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5日,迪拜政府持有的主權財富基金迪拜世界公司(Dubai World)及旗下的房地產分支棕櫚島集團(Nakheel)宣布將推遲償付數十億美元的債務最少6個月,以便進行債務重組。消息一出,隨即在全球金融市場引起一場軒然大波,歐美股市全線下跌。 投資者憂慮重重,他們擔心這將給銀行業(yè)和新興市場帶來不良影響?!昂苊黠@,迪拜的債務問題及其帶來的不確定性引發(fā)了嚴重的連鎖反應”,美國證券公司BGC的合伙人David Buik表示。 然而,迪拜政府的高級官員,最高財政委員會主席薩伊德·阿爾-馬克圖姆(Sheikh Ahmed bin Saeed al-Maktoum)卻表示,他十分理解國際社會的關注,但政府的“決定意義的行動”對于解決迪拜債務問題是必需的,“在充分了解市場會作何反應的前提下,政府毅然決定實施債務重組”。 信用評級機構標準普爾(Stand & Poor’s)和穆迪(Moody)隨即下調了迪拜國有企業(yè)的債權信用等級。標準普爾表示,債務重組很可能就意味著債務違約,同時也表明,迪拜政府難以對迪拜世界提供及時的資金支持。 在倫敦金融市場,體現迪拜債權違約風險尺度的信用違約互換(CDS)利率暴漲。 在“迪拜世界”宣布延遲償付債務后,阿拉伯聯合酋長國(The United Arab Emirates,簡稱“U.A.E.”)中央銀行于2009年11月29日表示,將支持迪拜的國內外金融機構。U.A.E.央行宣稱,他們已經為迪拜的銀行建立了“流動性融通”,同時竭盡所能的使投資者們相信迪拜的銀行系統和流動性比一年之前更加良好。與此同時,迪拜的鄰國阿布扎比(Abu Dhabi)表示,將會“有選擇性地向迪拜提供援助”。當然,這些舉動是否會帶來良好的效果,還有待于時間的考驗。 但是,迪拜政府的態(tài)度卻不那么令人欣慰。11月30日,迪拜政府表示,不會對迪拜世界的債務提供相應的擔保。消息甫出,全球金融市場隨即又是一場恐慌?!皞鶆杖苏J為,迪拜世界是政府的一部分,這是不對的。對于借債給迪拜世界的債權人來說,他們也需要承擔一部分責任?!钡习葚斦坎块LAbdulrahman al-Saleh在接受電視臺采訪時說。那些先入為主的人認為,al-Saleh的言論無疑給了他們致命一擊。 不會威脅世界銀行系統 雖然地處中東地區(qū),但迪拜的石油儲藏量卻并不像它的鄰城阿布扎比那么豐富。從歷史來看,迪拜主要依靠發(fā)展港口經濟來積累財富。近年來,迪拜開始把發(fā)展重點轉向房地產開發(fā)和高端旅游服務業(yè),建造了諸如Burj al-Arab等世界一流酒店。依靠債務融資,迪拜不斷推出各種大型建設項目,加上優(yōu)越的地理和氣候條件,令迪拜到處彌漫著繁榮的景象。然而,好景不長,隨著全球經濟的下滑,當地房價開始縮水,不少在建項目被迫停工,資金鏈斷裂,出現債務償付困難。 在繁榮年代大量舉債的經濟體中,迪拜是一個典型代表。作為迪拜投資機構的迪拜世界,總共積累了大約590億美元的債務,這些債務主要用于投資興建吸引了像好萊塢影星布拉德·皮特(Brad Pitt)等明星的豪華的棕櫚島工程?,F在,隨著繁榮的泡沫被刺破,留給迪拜更多的是一批無人問津的爛尾樓。債權人以為,當危機來襲時,迪拜的富鄰阿布扎比會施以援手。但事情并沒有按照人們所預期的那樣進展。所以,正當投資者們認為全球金融危機已經結束的時候,迪拜問題又在全球金融市場上泛起陣陣不確定的漣漪。 這種焦慮很快就傳遞到了華爾街。2009年11月27日,道·瓊斯工業(yè)指數下跌了150多點。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的分析師們寫道,“我們不能排除這一事件上升到主權債務違約問題的可能,就像本世紀初的阿根廷和上世紀90年代的俄羅斯一樣,以同樣的方式波及全球新興市場”。當然,受到影響的不僅僅是新興市場,“迪拜事件告訴我們,我們面臨的是一個債務償付問題,而不是流動性問題”,倫敦研究機構Variant Perception的合伙人Jonathan Tepper說。 在迪拜要求迪拜世界延遲6個月償付債務利息之前,作為迪拜公司面孔的迪拜世界可謂風光無限,承建了大量的房地產項目,管理著世界各地的許多港口?,F在,就像貝爾斯登(Bear Stearns)作為高杠桿率的投資銀行破產的先兆一樣,問題在于迪拜可能僅僅是債務負擔沉重國家中的冰山一角。在應對全球經濟衰退的過程中,每個國家的債務都在增長,包括美國和日本,更不用說新興市場國家了?!澳憧梢员M可能多地印鈔票,但到了最后,你總要為債務支付利息的”,Tepper說。 