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漢雄談想為林家大灣做點事兒
作者:卓成華
原載《中國老年》2014年6月(上半月版)
早年因為父親張浩的緣由,林漢雄被選派到蘇聯(lián)留學。學成回國后,屨次運動,他首當其沖,但每挨整一次,他晉升一級,官升至部長時,因為叔父林彪,他的人生又回到了起點。在職時,他一心想著工作;離開崗位,他一心鍛煉身體。外表堅強開朗的林漢雄,每每念及故鄉(xiāng),表情瞬間凝重,他忘不了仍生活在貧困之中的百姓鄉(xiāng)親,他要改變這個現(xiàn)狀。
我是挨一次整,升一級
挨整鍛煉我的意志。反右派,反右傾,九一三事件,可以說歷次運動,沒有一次我不“沾光”的。
第一次挨整是1958年初,我當時在水電總局安裝公司任總工程師,黨委書記是位戰(zhàn)爭期間過來的老同志,人不錯,就是沒有文化,做報告常念錯別字,稿子上秘書寫著“接下頁”,他也照念不誤。我給水電部領(lǐng)導寫信,建議給老同志辦個培訓班。部長很欣賞我的報告,認為這是件好事。以后把培訓班起名干部管理學院,可以說是我的建議搞起來的。
“反右”開始時,我們正在官廳水庫干得火熱。那位老書記說知識分子里要拿出2%到3%的右派名額,問我的意見。我說據(jù)我了解,知識分子里面沒有右派。談了兩次,他急了,說你就是,說我寫信反映他沒有文化,反他就是反黨。
我被發(fā)配去基層勞動,隊長說,想干什么活兒自己挑。我說什么活兒最累我干什么。他說鍛工打鐵。我說好,就打鐵。剛?cè)サ臅r候,7磅的大錘我掄上十幾分鐘就掄不動了。等我干了8個月離開時,24磅的大錘我能掄上一個小時。
我始終遵循一條準則:干工作我拼命干,不讓我干,我就拼命鍛煉身體。而且我發(fā)現(xiàn)一個有意思的事,我是挨整一次升一級。
我覺得我沒錯,而且?guī)状伟ふ?,我一個字檢查沒寫。另外,整我的人也不是他自愿,都是被上級安排的,所以,我從不會去埋怨誰、恨誰。
林彪事件發(fā)生后,我被關(guān)進監(jiān)獄。我跟林彪雖是叔侄關(guān)系,但很少接觸。剛進監(jiān)獄時,我和監(jiān)獄里的人談了一次話,我提了兩個問題:這里打不打人?不打。讓我吃飽嗎?隨便吃。我說好,只要讓我吃飽飯,不打人,我什么都配合。若是發(fā)現(xiàn)我與九一三事件有一點蛛絲馬跡關(guān)系,馬上拉出去槍斃,絕不喊冤。結(jié)果關(guān)了四年,沒有人找我談第二次話。
一開始也胡思亂想,這位叔叔為什么要反黨,我為什么被抓。前半年,我頭發(fā)掉了三次,精神狀態(tài)很糟糕。半年后我想通了,我得活下去,看看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開始鍛煉,每天不停地做工間操,然后是俯臥撐。一天鍛煉12個鐘頭,三年半從沒間斷。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盡,睡得好,吃的也多。進去時我165斤,身上凈是肥肉,出來時135斤,全變成了瘦肉,俯臥撐一次我能做230個。我現(xiàn)在的好身體跟那三年半的鍛煉關(guān)系很大。
自從父親把我從湖北黃岡林家大灣老家接到延安開始,我就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一件事要么不干,要干就干得最好。1991年中央在討論人事安排時,說起林彪事件,有位中央領(lǐng)導人問,林家還有什么人,有人說還有個侄子在建設部當部長。這樣,我沒有再繼續(xù)留任。若這位領(lǐng)導人知道我不僅是林彪的侄子,還是張浩(林育英)的兒子,結(jié)果就不會是這樣了。
我不感謝父親,也不怨恨叔叔?;A是父輩打下的,但成績是靠自己干出來的。我在建設部期間,工作受到表揚,這是我最欣慰的。
前半生為人民服務我自認為做得很好,后半生怎么辦?與一位朋友聊天時,說起我們給國民黨判了48個罪犯,里面有五個活到一百歲。我們元帥、大將包括中央領(lǐng)導,最多活到90多一點。我一聽有意思,說我就來干這件事。戰(zhàn)場上我們父輩把國民黨打敗了,生命上國民黨把我們打敗了,我說我要活到110歲,把這個領(lǐng)先位置再爭回來。

我父親張浩是受林育南(林氏三兄弟之一)影響投入革命的,林彪是林育南和我父親帶著走上革命道路的。
林育南是工人運動的領(lǐng)袖,1931年犧牲時只有33歲。父親1942年45歲去世時毛澤東為他抬棺送葬,可見他的地位。林彪是元帥中最年輕的一位,1971年64歲的他從頂峰跌到谷底。這些年,他又回到本該有的位置上,中國軍事博物館對他都有公正的評價。從這一點上說,我覺得林家是有功的。
林氏三兄弟中,林彪家是織布的,我們家是染布,林育南家是賣布的。當時林家大灣很多戶都有手工業(yè),加上70多畝地的糧食收入,日子過得還算富足。我7歲離開林家大灣,現(xiàn)在回去,發(fā)現(xiàn)那兒除了通上電和自來水,老百姓的日子還沒我離開時過得好。手工業(yè)沒了,僅靠那點地維生,一年收入少的一千多元,多的也就三千多點?,F(xiàn)在到林家大灣參觀的人很多,林家后人在他們的小屋子里搞點宣傳。來那的人一看林家成這樣子,就留一些錢在那兒。他們自己覺得日子過得還可以,但我看來,覺得挺丟人,挺心酸的。
林氏源自被譽為“亙古第一忠臣”的商朝丞相比干。周武王伐紂成功后,在衛(wèi)輝縣一個樹林里找到了比干的兒子,因此賜姓為林。林氏從比干至今,出過很多名人、忠臣,我想在林家大灣建一個林氏忠祠,把那兒搞成旅游基地,建一些新房子安排林家后人居住,把舊貌恢復、保護一下,再開些茶館、書店,接待游客,增加一些收入。
很早我就給有關(guān)部門寫信,不要政府出一分錢,由我集資來讓家鄉(xiāng)致富。全世界林姓有幾千萬,大家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會讓林家大灣百姓過上好日子的。但因為牽掛到林彪,誰也不批。你總不能因為林氏三兄弟,讓整個林家大灣的百姓過得那么苦吧。林氏三兄弟還有林育南、林育英,他們在黨史上都有很高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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