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蘇天翱
攝于2001年的《千鈞一刻》在豆瓣的評分并不高,甚至還有點難看——6.8——較于其他常被奉為經(jīng)典的老片,這部名字就缺乏吸引力的電影確實有些不招人待見。雖然此片在邏輯和劇情上存在漏洞,但片子本身的選題與角色表演都可圈可點,尤其是它強大的演員陣容:男一號是主演過《美國往事》的羅伯特·德羅尼,男二號則是主演過《拯救大兵瑞恩》的愛德華·伯恩斯,至于配角,更是全明星陣容。
綜合來講,這部片子的劇情及表演即便放在今天也絕對值回票價——動作、驚悚、懸疑還有對社會的深度思考都可圈可點,只是達不到“神作”的標準;外加幾位主演除了德羅尼老爺子當年都還是小咖,評分低一點在所難免,不過列入春日觀影名冊還是夠資格了。
羅伯特·德羅尼
6.8分的電影和7.5分的劇情
片子的主線劇情并不復雜:兩個東歐人為了索要從前搶劫的贓物,來到美國尋找舊日同伙。誰料老伙計光是安家立業(yè)就把錢花光了,不過所謂“家業(yè)”,其實也就是一層小公寓,自己還干著水管工的活兒。拿不出錢的哥們表示大家兄弟一場,你們替我瞞住消息坐牢這么久我肯定幫你倆找個工作,你看修水管還不錯是吧……然后,沒有然后了……反派們團滅了老伙計全家,卻不巧被一個黑戶移民女孩目睹了作案全過程,然后女孩雖然險象逃生卻還是被追查到了蹤跡——此后,就是喪病殺手和警方周旋,期間夾雜若干兒女情長的劇情軌道了。

當年落荒而逃的小女生,后來霸氣外露的女軍官
但在這個略有點俗套的劇情主軸之中,媒體角色的加入,讓劇本從老式的警匪片變成了頗具現(xiàn)實意義的劇情片。從開篇起,反二那個有點孩子氣的俄羅斯大漢就樂此不疲地用攝影機拍個不停,而伴隨著劇情的一點點推進,片中開始不斷加入各式媒體元素:旅館里讓亂倫父親向兒子下跪道歉的惡俗節(jié)目,男一Eddie(德羅尼飾演)作為“明星警察”的媒體紅人身份,各單位之間為了記者發(fā)布會而生發(fā)出的隔閡猜忌等等。
反二是個自拍狂魔,片中最重要的線索之一就是他手中的攝影機
媒體為了收視率和獨家無所不用其極,整個社會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各式噱頭創(chuàng)作的節(jié)目,隨著劇情深入,兩位兇手逐漸摸索出媒體的力量。當眼球效應、明星光環(huán)被鎖定到殺人惡魔時,嗜血的媒體們義無反顧地在良知與道義面前選擇了收視率,而悲劇,也就從此開始了。
嗜血禿鷲,病態(tài)殺手還是無情工具?
電影最大的亮點在于對美國夢和其體制的批判,而片中的媒體盡管不是最終元兇,但卻因為嗜血的天性而成為作惡者的幫手,甚至這種援助并非是媒體被無意間的利用:媒體會為了拿到15分鐘的死亡錄像,想盡辦法幫罪犯開脫;案犯入獄后,迎來了媒體紛涌而至的電影、出版邀約;節(jié)目制作人Robert與警察Eddie所謂的摯友關(guān)系也不過是媒體與名人的互相利用;公義、社會責任都是虛妄,媒體為了收視率,用前一個當家紅人的死亡事跡來捧紅下一位媒體明星也并無不可……
電影塑造的媒體形象無疑是不折不扣的嗜血禿鷲,為了收視率的鮮肉甚至可以啄食自己同伴的尸體,但若僅僅是對媒體倫理的大肆鞭撻,這部片子的意義也就僅限于諷刺的表象了——對喂食禿鷲的圍觀者群體的思考,是這部片子隱藏的支線劇情。
左為Eddile,右為制作人Robert,由Eddile的搭檔把罪犯騙出來以便Eddile在鏡頭前將其緝拿
片中Eddie儼然是整個城市的救世主,連出警都有攝影機跟隨拍攝。他屢屢登上報紙頭條和雜志封面,享受著“名人”光環(huán),同時也在有意識地利用這種效應:“也許你不看電視,但全世界都在看,我在這個城市里的小小名氣以及榮譽會給我的工作帶來更多方便。”這是Eddie同男二解釋他與媒體的關(guān)系時的一段話,這段話也代表了整個警界的主流意見——從案件偵破略有進展時,幾家單位爭奪在記者發(fā)布會上發(fā)言的機會就不難看出,他們也在心安理得地享用媒體帶來的名氣與財富,媒體這只禿鷲在警方看來不過是捕食工具罷了,只是他們忘記,自己的肉體也一樣是這種猛禽的食物。
反思:那些“無辜”的圍觀者們
也許并非所有人都是麻木的大多數(shù),指責媒體無底線,要求改變節(jié)目內(nèi)容的聲音在片中反復出現(xiàn)。女主管同節(jié)目制作人Robert有過關(guān)于改變節(jié)目內(nèi)容風格的爭論:
R:沒用的,這無法提高收視率。
主管:你在建議什么?Robert,制造不幸新聞?
R:是他們讓我這么做的!我們是小媒體,他們選擇接受粗暴的素材。
主管:注意,新聞網(wǎng)絡(luò)已經(jīng)發(fā)生改變了,那些評論家、母親、議員們都在嚷著什么黃金時段的暴力問題,我們必須改變我們報道的內(nèi)容與形式。
R:好,你要改變報道形式,但他們最后要播出的,還是那些有收視價值的,他們跟我一樣要求收視率。有流血才能領(lǐng)先。
飾演Robert的凱爾塞·格拉瑪五次獲得艾美獎,他塑造的電視制作人冷血無情,對媒體人的一切指責在他身上都得到了最好的印證。但其實,當我們站在Robert的視角來看,他不過是把事情做得最直接的一位而已,其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份內(nèi)之事的需求而必須為之,守望者的屬性讓他們必須選擇冷漠和客觀,而嗜血的習性也許從那些沉默的看客用鮮肉喂食他的一刻就已經(jīng)注定。
“他們”也許有過指責,但那不過是吃飽喝足之后的一點點小小反抗,“嘴上說著不要,身體還是很誠實的嘛”。如此看來,Robert片花里節(jié)目的自述,倒不是對媒體的諷刺,而是一個無血無肉的機器對它的主人的告白。
夜間的守望者,白天的嗜血鬼。也許那只禿鷲,本可以當只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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