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門心法,用不著你“外息諸緣,內(nèi)心無喘。”你一切都不管,不管也不管。有一個不管的,有個空,已經(jīng)不是了。它本空的。所謂空,不是你去造一個境界的空,自性本來空,念念不停留。

你們念過《普賢行愿品》沒有?讀過沒有?有兩句話:“猶如蓮花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蹦憧刺?、月亮天天在空中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它沒有停留過,本來空,非?;顫姷摹D钅瞠q如日月不住空,住在那里干什么!所以大乘的三解脫門:“空、無相、無愿”。
誰懂了這個了?到了這個境界的,誰敢承認?你承認嗎?我想你承認了。你不承認我?guī)湍愠姓J。
好!這是第一步。第一義,其實已經(jīng)不是第一義,過去了。再來,第二義。告訴你們走捷徑啊,年輕的注意啊,不要在那里再這樣玩啰!是為你自己不是為我,老頭子陪你玩了幾天不容易的。
注意??!第二義,你當下就走“三際托空”的法門,三際托空,就是《金剛經(jīng)》上講,過去心不可得,現(xiàn)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就是這三際,過去、現(xiàn)在、未來。
諸位,你們跟著我做一下,現(xiàn)在你就學我吧!學傻瓜吧!你注意啊!諸位來,提起精神叫一聲,呸!(眾:呸?。┎皇恰捌ā?,不是放屁的屁。是呸!呸?。ū妼W:呸?。?strong>你這一念過后,還有沒有?
然后,你感覺到有,是后念,后念不怕,它馬上跑掉了,所謂過去不可得,就是現(xiàn)在不可得,過去的已經(jīng)過去,“呸”一下,已經(jīng)過去了。未來念頭還沒有起來,就不管了。一來念頭就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不可得嘛,呸!沒有啦!是不是這樣?你隨時注意,起心動念,念念在三際不可得,這樣用功下去,這就是話頭!什么是話頭?《金剛經(jīng)》告訴你,過去心不可得,現(xiàn)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你們以為我傳給你們的是什么?我告訴你,這是密宗“大手印”,無上大密法,最高的方法。當年我求這個法門,磕的頭花的錢,太痛苦了,最后師父上座,拍案一聲走了,我們大家等著,“不是傳大法嗎?師父怎么走了?是我們不誠懇。你代表我們?nèi)デ髱煾竵戆?!”我們懺悔,把師父請來,師父又坐在上面,“叫我來干嘛?就這樣傳完了,不懂嗎?不懂,只好傳你第二等的。呸!”又走了。
貢噶師父很厲害哦,他個子比我還高一倍,我走路,他手按到我的頭,我變成他手棍了。那么寬的身體,他一天到晚雙盤坐在上面。晚上我們經(jīng)常有個單獨的對話,也講笑話,有個喇嘛翻譯的。他曉得我學禪宗過來,我一進門,他已經(jīng)知道,一叫師父,他就笑了。
我說:“師父??!您今天這個無上密法,我五歲就知道了。”
他說:“你怎么知道?”
