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當紅女“公知”劉瑜與男作家慕容雪村對談“公知污名化”,又激起了網友爭論。他們跟之前吳祚來、張鐵志的“反擊”差不多,無非是把“公知污名化”歸罪于陰謀論、專家跨界、民眾價值虛無。應該說,這些反擊都有一定道理,不排除有意識形態(tài)對手潑臟水,但怎么解釋同道李承鵬等人也多次調侃“公知”呢?而要說發(fā)言跨界,以前也有啊,為什么現(xiàn)在才成為“問題”呢? 既然是“老革命”遇到了“新問題”,這“新”又在哪里?筆者認為,從知識社會學角度切入或許更靠譜。我們不妨先回顧一下西方知識分子近代以來的地位變動。18世紀中葉,以蒸汽機為標志的工業(yè)革命使農業(yè)社會的價值體系崩潰,爵位、土地貶值,知識、資本升值。經濟與戰(zhàn)略領域中“技術-科學結構”的擴張更給予專門知識分子以真正的重要性。社會大眾越來越尊重專業(yè)發(fā)言,那種以“價值攜帶者”口吻討論一切社會事務的“代言式知識分子”越來越惹人反感了。而到了20世紀中葉,以互聯(lián)網為代表的信息革命使工業(yè)社會的價值體系也開始崩潰,權威、機器貶值,創(chuàng)新、信息升值。更重要的是,互聯(lián)網使知識更新加快,知識傳播的數(shù)量大增、成本大減,知識的價值大減;還使大部分知識的表現(xiàn)形式更通俗化、公開化,獲取知識不再需要漫長的時間、專門的訓練、特別的環(huán)境(大學)。既然知識與知識傳播方式和渠道都在貶值,那么,按照工業(yè)社會分工,以知識的占有、傳播和出售為己任的知識分子自然要貶值。

回看中國知識分子近來的地位變動,我們得承認,士在中國傳統(tǒng)社會是四民之首,進入現(xiàn)代以后,知識分子盡管開始邊緣化,甚至一度出現(xiàn)了毛時代“迫害知識分子”的曲折,但整體來說,知識分子作為價值攜帶者,在中國社會是很受尊崇的。但這一尊崇地位,隨著上世紀90年代知識分子的分化而發(fā)生改變:一部分開始擁抱世俗主義,與權錢結合,成為幕僚或買辦知識分子;一部分則感于上世紀80年代學術空疏,移植西方的“技術-科學結構”,成為專家知識分子;還有一部分則堅持“價值攜帶者”身份,憤慨于犬儒,在市場化媒體上議論公共問題,成為“公共知識分子”。由于中國社會轉型需要有人擔當批判者角色以矯正公權力的胡來,這第三類知識分子也就獲得了民眾的青睞。 應該說,“中國社會需要批判者”這一需求至今未變,可“公知”為什么在短短十來年內就由褒義詞變成貶義詞呢?這是因為“公知”的生產機制已經變了。2000年到2010年間,是中國都市報、雜志、電視臺等1.0媒體的天下。這些媒體是“編輯記者審查制”,找什么人寫專欄或者采訪什么人,是編輯記者根據讀者喜好和采編利益進行選擇。信息出售可不比菜市場買菜,菜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屬于“檢驗品”;而信息則只有消費后才知道“產品”質量如何,因此必須是個“信用品”,這也就需要知識分子的名譽作保證。有時候,即便“公知”的觀點有錯,但1.0媒體出于合作利益考慮,總是傾向于保護名人,“公知”的話語權明顯大于批評者,所以,讀者基本上很難通過批評這一手段對“信息偽劣產品”進行監(jiān)督,促使其改進??傻搅?010年左右,微博等2.0媒體的興起撕破了“公知”的保護網。當公知們在微博發(fā)言出現(xiàn)錯誤時,讀者既可以通過@ 他獲得“商榷他”、“教訓他”的快感,又可以拉平自己在1.0媒體時代與“公知”的話語權等級,何樂而不為呢?在這種動力下,某些喜歡跨界“跑火車”的“公知”自然成了網友的調侃對象。而且,因為有了媒體2.0平臺,非知識分子的知識人(比如普通大學生、白領)可以不經過傳統(tǒng)媒體的勢利審查就發(fā)出自己獨立的聲音來,這種即時、貼切的專業(yè)表達,將通過網絡自由轉發(fā)達到局部均衡,代替“公知”的“代言”價值。 所以,“公知污名化”雖然存在網友對“公知”“代言”地位怨恨的成分,但更多的恐怕是“公知”在新媒體時代“代言”價值貶值的結果。而“公知”的“反擊”呢?則既有對毛時代迫害知識分子的悲情聯(lián)想,也有“汲汲于知識分子在中國傳統(tǒng)社會的尊崇感受,而不愿意正視知識和知識分子在工業(yè)社會向信息社會轉型中的貶值”的傲嬌。
愛華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