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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共良宵#臘八，北京的氣溫降到了入冬以來的又一個低點，干燥的空氣里卻沒有要飄雪的跡象。冬天了，你在哪呢？你那里下雪了嗎？…
【節(jié)目歌單及文章】
背景音樂：《彩云之南》林海
背景音樂：《TrueLove》(Instrumental)(日劇《愛情白皮書》配樂)
第一首：《北極雪》陳慧琳&馮德倫
第二首：《Snow》梁曉雪
第三首：《認(rèn)真的雪》薛之謙
第四首：《雪人》范曉萱
第五首：《寧靜雪》張信哲
第六首：《兩個人的下雪天》許慧欣
第七首：《下雪》阿杜
第八首：《兩個下雪的夜》尚雯婕
第九首：《雪の華》（雪之花）中島美嘉
文章一：《雪的印記》文/小釗
文章二：《寒風(fēng)吹徹》文/劉亮程
文章三：《你那里下雪了嗎？》文/章元
文章四：《世界盡頭》文/村上春樹
文章一《雪的印記》
文/小釗
在剛剛過去的農(nóng)歷臘月初八，北京的氣溫降到了入冬以來的又一個低點，可惜的是空氣干燥，絲毫沒有要飄雪的跡象。冬天了，你那里下雪了嗎？
從小在南方生長的我，雪對我來說是稀罕的。搜索記憶，依稀記得在很小很小還需要大人抱著還不會走路的時候，我的故鄉(xiāng)下過一場雪。
其實，已經(jīng)沒有記憶了，之所以知道這件事情，是因為那個時候姥姥抱著我在屋頂上拍了一張照片。之后，好像是小學(xué)一、二年級吧，應(yīng)該是二年級的時候，那應(yīng)該算是我此生記憶當(dāng)中第一場清晰的雪，下得也足夠大，雪花大片大片，真的像是羽毛一樣，并且落在并沒有馬上融化，積雪在我們居住的區(qū)域停留了一兩天。
那天是那么的興奮，以至于學(xué)校都有一段時間暫停了上課，讓大家出門到戶外去玩雪。但從那以后，我的故鄉(xiāng)就再也沒有看見雪落下了，誰讓我們是南方呢？在我的記憶當(dāng)中，下雪的冬天是那樣的美好，那樣的美麗，當(dāng)雪落下，一切都干干凈凈，散發(fā)著冬天特有的亮光。
于是，后來我來到北京，來到這一座北方的城市，期盼著每年冬天的瑞雪落下，只是并不是每年都如愿。在我來到北京的十幾年當(dāng)中，好像真有那么一兩年似乎是沒怎么見著雪花的影子，但愿今年別這樣吧！
文章二《寒風(fēng)吹徹》
文/劉亮程
雪落在那些年雪落過的地方，我已經(jīng)不注意它們了，比落雪更重要的事情開始降臨到生活當(dāng)中。三十歲的我，似乎對這個冬天的來臨漠不關(guān)心，卻又好像一直在傾聽著落雪的聲音，期待著又一場雪悄無聲息地覆蓋村莊和田野。
我圍抱著火爐，烤熱漫長一生的一個時刻。我知道這一時刻之外，我其余的歲月，我的親人們的歲月，遠(yuǎn)在屋外的大雪中，被寒風(fēng)吹徹。
就在前一天，我似乎已經(jīng)預(yù)感到大雪來臨。我劈好足夠燒半個月的柴禾，整齊地碼在窗臺下；把院子掃得干干凈凈，無意中像在迎接一位久違的貴賓－－把生活中的一些事情掃到一邊，騰出干凈的一片地方來讓雪落下。下午，我還走出村子，到田野里轉(zhuǎn)了一圈。我沒顧上割回來的一地葵花稈，將在大雪中站一個冬天。每年下雪之前，都會發(fā)現(xiàn)有一兩件顧不上干完的事情，被擱一個冬天。冬天，有多少人放下一年的事情，像我一樣用自己的那只冰手，從頭到尾地?fù)崦约旱囊簧?/p>
屋子里更暗了，我看不見雪。但我知道雪在落，漫天地落。落在房頂和柴垛上，落在掃干凈的院子里，落在遠(yuǎn)遠(yuǎn)近近的路上。我要等雪落定了再出去。我再不像以往，每逢第一場雪，都會懷著莫名的興奮，站在屋檐下觀看好一陣，或者光著頭鉆進(jìn)大雪中，好像有意要讓雪知道世上有我這樣一個人，卻不知道寒冷早已盯住了自己活蹦亂跳的年輕生命。
經(jīng)過許多個冬天之后，我才漸漸明白自己再躲不過雪，無論我蜷縮在屋子里，還是遠(yuǎn)在冬天的另一個地方，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雪，都會落在我正經(jīng)歷的一段歲月里。當(dāng)一個人的歲月像荒野一樣敞開時，他便再無法照管好自己。
