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柳河?xùn)|集1
【唐】柳宗元 撰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集部別集類
詁訓(xùn)柳先生文集四十五卷·外集二卷》·新編外集一卷（內(nèi)府藏本）
唐柳宗元撰。宋韓醇音釋。醇字仲韶，臨邛人。其始末未詳。宗元集為劉禹錫所編。其後卷目增損，在宋時已有四本。一則三十三卷，為元符間京師開行本。一則曾丞相家本。一則晏元獻家本。一則此四十五卷之本，出自穆家。云即禹錫原本。案陳振孫《書錄解題》曰：“劉禹錫作序，稱編次其文為三十二通。退之之志若祭文附第一通之末?！苯袷浪斜窘运氖寰恚植桓街疚?，非當(dāng)時本也?？冀癖舅d禹錫序，實作四十五通，不作三十二通，與振孫所說不符?；蜥崛俗犯挠礤a之序，以合見行之卷數(shù)，亦未可知。要之，刻韓柳集者自穆始，雖非禹錫之舊第，諸家之本亦無更古於是者矣。政和中，胥山沈晦取各本參校，獨據(jù)此本為正，而以諸本所馀者別作《外集》二卷，附之於後，蓋以此也。至淳熙中，醇因沈氏之本為之箋注。又搜葺遺佚，別成一卷，附於《外集》之末。權(quán)知珍州事王咨為之序。醇先作《韓集全解》，及是又注柳文。其書蓋與張敦頤《韓柳音辨》同時并出，而詳博實過之。魏仲舉《五百家注》亦多引其說。明唐覲《延州筆記》嘗摘其注《南霽碑》不知“城鑿穴之奇”句本潘岳《馬督誄》，是誠一失。然不以害其全書也。
增廣注釋音辯柳集四十三卷（內(nèi)府藏本）
舊本題宋童宗說注釋，張敦頤音辯，潘緯音義。宗說，南城人。始末未詳。敦頤有《六朝事跡》，已著錄。緯字仲寶，間人。據(jù)乾道三年吳郡陸之淵序，稱為乙丑年甲科，官山廣文。亦不知其終於何官也。之淵序但題《柳文音義》。序中所述，亦僅及韓仿、祝充《韓文音義傳》、《柳氏釋音》，不及宗說與敦頤。書中所注，各以“童云”、“張云”、“潘云”別之，亦不似緯自撰之體例。蓋宗說之注釋、敦頤之音辯，本各自為書。坊賈合緯之音義，刊為一編，故書首不以《柳文音義》標(biāo)目，而別題曰《增廣注釋音辯唐柳先生集》也。其本以宗元本集、外集合而為一，分類排次，已非劉禹錫所編之舊。而不收王钅至偽《龍城錄》之類，則尚為謹嚴。其音釋雖隨文注解，無大考證。而於僻音難字，一一疏通，以云詳博則不足；以云簡明易曉，以省檢閱篇韻之煩，則於讀柳文者亦不為無益矣。舊有明代刊本，頗多訛字。此本為麻沙小字版，尚不失其真云。
五百家注音辨柳先生文集二十一卷·外集二卷·新編外集一卷·龍城錄二卷·附錄八卷（內(nèi)府藏本）
