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調(diào)的日劇《不毛地帶》中,主人公壹岐正的生命里,出現(xiàn)了三位女子,分別是結(jié)發(fā)妻子、情人(主要時間段是在妻子意外過世以后)以及愛慕者。
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壹岐佳子(結(jié)發(fā)妻子)
這是一個可敬可嘆的女子,短短一生中,也許只有截至少女時代的歲月是比較無憂無慮的。
在丈夫在西伯利亞經(jīng)受苦役折磨,甚至生死不明的時候,她獨自邊工作邊拉扯著兩個孩子苦等了11年——11年!!
其中有一次,也就是她第一次在劇中出現(xiàn)的時候,丈夫曾經(jīng)有機會和她們母子三人見面,但是他不愿在遠東法庭上放棄原則滿足蘇聯(lián)的要求,因此堅決不見,當女兒急得哭起來的時候,她溫和但堅定地說:“不要哭,你是軍人的女兒!”這是真正理解和尊重丈夫心意的決定。
后來壹歧在商界的事業(yè)開始起飛的時候,開始越來越無視佳子的感受。有些人評論說,她雖然是個好太太,好媽媽,卻不能真正理解丈夫,因而他們?nèi)鄙俟餐Z言,說白了和老媽子沒有多少差別。我實在無法同意這種說法。那一天,在那樣的壓力底下,依然理解和尊重丈夫的決定,依然如此自制和淡定,她絕對不是那種只懂家務(wù)瑣碎、沒有個性內(nèi)心的索味女子,要說后來溝通出現(xiàn)問題,主要責任不在她啊。如同亦舒所說:男人!當你要求一個女人像女人的時候,問問你自己有幾分像男人!...
臨上車的時候,丈夫再執(zhí)著堅強,也會在這一刻淚流滿面,幾乎把窗簾扯爛,而她哪怕內(nèi)心再波瀾起伏,在關(guān)押丈夫多年,如今如同貓戲老鼠的蘇方面前,卻始終從容。眼看又要訣別,她仿佛心有靈犀,側(cè)頭向他所在的方向仰望過來,啊,那真是一張?zhí)耢o好看的素顏!
在丈夫終于回到這個家的時候,她欣喜感激,唯一的希望就是“再也不要過之前的那種日子”。在丈夫在家的兩年時間里,她去工作維持家庭生計;他去“自己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的商事工作以后,她開始愉快地操持家務(wù),為丈夫孩子們的高興而高興,為他們的憂愁而憂愁,也為他們的爭執(zhí)而無奈,為他的日漸沉默厭煩而暗自垂淚。
當他開始越來越頻繁地晚歸的時候,她永遠招呼以“你回來啦!”,而他更多是回之以一句“我去洗澡了”;當他為了工作徹夜不歸的時候,她把便當和換洗衣服送去辦公室;當她擔心詢問的時候,他只是說“不用你操心”,或者“這種事不是你能懂的”...
在危機管理中,有一條黃金準則,就是一定要盡可能多、盡可能頻繁地發(fā)布信息,哪怕真的沒有新的信息,換個表達的方式或者角度,也遠遠勝過長時間的沉默。因為在危機的時候,其實真相也許沒有那么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人在恐懼和不知情的情況下,總是往最壞的方向去想,而掌握的信息越多,恐懼和猜疑就越少。
其實,這個原則用到平時也是一樣的。女性本就是容易猜疑的動物,他以為自己做的是她不可能懂的‘大事’,以為她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太過應(yīng)該的,長時間不主動告訴她任何有意義的信息(即使這樣做也許有保護家人保守秘密的初衷——就算是這樣也有無數(shù)辦法讓她放心,讓家輕松,否則國安局的同志們還怎么過日子?。?,反而嫌她煩,嫌她不給自己空間...異地而處,情何以堪!
到了他讓下屬小出寫匿名信告發(fā)飛機采購賄賂,小出被警察局帶走,她再也忍不?。骸耙詾槟氵M了家普通商社,能過幾天安穩(wěn)日子了。要是你也象小出一樣被帶走...他到底做了什么?連跟妻子也不能說嗎?”
