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十大惡人之不吃人頭李大嘴
胡人
那吃人的鬼搖搖擺擺走了過來，在魏麻衣脖子上嗅了嗅，面上忽然露出大喜之色，撫掌笑道：“妙極妙極，這人身上已沒有什么老鼠臭了，若多加些蔥姜佐料，用上好的醬油來紅燒，已勉強可以吃得。”
魏麻衣目中滿是驚懼之色，瞪著他嘎聲道：“你……你莫非是‘不吃人頭’李大嘴？”
那吃人鬼仰天笑道：“我已有二十年未在江湖走動．不想還有人記得我的名字！”
魏麻衣全身都軟了，別人若要吃他，他還未必相信，但李大嘴若說要吃他，那可就不是說笑的了。
——古龍《絕代雙驕》第八十七章
前幾天我單槍匹馬搦戰(zhàn)六六，觀戰(zhàn)者一邊倒地為六六喝彩加油，讓我倍感江湖生存環(huán)境之險惡。于是我連忙飛鴿傳書，邀幾位朋友來助拳。第一個拍馬趕到的，正是昔日“三個火槍手”之一的好兄弟桑隅。不料這哥們一見敵軍勢大，居然馬上就陣前倒戈變節(jié)事敵，讓我捶胸頓足。無奈之下，我只有寄希望于小薩。想當年小薩與六六在博壇皆以戰(zhàn)力強悍著稱，卻從未正面交鋒。若能挑唆得她二人火拼，豈非我等一干閑人的眼福？木想到小薩如今不但放她的羊，還放我的鴿子。見小薩遲遲不來，我憤怒不已。這怒氣從牙縫中一絲絲滲出來，流淌在我的筆端，便化成了下面這篇討伐小薩的檄文。
小薩者，“薩日朗蕊”也，漠北呼盟人氏。在我的博友中，小薩算是生活經(jīng)歷最富傳奇色彩的，沒有之一。從身家千萬的成功商人，到浪跡天涯的美女作家，再到中隱于市的食肆掌柜，然后是橫行博壇的冷面殺手，最后終于返璞歸真，證得善果，回到草原當了一名牧羊姑娘。
其實上面對小薩人生軌跡的描述并不一定準確。據(jù)她口述的《史記·小薩本紀》所載，她雖然是如假包換的漢家女子，先前卻做過草原的可汗，縱橫大漠多年。白登山圍困漢高祖，渭水橋會盟李世民，竟然全都是她的杰作！對于這種“王婆賣瓜”的做法，我自然表示鄙夷。我說你既然這般風光，何以后來被我胡人逐出大漠？薩可汗給觸著痛腳，便跳踉大吼：“我記得你！我做鬼都不會忘記你！你說把我趕走后，還在燕然山上刻石為記，上書：‘斷竹續(xù)竹，胡人逐胡’，可恨之極！”我笑瞇瞇地回道：“你記得就好！”
薩可汗給我逐出草原后，一直顛沛流離，從此風光不再。幾年前流亡蜀地時，扈從盡去，竟成孤家寡人。人家唐玄宗李隆基避“安史之亂”逃亡蜀地的時候，劍南節(jié)度使崔圓迎出五百里外接駕，還獻上蜀錦十萬匹；如今薩可汗流亡四川的時候，別說四川省/委/書/記，連街道辦主任助理這級別的干部都沒一個出來為她接風。何等凄涼！后來小薩便經(jīng)常喋喋不休地給我們講述這段辛酸往事，而且每每講到傷心處都強逼我們陪著掬上一把同情淚——比祥林嫂還要祥林嫂。
小薩入川后，門庭冷落，窮極無聊，于是便想寫書。小薩心想，人家白云大媽寫書，七天才憋出六個字，我可是“魯院”出身，自然強出不可以道里計。果然，小薩52天便完成一部25萬字的長篇小說，效率是白云的5600倍。小薩又想，人家未村的林有財也寫書，而且寫的書大受讀者歡迎，所謂“有財書出，錢塘紙貴”；他不過是區(qū)區(qū)一村長，我以堂堂可汗之尊，寫的書自然更加非比尋常，那書商還不得在門前排成長龍？她全沒想到自己這“可汗”已是亡國之君、明日黃花，沒半點政治權(quán)威，比不得人家林村長大小是個干部，有基層黨組織作堅強后盾，況且林村長不但有才而且有財，出本書自是小事一樁。更有一點，小薩雖不再是一國之君，到底是夷狄領(lǐng)袖，所謂華夷之別，歷來是倫常大防——所以這書，教授出得，村長出得，只有可汗便萬萬出不得。
