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惘然記
惘然，與慷慨不同?？犊且环N激昂和喧嘩，波浪式的。惘然是靜悄悄的，像黃昏的日影，從這邊，移到那邊。然后，不見了——但又并沒真正消失。
慷慨是火，惘然是灰燼。
惘然，有一點無奈，有一點迷茫。像一根線，那么細(xì)，那么長。剪不斷，理還亂。纏來纏去，擱哪里，都不合適。最后，只得揉成一團(tuán)，攥在手心。
惘然，離惆悵極近，近到零點零一毫米。幾乎就是惆悵。疊在一起，就是悵惘。這種感覺，在很多中國文人內(nèi)心深處，總是揮之不去。很久很久了。幾千年來，像黃昏的日影，移過來，移過去。然后，不見了。
然后，又出現(xiàn)了。
悵惘，如果再進(jìn)一步，也許就是絕望。再進(jìn)一步，就一腳踏進(jìn)沙漠里了。茫茫幾千里，除了黃沙就是黃沙，就是看不到人煙。
但越是看不到人煙，卻又越感到人生的蒼涼。
惆悵從什么時候開始文人化的？《詩經(jīng)》里的喜怒悲樂還比較單純、直接?！毒鸥琛防锩?，已經(jīng)有了惆悵的影子。湘君和湘夫人，男人和女人，最早開始了悵惘。到了張愛玲的世界，男人和女人之間，悵惘格外普遍。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dāng)時已惘然?！?/p>
當(dāng)時就惘然，真是夠早的。那么，壓根就不開始，如何？但，由不得自己的。其實，還有很多事，還沒開始，就已經(jīng)惘然了。
所有的情緣，說到底，也都只是世緣。
惘然記，記的其實是張愛玲的《半生緣》。
半生緣，倒換來了一生惘然。
2014-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