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歲從中國蘭州移民美國的劉宇昆(Ken Liu),擁有哈佛英美文學、法律、軟件工程復合背景。像諸多科幻作家一樣,他擁有一份穩(wěn)定的本職工作—專利權法律顧問。剛剛過去的世界科幻大會上,他以描寫華裔移民情感隔閡的短篇小說《折紙》及有關731部隊的中篇小說《終結(jié)歷史之人:一部紀錄片》(國內(nèi)許多消息將其誤認為反思南京大屠殺題材)入圍雨果、星云獎最終提名名單,并最終憑借《折紙》勇奪雙獎。 雨果獎是一個頒發(fā)給科幻或奇幻小說的文學獎。得名于《驚奇故事雜志》的創(chuàng)辦人雨果·根斯巴克。每年由世界科幻年會的參加者投票,從上年度內(nèi)的作品中選出獲獎者,其選舉過程則由世界科幻社群制訂。為科幻界最受矚目的年度獎項。而星云獎則被譽為幻想小說界的奧斯卡,首創(chuàng)于1965年,與雨果獎并列(比雨果獎問世的時間晚了12年)為當今科幻小說獎中最有權威的獎項。 “我完全沒想到我會得獎。我甚至沒準備好感言,因為我完全不認為我有這個機會得獎?!眲⒂罾ピ诮邮軙r代周報記者專訪時這樣說道。這位近年來作品頻頻的科幻作家謙和、友善,同時做事效率奇高。 《折紙》獲獎引國內(nèi)“爭論” 與小說作者談論的話題永遠繞不開“創(chuàng)作緣起”。 “創(chuàng)作這個故事的原因有很多。”劉宇昆告訴時代周報記者,“第一,從小我就很喜歡用紙來折小動物,它們給了我無窮盡的時間來進行充滿想像力的游戲;第二,嚴歌苓的小說《小姨多鶴》對母親與孩子處在兩種文化當中的描寫打動了我;第三,我讀了幾個郵購新娘用她們自己的經(jīng)歷寫的故事,我被這故事中人們在偽造新的身份同時又保持著舊身份時流露的永恒的人性所打動。這些念頭盤旋在我腦海里,然后形成了這個故事?!?p> 《折紙》,又被譯作《手中紙,心中愛》,講述“我”的母親是一位從香港嫁到美國的傳統(tǒng)女性,兒時母親為“我”用紙折成的小動物竟然被賦予生命,但“我”因為遭受歧視遷怒于母親,并逐漸疏遠。后來,母親去世,給兒子留下的一封信,令“我”陷入悔恨與羞愧中,并真正理解了中國人深沉的愛。 不過,當《折紙》第一時間被翻譯成中文、并迅速在互聯(lián)網(wǎng)上流傳后,國內(nèi)科幻迷紛紛對該文的獲獎表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不解”。在中國最大的科幻論壇、成員多達35000人的豆瓣網(wǎng)科幻小組里,爭論的焦點集中在“是不是科幻”以及“感情是否動人”兩點。 不認同該文的讀者認為:“《手中紙,心中愛》完全不好看??!是我審美水平的問題嗎!這和大劉的根本不能比??!”“在國內(nèi)這樣的題材會被當做一般的小故事打回重寫吧。”“軟成這樣我才不屑看呢?!?p> 而少數(shù)認為是“科幻”的讀者,比如網(wǎng)友“kalasasa”這樣解讀:“從某些方面來說其實是科幻,只是內(nèi)核被隱藏了,是通過描述一個時有好轉(zhuǎn)的精神病人的精神世界和現(xiàn)實世界的關聯(lián),來探討這種精神病的成因以及現(xiàn)實對病情的影響。事實上這是美國一個比較常見的科幻命題,那就是虛幻精神與物質(zhì)實體之間可能存在的某種感應,比如靈魂與肉體,心靈與雞湯什么的?!?p> 被國內(nèi)科幻迷親切稱為“大劉”、其作品《三體》三部曲銷量突破45萬創(chuàng)下了中國原創(chuàng)科幻紀錄的劉慈欣也在第一時間對劉宇昆的獲獎進行了解讀。在劉慈欣看來,劉宇昆作為華裔的作者對中國文化與西方文化都比較熟悉,使得他造就出一種不同于美國主流科幻的風格。 “他的小說把東方文化與科學幻想結(jié)合得很好,就這次的獲獎小說來看,其中充滿了東方文化的色彩,比如倫理、價值觀、母親對孩子的責任等等?!