就像現(xiàn)在，我緊圍著火爐，努力想烤熱自己。我的一根骨頭，卻露在屋外的寒風(fēng)中，隱隱作疼。那是我多年前凍壞的一根骨頭，我再不能像撿一根牛骨頭一樣，把它撿回到火爐旁烤熟，它永遠(yuǎn)地凍壞在那段天亮前的雪路上了。
那個冬天我十四歲，趕著牛車去沙漠里拉柴禾。那時，一村子人都是靠長在沙漠里的一種叫梭梭的灌木取暖過冬，因為不斷砍挖，有柴禾的地方越來越遠(yuǎn)，往往要用一天半夜時間才能拉回一車柴禾。每次拉柴禾，都是母親半夜起來做好飯，裝好水和饃饃，然后叫醒我，有時父親也會起來幫我套好車，我對寒冷的認(rèn)識是從那些夜晚開始的。
牛車一走出村子，寒冷便從四面八方擁圍而來，把你從家里帶出的那點溫暖搜刮得一乾二□，讓你渾身上下只剩下寒冷。
那個夜晚并不比其他夜晚更冷。
只是這次，是我一個人趕著牛車進(jìn)沙漠。以往牛車一出村，就會聽到遠(yuǎn)遠(yuǎn)近近的雪路上其他牛車的走動聲，趕車人隱約的吆喝聲。只要緊趕一陣路，便會追上一輛或者好幾輛去拉柴的牛車，一長串，緩行在鉛灰色的冬夜里。那種夜晚，天再冷也不覺得，因為寒風(fēng)在吹好幾個人，同村的、鄰村的、認(rèn)識和不認(rèn)識的好幾架牛車，在這條夜路上抵擋著寒冷。
而這次，一野的寒風(fēng)吹著我一個人，似乎寒冷把其他一切都收拾掉了，現(xiàn)在全部地對付著我。
我掖著羊皮大衣，一動不動趴在牛車?yán)?，不敢大聲吆喝牛，免得讓更多的寒冷發(fā)現(xiàn)我。從那個夜晚，我懂得了隱藏溫暖－－在凜冽的寒風(fēng)中。身體里那一點點溫暖，正一步步退守到一個隱秘的有時連我自都難以找到的深遠(yuǎn)處－－我把這點隱深的溫暖節(jié)儉地用于此后多年的愛情生活。我的親人們說我是個很冷的人，不是的，我把僅有的溫暖全給了你們。
許多年后有一股寒風(fēng)，從我自以為火熱溫暖的從未被寒冷浸入的內(nèi)心深處陣陣襲來。當(dāng)這陣寒風(fēng)襲來后，我才發(fā)現(xiàn)穿再厚的棉衣也沒有用了，生命本身有一個冬天，它已經(jīng)來臨。
天亮的時候，牛車終于到達(dá)有柴禾的地方。我的一條腿卻被凍僵了，失去了感覺。我試探著用另一條腿跳下車，拄著一根柴禾棒活動了一陣，又點了一堆火烤了一會兒，勉強(qiáng)可以行走了。腿上的一塊骨頭卻生疼起來，那是我從未體驗過的一種疼，像一根根針刺在骨頭上又狠命往骨髓里鉆－－這種疼感一直延續(xù)到以后所有的冬天，以及夏季里陰冷的日子。
天快黑的時候，我裝著半車柴禾回到家里，父親一見就問我：“怎么拉了這點柴，不夠兩天燒的。”我沒吭聲，也沒向家里說腿凍壞的事。
我想，那個冬天要是稍短些，家里的火爐要是稍旺些，我要是稍微把這條腿當(dāng)回事些，或許我能暖和過來。可是，現(xiàn)在不行了。隔著多少個季節(jié)，今夜的我，圍抱火爐，再也暖不熱那個遙遠(yuǎn)冬天的我；那個在上學(xué)路上不慎掉進(jìn)冰窟窿，渾身是冰往回跑的我；那個跺著凍僵的雙腳，捂著耳朵在一扇門外焦急等待的我……我再不能把他們喚回到這個溫暖的火爐旁。我準(zhǔn)備了許多柴禾，是準(zhǔn)備給這個冬天的。我才三十歲，肯定能走過冬天。
但是，在我的周圍，肯定有個別人不能像我一樣度過冬天。他們被留住了，冬天總是一年一年地弄冷一個人，先是一條腿、一塊骨頭、一副表情、一種心青……而后是整個人生。
我曾經(jīng)在一個寒冷的早晨，把一個渾身結(jié)滿冰霜的路人讓進(jìn)屋子，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那是個上了年紀(jì)的人，身上帶著許多個冬天的寒冷，當(dāng)他坐在我的火爐旁時，爐火須臾間變得蒼白。我沒有問他的名字，在火爐的另一邊，我感到迎面逼來一個老人的透骨的寒氣。
他一句話不說。
我想，他的話肯定全凍硬了，得過一陣才能化開。
大約坐了半個時辰，他站起來，朝我點了一下頭，開門走了。我以為，他暖和過來了。
第二天下午，聽人說村西邊凍死了一個人。我跑過去，看見這個上了年紀(jì)的人躺在路邊，半邊臉埋在雪中。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個人被凍死。
我不敢相信，他已經(jīng)死了。他的生命中肯定還深藏著一點溫暖，只是我們看不見；一個最后的微弱掙扎我們看不見；呼喚和呻吟我們聽不見。
我們認(rèn)為他死了，徹底地凍僵了。