我說:“我是鄉(xiāng)下出生的,我走夜路怕鬼。”尤其當年鄉(xiāng)下夜路,會經(jīng)常遇到“鬼打墻”,你們聽到過沒有?走路走走,忽然四面都黑了,一下就懵住了,沒有方向了,這叫鬼打墻,被隔住了。用什么法門破它呢?有個種田的朋友告訴我說,不要怕,長袍一拉,對到黑的地方屙泡尿,呸,呸,呸……就沖過去了。貢噶師父聽了哈哈大笑,說你們漢人啊,很有意思。后來我們就說別的笑話了。
剛才我教給你們“呸”,這是無上大法,屬于密宗的“椎擊三要”。再教你們修持,很簡單?。∵@是第二義,剛才“呸”一聲,你也沒有懂。懂了的話,定啊慧啊,就是一直這樣下去,就如如不動下去了。起座也是一樣,都在這個境界上,這樣你一定成就。
誰相信???誰信得過啊?你們諸位里頭哪個信得過了?我看沒有真信。
《答問青壯年參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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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佛走的路子有兩個:一是加,一是減。使你空掉就是減,其他宗的修法,如密宗修法都是加。密宗修法時,自己前面擺供燈,還要香花啦、水啦、果啦,一天忙到晚。然后戴上帽子,穿上法衣,坐在那里觀想佛像,嘴里又念咒,手上搖鈴,握杵,放下來又結(jié)手印,搞了半天,一身大汗,三個鐘頭過去了,然后放下休息。
密宗的修持方法很多,想發(fā)財,有財神法;要升官,有升官法;要兒子,有送子法;要早點死,有頗哇法。給你加上半天,加累了,只好休息,還是三際托空。
現(xiàn)代人心太復(fù)雜,空不掉,只好用加法,加到你挑不動了,只好放下,就成功了,就是這個道理。
禪宗既不給你加,也不給你減。要我們看清楚這個心念,本來空的,還要找什么!何必要找個明心見性呢!我們本來就很明的,因為有個佛法,反而把我們弄得不明了,不要找,放下來就是了,很簡單,很自然。
三際托空就是禪嗎?不是的。什么道理?因為這時只是意識狀態(tài)把它空掉。其實只要上坐以后,大聲地“呸!”一聲,就沒有了,空了,這是密宗的大法門。我當年學這一聲呸,花了十幾萬塊,方法是:第一步先坐好,端正、調(diào)息,“呸”一聲,完了。
當然我們不行,呸一下,只是幾秒鐘沒有念頭,過后念頭又來了,來了再呸!后來就不行了,再呸也趕不走了,這就是凡夫。世人愛假不愛真,“莫將容易得,便作等閑看。”
上面這個道理,就是:應(yīng)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因這句話而悟道。舉個例子:我們聽到別人講話,心不是生了嗎?話聽完了,我們的心也就丟開了,本來無所住而生其心嘛,何必守個心呢!
如果能做到念念看清楚就行了,不須修個什么氣功,打個什么坐,求個什么道。有本事的人就那么信,沒有本事再來!初步能保持三際托空的境界就好了。
指月錄卷七記載,有位樓子和尚,有一天從歌樓下走過,聽到樓上有人唱歌聲道:“你既無心,我也休”。當時他正在系鞋帶,聽到這句歌聲,就悟了。悟了什么?我們本來無心,每一句話講過了,都沒有留在那里,你既無心,我便休,算了!也是空的道理。
三際托空雖然還沒到家,但將三際截斷,一直保持下去,也幾乎沒有人能做到。原因是對“能”與“所”,認識不清楚,這個問題,以后介紹唯識時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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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還有一個“你”,你曉得身體坐在這里,身體就是一念,五陰都是一念,你能夠了意識的這一面,三際托空清凈,但是你的感受狀態(tài)還在,解脫不了。
什么氣脈流通啦,河車在轉(zhuǎn)啦,就是感覺狀態(tài)在自我搗鬼,沒有把五陰一念空掉。
有許多人修到很清凈,但身體一身是病,說他沒有功夫嘛,很定,心里空空洞洞,但幾十年連病都轉(zhuǎn)不了。真到臨死時,那一念空不了,就跟著昏沉下去,那么他所得的一念清凈,老實說是唯物的,是隨著身體健康來的。這樣靠得住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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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唯識要知道,六祖也講過:六七因上轉(zhuǎn),五八果上圓。六、七識容易轉(zhuǎn),念頭一空,三際托空,第六識轉(zhuǎn)成現(xiàn)量的清明境界;功夫再進步,第七識也可以空掉,這容易,是在因位上轉(zhuǎn)的。