小薩的這本《夜的花》從此便靜靜地沉睡在可汗行宮的床板底下。如花似玉的薩可汗每夜在御塌前逡巡，一遍遍檢閱自己的勞動成果，銀牙暗咬、心如刀割。
政治上失勢的薩可汗終于想到了關(guān)照江湖上的窮朋友。她一跺腳，把書分寄給我們“三個火槍手”，然后剔著牙縫坐等我們奉上讀后感。然而她也和《圍城》中的董斜川一樣，覺得我們這些人不懂文學，決不能領(lǐng)略小說的妙處，就是贊美也不會切中肯綮。她心急如焚地等待我們的恭維，同時又知道這恭維滿足不了自己，恰如癮君子毒癮發(fā)作的時候只找到一包香煙的心理。
在“三個火槍手”當中，桑隅素以手疾眼快著稱，這次自然又是他第一個交作業(yè)。桑隅的作業(yè)一直未能面世，質(zhì)量如何無從評價。不過根據(jù)桑隅的回憶錄《烽火歲月——我與小薩不得不說的故事》，其實他是交了兩次作業(yè)的。第一次因為斗膽提了些少意見，小薩勃然大怒，一頓亂棒打?qū)⒊鰜恚樟钪貙?。于是第二次的作業(yè)滿紙諛詞，連芙蓉姐姐看了都會臉紅。即便如此，依然不能讓可汗?jié)M意。最后還是給小薩另外訛去20個蛋撻，方才勉強過關(guān)。
接下來是老實人千帆。老千在小薩的淫威下忍辱負重多年，早已學會了察言觀色、逆來順受，所以他的作業(yè)一次性過關(guān)，并且恩準作為范文公之于博客。我細細看了，只記得千帆將小薩比諸港臺第一等的煽情圣手瓊瑤，結(jié)果哄得可汗龍顏大悅，將桑隅進貢的20個蛋撻轉(zhuǎn)而打賞給了千帆?？蓱z千帆捧著早已霉變的蛋撻，吃又不是，棄又不是，欲哭無淚。那些日子千帆家中彌漫著臭雞蛋的氣息，其味繞梁，三月不絕。素日有隙的鄰居家以為千帆制硫磺造火藥準備報復，趕忙報官，惹出一樁莫須有的公案——此是后話不提。
有此前車之鑒，我寫讀后感時便慎之又慎。我想這小薩昔日貴為天子，什么樣的溢美之詞沒有聽過？是故不出奇不足以制勝。為此我絞盡腦汁，整天冥思苦想。小薩一天連發(fā)十二道金牌，逼我早日交租，我只作不理。忽然一天柳暗花明大徹大悟，于是飛快地寫了作業(yè)交上去。小薩展卷一看，全是什么“厄爾尼諾”、“擋拆戰(zhàn)術(shù)”、“刺拳擺拳”之類稀奇古怪的名詞，把她唬得一愣一愣的。薩可汗又自重身份，死活不肯承認自己其實沒看懂。于是我在薩可汗狐疑的眼光中討了賞賜，得意洋洋地出宮逍遙去了。
經(jīng)過這番打擊，小薩對在文壇發(fā)展心灰意冷，轉(zhuǎn)而向關(guān)乎國計民生的餐飲行業(yè)進軍。利用自己在草原的人脈關(guān)系，小薩在蜀地開了一間地道的內(nèi)蒙烤肉店，同時遍發(fā)英雄帖，廣邀朋友捧場。桑隅、千帆二人不明就里，興沖沖地上門。小薩不動聲色，熱情款待。兩人吃得口滑，一迭聲地只叫加肉。酒足飯飽后，小薩面色突變，袖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寒聲道：“你兩個腌臜潑皮，吃了老娘恁多酒菜，可知深淺？如今不須多言，你兩個各交一萬大洋，便可自去。倘有半句不從，老娘我眼中識得你倆，手中這菜刀卻不識得你倆！”兩人這才知曉著了道兒，連忙搜刮錢囊，卻如何湊得夠這許多銀兩？正自無計可施，桑隅眼珠一轉(zhuǎn)，湊到小薩耳邊嘀咕幾句，但見可汗眉開眼笑，頻頻點頭——原來我的這兩位金蘭之交竟然把胡人作價兩萬，抵押給了小薩！小薩這烤肉店正好缺個跑堂伙計，她素知我體健貌端、口齒伶俐，是個店小二的上等人才，于是兩下一拍即合。