他的身上怎么能留住一點點溫暖呢？靠什么去留住。他的爛了幾個洞、棉花露在外面的舊棉衣？還是，底磨得快透了一邊幫的已經(jīng)脫落的那雙鞋？還有他的比多少個冬天加起來還要寒冷的心境？我們都看不見……
落在一個人一生中的雪，我們不能全部看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獨地過冬，我們幫不了誰。我的一小爐火，對這個貧寒一生的人來說，顯然杯水車薪，他的寒冷太巨大。
我有一個姑媽，住在河那邊的村莊里，許多年前的那些個冬天，我們兄弟幾個常手牽手走過封凍的河去看望她。每次臨別前，姑媽總要說一句：天熱了讓你媽過來待一待。
姑媽年老多病，她總擔(dān)心自己過不了冬天。天一冷，她便足不出戶，偎在一間矮土屋里，抱著火爐，等待春天來臨。
一個人老的時候，是那么渴望春天的來臨。盡管春天來了她沒有一片要抽芽的葉子，沒有要半瓣將開放的花朵。春天只是來到大地上，來到別人的生命中，但她還是渴望春天，她害怕寒冷。
我一直沒有忘記姑媽的這句話，也不只一次地把它轉(zhuǎn)告給母親。母親只是望望我，又忙著做她自己的活。母親不是一個人在過冬，她有五六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她要拉扯著他們度過冬天，不讓一個孩子受冷。她和姑媽一樣，期盼著春天。
天熱了，母親會帶著我們，趟過河，到對岸的村子里看望姑媽。姑媽也會走出蝸居一整個冬天的土屋，在院子里曬著暖暖的太陽和我們說說笑笑……多少年過去了，我們一直沒有等到這個春天，好像姑媽那句話中的“天”一直沒有熱起來。
姑媽死在幾年后的一個冬天。我回家過年，記得是大年初四，我陪著母親沿一條即將解凍的馬路往回走，母親在那段路上告訴我姑媽去世的事。她說：“你姑媽死了?！?/p>
母親說得那么平淡，像在說一件跟死亡無關(guān)的事情。
“咋死的？”我似乎問得更平淡。
母親沒有直接回答我。她只是說：“你大哥和你弟弟過去幫助料理了后事。”
此后的好一陣，我們再沒說這事，只顧靜靜地走路?？斓郊议T口的時候，母親說了句：“天熱了?！?/p>
我抬頭看了看母親，她的身上正冒著熱氣，或許是走路的緣故，不過天氣真的轉(zhuǎn)熱了。對于母親來說，這個冬天已經(jīng)過去了。
“天熱了，過來···”我又想起姑媽的這句話。這個春天再不屬于姑媽了，她熬過了許多個冬天，還是被這個冬天留住了。我想起爺爺奶奶也是分別死在幾年前的冬天，母親還活著，我們在世上的親人會越來越少。我告訴自己，不管天冷天熱，我們都要常過來和母親坐坐。
母親拉扯大她七個兒女，她老了，我們長高長大的七個兒女，或許能為母親擋住一絲的寒冷。每當(dāng)兒女們回到家里，母親都會特別高興，家里也頓時平添熱鬧的氣氛。
但母親斑白的雙鬢分明讓我感到她一個人的冬天已經(jīng)來臨，那些雪開始不退、冰霜開始不融化－－無論春天來了，還是兒女們的孝心和溫暖備至。
隔著三十年這樣的人生距離，我感覺著母親獨自在冬天的透心的寒冷，我無能為力。
雪越下越大，天徹底黑透了。
我靜坐在屋子里，火爐上烤著幾片饃饃，一小碟咸菜放在爐旁的木凳上，屋里光線暗淡。許久以后，我還記起我在這樣的一個雪天，圍抱著火爐，吃咸菜啃饃饃想著一些人和事情，想得深遠(yuǎn)而入神。柴禾在爐中啪啪地燃燒著，爐火通紅，我的手和臉都烤得發(fā)燙了，脊背卻依舊涼颼颼的，寒風(fēng)正從我看不見的一道門縫吹進(jìn)來。冬天又一次來到村子里，來到我的家。我把怕凍的東西一一搬進(jìn)屋子，糊好窗戶，掛上去年冬天的棉門廉，寒風(fēng)還是進(jìn)來了，它比我更熟悉墻上的每一道細(xì)微裂縫。
我圍抱著火爐，烤熱漫長一生的一個時刻。我知道這一時刻之外，我其余的歲月，我的親人們的歲月，遠(yuǎn)在屋外的大雪中，被寒風(fēng)吹徹。
文章三《你那里下雪了嗎？》
文/章元
仝童吃著蘋果走進(jìn)這所全市最著名的高中,門口負(fù)責(zé)迎接新生的高年級男生看了她一眼,她伸了伸舌頭,迅速把手藏到身后。
布告欄上登著每個人被分配到哪個班,仝童望著那黑壓壓的一片腦袋,遠(yuǎn)遠(yuǎn)地站在人圈外悠閑地繼續(xù)啃蘋果。一個男生用好聽卻又高八度的聲音,指著一個名字跟旁邊的人說:“你看這個人的姓多怪啊!‘人工’?是不是寫錯了?這人姓‘全’吧?”周圍的人都笑了。
一個女生用很小聲卻很清晰的聲音糾正說:“那個字念tóng!”