作為阿拉伯聯合酋長國之一的迪拜,沒有多少石油儲藏量,它的角色是阿聯酋的貿易、旅游和金融中心。原本以為鄰國阿布扎比會提供必要的幫助,但阿布扎比的袖手旁觀改變了大家的看法。投資者們擔心,迪拜的主權債務違約問題會波及所有發(fā)展中國家。 “這的確令我們大跌眼鏡!”投資銀行EFG-Hermes的分析師Fahd Iqbal說。EFG-Hermes是一家致力于在中東地區(qū)開展業(yè)務的投資銀行。Iqbal表示,迪拜最終將會解決債務違約問題,但他同時又承認,投資者對迪拜的信心也將受到嚴重損害?!爸饕膯栴}在于對迪拜的信任程度以及未來融資的潛在影響,這可能會對迪拜和阿聯酋的基礎設施建設產生連鎖反應”,他說。 不過,但從迪拜的債務數據來看,還不足以威脅整個世界銀行系統。國際清算銀行(Bank for International Settlements)的數據顯示,外資銀行對阿聯酋的風險敞口的總額為1300億美元,其中英國銀行為510億美元,美國銀行為130億美元。實際上,迪拜世界最大的債權人主要是阿聯酋內部的銀行。 雖然迪拜的債務違約問題不至于引起一場新的金融危機,但對于那些杠桿率過高的經濟體來說,一場投資者的信心危機不可避免。世界金融市場并沒有經過多長時間就顯示出了這種不安。 “余震”尚未結束

痛苦的2009年已經走過,各種跡象表明世界經濟開始走向復蘇。美國經濟第三季度開始恢復增長,印度和中國的經濟增長速度更是高得驚人。不過,不要高興得太早。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以來,最為嚴重的經濟危機似乎離我們漸行漸遠,但這并不意味著危機已經結束。擺在我們面前的是一連串尚未解決的問題和政策挑戰(zhàn)。失業(yè)仍然是一個嚴重的全球問題,而且面臨著進一步惡化的危險;繁榮時期遺留的過剩產能繼續(xù)困擾著經濟的復蘇;各種用來對付經濟衰退的刺激計劃猛藥也滋生了新的潛在風險。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總裁多米尼克·斯特勞斯-卡恩(Dominique Strauss-Kahn)2009年11月底在倫敦發(fā)表演講時表示,“風暴已經過去”,但是,“全球經濟仍然處于一種十分微妙的狀態(tài)—趨于穩(wěn)定,開始向好,但仍然十分脆弱”?!翱諝庵械教帍浡淮_定性的味道!”卡恩說。 當迪拜世界宣布延期6個月償付其近600億美元的債務之后,事情不幸被卡恩言中。亞洲和歐美各國的金融市場也隨之作出反應。經濟學家們就迪拜危機對世界經濟究竟意味著什么開始了新一輪的討論。有的認為,迪拜的債務危機僅僅是一次房地產泡沫的破裂,“我看這沒什么大不了的!”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的經濟學家Willem Buiter直言不諱地表示。也有人認為,迪拜危機有可能是新的全球經濟危機的導火索,債務繁重的主權國家在赤字融資的過程中會遇到麻煩,抑或是投資者要重新評估他們對新興市場的風險敞口。 然而,迪拜危機僅僅是這場金融風暴中表現出來的一類“未知風險”,盡管世界經濟正在復蘇。金融危機改變了整個游戲規(guī)則,尤其涉及資本如何流動及流向哪里的問題。銀行家和投資者對風險的認識也會產生微妙的變化,但是,風險的變化往往遲于人們的察覺,而且不那么容易被預測。 以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為例,韓國最大的汽車企業(yè)大宇集團的破產是危機結束兩年之后的事。其實,大宇的問題在危機之前已經產生了,只不過是在危機之后爆發(fā)罷了。 事實上,世界經濟仍然受到繁榮時期遺留問題的困擾,這些問題的解決可能需要相當長的時間。美國消費者也經歷著他們自己的債務問題,如果失業(yè)問題得不到有效解決,事情可能會變得更糟。盡管美國的信用卡違約率有所下降,但類似于延遲還付的問題卻開始攀升,金融機構有可能會面臨更多的損失。第三季度,日本表現出了近兩年以來最為強勁的增長,但面臨著由于產能過剩造成的緊縮問題。 老問題尚未完全消除,新問題卻驟然而至。世界各國中央銀行過度寬松的貨幣政策,給房地產市場和股市造成了潛在的風險。“隨著世界經濟的復蘇,資產泡沫很可能是下一個我們面臨的主要問題”,世界銀行行長羅伯特·佐利克在為《金融時報》撰文時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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