很多修持的人,充其量到了因位菩薩,果上就難了。前五識眼耳鼻舌身,包括了這個肉體;第八阿賴耶識除了包括肉體外,也包括了整個物質(zhì)世界。五、八要果上圓,要證到了果位才能轉(zhuǎn),談何容易!要修就修個全 的,修一半只好來生再來,如果來得及,最好這一生完成了它。
《如何修證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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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無有人,前后際斷故?!鼻昂箅H斷就是前面一念已經(jīng)過去了,后面一念還沒生起,過去了不可得,未來的還不生,當下即空,三際托空。這一段現(xiàn)成是空的,你不用去求的。這是真正的佛法,你要是抓不住,三大阿僧祇劫以后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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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前無后”是要你前后際斷。我們把起心動念分成三段,就是三際,譬如我一講話,你們一聽到就沒有了,這是前際,下面要講的你還沒聽到,這是后際。前念已滅,后念不生,當體即空。這是《金剛經(jīng)》所講的:“過去心不可得,現(xiàn)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strong>
你能把自己的身心煩惱思想妄念,一下前后際斷,無前無后,當下即空嗎?不空,怎么不空呢?無前無后沒有說中間??!中間非空非不空。說空的,前面念頭過去了,沒有了,后面念頭沒有來,中間一定是空。這個空的就是自性現(xiàn)前,正是有。這個有不是世間的有,所以唯識法相叫這是勝義有。這是身心修持最基本的法門。
能做到一切煩惱妄念前后際斷,無前無后,念念當下即是,當現(xiàn)前的一念清凈空念,就是供養(yǎng)一切眾生,這叫作法布施。我們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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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相菩薩曰:四種性空種性為二。四種性,即是空種性,如前際后際空,故中際亦空。若能如是知諸種性者,是為入不二法門。”明相不是指光明相,是明白、悟了一切相的意思。
地水火風四大種性沒有固定的,它本性是空的,為什么?因為種性與心念的作用是一樣的。念頭分成前、中、后,在教理上也叫三心,是出自《金剛經(jīng)》的過去心、現(xiàn)在心、未來心。過去心是前際,未來心是后際,現(xiàn)在心是中際,所以又叫三際。學禪宗的人講三際托空,就是講把這三個念頭的邊際解脫了,在這中間呈現(xiàn)一段空靈,就是當下即空,也是此地說的“中際亦空”。
所謂四大種性是跟著意識觀念來的,意識就是一念。假定這個人當下一念空了,那么色身四大種性就空了。所以說色身是可以改變的,但是無法用外力幫助。必須自己內(nèi)心見道,一念之間了知四大種性的空相,如此叫作入不二法門。
《維摩詰的花雨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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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動,氣也動,氣不動,境界還出不來呢,對不對?!一切境界皆是念動,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感覺也好,思想也好,氣脈也好,都是相。你把這道理弄清楚了,才容易上路,才不會出差錯。
大家要觀照清楚,隴侗不得,然后看到境界,呸?。。∪ツ愕?,正一正,動一動,連個鬼影都沒有,還有什么境界不境界。這是個法門喔,密宗有一個大手印法門,大力吐一個“呸”字,頓除一切妄想雜念,使心境立刻變得海闊天空。
《般若正觀略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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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要認為,念頭一切斷了,就是三際托空,像這么的三際托空,那很容易,密宗有一法門,在白教里還是個大法,如《椎擊三要》所教,如法上座,“嗡嗡…嗡嗡…”勤念咒子;或者誠敬拜佛如儀,搞了半天,然后叫你一口氣提起來,“呸……”,這么大聲一“呸”,就把念頭硬切斷了,空了,那不是很容易嗎?