說話的女孩就在仝童的身邊,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仝童看著她,蘋果放到嘴邊,竟然忘了吃。
這個女孩實在是太美了!她的頭發(fā)、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還有她那條淡藍(lán)色的裙子,沒有一處不彰顯著她的美麗。那種美麗，高不可攀，世界上真的有那樣的完美嗎?
男生也回過頭來,尋找著說話的人,仝童的目光落在男生的臉上。他很高,留著短短的頭發(fā),穿著白色的棉布襯衫,桀驁不馴的眼睛裝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憤怒。他的眼睛掃到淡藍(lán)美人的臉上,那抹憤怒即刻消失了,甚至還有一點點驚慌、一點點害羞,和一絲不知所措的柔情。
站在旁邊的仝童似乎明白了什么,心里涌上一股怪怪的感覺。為什么那個男孩的眼睛掃過自己的時候，就像什么都沒看見一樣?為什么那感覺就像雪花飄到臉上,融化了,留下那么一絲涼意,一點失落,自己卻還不忍心怪到雪花頭上?
他一定沒有見過真正的雪吧？仝童想。這里怎么可能下雪呢?只有北方才有雪啊!可是，我為什么會想到雪呢?雪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錯別字男生叫齊宇,坐在最后一排,距離仝童兩米半，這是仝童后來無數(shù)次用鞋子測量過的距離。淡藍(lán)美人叫李維維,坐在仝童的旁邊。齊宇距離李維維兩百八十公分,這是齊宇在放學(xué)回家的路上，經(jīng)常對仝童說起的一句話。
“仝童,你和李維維換一下吧!老師不會看出來的!”齊宇總是這樣懇求她。
“我為什么要換座啊?我不!我就不!”仝童負(fù)氣地把自行車騎得更快了。
“仝童,你就換一下吧!換一下就近了三十公分呢!我立定跳遠(yuǎn)就能跳過去了。兩米八，我實在跳不過去啊!”齊宇追上來說。
“那你自己找老師說去,讓我和你換座,那樣你們離得不是更近了嗎?”
齊宇不明白,仝童不是他的“哥們兒”嗎?怎么連換個座的小忙都不幫呢?
轉(zhuǎn)天，仝童在操場練長跑的時候,赫然發(fā)現(xiàn)幾乎天天踩著上課鈴進(jìn)教室的齊宇,竟早早地來到學(xué)校練習(xí)跳遠(yuǎn)。那一刻,她才明白,原來一個人為了自己喜歡的人,是什么都肯做的,即使是沒有用的事情。
仝童圍著操場，跑啊跑啊,臉上粘著的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累了嗎?還是覺得疼痛?呼吸里為什么彌漫著酸與澀?為什么目光還在情不自禁地搜索著那個一跳一跳的身影?原來啊,為了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真的是什么都肯做的。
仝童和維維換了座位,齊宇望著維維的時候,目光再也不會從她身上滑過了,那束熱切的目光,現(xiàn)在連余溫也無法讓仝童分享到了。
放學(xué)的時候,齊宇請維維和仝童去吃冰淇淋。理由是,由于她們調(diào)換了座位,他上課的時候視線再也不受阻隔了。但仝童知道，那是齊宇的借口,可她還是高高興興地答應(yīng)下來,極力慫恿維維一道前去。
有時候，仝童會盯著化學(xué)老師的背影問自己：“我這是在干嘛啊?難道我真的是喜歡他么?如果不是,知道他喜歡維維的時候,我心里為什么會那么難受呢?如果是,那我為什么還要幫助他追維維?”