宋魏仲舉編。其版式廣狹，字畫肥瘠，與所刻《五百家注昌黎集》纖毫不爽。蓋二集一時并出也。前有評論、訓(xùn)詁諸儒姓氏，檢核亦不足五百家。書中所引，僅有集注，有補注，有音釋，有解義及孫氏、童氏、張氏、韓氏諸解。此外罕所徵引，又不及韓集之博。蓋諸家論韓者多，論柳者較少，故所取不過如此。特姑以五百家之名與韓集相配云爾。書後《外集》二卷，《新編外集》一卷，乃原集未錄之文，共二十五首?！陡戒洝范?，則《羅池廟牒》及崇寧、紹興加封誥詞之類，而《法言注》五則亦在其中。又附以《龍城錄》二卷，序傳、碑記共一卷，後序一卷，而《柳文綱目》、《文安禮年譜》則俱冠之卷首。其中如《封建論》後附載《程敦夫論》一篇。又揚雄《酒箴》、李華《德銘》、屈原《天問》、劉禹錫《天論》之類，亦俱采掇附入。其體例與韓集稍異。雖編次叢雜，不無繁贅，而旁搜遠引，寧冗毋漏，亦有足資考訂者。且其本槧鍥精工，在宋版中亦稱善本。今流傳五六百年，而紙墨如新，神明煥發(fā)。復(fù)得與《昌黎集注》先後同歸秘府，有類乎珠還合浦，劍會延津，是尤可為寶貴矣。
《中國古代文學(xué)要籍簡介》所作《柳河?xùn)|集》提要
唐代著名文學(xué)家柳宗元著。柳宗元（773年～819年），字子厚，世稱“柳河?xùn)|”，因官終柳州刺史，又稱“柳柳州”“柳愚溪”。祖籍河?xùn)|（今山西省永濟市）。唐代文學(xué)家、哲學(xué)家、散文家和思想家，與韓愈并稱為“韓柳”，與劉禹錫并稱“劉柳”。與王維、孟浩然、韋應(yīng)物并稱“王孟韋柳”。與唐代的韓愈、宋代的歐陽修、蘇洵、蘇軾、蘇轍、王安石和曾鞏，并稱為“唐宋八大家”。柳宗元出身于官宦家庭，少有才名，早有大志。早年為考進士，文以辭采華麗為工。貞元九年（793）中進士，十四年登博學(xué)鴻詞科，授集賢殿正字。一度為藍田尉，后入朝為官，積極參與王叔文集團政治革新，遷禮部員外郎。永貞元年（805）九月，革新失敗，貶為永州司馬。元和十年（815）春回京師，不久再次被貶為柳州刺史，在柳州政績卓著。卒于柳州任所。
柳宗元和韓愈在文壇上發(fā)起和領(lǐng)導(dǎo)了一場古文運動。他們提出了一系列思想理論和文學(xué)主張。在文章內(nèi)容上，針對駢文不重內(nèi)容、空洞無物的弊病，提出“文道合一”、“以文明道”。要求文章反映現(xiàn)實，“不平則鳴”，富于革除時弊的批判精神。文章形式上，提出要革新文體，突破駢文束縛，句式長短不拘，并“務(wù)去陳言”、“辭必己出”。此外，還指出先“立行”再“立言”。在創(chuàng)作實踐上，柳宗元的山水游記如《永州八記》等，文章短小、輕靈，樸實、順暢生動表達了人對自然美的感受，豐富了古典散文反映生活的新領(lǐng)域，從而確立了山水記作為獨立的文學(xué)體裁在文學(xué)史上的地位。他的傳記散文，繼承了《史記》、《漢書》傳統(tǒng)，又有所創(chuàng)新，代表作有《段太尉逸事狀》、《梓人傳》、《河間傳》、《捕蛇者說》等。有些作品在真人真事基礎(chǔ)上有夸張?zhí)摌?gòu)，似寓言又似小說。如《宋清傳》、《種樹郭橐駝傳》、《童區(qū)寄傳》。山水風(fēng)景，所傳頌。其中以《小石潭記》最為著名，