其實一拍即合的不獨他兩家。我聽說有烤肉店伙計這般營生，大喜過望。上篇博文說過，胡人生就一副虎軀，每日無肉不歡。如今公私兩便，正好籍此胡吃海喝。不料小薩聽聞我嗜肉如命，心知引狼入室，后悔不迭。一邊催促我即日起程，一邊竟然把烤肉店連夜盤了出去！所以，等我歷盡艱辛冒雨騎驢入得劍門，迎接我的赫然是一字排開的四只胖大魚頭，小薩箕踞桌案彼端，拍手笑道：“來來來！小二哥！今晚咱們不吃人頭，只吃魚頭！”
——我只恨自己怎么沒有當場背過氣去，也好讓這“葛朗臺”手忙腳亂抱愧終生！
從此小薩在我口中便成了“十大惡人”之中的“不吃人頭”李大嘴。
李大惡人后來的故事我不甚了了。因為我后來不堪一干女強梁的欺凌，憤而休博。只聽說桑隅、千帆等各路諸侯聯(lián)手在虎牢關(guān)討伐小薩失敗，遭小薩報復性轟炸后也相繼金盆洗手閉關(guān)不出。又聽說四川百姓聯(lián)名上書，將小薩比作昔日屠川的張獻忠，懇請政府恭送薩可汗回鄉(xiāng)。于是小薩體恤民情，仿河東云長再來一次千里走單騎，回到了生她養(yǎng)她的故鄉(xiāng)——呼倫貝爾。
《絕代雙驕》的“十大惡人”當中，“不吃人頭”李大嘴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家伙。其實這人天性良善，一表人才，即便不能說滿腹經(jīng)綸，也算是個才子。只是后來家庭迭遭變故，性格扭曲，行事有些乖張，也并無多少惡行，反而時見可愛一面。李大嘴獰惡的外表之下，掩藏著一顆柔弱的心。所謂“嗜吃人肉”，不過是他掩飾脆弱借以保護自己的一個噱頭罷了——“卿本佳人，奈何做賊”這句話，用在李大嘴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而那位歷盡磨難后仍不脫俠義本色、嫉惡如仇重情重義的薩可汗，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別后經(jīng)年，不知道如今在故鄉(xiāng)的小薩，一切可好？秋風起的時候，塞上草長羊肥，正是吃烤全羊的好季節(jié)。到那時，說不定我會帶上自己的家人抑或遠方的親人，去一趟呼倫貝爾，與小薩把盞言歡、再敘舊誼。
當然，這種場合我是萬萬不敢叫上桑隅、千帆兩位鐵哥們的——我怕這倆窮鬼吃得爛醉，一不小心又把我押給小薩充抵飯錢。那樣的話，我豈非成了現(xiàn)代蘇武，只好隨這牧羊女羈留塞上，報國無門了？
對了，雖然小薩寫的書市面上見不著（發(fā)行渠道一直沒解決），其實還是頗值一讀的。在我看來，小薩的文筆是極好的，較之未村的財胡樓深四大才子，也不遑多讓。不信？請看：
這是薩可汗御筆親撰的《罪己詔》：最后一封情書
這是薩可汗接見外交使節(jié)的定妝照：一夢兩千年
泣告：近因本人創(chuàng)作“十大惡人”系列，天怒人怨，導致本根據(jù)地遭受抗戰(zhàn)以來最嚴重的封鎖，上網(wǎng)時間大幅縮水。本周起敝公司更要關(guān)我禁閉，以儆效尤。日后如有招呼不周之處，胡人這里作一個團團揖，算是給大家賠不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