冰淇淋店里,齊宇問她們喜歡什么口味的。維維說香草,仝童說蘋果,于是齊宇捧回了三個香草冰淇淋。望著齊宇手里毫無分別的冰淇淋,仝童的心一點一點地塌陷。
她說不出來那冰淇淋是什么滋味，應(yīng)該很甜吧?不然維維為什么笑得那么開心?仝童靜靜地看著他們,找不到自己繼續(xù)坐在這里的理由。一個是籃球隊長,一個是超級?；?他們的學(xué)習(xí)成績永遠(yuǎn)霸占著年級的前兩名。自己又算什么呢?連丑小鴨都算不上!丑小鴨還有變成白天鵝的那一天呢，維維也是喜歡齊宇的呀,維維臉上的紅暈就說明了一切，自己還有什么理由繼續(xù)呆下去呢?
可是,仝童還是坐在那里,像個傻瓜,吃著平生最難吃的冰淇淋。酸的、苦的、無望的,還有那么一丁點靠想象才能感受到的模糊的幸福。他坐在她們對面,齊宇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而維維正感受著那熾熱的光芒。仝童心里明白，那光芒不屬于她的光芒。
為了這束光芒,她愿意痛一點,痛一點,再痛一點!她相信自己足夠堅強(qiáng)。
在這樣一所名校里,禁止早戀是被寫進(jìn)校規(guī)的,齊宇和維維的戀情只有仝童一個人知道。仝童好像是他們的救世主,也是他們的通訊員,同時也是他們的擋箭牌。他們之間無論有什么事都靠仝童傳遞,即使放學(xué)回家也是三個人一起走。
“真好笑啊!這到底是幾個人在談戀愛啊?”每次把維維送回去之后,仝童都要這樣抱怨一下。
“為朋友兩肋插刀!全童,這話你總聽說過吧?”維維不在的時候,齊宇是愛開玩笑的,他總是故意把仝童的名字叫錯,逗仝童生氣。維維一出現(xiàn),齊宇就像換了一個人,變得那么拘謹(jǐn),那么小心翼翼,拿捏著自己的一言一行,好像生怕配不上維維的高雅和美麗。仝童喜歡松弛下來的齊宇,她覺得那樣的他才真實。
其實，仝童又和齊宇有多大的差別呢?愿意為一個人做很多事,甚至愿意改變自己,委屈自己,隱藏自己的感情。喜歡一個人是很辛苦的,而把這份喜歡掩藏得滴水不漏,就更加辛苦了。
寂靜無人的教室,把課桌椅搬開,用鞋子量出他們之間的距離。一共是十二腳,比原先多了不到一腳半。但僅僅一腳半的距離,卻已經(jīng)遠(yuǎn)過了天涯海角。
高二的時候,維維選了文科,齊宇和仝童繼續(xù)呆在理科班。這樣的日子對齊宇來說是一種折磨,對仝童來說就更是,她簡直無法忍受齊宇只要一有空就和她念叨維維了。
仝童真的很想知道,在這個屬于別人的戀愛里,她究竟在扮演著一個什么樣的角色呢?
高三的學(xué)生是陀螺,只會圍著高考打轉(zhuǎn)。大約是老師“良心發(fā)現(xiàn)”吧,破例決定在圣誕節(jié)這一天舉行聯(lián)歡會。那天，大家玩得都很高興,從教室里出來都十點多了。
天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飄起了冬雨,讓人跟著一塊兒心寒。沒有了老師的監(jiān)督,齊宇變得大膽了很多,拉著維維的手沖進(jìn)雨里,笑著叫著。仝童盯著他們緊握在一起的手,覺得心變成了一張紙,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緊,揉成一團(tuán)兒丟到地上。
“仝童!你傻愣著干什么?快來呀!淋雨可好玩呢!”維維像個快樂的小天使,站在雨中沖仝童叫著。
“淋雨去嘍!”不知道什么時候,齊宇已經(jīng)跑到仝童身邊,一把拉過她的手,把她帶進(jìn)雨中。仝童的身體像一只搖搖欲墜的風(fēng)箏,被齊宇那么牽引著,奔向雨,奔向稍縱即逝的幸福。
就這樣被他拉到了么?仝童感受著那只手傳過來的溫度,有一種不真切的幸福。多少個睡不著覺的夜里,她幻想過被他牽手的感覺。她以為那種感覺會很奇妙,會讓她臉紅心跳,會讓她莫名其妙地激動上好半天,會讓她甜蜜得忍不住發(fā)笑……可奇怪的是,她只是在那一剎驚了一下,沒有奇妙,沒有心跳,沒有激動,也沒有發(fā)笑。她看著他們的手拉在一起,仿佛要看著一雙眼睛告訴自己:這不是我的幻覺,這是真的!
這就是她的幸福了嗎?