柳宗元一生留詩文作品達600余篇，其文的成就大于詩。在詩歌理論方面，他繼承了劉勰標(biāo)舉“比興”和陳子昂提倡“興寄”的傳統(tǒng)。與白居易《與元九書》中關(guān)于諷喻詩的主張一致。其詩多抒寫抑郁悲憤、思鄉(xiāng)懷友之情，幽峭峻郁，自成一路。哲學(xué)著作有《天說》《天對》《封建論》等
柳宗元的作品由唐代劉禹錫保存下來，并編成《柳河?xùn)|集》。宋代廖瑩中的《柳河?xùn)|集》分為45卷，其中雅詩歌曲1卷，賦1卷，文39卷，詩2卷，《非國語》2卷，外集2卷，附外集補遺、年譜等。明代蔣之翹輯注的《柳河?xùn)|集》附有遺文，評注較為詳備。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1960年據(jù)影印宋世彩堂本斷句排印成《柳河?xùn)|集》增加了“柳先生年譜”和《寶禮堂宋本書錄》。1973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出新一版，改正了一些斷句和文字上錯誤。
●柳河?xùn)|集卷一
·雅詩歌曲
獻平淮夷雅表（元和十二年十月癸酉，淮蔡平。按《毛詩。江漢》注：“淮夷，東國，在淮浦而夷行。”吳元濟在淮西，故亦曰淮夷。蓋公擬《江漢》之詩而作也。與韓文公《平淮西碑》同時作。先儒穆伯長云：“韓《元和圣德》、《平淮西》，柳《雅章》之類，皆辭嚴義偉，制述如經(jīng)，能巳凰侍頻掠謔⒑褐表。”《談藪》云：“論柳文者，皆以謂《封建論》退之所無，《淮西雅》韓文不逮?！保?br>
臣宗元言：臣負罪竄伏，違尚書箋奏十有四年。（禮部郎官，掌尚書箋奏。公永貞元年自禮部員外郎貶邵州刺史，再貶永州司馬。元和十年，召至京師，三月，出為柳州刺史。至是元和十三年為十四年，故云。）圣恩寬宥，命守遐壤，（柳州）。懷印曳紱，（紱，綬也。）有社有人。（《論語》：有民人焉，有社稷焉。）臣宗元誠感誠荷，頓首頓首。伏惟睿圣文武皇帝陛下，天造神斷，克清大憝。（《書?？嫡a》曰：元惡大憝。注：大惡之人，為人所大惡。此指元濟。）金鼓一動，（《左傳》：金鼓以聲氣也。）萬方畢臣。太平之功，中興之德，推校千古，無所與讓。臣伏自忖度，（忖度字見《孟子》。度，徒各切。）有方剛之力，（《詩》：膂力方剛。）不得備戎行，（音杭。）致死命，況今已無事，思報國恩，（一作恩德。）獨惟文章。伏見周宣王時稱中興，其道彰大，于后罕及，然征于《詩》大、小《雅》，其選徒出狩，則《車攻》、《吉日》；（《小雅》。）命官分土，則《嵩高》、《韓奕》、《迫恕罰唬ā洞笱擰貳！包潑瘛弊鰲包迫恕保避唐諱也。）南征北伐，則《六月》、《采芑》；（《小雅》）平淮夷，則《江漢》、《常武》。（《大雅》。）鏗鍧炳耀，（鏗鍧，鐘鼓聲。鏗，丘耕切。鍧，呼宏切。）蕩人耳目。（蕩，上聲，又他浪切，動也。）故宣王之形容與其輔佐，由今望之，若神人然。此無他，以《雅》故也。臣伏見陛下自即位以來，平夏州，（永貞元年八月乙巳，憲宗即位。其年冬，夏綏銀節(jié)度留后楊惠琳反。