終于,到了她最痛的那一點:“你還是那樣不懂我。我只想過平靜的生活,我不想再過那種苦等你11年的日子..."
沒有想到他的爆發(fā):“11年來你一介女流辛苦持家,還養(yǎng)了回國以后無所事事的我兩年,你是不是覺得這些都是你對我施的恩典?就因為我曾是個軍人就有罪嗎?!”
如果,如果他能把妻子輕輕擁入懷里,告訴她:“以前讓你受苦了,現(xiàn)在我回來了,你放心,我們不會再分開...”,就應(yīng)該就可以解決問題。這樣,真的很難做到嗎?
他的委屈隱忍,也是可以部分理解的,畢竟那些軍旅生涯和流放歲月是他的傷疤,同時是他的榮耀和痛?;貒髢赡昶拮由习嘧约涸诩易黾彝ブ髂械娜兆樱恢衷谶@個自尊心特強的男人心中留下了怎樣的屈辱陰影。
不過,他實在不應(yīng)該往別人最恐懼最痛的地方硬戳。想一想妻子到底為何會如此害怕,難道不是因為怕再次失去他嗎?
我的一個同事,因為丈夫的姐姐在一次空難中不幸去世,婆婆嚴格要求他們永遠不再坐飛機。同事因此要經(jīng)常到處找黃?;疖嚻保^疼無比,可是一想到老人心底永遠無法治愈的傷痛和恐懼,大家都不再說話了。難道你要去和老人理論,說實際上飛機依然是當今世界最安全的大眾交通工具?你的恐懼擔心完全沒有必要?發(fā)生過的事情,你老人家不應(yīng)該再老是舊事重提,殃及以后?
道理,是一樣的。
如果,他可以多想一下她曾經(jīng)的磨難和現(xiàn)在的心情,如果,他可以多一點點溫柔的心意,多一點點那種“我不會再讓這個女人受苦”的心,故事都會不一樣,他也不會日后被那么重的內(nèi)疚和悔恨所壓,所謂“唯將終夜長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陳寅恪先生說:“所謂‘常開眼’者,自比鰥魚,即自誓終鰥之義?!?—我只有睜著雙眼,整夜把你思念,來報答你生前曾經(jīng)為我做出的犧牲和經(jīng)歷過的憂患苦難。)
那么多人記得她的好:兒女回家的第一件事永遠是祭拜她的靈位,朔風會的會長夸贊她,后來恨不得把壹岐生吃了的上司 —里井常務(wù)也會說:“你可多虧了這位賢內(nèi)助”,連她從未謀面的壹岐下屬在情人訪美期間,都追念她的細心關(guān)懷,挺身維護,智退她的“情敵”....可是,他自己卻似乎是最遲鈍也是最吝嗇道歉和贊美的一個。
為什么?為什么那么多人都要等到失去了最可寶貴的,才知道自己曾經(jīng)怎樣地錯過?
后來,他開始結(jié)識未來的情人,言行開始有些遮掩和不自然,她到底感覺到多少?有時甚至覺得,她的意外早逝也是一種幸運。最后的那天,是有過疑心丈夫和千里小姐是約好了一起早到醫(yī)院見面的吧,嘴上告訴丈夫自己相信他說的話,但是為什么少見地賭氣拒絕丈夫一起吃冷飲的邀請?
當車禍發(fā)生,她在丈夫懷里的最后一句話不過是“開會...”,真要為她不值了:她簡直是為他在活著啊!也許她最應(yīng)該做的,正是為自己而活。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不毛地帶》的一大看點,就是壹岐正的扮演者唐澤壽明和佳子的扮演者和久井映見在他們的愛情童話《東京仙履奇緣》15年之后再度合作。曾經(jīng)的王子和灰姑娘,是不是像童話里說的那樣“從此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呢?
找來兩張最童話的老圖:

和上面壹岐夫婦的劇照對比,還能看出是同樣的一對人嗎?
