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部庭院你會看到上面的景象,兩座宏偉的方尖碑高聳入云。右邊較近的是圖特摩斯一世(THUTMOSEI)的方尖碑,原本據(jù)說有一對,現(xiàn)在只有一個保留下來。左邊較遠處、被一堆石頭圍著的則是哈特謝普蘇特(HATSHEPSUT)女法老的方尖碑。原本也是一對,現(xiàn)在一個矗立在這里,另外一個倒塌后被放在了卡納克神廟后面的圣湖附近。方尖碑好像都是應該一對一對矗立的。在中部庭院里還有兩座圖特摩斯三世(THUTMOSEIII)的方尖碑,但僅存底座。也就是說,本來三位法老的六座方尖碑此處僅能看到兩座。
中國歷史出了一位獨一無二的女皇帝武則天,古埃及歷史恰好也有這樣一位獨一無二的女法老哈特謝普蘇特(HATSHEPSUT)。她戴假胡須、一貫身著男裝、束胸寬衣、手執(zhí)權杖、威嚴無比,極少有人見過她本人,因而她的真實相貌和她的傳奇故事一樣神秘。以上照片就是女法老的另一座方尖碑,倒塌后被放在了卡納克神廟后面的圣湖附近,但僅存上半部分,比原始直立狀態(tài)時短了許多。
圖特摩斯一世是開創(chuàng)古埃及一代盛世的第18王朝法老之一,公元前1504年至公元前1492年在位。據(jù)說“圖特摩斯”在埃及語中的意思就是“圖特神所生之人”,而以前提到過的“拉美西斯”意思則是“拉神所生之人”。圖特摩斯一世與王后先有兩個男孩卻都不幸夭折,后來只生有一個女兒就是哈特謝普蘇特。作為法老與王后兩人之間的獨生女兒自然是掌上明珠,深受寵愛,哈特謝普蘇特從小聰明伶俐,果敢堅強,深諳權術。因為是王后所生的所謂“嫡出”身份,她常以自己是法老唯一的正統(tǒng)繼承人為榮,夢想有朝一日統(tǒng)治強盛的埃及。以上左右兩座方尖碑分別是女兒和父親為自己立的。
圖特摩斯一世去世后,應該是根據(jù)他的遺命,神廟的祭司們宣布了王位的繼承人:可惜并不是哈特謝普蘇特,而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是圖特摩斯一世與一位王妃所生的長子,即為圖特摩斯二世。哈特謝普蘇特是個女孩,不可能繼承王位。因為在古埃及,法老被稱作“拉神(太陽神的稱呼之一)的兒子”或“強壯的公?!保詢?nèi)言外之意都只能是一位男性。哈特謝普蘇特可能要感嘆命運的不公。更加不可思議的是,她還不得不在圖特摩斯二世登基之前,嫁給這一位與她同父異母的弟弟!
古埃及關于法老的繼承權有嚴格的特殊規(guī)定,繼承人的父親自然是法老沒有疑問,但母親必須是埃及法老家族中的公主!如果母親不符合上述條件(比如是因政治聯(lián)姻關系而嫁過來的外國公主,或者是其他“選秀入宮”的普通身份女子),那么繼承人就必須娶法老的大女兒為妻作為補償!圖特摩斯二世就是屬于這種情況,必須娶了自己的姐姐為妻才符合登基作法老的條件。由此看來法老們幾乎注定了近親結婚的一種命運:不是自己成為近親結婚所生的孩子,就是必須娶自己的姐妹為妻自己去近親結婚??赡芤驗榉ɡ蟼冇X得自己是神吧,雖然可以與普通人通婚,但繼承人的產(chǎn)生必須在某種程度上保證神的血統(tǒng)。在內(nèi)心深處,哈特謝普蘇特大概不會愛她的這位體弱多病的“老公弟弟”。
圖特摩斯二世(公元前1492年至公元前1479年在位)與哈特謝普蘇特婚后只生有一個女兒NEFRURE。二世體弱多病,無心治國,繼位不久,大權就旁落到哈特謝普蘇特的手中??赡軋D特摩斯二世對“王后姐姐”的權力欲望和能力手段十分了解,并意圖加以遏制,他在病死之前指定自己與一個妃子所生的10歲男孩為繼承人,即為圖特摩斯三世。此時哈特謝普蘇特可能感覺自己直接奪取法老之位的條件仍不成熟,就不動聲色地幫著10歲小孩圖特摩斯三世即位,自己則以攝政王身份,全權管理國家事務。當然在此之前,圖特摩斯三世必須先娶NEFRURE為妻才符合登基條件。哈特謝普蘇特眼看著自己的人生命運幾乎在自己的女兒身上翻版重演,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早在丈夫在世之時,哈特謝普蘇特已練就充分的治國能力;充當攝政王期間,更是網(wǎng)羅了一大批既能干又忠實的親信大臣,為將來奪位打下了重要的基礎。其中最重要的一個人叫森南姆(SENENMUT),后來他在女法老統(tǒng)治時期權傾一時,達到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地步。哈特謝普蘇特眼看著圖特摩斯三世慢慢長大,胸懷異心不愿再作傀儡。于是趕在三世成年正式親政之前,將他流放到偏遠地方。至此,哈特謝普蘇特成為法老已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這所謂“東風”就是要打破女性不能當法老這一由來已久、根深蒂固的傳統(tǒng)觀念!
