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徽有個歷史文化名城:壽縣(古稱壽春)??刹荒苄∏七@個縣。它曾是楚國最后一座都城,時間從公元前241-公元前223,連頭帶尾19年。楚國有著800年興衰史,遷都壽春這19年,不過是個尾聲絕唱;但從另一個角度說,這19年,也促成了楚文化與江淮文化的融合并形成了一個支流“壽春楚文化”。 1988年,我去過壽縣,當(dāng)時年輕氣盛,猴急浮躁,匆匆上了城墻,匆匆下來,沒留下什么記憶,算是白走了一遭。唯一牽掛的就是壽縣特產(chǎn)“大救駕”,覺得好吃。這些年倒是常常想到這個寂寂的古城。因為地處安徽中部,附近沒有熱門景點帶動,外地游客很少特地來此探訪,所以,壽縣一直名氣不大,不像皖南的歙縣、黟縣,因為就在黃山腳下,游山的人大多順便把歙黟兩縣的古民居也一并看了。 二十多年后的一個夏日,我終于再次來到壽縣。朋友自駕,走新開通的合淮阜高速,合肥到壽縣僅一小時車程。當(dāng)我倆看到護城河的時候,心緒一下子就澄明起來了。進入南城門也即“通淝門”,西拐,入巷,不久抵達“清真寺”。

伊斯蘭教到了中國,入鄉(xiāng)隨俗,清真寺建筑格局和佛教的寺院沒啥區(qū)別,所不同的是:中國佛寺都是坐北朝南,但中國的清真寺一律坐西朝東,因為穆斯林做禮拜時,須朝向位于中國西方的麥加“天房”。壽縣的大清真寺當(dāng)然也不例外,確實坐西朝東。我注意到禮拜殿懸有“無像寶殿”四字橫匾,因為穆斯林不崇拜偶像,所以殿內(nèi)既無塑像,也無畫像,故直書此匾。那天中午,整個清真寺只有我們兩個游客,一派靜好,很少見到如此冷僻的景點,仿佛不小心闖進了王府舊宅。中庭的幾棵千年銀杏,遮天蔽日,若再過幾個月,葉子轉(zhuǎn)黃,想必燦燦奪目,瑟瑟作美。后院更加悄愴幽邃,但見一排老桂,可惜季節(jié)不對,無福嗅到桂香。 此寺建于明代,清道光年重修。寺內(nèi)三進重院,占地廣大,是華東地區(qū)最大的清真寺之一。壽縣能有如此規(guī)模的清真寺,可見當(dāng)?shù)鼗孛袢藬?shù)之多。禮拜大殿有一副對聯(lián):百忙不脫五時拜,千辛應(yīng)守一月齋??戳酥挥袝囊恍?。新馬一帶的回教徒,齋月內(nèi)每天黎明至日落時間,不得飲食。公司里一位同事告訴我,嚴(yán)格的回教徒,渴了只能在嘴唇上抹些水。我當(dāng)即不敬,回了他:“本來有點渴,給這幾滴水一抹,還不渴上加渴?有這樣撩人的嗎?” 古城墻,是壽縣的標(biāo)志,一圈7公里多,沒有癱裂,保存基本完好。1991年,安徽遭遇特大洪水災(zāi)害,因古城墻庇護,城內(nèi)居民安然無恙。如今,東西南北四個城門依舊,東之“賓陽門”在四個城門中最值登臨,此門的甕城設(shè)計巧妙,甕門與城門平行錯置,便于軍事防御和防汛抗洪。那天,“賓陽門”上,一群老人自娛自樂,自拉自唱,除了黃梅戲,還唱一種流行于鳳臺和壽縣一帶的地方小戲“推劇”,也叫“四句推子”,極好聽。常言小城多福,加上“壽”字,可謂福壽雙全。古城墻上,護城河邊,唱戲的打牌的垂釣的喝茶的閑蕩的,每個人都在享受著清歡日子。那年看賈樟柯的電影《站臺》,對男女主角談戀愛的地方“古城墻”印象極深。在看賈樟柯電影的時候,我當(dāng)即想到安徽壽縣—一個同樣有著古城墻的歷史文化名城。小城故事多,但不是縣縣有賈樟柯能把故事搬上銀幕。 時間再緊,也得去壽縣博物館看看。一個小縣城居然有座國家二級博物館,令人驚訝。不過它擔(dān)當(dāng)?shù)闷稹?0世紀(jì)30年代和50年代,古壽春境內(nèi)楚幽王墓、蔡侯墓的出土文物轟動考古界。這些出土文物不少珍藏在此,但精品大多被安徽省博物館借調(diào)了(其實,是永久性借調(diào))。有些流散在臺北“故宮”、中國國家博物館、上海博物館等處。壽縣博物館藏有不少清代大書法家梁巘(聞山)的作品。安徽境內(nèi)流傳“懷詩壽字定文章”的說法。懷,指懷遠(yuǎn);壽,指壽縣;定,指定遠(yuǎn);是淮河流域的三個縣。這句話的意思是:懷遠(yuǎn)縣的詩、壽縣(壽州)的書法和定遠(yuǎn)縣的文章,在這一地區(qū)非常突出。該說法產(chǎn)生的時間段,應(yīng)該是清朝晚期。有人把這句擅改為“懷詩壽字桐文章”,定遠(yuǎn)換為桐城,但從時間(桐城派鼎盛于康熙乾隆時期而非晚清)和地理(桐城更靠近長江而非淮河)兩方面考量,顯然不對,盡管桐城派古文的名氣遠(yuǎn)遠(yuǎn)大于“定文章”。只知大名鼎鼎的“懷遠(yuǎn)石榴”,至于“懷詩”,我不甚了了,當(dāng)然是我孤陋寡聞,以后得補充一下懷遠(yuǎn)詩歌傳統(tǒng)的知識。定遠(yuǎn)的文章,主要指方浚頤、方浚師和方浚益等同宗兄弟的散文或關(guān)于金石學(xué)的著述。壽縣出書法家,我是略知一二的。梁雖說是亳州人,但在壽州循理書院講學(xué),培養(yǎng)很多壽州書法弟子。鄧石如也曾在壽州游學(xué)六年,梁非常器重他、提攜他,并把他推薦給江寧梅家,為鄧石如在書藝上的進一步深造開了方便之門。晚清,壽州造就了許多書家,譬如:孫家鼐、周元輔、蕭景云等。安徽中部以壽縣為中心的淮河文化圈,與徽州文化圈、安慶文化圈(轄桐城、懷寧、潛山等七縣三區(qū))同等重要,豈可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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