諷刺的是,到了《不毛地帶》,翩翩起舞的成了壹岐和情人千里。
有一點象一首打油詩所說:“琴棋書畫詩酒花,當年件件不離它。如今七字全變更,柴米油鹽醬醋茶”,何況在柴米油鹽醬醋茶,還多了戰(zhàn)爭的苦澀、大男子主義的冷漠和歲月的蹉跎?
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秋津千里(低調(diào)而糾結(jié)的情人)
秋津千里是壹岐長官秋津中將的女兒,中將曾經(jīng)和他一起在西伯利亞苦役,因不肯按照蘇聯(lián)人的要求做供詞而自盡身亡。一起經(jīng)歷過這件事卻得以生還的壹岐一定認為,自己對她有義不容辭的責任。
對于他,和她在一起可以回憶戰(zhàn)爭和西伯利亞的苦楚,這和對戰(zhàn)爭以及任何與之相關(guān)的東西本能地恐懼和抗拒的妻子不同,他還可以幫她勸說因為愧對陣亡下屬,而隱居修佛、不肯下山治病的哥哥,另外她從事淡泊沉靜、藝術(shù)和禪修氣息濃厚的陶藝制作,對于商戰(zhàn)疲累的他來說也很有吸引力吧;而對于她,這個沉穩(wěn)關(guān)懷的男人部分頂替了隨戰(zhàn)爭而長逝的父親和隱居修佛的兄長,成為她的寄托和依靠。
在百度貼吧上,大家?guī)缀跻贿叺沟夭幌矚g千里和她的扮演者小雪。批評者拿五大三粗、苦瓜臉之類說事,我倒覺得小雪的身高可能稍稍太高,不過難得把沉靜氣質(zhì)和隱隱激情演繹得不錯,有一種東方的婉約和獨立藝術(shù)女性的風韻,特別是一襲干凈長發(fā),披在肩,盤起來,都是好看,尤其壹岐在紐約“按照西方禮節(jié)”給她從后面披上大衣的時候,幾乎讓人希望他從后面抱一抱她!我猜,那么多人不喜歡這個角色,還是因為絕大多數(shù)人實際都本能地討厭要‘頂替’佳子這位賢妻良母的‘小三’。
佳子在世的時候,她還強在控制自己,但是當紅子笑“這是壹岐的女朋友吧...”,他會急著否認“胡說什么呀,這是我長官的女兒...都說了不是約會了,會冒犯千里小姐的!”,而她卻說“不要緊...不會!”
她說話時是隱晦含蓄的大師,有時卻顯得更加露骨。他意外遇到了她以前的相親對象,酸溜溜地說:“看起來是不錯的結(jié)婚對象啊?!彼龝f:“這里的日落很美的...我很想看,可是要回去就會太晚了——我還是想一下結(jié)婚的事吧。”
在和那位矮她兩個頭的未婚夫把婚事定下來的那一晚,卻在紅子的撮合下又見到他,她和他上仿佛面部神經(jīng)都無法正常伸縮。
當著未婚夫和對方叔叔的面,她清楚地告訴大家“我要看完一個陶藝展才走,今晚住××賓館。|”是紅子點破:“千里小姐是說給你聽的吧?為什么要告訴你住在××賓館?她是要給自己的心意一個交代..."他手里拿著她寫的電話號碼,終于還是把抓起的電話放了下去,自己全然忘記了那天是妻子翹首期盼多日的一家四口團聚之日,在妻子提醒下好不容易想起來了,也還氣勢洶洶:“那又怎么樣?!”他的心,太亂了吧。
后來,在他們“意外--”地在醫(yī)院提前相聚之后,佳子車禍去世。這邊取消婚約,然后終于問:“我可以去紐約看你嗎?”