維維如愿以償?shù)乜忌狭藦?fù)旦,而仝童考到了北京——她夢想中可以看到雪的地方,只有齊宇發(fā)揮失常,留在了本市一所普通的大學(xué)里。維維安慰他,只要努力,研究生考到復(fù)旦來,她在上海等著他!齊宇卻只是無所謂地笑一笑,開學(xué)不到一周的時間就學(xué)會了喝酒抽煙曠課追女生,還差點因為打架被學(xué)校處分。
維維給仝童的E-mail里總是寫滿了對齊宇的擔(dān)憂與失望,她反復(fù)地問仝童,“我該怎么辦?”
仝童知道，像維維那樣一個走到哪里都要被人呵護(hù)、寵愛的女孩,能對齊宇這樣關(guān)心,已經(jīng)是難得的了?？伤帜茉鯓幽?除了把一封封表面“正義凜然”,實際上藏滿深深愛意的E-mail發(fā)到齊宇的信箱里,她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么。
齊宇始終沒給仝童回過信,連他是否收到仝童都不知道。但她就是那樣固執(zhí)地寫著,每周兩封,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文字,一些無關(guān)風(fēng)月的愛情。
北方的雪如期而至了,仝童終于有機(jī)會在雪地里撒歡兒了!雪啊雪!一個南方的小孩兒終于知道雪是什么樣子的了!它沒有想像中的美麗,卻是那么美好。滿世界全是耀眼的白色,齊宇最喜歡的白色!
“如果你看到雪,你一定會高興起來的。整個世界都是你喜歡的白色……”仝童在E-mail里對齊宇說。
“我和維維分手了?！边@是齊宇惟一的回復(fù)。
分手的理由沒有任何創(chuàng)意,因為距離。曾經(jīng),齊宇為了短短的三十公分,那樣鍥而不舍。可如今六個小時的火車行程,卻已經(jīng)改變了一切。
寒假里見到了齊宇,問起維維,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態(tài)度。仝童再次在這場愛情里扮演起她熟悉的角色,她似乎已經(jīng)忘掉了自己的感情,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她只希望他們可以和好。
齊宇問她:“仝童,你不覺得我很累嗎?我為了喜歡她而喜歡她,我覺得我都已經(jīng)不是我了!我知道你們會覺得我是受了打擊,以為我墮落了,可你想過沒有?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我!一個身上有各種各樣壞毛病的人!我真的沒有維維想的那么完美,為了她的‘完美’,我這個男朋友做得很辛苦?！?/p>
在暑假里頭,齊宇和同宿舍室友到北京玩,仝童作為“地主”,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齊宇的同學(xué)吳畏喜歡圍著仝童說話,他雖然高出一屆,但因為是高中校友,無形中親密許多,他總是開仝童的玩笑:“仝童,你有沒有男朋友啊?要是沒有的話，仝童,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仝童根本不把吳畏的話當(dāng)回事。她是有鏡子的,知道自己長什么模樣,這樣的恭維話聽起來,和諷刺沒什么差別?？墒怯幸惶?當(dāng)仝童換上一條雪白的連衣裙站在陽光下吃蘋果的時候,齊宇忽然跑過來說:“仝童,我發(fā)現(xiàn)你真的變漂亮了!”
齊宇說完之后，就跑掉了,留下一個臉頰發(fā)燙的仝童。她寧愿相信是齊宇在開她的玩笑,仝童的字典里的“漂亮”永遠(yuǎn)屬于別人,怎么會和自己有牽連呢?
但是,無論如何,事實還是使仝童慢慢地相信了——自己也是可以漂亮的。身邊獻(xiàn)殷勤的男生多了,吳畏的電話郵件狂轟亂炸,就連一向不回復(fù)郵件的齊宇也開始給仝童寫信了。難道自己真的是一只丑小鴨嗎?真的已經(jīng)等到變成白天鵝的這一天了?
身邊的男生,仝童總是拒絕著,說不清為什么。對吳畏，她也是淡淡地回應(yīng)著,沒什么熱情。奇怪的是,吳畏對她的一切情況似乎都了若指掌。在圣誕節(jié)前,吳畏寄來了賀卡,里面只有一句話:讓我給你幸福好嗎?
仝童明白了,吳畏是喜歡她的,這種喜歡就像齊宇喜歡著維維,就像她喜歡著齊宇一樣。她應(yīng)該接受嗎?齊宇的郵件還印在腦子里——他說，現(xiàn)在,我才知道你對我有多好。
現(xiàn)在你才知道么?可是你知道嗎?對你的好已經(jīng)成為我的一種習(xí)慣了,與愛情無關(guān)了。
南方?jīng)]有WhiteChristmas,在北京,仝童迎來了她生命中第一個白色圣誕節(jié),仝童編導(dǎo)的小話劇在禮堂里首演成功,作為幕后英雄的她,收到了一束漂亮的玫瑰花。沒有卡片,不知道送花的人是誰,嗅一嗅,聞到一股淡淡的蘋果香味。是誰這么了解自己的心思?難道是齊宇嗎?