當年我學這個法,恭恭敬敬送了好多供養(yǎng),磕了好多頭,得來不易。后來我問傳法師父:“這個是你們的大法?”師父說:“這個是無上密法?!蔽矣謫枺骸斑€有沒有?”“噢,這已是很高的密法了?!蔽艺f:“這一套是在你們這里當寶貝玩玩的,在我們漢地根本稀松平常,一般老婦都曉得?!睅煾嘎犃耍鬄轶@訝,因為他實在也曉得,我這個人頗有“微”名,不亂說話,若有言說,必有所本。
再說,這兩天你們在打少林拳,我就告訴常證師:你不用吹哨子,要喊口令,“一!二!三!四……”勇猛有力,這樣一趟拳打下來,累得半死,什么妄想雜念都沒有了,有何稀奇?我說這是種物理力學的作用,你們不懂科學,人之意識心理,同物理之力學作用一樣,譬如你把這個拳頭握緊了,向心力凝聚到極點,久而久之,自然而然想放開,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松弛,自然而然又覺有收掌的需要。只要你收攝精神專注一段時間,它必然要放松,如此意識上暫時進入到空靈的清凈境界是自然之理。
依我手邊保存乾隆親譯的黃教大威德金剛儀軌的修法來說,一整堂法,規(guī)規(guī)矩矩修下來,恭恭敬敬坐在壇城前面,這手搖鈴,那手打鼓,腦子又邊做本尊觀想,然后雙手除了搖鈴打鼓外還結(jié)手印,口中念念有詞,名堂多了;像道士畫符念咒一般,一次認真搞下來三個多鐘頭,然后全部一放沒,“嘭……”(師拍案一聲)——圓滿次第,你說那還不空嗎?一定空,因為累死了,累空了,便成“三際托空”。
嘿!這個方法好高明,顯教的念唱不也有異曲同工之妙嗎?凌晨一大早起來,肚子空空,肅立佛前,引磐一敲就這么張嘴,“南…無…”“南…無…”起來,經(jīng)文、禮贊、偈頌、咒語、發(fā)愿等等,一段一段連續(xù)下來,維那從旁“喀喀喀……”節(jié)奏性地敲打木魚,最后逐漸慢下來,然后“喀”的一聲,大家不聲不響,大自然在晨光曦微的清靈中,一切歸于寂靜,所有的妄想,雜念,七情六欲同時消落,這不就“三際托空”了嗎?
你們平常不曉得這個道理,已逢大法而不自知,整天癡想有人傳你個無上密法,便能迅速成就,太可笑了。所以許多法門,表面看似兩碼子事,其實異中有同,根本上大致基于同一道理的。
乃至西方天主教、基督教,教徒們一進教堂,到十字架前一跪,禱告一番,然后“阿門”一聲,我告訴你們,這也是密宗哦!基督教的“阿門”、回教的“阿拉”以及世界上其他許許多多的宗教,在他們關(guān)鍵性的祈禱詞或一些名詞里,開口音都是用“阿”字音的,你們?nèi)舭堰@些道理的緣由弄懂了以后,就貫通了,原來都是同一個東西嘛!我們?nèi)巳硕加校S時都有,未曾須臾暫離。
大家體會看看,在外工作一天,夾個皮包擠車回家,進了家門,鞋子一脫,整個人往沙發(fā)一拋,唷!我的媽呀!真舒服!什么都拋到九霄云外,沒了!三際托空。可是這么一下,還不是道哦!這不是真正的三際托空,但你可由此去了解修持時該如何下手用功。但假如你認為這就是道,禪宗有句俗話叫“托空妄語”,你就稀里糊涂地犯上了。
佛法八萬四千法門統(tǒng)統(tǒng)不出于“三際托空”的功行。不但佛法,任何宗教,凡是要使人類的心理意識歸于寧靜,只有藉助三際托空的原則,使它過去、現(xiàn)在、未來三節(jié)截開,呈現(xiàn)意識層面暫時清凈現(xiàn)量境界,由此保持久住,便是平常所謂的奢摩他(止)。那么,止在哪里呢?無所止處。止是因,定是果,慢慢久定,自有一般凡夫難以想象的效果,方談得上更進一層真正佛法的用功修習。
整理自《且說三際托空——禪宗的觀心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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