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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樹木叢生處采集散文的行者
——馮小軍新散文集《林間筆記》之賞析
王克楠
馮小軍又出新書了，這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打開這本散發(fā)著濃濃書香的《林間筆記》，映入我眼簾的是他對大自然的歌吟。植物和動物在他的眼睛里是活的，在他的文本里，一草一木有自己的性格和生命。這些年馮小軍在中國和外國的樹林里行走，看到了許多，也體會到了很多，他的生活姿態(tài)是自由而充實的。大自然熏陶了小軍的散文，因此，他的散文越來越有靈氣了。
散文集《林間筆記》選了183篇散文，都直接或者間接地與樹林有關(guān)。樹林在作者的眼睛里是生命之源，看一個國家的文明程度如何，先不要去看其它，先看保護樹林保護得如何，樹林旺，則人類旺；樹林衰，則人類衰。小軍崇尚自然，書的編排也很自由，并沒有分小輯，而是從“北戴河的林?！绷魈氏氯?....一直到“去看一片落葉松”。一個人和樹木在一起，并且寫字，字里行間就有了文學(xué)的永恒味道。這本散文集的基本特點在于寫原生態(tài)，并且“悲憫地在場”，使得他的散文在靈氣飛揚的同時，有了比較深的文化內(nèi)涵。
一個人寫散文的狀態(tài)，不可整齊劃一，各有各的寫法以及寫作習(xí)慣，對于馮小軍來說，哪里有樹林，哪里就有他的足跡和靈感；哪里有植物，哪里就有他對生命的詠嘆。這些年，馮小軍的生活步伐是跟著樹林走的，走完了華北的樹林，就去走東北的樹林，甚至到了澳大利亞和美國，在澳大利亞，他看到了無邊無際的桉樹，桉樹在他的眼睛里是樸實而親民的，“可以長在高山，也可以長在沿海；酷熱的地方長的好，寒冷的地方也長的好?！痹谌毡荆l(fā)現(xiàn)70%的日本國土都被森林覆蓋著，在日本還看到了許多櫻花樹，更多的還是杉、松、竹、柏。他還寫了河北省太行山里的漆樹，“地球上的漆樹有150種，中國有15種?！弊髡邔懫針?，不是知識性的介紹，而是通過漆樹寫出了人生的哲理，對于漆樹“我欽佩它的很好的經(jīng)濟價值，疏遠它使人過敏的品性。站在陡峭的山坡上，瞅著前面的一棵老漆樹，我聯(lián)想到了人世里的好多問題，好的一切都好，壞的一切都壞，實際情況不是這樣的?！睒涞霓q證法，就是人的生命的辯證法，確實是這樣的。
在馮小軍的眼睛里，樹就是人，人就是會走的樹。比如他寫到了澳大利亞的桉樹，桉樹可以說“栽到哪里，哪里活，植哪里，哪里長，比之于人，他該是一位隨和、不挑剔、容易相處的人?！毙≤妼﹁駱溆^察得很細，“為了應(yīng)對頻發(fā)的森林火災(zāi)，長期進化后的桉樹的‘樹心’都深深地藏在樹干的最深處，”這是多么聰明的樹啊。對于櫻花樹的性格，作者是這樣描繪的，“櫻花是一種花兒絢爛的樹，她最大的特點是開花短暫、慘烈，異?；鸨_放時蓬勃到了極致，凋零時灑脫到了極限。”如此的櫻花品格，不僅是性格，而且是人生價值取向了。再比如漆樹，“漆樹還有一個獨立的個性是它耐不得蔭庇，不喜歡隱身在其它樹高樹下面，總是獨立成景。”不說別的，就說說這個特立獨行的品格，還不夠令人心生敬意嗎？
馮小軍不僅寫樹木的審美價值，寫對環(huán)境的保護，還寫了樹木的實用價值，通過他的描述，筆者知道了槐樹、柳樹，甚至楊樹在發(fā)芽的時候，樹葉都是可以食用的。作者在《香椿樹》寫了如何采摘，強調(diào)“主干的頂芽樹不能碰的?！边@篇散文里寫出了家鄉(xiāng)的味道，寫了春天時候掰香椿芽的程序，看著母親把香椿加工成可口的菜肴，“看著她洗香椿，焯香椿，切香椿，然后把雞蛋打進去。放油煎炒之后，一盆黃綠相間的香椿炒雞蛋就上桌了。”除了寫香椿樹，還寫了家鄉(xiāng)的山花、樹花、蔬菜花以及莊稼花，對家鄉(xiāng)的樹木植物充滿了感情。寫山花，寫了家鄉(xiāng)的地黃、白頭翁、紫苑、石竹、荊棵子、蒲公英、刺兒菜、車前草等；寫樹，主要寫家鄉(xiāng)的果樹；寫蔬菜，寫了豆角、黃瓜、西紅柿、茄子、辣椒、白菜、蘿卜，還有苦瓜。寫莊稼，主要表達了高粱開花時候的壯美，“微微秋風(fēng)中，高粱花輕輕飄落，星星點點地落滿地壟的時候，你會懷疑飄落下來的究竟是花粉？還是金粉？”