元和元年三月，夏州兵馬使張承金斬惠琳。）夷劍南，（永貞元年八月癸丑，劍南西川節(jié)度使韋皋卒，行軍司馬劉辟自稱留后。元和元年正月，命高崇文與李元奕、嚴礪等軍以討辟，擒辟以獻。十月，辟伏誅。）取江東，（元和二年十月，鎮(zhèn)海軍節(jié)度李蟹矗殺留后王澹。乙丑，命王鍔討之。癸酉，鎮(zhèn)海軍兵馬使張子良執(zhí)幸韻?。室辉?，蟹誅。）定河北。（元和七年八月，魏博節(jié)度使田季安卒，其子懷諫自稱知軍府事。十月，魏博軍以田季安之將田興知軍事。是月，興以六州歸于有司。十一月，赦魏、博、貝、衛(wèi)、澶、相六州，詔興充魏博節(jié)度使，賜名弘正。元和四年，成德軍節(jié)度使王承宗反。五年，赦之。至十年，有罪，絕其朝貢，詔六鎮(zhèn)節(jié)度進討。十三年，承宗獻德、棣二州降。）今又發(fā)自天衷，克翦淮右，（十二年十月，克蔡州。十一月，元濟伏誅。翦，子淺切。）而《大雅》不作，臣誠不佞，然不勝憤懣。（一作踴懣。一作憤踴。懣，莫困切。踴，余隴切。）伏以朝多文臣，不敢盡專數(shù)事，謹撰《平淮夷雅》二篇，雖不及尹吉甫、召穆公等，庶施諸后代，有以佐唐之光明，謹昧死再拜以獻，臣宗元誠恐誠懼，頓首頓首，（一本作誠恐誠懼，死罪死罪。）謹言。
平淮夷雅二篇（并序）
《皇武》，命丞相度董師，集大功也。（憲宗元和九年，淮西吳少陽死，子元濟偽表請主兵，不許，遂有反謀。時遣諸節(jié)度兵討之，輒不利。朝臣皆請罷兵，獨裴度奏，病在腹心，不時去，且為大患。十二年，宰相逢吉涯又建言宜休師，唯度請身自督戰(zhàn)。憲宗謂曰：“果為朕行乎？”度俯伏流涕曰：“臣誓不與賊偕存?！奔窗菡昧x軍節(jié)度使，淮西宣慰招討處置使。以韓弘為都統(tǒng)，表馬總為宣慰副使，韓愈為行軍司馬，李正封、馮宿、李宗閔備兩使幕府，奏罷中官統(tǒng)監(jiān)，使將得專制號令，一戰(zhàn)氣倍。未幾，李夜入懸瓠城，縛吳元濟以獻。度遣馬總先入蔡，持節(jié)徐進，撫定其人，民始知有生之樂。）
皇耆其武，（耆，致也?！对姟罚骸瓣榷柟??！标龋糁迹志抟魄小＃┯跍抻诨础＃ā墩f文》：“水出潁川陽城少室山，東入潁?！碧茰匏h屬陳州。元和九年，討蔡，以李光顏為陳州刺史，詔以其軍當(dāng)一面，光顏乃壁溵水。明年，大破賊。溵，音殷，水名。）既巾乃車，（巾，飾也。《周官》有巾車之職?！蹲笫蟼鳌吩疲航碥囍?。巾，一作徒。）環(huán)蔡其來。（其，一作具。）狡眾昏へ（狡，《說文》：少狗也。匈奴地有狡犬，黑身巨口。一曰獪也，疾也。狡眾，賊徒也。昏へ，愚也?？诓坏乐倚胖栽护?。狡，古巧切。へ，魚巾切。）甚毒于酲。（音呈，酒病也。）狂奔叫呶，（叫呶，歡聲也?！对姟罚夯虿恢刑?。載號載呶。呶，尼交切。亦作呶。）以干大刑。（干，一作。）
