，如果市場中有一半人希望電影失敗，那將帶來怎樣的后果？ “我死也不能相信，竟然有電影公司愿意做空自己拍的電影，這真是電影界的恥辱。”因《陽光小美女》而聲名鵲起的制片人David Friendly說。 如果某部電影的導演、編劇和制作團隊也加入做空票房期貨的陣營，將給電影的質(zhì)量帶來災難性的影響。部分電影人擔心，這會使好萊塢陷入“比爛”的怪圈。 “這跟賭球和賭馬沒什么區(qū)別，”一位評論家表示，“體育博彩中的賄賂和作弊現(xiàn)象，也將在電影行業(yè)出現(xiàn)。” 巴菲特曾說：“衍生品就是金融界的大規(guī)模殺傷性武器?！?987年日本股市崩潰、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以及現(xiàn)在的希臘債務危機，無不與衍生品相關(guān)。在電影界，米高梅電影公司陷入債務危機導致007系列停拍、高盛丑聞帶來的巨大損失……這些慘痛教訓，使好萊塢對華爾街產(chǎn)生了極度的不信任。金融界想要讓電影公司參與到他們設(shè)計的游戲中來，恐怕將是一個相當艱巨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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