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政治經濟學
如果設個路障就能賺錢,很多人就會去設路障,這就是尋租社會。很多地方在發(fā)展經濟的時候,都會倡導一句口號:要想富,先修路。但路修好后,對待路的法子不同,則會帶來截然相反的結果。
經濟發(fā)達的地區(qū)通常路況較好,雖然也有不少收費站,但至少能保證一個恰當的間距。而經濟欠發(fā)達的地方,除了預設的收費站,還有很多自發(fā)的收費點,這些收費點通常都是沿途的村莊在路上設的,并且通常收費點越密集的地方,路況就越差。
然后你就能看到一個奇特的現象,同樣一條新的公路,在發(fā)達地區(qū)還是嶄新的,而在欠發(fā)達地區(qū)就變成了補丁和窟窿??梢?,路是修好了,想富的法子不當,也未必能富?;蛘哒f,這種通過設路障的方式來致富,充其量也只能致富一小部分人,和政府修路的目標相距甚遠。
每次看到這種情形,不禁感慨,路障越多,其實就是尋租越普遍,而這種尋租社會是不可能帶來經濟繁榮的。
由此可見,經濟越不發(fā)達的地區(qū),越會選擇尋租模式,而這又進一步導致經濟陷入貧困,于是貧困陷阱就這么產生了。

同樣可以看到類似的情形,就是不恰當的社會福利導致的長期貧困。一些地方屬于貧困縣或者鎮(zhèn),于是上級政府通過轉移支付來扶持這些地方,結果造成這些地方長期依賴轉移支付,把精力和資源都用于游說上級政府去了,而不是設法培育當地的經濟。這就是經濟學家通常擔心的,不恰當的社會福利會激勵人們懶惰。正如不恰當的對外援助無法改變落后國家和地區(qū)的貧窮一樣。
貧困陷阱的出現是尋租社會的必然。這點和通常的理解有些不同。著名學者奧爾森曾經給出了一個經典的比喻:坐匪和流寇。我把奧爾森的思想轉換成這樣一個故事:假如有個地方叫花果山,這花果山山清水秀,物產豐富,當地居民安居樂業(yè)。但適逢亂世,盜匪橫行,任何一地都不能幸免?;ü揭彩歉羧砦宓氖艿奖I匪的襲擾,苦不堪言。這個時候來了一股悍匪,看中了花果山的風水寶地,打算常駐。于是這股悍匪一方面向花果山的居民收取保護費,另一方面負責抗擊其他盜匪的襲擾??吹竭@,假如沒有其他的方式可以選擇,你會選擇哪種生活?
按照奧爾森的理論,兩害相權取其輕,前者是流寇,后者是坐匪,相對來說坐匪對居民更有利。原因在哪里?因為從博弈論的角度看,流寇是一次性博弈,不講信用,也無所顧忌,因而通常都會涸澤而漁,對居民的掠奪程度最深。而坐匪和居民之間形成重復博弈,坐匪會因此考慮長期收益最大化,因而會采取對當地居民一個適度掠奪方式。所以,奧爾森說,假如就坐匪和流寇可以選擇,還不如選坐匪,至少坐匪還能帶來一定的經濟發(fā)展。
如果單純從奧爾森的邏輯推理看,似乎無懈可擊的。居民交給坐匪的保護費,就相當于交稅。而坐匪相當于提供了防務等公共品。但奧爾森實際上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坐匪模式本質上仍然是一種尋租模式。保護費不過是居民上交的租金。因此,無論是流寇還是坐匪,都形成了某種尋租社會,只不過租金的繳納模式不同,流寇是隨機的。坐匪是固定的,僅此而已。同樣是尋租社會,都不可能激勵當地居民創(chuàng)新,當然也就不可能促進當地經濟的長期增長。因而,表面上看,從流寇模式轉為坐匪模式,居民的生活環(huán)境穩(wěn)定了,似乎福利也得到改進了,但實際上由于尋租本質沒有改變,這種穩(wěn)定只能體現在經濟發(fā)展低水平循環(huán)上,而不是創(chuàng)新式進步。由此可以看到,為何在尋租社會比較普遍的場合,即便是朝代更迭,也仍然無法帶來社會經濟的快速發(fā)展。想想文人們經常歌頌的康乾盛世,究竟帶來繁榮了么?其實不然。沒有創(chuàng)新的繁榮都是虛假的繁榮,都不能持久。這種繁榮不過是尋租社會興盛的假象而已。
因此,無論是流寇模式還是坐匪模式,終究都是靠收取保護費為生的。收租的花樣翻新,但本質沒變。擱到現在,就是各種過路費、管理費、吃喝拿等等??傊?,要想辦成一件事情,就得經受雁過拔毛的場景。不拔掉幾根羽毛,是無法成就事業(yè)的。當然,羽毛拔多了,自然也就沒有事業(yè)可言了。2008年美國開始次貸危機之后,旅美的華人紛紛回國考察。筆者也不免要宴請幾次。席間友人說,看看北京的餐館如此繁榮,就知道中國的經濟多么有活力。筆者委實不敢下明確的論斷,只是對友人說了個模棱兩可的判斷:餐館的繁榮如果是尋租社會的一種體現,那么未來的經濟就不樂觀了;如果餐館的繁榮是社會交往的體現,那么這個社會還是有希望的。時至今日,您覺得是哪種結果?
路障越多,其實就是尋租越普遍,而這種尋租社會是不可能帶來經濟繁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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