皇咨于度，惟汝一德。曠誅四紀(jì)，（自吳少誠、少陽至元濟，凡五十年。四紀(jì)，一作四祀。按《新唐史。德宗紀(jì)》：貞元二年六月，淮西兵馬使吳少誠殺其節(jié)度使陳仙奇，自稱留后?！稇椬诩o(jì)》：元和十二年十月，克蔡州。又《唐宰相表》，貞元二年丙寅，元和十二年丁酉，才三十二年耳，安得四紀(jì)也?！稇椬诩o(jì)》：元和九年八月，彰義節(jié)度使吳少陽卒，其子元濟自稱知軍事。九月，山南東道節(jié)度使嚴綬督兵討之。十二年七月，裴度為淮西宣慰使，自九年至十二年，用兵討元濟，首尾止四年也，然《新史。元濟傳》曰：自少誠盜有蔡，四十年王師未嘗傅城下，亦自誤耳。）其汝克。（，待也。）錫汝斧鉞，其往視師。師是蔡人，以宥以厘。（理也?！稌罚涸世灏俟?。力之反，一音禧，福也。《前漢》：祠官祝厘。師古曰：厘，本字作禧，假借用耳。）
度拜稽首，（首至地也。）廟于元龜。（元龜，大龜。謂以元龜卜之于廟。）既始壤啵（剩音罵。）于社是宜。（世嘁私允祭。《詩》：是類是?。—毟]恰罰禾熳詠出征，類于上帝，宜乎社，造乎禰，視謁征之地。）金節(jié)煌煌。（《周禮》：凡邦國之使節(jié)，山國用虎節(jié)，土國用人節(jié)，澤國用龍節(jié)，皆以金為之。）宥艿窀輟＃?！墩f文》：馬頭飾也。《詩》：鉤膺鏤濉６埽矛盾，所以捍身蔽目者。雕，琢也?！墩f文》：戈，平頭戟。澹音陽。盾，音埽┫甲熊澹（《周禮》：函人為甲，犀甲七屬?！冻~》：操吳戈兮被犀甲。以犀為鎧甲也。又《周禮》：熊虎為旗。今作澹通用。熊邐濂?。）兔呛伞＃ā蹲髠鳌氛哑吣辏タ素摵?。荷，音河。）
度拜稽首，出次于東。天子餞之，（是歲八月，度赴淮西，上御通化門送之。）欞鞘淺紜＃瑁《說文》：龜目酒樽，刻木作云雷之象。象施不窮也。瑁玉爵，夏曰盞，商曰牽周曰爵。一說，鞘芰升。牽舉下切。）鼎鮭搦?。ｖ音濡Ｄ圮浢病＿x熊蹯之?。又诺?、奴侯二切。羊豕臂也。悖側(cè)史切，大臠也。）五獻百籩。（《禮記》：一獻質(zhì)，三獻文，五獻察。）凡百卿士，班以周旋。
既涉于攏（攏水名，出京兆藍田關(guān)，入灞。《選》：控灞乘?。鴶n音產(chǎn)。）乃翼乃前。孰圖厥猶，（《詩》：厥猶翼翼。一作由。）其佐多賢。宛宛周道，（周道，猶言大道也?！对姟罚河袟Ｖ?，行彼周道。）于山于川。遠揚邇昭，陟降連連。
我旆我旗，（《說文》云：旆者，繼胖旗，沛然而垂。）于道于陌。（阡陌，田間道。南北曰阡，東西曰陌。）訓(xùn)于群帥，拳勇來格。（《詩。巧言》：無拳無勇，職為亂階。注：拳，力也。格，至也。）公曰徐之，無恃僧傘＃ó僧桑勇悍之貌?！稌罚贺钑円股畟悖一本作额Ｋ翋簾o休息也。鄂格切。）式和爾容，惟義之宅。（宅，居也。）
進次于郾，（唐許州潁川郡有郾城縣，與蔡州為鄰?！杜岫葌鳌吩疲憾韧哇背牵瑒谥T軍，士奮于勇。郾，音偃，又于獻切。）彼昏卒狂。裒兇鞠頑，（《爾雅》：裒，聚也?！对?。采芑》：陳師鞠旅。鞠旅，謂告其師旅也。裒，蒲侯切。鞠，音掬。）鋒猬斧螗。（《說文》：猬，蟲也。似豪豬而小爾。猬，毛刺是也。螗，蟬也?！对姟罚喝珧枞珞?。《后漢史》：運螳螂之斧，作螳。）赤子匍匐。（上音蒲，手行也，又音符。下蒲北切，伏地也，又音服。）厥父是亢。（音岡，拒也?！哆x。充國頌》：威謀靡亢。本傳注，亢，當(dāng)也，音康。）怒其萌芽，以悖太陽。（悖，音佩，又音勃，亂也。）