玫瑰花拿到宿舍就被室友“打劫”了。電話像跟蹤一樣地響起來,果然是找仝童的。
“MerryChristmas!你那里下雪了嗎?”劈頭蓋臉的就是這么一句,好半天仝童才聽出這個聲音是吳畏的。
“當(dāng)然下了,羨慕吧?”
“還行,不是很羨慕,沒有我想象的那么浪漫?！?/p>
“你想像的?”
“快快快，打開窗子,看看下面?！?/p>
仝童疑惑地把身子湊到窗子跟前——天啊!他怎么在這里啊?雪地里站著一個小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可以看見他奮力揮舞的手臂,難掩的興奮。
“感動吧?我可是坐了19個小時的火車才到了這兒!”
“誰讓你來了?”
“因為我想見你……”吳畏的聲音變低了,接著又馬上嘹亮起來,“喜歡蘋果香味的玫瑰花嗎?”
“是你送的?”這可讓仝童吃驚不小,“你怎么知道我喜歡蘋果?”
“咳，你報到的時候就吃著蘋果啊!”
“你連這個也知道?”
“嗯，我從那個時候，就喜歡你啊!”
“你騙人!我那時丑死了!”
“仝童,騙沒騙你不重要,關(guān)鍵是,現(xiàn)在有個人,愿意花心思用天底下最美麗的謊言哄你開心。而且這個人還會向你發(fā)誓,他愿意一輩子這樣‘騙’下去!只要你能開心!”
眼睛里好像有水。仝童感到奇怪,雪又沒滴進(jìn)眼睛里,怎么會融化呢?有一個人對自己這樣傻傻的好,還有什么要求呢?難道真的要像齊宇那樣,等到別人已經(jīng)不愛的時候,才體會到這種“好”嗎?
“仝童,你怎么不說話了?”
“沒事?！辟谕宋亲?。
“感冒了?流鼻涕?快擦一擦,要不要我把袖子借給你?”
“你討厭!我才沒有流鼻涕呢!”仝童被他逗笑了。
“那就把眼淚擦干吧!我是要給你幸福才來的。”他一字一頓地說。
吳畏的聲音讓她的眼前再次升起一團(tuán)霧氣。她乖乖地擦干眼淚,找出很久以前就買下的蘋果味口紅涂在唇上。她一直幻想著有這么一天,可以有雪,可以穿著白色的衣服,可以站在干凈的雪地里,涂著蘋果口味的口紅,和一個人……
雪地里的人,不是她幻想中的人。但是,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她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才是幸福。
文章四《世界盡頭》
文/村上春樹
到南水潭時，雪下得又急又猛，幾乎讓人透不過氣?？催@勢頭，仿佛天空本身都變成一枚枚碎片朝地面狂瀉不止。雪也落在水潭，被深得近乎駭人的藍(lán)色潭面吮吸進(jìn)去。在這染成一色純白的大地之上，惟獨水潭圓圓地敞開儼然巨大眸子的洞穴。
我和我的影子瑟瑟地立在雪中，默不作聲，只顧久久凝視這一片光景。同上次來時一樣，周圍彌漫著令人懼怵的水聲。或許因為下雪的關(guān)系，這聲音沉悶得多，仿佛遠(yuǎn)處傳來的地鳴。我仰望未免太低的天空，繼而把目光轉(zhuǎn)向前方在紛飛的雪片中黑乎乎隱約浮現(xiàn)的南圍墻。圍墻不向我們訴說任何話語，顯得荒涼而冷漠，名副其實是“世界盡頭”。
木然佇立之間，雪在我的肩上和帽檐上越落越厚。如此下去，我們留下的腳印必將消失得無可尋覓。我打量一眼稍離開我站著的影子。影子不時用手拍落身上的雪，瞇細(xì)眼睛盯視潭面。
“是出口，沒錯。”影子說，“這一來，鎮(zhèn)子就再也不能扣留我們，我們將像鳥一樣自由。”
影子仰臉直視天空。旋即閉起眼睛，儼然承受甘露一般讓雪花落在臉上。
“好天氣，天朗氣清，風(fēng)和日麗?！闭f罷，影子笑了?？礃幼佑白尤绫恍兜糁丶希瓉淼捏w力正在恢復(fù)，他輕快地拖著腳步獨自朝我走來。
“我感覺得出?！庇白诱f，“這水潭的另一方肯定別有天地。你怎么樣，還怕跳進(jìn)這里面去？”
我搖搖頭。
影子蹲下身，解開兩腳的鞋帶。
“站在這里都快要凍僵了，盡快跳進(jìn)去好么？脫掉鞋，把兩個人的皮帶連在一起，出去了再失散，可就白白折騰一場?！?/p>
我摘掉大校借給的帽子，拍掉雪，拿在手里望著。帽子是過去的作戰(zhàn)帽，帽布有很多處都已磨破，顏色也已變白，想必大校如獲至寶地一直藏了幾十年。我把雪拍凈，又戴在頭上。
“我想留在這里。”我說。
影子怔怔地看著我的臉，眼神已經(jīng)失去了焦點。