她開始女扮男裝,下令所有人用男性代名詞稱呼她。她命人把自己描繪和雕塑成一位男性,頭戴王冠而且也長胡子,雖然面容里透出一絲女性的柔美,但粗看上去與以往的男性統(tǒng)治者并無太大不同。她聯(lián)合祭司們編造身世,稱自己是太陽神阿蒙之女,并把這一神話繪刻在神廟的墻壁上。在一系列畫面上,人們可以先看到太陽神阿蒙裝扮成圖特摩斯一世走近王后床邊。接下來的畫面上,幾位主管生育的女神忙碌著為王后接生。古埃及人深信“王權神授”,在她之前的統(tǒng)治者,只是在自己的名稱方面讓人們相信他們是神的兒子(如前述“圖特摩斯”的含義),而哈特謝普蘇特首創(chuàng)通過圖畫和文字的共同展示,凸顯她是神的真正后代。
公元前1473年2月,在太陽神阿蒙圣船的祭祀儀式上,她宣布自己按神的意愿接任埃及法老。哈特謝普蘇特如愿地成為埃及首位、也是唯一一位女法老。雖然我們很熟悉的“埃及艷后”克里奧帕特拉(CLEOPATRA)也曾做過埃及的最高統(tǒng)治者,但那已經(jīng)屬于希臘馬其頓的亞歷山大大帝征服埃及后、其部將托勒密(PTOLEMY)自立為王建立的托勒密王朝(公元前332至公元前30年)時期了。從嚴格意義上說,克里奧帕特拉是希臘馬其頓人,不算古埃及的法老。在時間上,克里奧帕特拉要比哈特謝普蘇特遲將近1400年,對照慈禧太后比武則天差不多也要遲那么些時間。
哈特謝普蘇特當上法老后,精心治國,使古埃及繼續(xù)保持興盛。她是一位“和平愛好者”,從未發(fā)動對外戰(zhàn)爭,而那些男性法老們經(jīng)常會“御駕親征”敵國,比如后來復辟的圖特摩斯三世極其熱衷于對外擴張,而且戰(zhàn)功卓著,以至于被現(xiàn)代研究者稱為“埃及的拿破侖”。女法老把精力放在為眾神建造神廟和發(fā)展生產(chǎn)上,既為感謝祭司們以繼續(xù)爭取支持,也為得到臣民的擁戴。她的寵臣森南姆此時既掌管國家財政、負責女法老的陵墓建設,又是卡納克阿蒙神廟的高級祭司,還是女法老獨生女兒的老師和監(jiān)護人,后來在他的墓室中發(fā)現(xiàn)一座雕像就是他懷抱小公主。后世還有人猜測女法老與她的這位寵臣之間有曖昧關系。
大約在公元前1463年,哈特謝普蘇特命令森南姆在阿斯旺采石,制成兩座方尖碑,由水路運來,隨后拆掉了她父親所建大廳的屋頂,在大廳里立起兩座高大的方尖碑,此舉可能是出于對原來那座大廳的憎恨,祭司們在她父親死后在此宣布是她弟弟而不是她繼承王位。現(xiàn)存的這一座方尖碑高29.2米,重達323噸,是當時最高,也是至今埃及境內(nèi)最高的方尖碑,充分顯示了哈特謝普蘇特在位時不輸于任何一位男性法老的權勢。據(jù)說此方尖碑從采石到完工一共只花了七個月的時間,堪稱奇跡。碑上的象形文字從上到下看起來一樣大小,這其實要運用復雜的數(shù)學原理才能形成如此神奇怪的視覺效果。當年金字塔形狀的碑頂是鑲有黃金的,這樣在太陽的照射下就會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足以向世人證明她與太陽神的親密關系。
在方尖碑的雕刻上,哈特謝普蘇特以男人的形象跪在阿蒙神的面前,這從倒在地上的方尖碑上可以看得更清楚。方尖碑是女法老為她自己和她的“父親”阿蒙神所留下的紀念。