眲⒋刃勒f自己并沒有看過劉宇昆的全部作品,但覺得他作品中的文學構(gòu)思與科幻構(gòu)思都極其精巧,小說的結(jié)構(gòu)與文筆都給人一種精致的感覺,同時他也認為劉宇昆創(chuàng)作的風格較為多元,“他是工科出身,有些作品有很精準的技術內(nèi)核,比如《結(jié)繩記事》,但這次獲獎的作品中沒有任何技術內(nèi)容,其實更類似于奇幻?!?p> 中國科幻代表團“首度走出去” 國內(nèi)讀者知道劉宇昆,大概可以追溯到他2009年4月發(fā)表在《科幻世界》的兩個短篇小說《愛的算法》和《單比特錯誤》。其中《愛的算法》一文深受讀者好評,此后,他的許多科幻小說在國內(nèi)發(fā)表,逐漸為國內(nèi)的科幻迷熟識。 事實上,劉宇昆也為華語小說的翻譯作出了巨大貢獻。在自身創(chuàng)作的同時,他還將劉慈欣、夏笳、馬伯庸以及陳楸帆等國內(nèi)作家的小說翻譯成英文,并發(fā)表在歐美主流科幻媒體上。早在今年7月21日在芬蘭科幻大會上,中國內(nèi)地作家陳楸帆的《麗江的魚兒們》獲得“科幻奇幻翻譯獎”的短篇類獎項,被視為華語科幻“走出去”的重要一步。值得一提的是,該文的翻譯便是劉宇昆。 “華語科幻走出去”的另一“盛況”是劉宇昆獲得“雨果獎”的世界科幻大會(WorldCon)現(xiàn)場。據(jù)參加今年大會的陳楸帆撰文回憶: 9月初的芝加哥依然有幾分悶熱。在8月30日至9月3日的短短五天里,它迎來了一群頗為惹眼的訪客。白天,他們胸前佩戴著藍色胸牌,垂掛著五顏六色的緞帶標簽,上面寫著諸如“不要驚慌”、“42”、“我的天,那兒全是星星”等令局外人迷惘的字句,裝扮成精靈、吸血鬼、星際迷航宇航員、黑武士或者維多利亞式怪客,出沒于芝加哥河南畔的君悅酒店的各個角落。

這些人中的大多數(shù)頭頂銀發(fā),身形肥胖臃腫,甚至已經(jīng)行動不便,只能依靠助行車游蕩于酒店東西雙塔的地面及地下各層;有的卻頗為年輕,共同的,他們有張亞洲面孔。兩組人馬相映成趣。 這是參加世界科幻大會的“中國代表團”們。是中國首次有組織地參加世界科幻大會并設置相應議程,與會人包括從事科幻教學評論長達二十年的大學教授吳巖、科幻作家北星、夏笳、郝景芳、陳楸帆,以及科幻翻譯者汪梅子等。 原本作為最重要一環(huán)的《科幻世界》出版社社長萬時紅、主編姚海軍及編輯部主任楊楓一行,由于簽證原因未能成行,成為本次中國科幻代表團的一大遺憾。這本創(chuàng)刊32年的中國雜志號稱是“全世界發(fā)行量最大的科幻雜志”,事實上,它巔峰時期每期40萬的發(fā)行量讓所有歐美科幻奇幻雜志出版人驚呼“不可思議”,即便是美國最主流的三大科幻雜志之一的《阿西莫夫科幻小說》也僅僅在月發(fā)行量一兩萬之間艱難徘徊。 《科幻世界》主編姚海軍得知劉宇昆獲獎后,曾對媒體記者說:“近年來,美國作為世界科幻文學的大本營,在科幻創(chuàng)作方面已經(jīng)顯出了頹勢,大多數(shù)作者面臨著題材枯竭、無法創(chuàng)新的尷尬局面。而另一些作家試圖將科幻小說向主流文學靠攏,反而喪失了原有的魅力。華裔科幻作家有著文筆優(yōu)美、構(gòu)思精巧、感情真摯的共同優(yōu)點,他們?yōu)槊绹苹媒缰匦聨砹嘶盍?。?p> 而一位參加世界科幻大會的資深科幻迷Tiberium則直接說出了“大國崛起”:“從這次科幻大會的與會者來看,西方科幻書寫已經(jīng)衰落了,到場的大半是大叔大媽爺爺奶奶級別人物。中國科幻到場的全都很年輕,他們指望我們呢……現(xiàn)在他們對中國科幻非常有興趣,‘因為所有的事情在同時發(fā)生’,我們是未來?!?p> 不過,作家陳楸帆和劉慈欣倒是對這一“崛起”說有所懷疑。