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月,不在樹梢,不在山尖,藏入心底。此刻,我從心底里打撈出來,那月便從心底里躍了出來,又回到那個山尖。
山里的月,是清亮的,月輝似薄紗,輕柔出牛奶般的乳色,氤氳出一片虛靜,我說好看的不僅僅是月,是月下的所有。很多人都說,城里的月光不清亮,我認為月光本身是清亮,只是你在哪賞她很重要,月還是那個月,只是境不同,月便也不同。
今夜,我的月是圣潔美妙,超凡脫俗不染一絲絲塵埃,山路也是脫俗的,眼前萬物皆為脫俗,這樣的意境里,三五人踏月,又是何等清明干凈。我一向膽小,更不用說夜行山間,左邊有袁先生,右邊是如歌,后面還有虎哥和小草,幾乎是包圍著我,一起向山頂走去。
我們要去的是已經(jīng)廢棄很久的礦區(qū)。廢棄,這個詞在白天都是有些詭秘的,何況夜行。就像某個詭異的電影,多少有一些神秘,可是今夜的月朗清輝,把這份神秘凸顯出來,時隱時現(xiàn)像是孩提時期捉迷藏般的俏皮,這樣的俏皮會沖散了心底的一些恐懼。
我從未見過月下的樹林,一片青綠的顏色,很溫婉,這樣的溫婉可以為她寫詩。林子里的月影,或隱或現(xiàn),我們踏進去,月影晃動了起來,四周一片寂靜,連晃動的月影好像都有了聲音。輕輕地,柔柔地,和著我們碎碎的腳步,那是流淌的鋼琴曲,舒緩微妙。那個時候,我很想在林間舞蹈,無論是貴族的摩登舞,還是大俗的廣場舞,到了這樣的意境里,一定是嫦娥廣袖般的飄逸。抬頭,低頭仿佛都是舞蹈。我輕輕移了一下步子,高跟鞋便叩擊到林間的一塊青石板上,踢踏聲驚了鳥兒,也嚇跑了嫦娥,月影里,只剩下我們的身影。
從那片林子出來時,一棟棟依著山體樓群像是舞臺的序幕,在我們的眼前一幕一幕的打開。山路依然是蜿蜒向上的,樓群也是蜿蜒向上的,藏匿在建筑物間的殘垣斷壁,有些詭異,我說這樣建筑,在月輝里,是張愛玲小說里的廢墟,那是戰(zhàn)爭的煙火,有著發(fā)燙得灼人,因為那樣的廢墟成就了一對戀人。眼前倒不是發(fā)燙,是一些清寒,一棟棟立在山體間,清冷清冷,月影映照上面,冷寂一片,這樣的廢墟是撕開的分離,有些寒顫。有些發(fā)虛,希望還是能夠有人居住,哪怕三二燈火,那也便是亮色。月影還是那樣的月影,只是到這,便暗了下來。
廢墟,哪怕是白日里廢墟,都有藏匿的東西,袁先生或許知道我的膽小,便點燃一支煙來,那燙燙的煙火,瞬間熱烈整個山間,月影便也亮了起來,通明通明一道光影從拐彎處射了過來,袁先生咳嗽了一聲,忽然一陣犬吠響徹整個山間,我好興奮,似一個孩子的興奮??刹皇?,拐彎處一盞燈火從窗戶瀉了出來,把月影沖散了。這一片廢墟里,這樣的燈光,是那么透亮,一只小狗歡悅地跑了過來,離我們不遠狂吠,破了靜寂,跑了月影,驚了山神,連蟲鳴也沒了,我想那些廢墟的詭異也鉆到地下去了吧。
我膽大了起來,繼續(xù)向上走去,到了頂,我看到了一座街市,應(yīng)該是曾經(jīng)繁華的街市,于這樣的月影里,仿佛是千古的唐朝。一道道古墻,一扇扇斑駁銹跡的門窗,一級級階梯,在月影里折射出貴氣,一枝枝藤蔓纏繞著整個房子、城墻、階梯,仿佛是纏著整個舊城。在淡淡的月影里,一種深遠蕩氣回腸的氣勢蔓延每一個角落里,它曾經(jīng)是何等的繁華過?我問月,月笑笑不語,它已經(jīng)是卡曼斯科「納米比亞」——沙漠吞噬的城市,荒廢了很久很久了....
月下,燈光,犬吠
曲徑,人影,蟲鳴
先生忽然作詩來,打碎了我恍若舊時光的意境,浸著彌漫山林氣息的礦區(qū),已經(jīng)在一輪一輪的清輝里遠去,遠去,漸漸沒有了影子.....
今夜,三五友人,難得的雅興,不求禪韻,不尋虛靜,只為.更深月色....那月,不在樹梢,不在山尖,跳到我們頭頂,趁月來,踏月歸,豈不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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