好歹捅破了那層紙,自己飛到紐約,而且?guī)缀跏强恐还少噭?,沖破壹岐的層層心理障礙,有了實質(zhì)性關(guān)系之后,偏偏因為里井過來搗亂還心臟病突發(fā),臨時分不開身的他委托一位下屬相陪。沒想到的是,這位小同志主動告訴千里:“我雖然沒有見過夫人,但覺得她一定是一位賢妻良母。”原來偶然從信件中知道,他已經(jīng)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佳子便細心地做好兩套浴衣,連帶子木屐一并請壹岐寄去美國。這位下屬若有所思地說:“這么好的妻子,哪里有人可以替代呢?”千里小姐似乎噎住了,楞了一楞,苦澀地問:“他自己有再婚的意思嗎?”下屬答:“他從來不談私事,但他應(yīng)該不是耐不住寂寞而再婚的人...你覺得呢?”哈哈,這真是個太棒的反問?。?/p>
當他們其實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了太多問題:如何面對兩個子女的抵觸?他工作狂到只有太少時間在一起,下次見面到底是什么時候?她原來不像妻子那樣永遠守候他,燒陶器的窯爐出了問題,她居然一定要趕回去,而不管他好不容易就只有這一點時間,她怎么可以這樣?(壹岐這樣的人,太需要這樣的‘上課’?。。。┧麤Q定退出商海,接任朔風會會長,一心把難友遺骸運回日本,決定時到底有沒有考慮過她?說一句:“我們之間的事,就到今天結(jié)束吧”,就可以了嗎?
也許以前,柴米油鹽吃喝拉撒水電子女自有人照顧的時候,他們只要在難得的約會時間里宣泄情感就好了。待到他們接下來也需要面對柴米油鹽吃喝拉撒水電子女的時候,生活和彼此都露出猙獰的一面。
在妻子去世之前,本該好好對待家人的時候,他精神出軌,雖然盡力維持著他的道德底線,可實際上已經(jīng)用冷淡和厭煩傷害了家人;在妻子去世以后,本該可以理直氣壯追求新愛的時候——相信佳子在天有靈,也一定會希望他幸?!炊仁强嚲o面孔,道貌岸然,說什么“妻子只有佳子一人”,后是繼續(xù)大男子主義,讓藝術(shù)家女友也覺得,還是維持距離為好吧!
千里愛得很辛苦很無望很累,很多感受還很難找人盡訴,正是"卻道天涼好個秋"!
不戴面具的精靈 - 黃紅子
她大概才算是真正的一見鐘情,身為酒館老板的女兒,也許見過各色男子,可是他這么正經(jīng)這么‘不粘鍋’,讓她另眼相看,最初是抱著調(diào)戲的心態(tài),但調(diào)戲著調(diào)戲著就真喜歡上了。
她風情萬種又不戴面具,她的愛可以是從他的下屬那里打聽到他在紐約的住址,就直接跑進去勾住他的脖子;她的愛也可以是通過富翁老公和自己不可思議的人脈為他的生意提供種種幫助,明明是要幫忙,故意說成是有什么事要利益交換,讓他沒有心理的虧欠;她的愛也可以是在他一句“你這樣的女人,不會理解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之后,淚流滿面,幾乎崩潰——原來在他眼里,一直是輕蔑地想“你這樣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需要金錢和地位,所以不惜遠嫁印尼的富豪老頭做二房(看到報料,這個角色的原型是印尼前總統(tǒng)蘇加諾的三姨太?。。墒且廊辉谒龅诫y題的時候,仿佛書生身邊的田螺姑娘一樣,總是提供最需要的幫助。
她聰明(似乎只有在面對他的時候才會犯傻)、真實、俠義而且風情萬種,難怪雖然戲份很少,卻是這部戲里很多人最喜歡的女性角色,也許大家都覺得這部劇里其他人都太累了吧。
最后加兩句
想象中,他應(yīng)該可是說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賢惠、愿意為他付出一切的妻子、低調(diào)而獨立的情人、敢愛敢恨、長袖善舞而永遠提供最需要事業(yè)支持的愛慕者,他居然都有!這是何等的福分啊,可是,他的情感世界卻還是那樣的一塊不毛之地,孤獨而荒涼。他在劇中幾乎是永恒的撲克臉,有時真是讓人抓狂!
可能是他體內(nèi)的睪丸素太多而血清素太少,和他在戰(zhàn)場商場上的征服欲和抱負相比,感情和家庭地位堪虞。
壹岐也許是男人的童話,卻不是他生命中女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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