王旅渾渾，（胡本切，又音胡昆切，流洪也。）是佚是怙。既獲敵師，若饑得?。＼Ｉ陼r食，音步。饣唐芏，又音布，與食也。又音逋，ヱ也?！肚皾h》：呂后因饣唐之，注甚詳。）蔡兇伊窘，悉起來聚。左搗其虛，靡愆厥慮。（李萄雜誒鉿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及四境拒守，守城者皆羸老之卒，可以乘虛直抵其城。比賊將聞之，元濟已成擒矣?！睆闹?，遂克蔡州。）
載辟載祓，（音弗，謂祓除不祥也。）丞相是臨。弛其武刑，（弛，音豕，解也。）諭我德心。（度以蔡卒為牙兵，或諫曰：“蔡人反側(cè)者尚多，不可不備?！倍仍唬骸拔釣檎昧x軍節(jié)度使，元惡既擒，蔡人則吾人也。又何疑焉？”蔡人聞之感泣。）其危既安，有長如林。（長，陟丈切。如，一作有。）曾是ん譊，（《莊子》：奚以夫譊譊。ん，音歡。譊，女交切。）化為謳吟。
皇曰來歸，汝復(fù)相予。爵之成國，（一作“公于有晉”。以下文觀之，意若重復(fù)。《左傳》襄公十四年：“成國不過半天子之軍。”成國謂公侯之國，一作于有晉國，又作于有晉胙。）胙以夏虛。（虛與墟同。《說文》：大丘。度入朝，策勛進金紫光祿大夫、弘文館大學(xué)士、上柱國、晉國公，戶三千，復(fù)知政事。晉地，即夏之所都。《左傳》：昔武王克商，分唐叔，命以《唐誥》而封于夏墟。注：夏墟，大夏，今原晉陽也。胙，報也。）度拜稽首，天子圣神。度拜稽首，皇滔氯恕
淮夷既平，震是朔南。宜廟宜郊，以告德音。歸牛休馬，（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牛，一作刃。）豐稼于野。我武惟皇，永保無疆。○皇武十有一章，章八句。
《方城》，命守也。卒入蔡，得其大丑，以平淮右。（《左氏》：楚國方城以為城。方城，山名，在唐州。元和十一年十二月，以李為唐鄧隋節(jié)度使，與元濟戰(zhàn)，數(shù)有功。十二年十月，自文城，因天大雪，疾馳百二十里，夜半至懸瓠城，破其門，取元濟以獻。“得其大丑”謂此。大丑，大酋也?！兑住吩唬韩@其大丑。，音訴。）
方城臨臨，王卒峙之。（峙，直里切。供、峙，具也。）匪徼匪競，（徼，音澆，求也。）皇有正命。（正，一作王。）皇命于，往舒余仁。踣彼艱頑，（《周禮》，凡殺人者踣諸市。踣，蒲墨切，僵也。）柔惠是馴。
拜即命，于皇之訓(xùn)。（《書》：于帝其訓(xùn)。于，謂遵行也。）既礪既攻，（礪，淬礪。）以后厥刃。（后，一作復(fù)。）王師嶷嶷，（《詩》克岐克嶷。注：其貌嶷嶷然。又《楚辭》：過萬酋之嶷嶷。注：海中山數(shù)萬頭也。嶷，魚力切。）熊羆是式。（式，猶似也。）銜勇韜力，日思予殛。（訖力切，謂誅也。蓋言欲誅賊也。晏本作“思奮予殛?！庇忠槐咀鳌叭账紛^殛”。）