與樹木的生命相關(guān)的不僅有人，還有野生動物，作者在《白臼坨島觀鳥》中描寫了鳥和樹木的關(guān)系，“兩側(cè)是沙丘荒甸子、，樹木花草，我走過看，有酸棗、洋槐、菩提、杜梨等......有成片的蒲公英，深處還見到了薄荷，芝麻似的葉子，紫花一片?！边@樣的環(huán)境里，鳥類自然不少，但是人類逐漸破壞了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對這個島嶼進行了所謂的“開發(fā)”，因此，鋼筋水泥大量地涌進島嶼，使得這里的鳥類越來越少了，因此，作者思索到，“人的歷史是人寫的，人從自身的角度看世界，永遠不會跳出自己的圈子，但是從鳥類、動物的角度去審視呢？會不會是地以人而廢，地以人而敗呢？”作者還在《灤河散記》中對于這條冀東的母親河受到污染進行了有力地抨擊！
作者的這本散文集特點之一就是具有濃濃的文化意味，這并不是筆者有意溢美，而出自散文集文本的本真。比如馮小軍的代表散文之一《荷與鄰》，文本里用唯美的語言闡述了荷花和鄰居的關(guān)系，實際上闡述的“美的多樣性”的，荷花當(dāng)然具有超凡脫俗的美，正因為如此，全國各地不少地方營造了荷園，以招徠游客。作者列舉了河北白洋淀里的“荷花精品園”等風(fēng)景點建設(shè)，對于荷失去了鄰居的做法很有異議，寫到“如此在栽荷只栽荷，種蓮只種蓮的做法拋棄了蘆葦、蒲草、菱角和浮萍等一些較為‘低級’的植物，甚至不惜鏟除和砍伐，營造出來的荷塘便失去了自然生態(tài)的模樣了?！笔前。澜绲纳系拿?，總是互相呼應(yīng)、互相襯托的，沒有高山之雄偉，不足以顯示流水之溫存啊。作者的散文闡述，應(yīng)該對那些繼續(xù)制造荷塘單一化的建設(shè)者是一種有分量的提醒。
人是有生命的，樹也是有生命的。人的生命狀態(tài)是顯而易見的，樹的生命狀態(tài)則有些隱秘。作者作為多年的老林業(yè)工作者，對于樹的生命狀態(tài)有很切膚的把握。他在《長綠樹.落葉樹》里對許多樹種的生命狀態(tài)進行了剖析。他寫了秋天里的楓樹、樺樹、櫨樹、山丁子、柿子樹、山梨樹，對于山梨樹在秋天的壯美贊嘆不已，“在我看來，她絢麗多彩的顏色，在高級的丹青妙手也難于描繪，再高明的詞家也難于形容?！彼麑Π貥漤槙r針旋轉(zhuǎn)地生長進行了解密，“柏樹梢兒圍繞太陽轉(zhuǎn)，樹干跟著樹梢轉(zhuǎn)，于是整個生命體便形成了用一股子抱團的勁頭追逐陽光，進而提升生命的質(zhì)量?！彼€發(fā)現(xiàn)長綠樹不僅落葉，還會持續(xù)地落葉，“只是它們不會像落葉樹那樣嘩嘩地落，干凈利落地落，罷了?！甭淙~樹的葉子落下了，也不是生命停止了，“它毫不吝惜地丟掉樹葉，進而實現(xiàn)一輪又一輪的生命更新。”這樣的對樹木的解讀，會使得不熟悉樹木的讀者大受裨益。
馮小軍不僅僅寫樹木，也寫樹木的近鄰——花草，當(dāng)然，他筆下的花草不是大觀園里的花草，而是野生的、自然的花草。比如《熱草》里的草，便是野生在北方原野上的野草。他像是謳歌樹木的性格一樣，謳歌了熱草的品性，“熱草通常是在地面匍匐著前行的，這或許是因為它極其喜歡盛夏時的大地溫度，它的莖葉總是緊貼著地面，如同爬行動物的肢體一般走著生，走著長，靠‘不定根’固定身軀，吸吮營養(yǎng)，一路探索。”這哪里是對草的描寫，分明是“上下求索”的仁人志士的描寫啊。對于熱草的生命頑強也有描寫，“即使是犁耕鋤鏟斷了它的根，火熱的陽光暴曬兩三天，它依然不死！”小軍還寫到了西瓜草，“西瓜草一點都不顯眼，長四五寸，一叢一叢地生長在北方的山坡?！薄八臉幼雍芟袷茄蠡睒涞娜~子，每一支葉梗上，都生著橢圓形的葉片?！睙o論是熱草，還是西瓜草，都是有生命力的草，“它抗?fàn)庍M取，一腔熱血，是頑強的自然之子?！睙岵葸€可以作為災(zāi)荒年災(zāi)民度災(zāi)的食品，這都是草的價值所在。
一個人和樹在一起是幸福的，已經(jīng)過了天命之年的馮小軍無論是人生，還是寫作，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那口“井”，《林間筆記》僅僅是井里的一股泉水，相信會有更多的泉眼會被他開掘出來，正如河北師范大學(xué)劉紹本教授在序言里所分析的，小軍趕上了中國文學(xué)發(fā)展的好時候，只要你有足夠的才華，你就盡情地揚撒，耐心等待馮小軍下一部樹林散文問世！
2014年3月于邯鄲古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