“我已經(jīng)考慮成熟了。”我對影子說，“是對不住你，但我從我的角度仔細(xì)考慮過，也完全清楚獨自留下來將是怎樣的下場。如你所說，按理兩人應(yīng)一道返回原來的世界，這點我也一清二楚。而且也知道這才是我應(yīng)回歸的現(xiàn)實，而逃離這現(xiàn)實屬于錯誤的選擇，可是我不能離開這里。”
影子雙手插進(jìn)衣袋，緩緩地?fù)u了幾次頭：“為什么？最近不是講好一齊逃走的嗎？所以我才制定計劃，你才把我背到這里，不是么？究竟什么使你突然變心的？是女人？”
“當(dāng)然有這個原因?！蔽艺f，“但并不完全如此，主要是因為我有了一項發(fā)現(xiàn)，所以才決定留下不走。”
影子喟然長嘆，再次仰首望天。
“你發(fā)現(xiàn)了她的心？打算同她一起在森林里生活，而把我趕走是吧？”
“再說一遍，原因不盡如此?！蔽艺f，“我發(fā)現(xiàn)了造就這鎮(zhèn)子的究竟是什么。因此，我有義務(wù)，也有責(zé)任必須留下來，你不想知道這鎮(zhèn)子是什么造就的？”
“我不想知道?！庇白诱f，“因為我知道，這點我早已知道。造就這鎮(zhèn)子的是你自身，你造出了一切——圍墻、河流、森林、圖書館、城門、冬天、一切一切，也包括這水潭、這雪。這點，我也清楚?！?/p>
“那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一旦告訴你，你豈不就要這樣留下來？無論如何我都想把你帶到外面，你賴以生存的世界是在外面?！?/p>
影子一屁股坐在雪中，左右搖了好幾次頭。
“可是，在發(fā)現(xiàn)這點之后，你再也不會聽我的了吧？”
“我有我的責(zé)任?！蔽艺f，“我不能拋開自己擅自造出的人們，和世界而一走了之，我是覺得對不住你，真的對不住你，不忍心同你分手?？墒?，我必須對我所做之事負(fù)責(zé)到底，這里是我自身的世界，圍墻是包圍我自身的圍墻，河是我在自身中流淌的河，煙是焚燒我自身的煙?！?/p>
影子站起身，定定注視水波不興的潭面，紋線不動地佇立于聯(lián)翩而降的雪花中的影子，給我以仿佛漸漸失去縱深，而正在恢復(fù)原來扁平形狀的印象。兩個人沉默良久，惟見口中呼出的白氣飄往空中，倏忽消失。
“我知道阻攔也無濟(jì)于事?！庇白诱f，“問題是森林生活，遠(yuǎn)比你預(yù)想的艱難，林中一切都不同于鎮(zhèn)子。為延續(xù)生命需從事辛苦的勞作，冬天也漫長難熬，一旦進(jìn)去，就別想出來,你必須永遠(yuǎn)呆在森林里?！?/p>
“這些通通考慮過了?！?/p>
“仍不回心轉(zhuǎn)意？”
“是的。”我回答，“我不會忘記你，在森林里我會一點點記起往日的世界。要記起的，大概很多很多，各種人、各種場所、各種光、各種歌曲……”
影子在胸前幾次把雙手攥起又松開，他身上落的雪片給他以難以形容的陰影。那陰影，仿佛在他身上不斷緩緩伸縮，他一邊對搓雙手，一邊像傾聽其聲音似的將頭微微前傾。
“我該走了。”影子說，“也真是奇妙，往后竟然再也見不到你了。不知道最后說一句什么好，怎么也想不起簡潔的字眼。”
我又一次摘下帽子拍拍雪，重新戴正。
“祝你幸福?！庇白诱f，“我喜歡你來著，即使除去是你影子這一點?！?/p>
“謝謝?！蔽艺f。
在水潭完全吞沒影子之后，我仍然久久地凝視水面。水面未留一絲漣漪，水藍(lán)得猶如獨角獸的眼睛，且寂無聲息。失去影子，使我覺得自己恍惚置身于世界的邊緣，我再也無處可去，亦無處可歸，此處是世界盡頭，而世界盡頭不通往任何地方。世界在這里終止，悄然止住了腳步。
我轉(zhuǎn)身離開水潭，冒雪向西山岡行進(jìn)。西山岡的另一邊應(yīng)有鎮(zhèn)子，有河流，有她和手風(fēng)琴在圖書館等我歸去。
我看見一只白色的鳥，在漫天飄舞的雪花中，朝南面飛去。鳥越過圍墻，消失在南面大雪彌漫的空中。之后，剩下的惟有我踏雪的吱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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