陳楸帆發(fā)表在紐約時報中文網(wǎng)的文章《科幻世界的大國崛起》,長篇論述了他對國內(nèi)科幻本土作品數(shù)量弱勢以及翻譯困難兩個問題的看法— “美國最大的科幻/奇幻出版社Tor的編輯利茲·高瑞斯基(Liz Gorinsky)告訴我們,Tor每年出版(包括再版)的各類圖書有400多種,其中科幻/奇幻類約占1/3,但極少有翻譯作品。一是因為出版社不愿意額外多出翻譯費,而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美國人不看翻譯小說。即便是風頭正勁的少數(shù)族裔或移民后代題材小說,絕大部分也是直接用英文寫作。相反,中國出版界每年從外文翻譯成中文的科幻小說多達上百種?!?p> “翻譯是另一個大問題。自由翻譯者汪梅子說,文學翻譯薪酬低下,操作周期長,收入難以保證,譯者大多數(shù)靠著一腔熱情工作,還要承受網(wǎng)絡上對于翻譯質(zhì)量的刻薄評論。而中翻英則難度更高,如果不是雙重母語的人才,基本上無法將中文小說微妙復雜的文筆轉(zhuǎn)換成地道的英文表達方式。” 而被稱為推動了國內(nèi)科幻出版熱潮的作品《三體》的作者劉慈欣,則在小說被翻譯成英文之后,對自身作品表達了“謙虛”的想法:“我沒有自信。比起國際上的科幻經(jīng)典來說,它們還是粗糙一些,不夠精密,還能夠找到很多不成立的地方,其他方面也不是太成熟。……拿到國際上真的不行,我不認為西方讀者會對它感興趣?!?p> 好的科幻作品必須“軟硬兼施” 時代周報:你讀了很多中國的科幻小說,并且將它們翻譯成英文。你能談談對這些中國科幻小說的看法嗎?這些中國科幻小說中有沒有你喜歡的呢? 劉宇昆:其實我并沒過讀太多中國作家所寫的故事,但我讀過的那些都非常地具有想像力,優(yōu)美而又新奇。我非常欣賞劉慈欣、陳楸帆、夏笳、馬伯庸和郝景芳等作家,我期待能讀到更多他們的作品。 時代周報:對你來說,一部好的科幻作品必須具有哪些元素? 劉宇昆:我認為一部好的科幻作品必須“軟硬兼施”,我喜歡的故事很多都將科學的嚴謹和出色的描寫結(jié)合在一起。我寫科幻小說的同時也寫奇幻小說,好的奇幻小說是非常不同的。一部好的奇幻作品以更加直覺的層面出現(xiàn)在讀者面前。 時代周報:你覺得中國的文化背景是不是會給科幻作品創(chuàng)作帶來負面影響?(有一種說法說中國文化很少去思考宇宙是什么或者這個世界應當是什么樣的。然而對這些問題的思考對科幻創(chuàng)作來說是必不可少的。) 劉宇昆:我并不是一個科學哲學或者中國文化的專家,這兩個都是非常廣闊而又深刻的話題,因此我不認為我有資質(zhì)來發(fā)表意見。但是這樣的說法比起用具體的證據(jù)去證明,聽起來更具挑釁性。我對這種建立在對一種文化的膚淺認識上所作出的結(jié)論持懷疑態(tài)度。 時代周報:你能說說中美兩國的科幻作家在創(chuàng)作上的不同嗎? 劉宇昆:我并沒讀過足夠的中國作家的作品以讓我說出高深的見解,我認為,總的來說是很難對像來自不同國家的作者這樣大的、多樣性的群體作出一個有用的總結(jié)的。我更愿意將作者當作一個個體來對待,并且在這個基礎上來評價他們的作品。 時代周報:你正在和你的妻子合作一部小說,你能談談合作的感受嗎?故事的內(nèi)容與什么有關? 劉宇昆:與我大多數(shù)的作品不一樣,這是一部奇幻作品。和我的妻子一起寫作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因為她的創(chuàng)作風格和我的非常不一樣。我想最終的結(jié)果會是一部更出色的小說。至于它內(nèi)容,在寫完之前我希望保密。 時代周報:你還有其他的寫作計劃嗎? 劉宇昆:今年剩下來的時間里我正在寫其他幾個短篇故事,并且在構(gòu)思另外兩部小說。
愛華網(wǎng)本文地址 » http://www.klfzs.com/a/9101032201/54259.html
愛華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