公元前1458年到公元前1457年的冬天,女法老哈特謝普蘇特神秘去世,此時距離她登基成為法老已接近16年,距離圖特摩斯二世去世后她成為攝政王也有22年。準確一點應該說她是失蹤了,同時失蹤的還有她的女兒和森南姆。歷史記錄顯示圖特摩斯三世突然復辟,重登王位,而絕大多數(shù)有關哈特謝普蘇特的記錄可能都在當時被刻意銷毀了。埃及史學家至今都無法解釋哈特謝普蘇特如何失去了權力,也說不清她的死因?,F(xiàn)代考古學家在尼羅河西岸發(fā)現(xiàn)的皇家木乃伊中,沒有一具屬于哈特謝普蘇特。她的木乃伊是否被人轉(zhuǎn)移到別處?是否保存完好?至今沒有答案,哈特謝普蘇特的木乃伊去向成了一樁歷史懸案。流傳最廣的一種說法是:哈特謝普蘇特剛剛駕崩,圖特摩斯三世的軍隊就襲擊了宮殿,毀掉了所有與她有關的東西。她的墓穴被洗劫一空,也許木乃伊就在那時被轉(zhuǎn)移到了別處。如今在盧克索城尼羅河西岸密布法老陵墓的帝王谷中,還有哈特謝普蘇特神廟,建筑也是相當精美壯觀,就是森南姆為她設計并負責建造的,可惜女法老的木乃伊未能按計劃放置在這里。
也許出于一種仇恨心理,圖特摩斯三世命人四面砌起高墻將哈特謝普蘇特的方尖碑緊緊地包圍起來,只有4米多的頂部露在外面,高墻在漫長的歷史過程中早已基本倒塌,只剩一面還略顯墻的形狀。但由于高墻遮蔽陽光,在方尖碑上陽光能照射到的地方與照不到的地方的顏色仍然顯出很大的差別。
換一個角度看,方尖碑的頂部確實呈現(xiàn)兩種不同的顏色。
以上哈特謝普蘇特的傳奇人生,是我參考了好幾本關于埃及的書籍后,匯總而成,在完整性上自信首創(chuàng)。個別細節(jié)上不同書籍中有所差異,如具體年代、又如有說圖特摩斯二世是女法老的哥哥而非弟弟、或說女法老的方尖碑高度是30.5等,對此我也仔細進行了分析判斷,最后擇善而從。對比中國唯一的女皇帝武則天,要遲將近兩千年后才出現(xiàn)。但兩人登上權力頂峰之路,確有某些相似之處,比如都是以“皇后”身份在丈夫死后變成“皇帝”。
若以中國歷史看埃及往事,仍有一些不解之處:比如圖特摩斯三世為什么不干脆直接拆毀哈特謝普蘇特的方尖碑,而要大費功夫地去砌起高墻包圍之?中國歷史上我們熟知的項羽就把自己痛恨的“前朝舊物”如阿房宮一把火燒掉,以至于我們今天保存下來的歷史建筑非常少,而且項羽肯定還不是“始作俑者”,于是中國幾乎根本不可能像埃及這樣看到如此之多的“公元前建筑”。
就此方尖碑本身我分析可能有兩種原因:首先,法老們都把自己說成是神,于是方尖碑也是神物。如果拆毀它固然解恨,但讓老百姓看到一個毀神卻不會遭到報應的結果實在不妙,將來難免自己的方尖碑或神廟也被后人拆光。甚至圖特摩斯三世似乎也相信自己以及前任法老都是神,所以才會作出砌起高墻以阻擋女法老的方尖碑發(fā)揮神力但又沒有完全遮住這樣有點自相矛盾的舉動。
我們現(xiàn)在看到卡納克神廟中一片斷垣殘壁景象,主要原因應該不是后人的破壞,至少在神廟逐步建成到公元紀年的近兩千年時間里,人是不敢來破壞神的建筑的。真正的破壞者還是自然的力量,比如公元前27年發(fā)生的一場大地震!
其次,圖特摩斯三世對女法老的仇恨也許并不像后人想象的那樣深刻和強烈。他們的關系真是一言難盡:雖然不是親生,但哈特謝普蘇特仍然算是圖特摩斯三世名義上的母親,當然說是姑媽更準確,說是丈母娘也毫無疑問。圖特摩斯三世則是女法老的兒子、侄子、女婿。當哈特謝普蘇特成為法老后,如果想把年輕的圖特摩斯三世置于死地應該是易如反掌的,但她顯然沒有這樣的打算,而且可能并沒有苛待他,兩人形成了一種“今天歸我,明天會給你”的權力默契。圖特摩斯三世重新掌權之后,面對留給他的一個治理得井井有條的繁榮國家,內(nèi)心深處應該也會有一絲感激之情吧!
后來十九王朝的法老們在編寫王表時故意把哈特謝普蘇特的名字漏掉,因為對他們來說,前代法老中有一位女性出現(xiàn)似乎是一件并不光彩的事情。但歷史是無法抹殺的,卡納克神廟中巍峨的方尖碑,永遠在向后世述說著女法老哈特謝普蘇特的傳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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