寇昏以狂，敢蹈疆。（蹈，一作逾。）士獲厥心，大袒高驤。（驤，舉首也。）長戟酋矛，（《考工記》：酋矛常有四尺。注云：酋，發(fā)聲，直謂矛爾。）粲其綏章。（《詩》：王錫韓侯，淑逅繒隆Ｗ⒃疲核紓所引以登車，有采章也?！墩f文》：車中靶也。）右翦左屠，聿禽其良。（十二年二月，擒元濟捉生虞侯丁士良。士良，元濟驍將，釋其縛，署為捉生將，士良感之，言于曰：“賊將吳秀琳擁三千之眾，據(jù)文城柵，為賊左臂，官軍不敢近者，有陳光洽為之謀主也。士良能擒光洽。”戊申，果擒光洽以歸。三月，秀琳以文城柵降，撫其背慰勞之。）
其良既宥，告以父母。恩柔于肌，卒貢爾有。維彼攸恃，乃偵乃誘。（厚待秀琳，與之謀取蔡。秀琳曰：“公欲取蔡，非得李灘豢傘！炳遣廂虞侯史用誠生擒桃怨椋釋不殺，用其策，戰(zhàn)比有功。偵，《博雅》：問也?！哆x》：偵諜不敢東窺。偵，丑盈、丑正二切。）維彼攸宅，乃發(fā)乃守。
其恃爰獲，我功我多。陰諜厥圖，（諜，間諜?！吨芏Y》：三曰邦諜。諜，達協(xié)切。）以究爾訛。雨雪洋洋，（雨，去聲。）大風(fēng)來加。（十月，軍出攻蔡，夜至張柴村，風(fēng)雪，旌旗裂，人馬凍死者相望。）于燠其寒，于邇其遐。
汝陰之茫，（汝陰，地名，蔡州之境。）懸瓠之峨。（懸瓠，蔡州城，取其形似。《傳》曰：入蔡州，取吳元濟，道分輕兵斷橋，以絕洄曲道。又以兵絕朗山道。行七十里，夜半至懸瓠城。雪甚，城旁有鵝鶩池，令擊之，以亂軍聲，賊恃吳房朗山戍，無知者。瓠，音護。）是震是拔，大殲厥家。（殲，將廉切。）狡虜既縻，輸于國都。示之市人，即社行誅。（至懸瓠城。壬申，攻牙城，毀其外門。癸酉，毀其南門。元濟于城上請罪，梯而下，檻送京師。十一月，以元濟獻廟社，斬于獨柳之下。一本作以誅。）
乃諭乃止，蔡有厚喜。完其室家，仰父俯子。（劉夢得《嘉話拾遺》言：柳八駁《平淮西碑》云：左餐右粥，何如《平淮夷雅》仰父俯子。又云：韓碑兼有帽子，使我為之，便說用兵討叛。）汝水氵恪，（音云，水流轉(zhuǎn)之貌。）既清而イ。（渺イ，水貌。イ，一作夷。）蔡人行歌，我步逶遲。（逶，于危切。潘曰：《詩》作倭，周道倭遲，注云：歷遠貌。）蔡人歌矣，蔡風(fēng)和矣。（風(fēng)，韓作人。）孰嗖壇酰（啵盧對切，一作類。）胡《臬瓦》爾居。（《臬瓦》，牛列切，又五計切。不安貌?！吨芏Y。牧人》：毀事用龐。故書毀為《臬瓦》?！夺屢簟罚呵鹄?。《揚子》：剛則《臬瓦》。音五計切。今此謂杌隉不安，字當(dāng)作О，音五結(jié)切，不安也?！稌纷麒魂?。）式慕以康，為愿有余。是究是咨，皇德既舒。
皇曰咨，裕乃父功。（裕，大也。）昔我文祖，惟西平是庸。（父晟事德宗，平朱Г之亂，功居多，封西平王。庸，用也。）內(nèi)誨于家，外刑于邦。（刑，典刑也。）孰是蔡人，而不率從。
蔡人率止，惟西平有子。西平有子，惟我有臣。疇允大邦，（《漢書》：疇其爵邑。疇，等也。蔡平，以檢校尚書左仆射、襄州刺史，充山南東道節(jié)度、襄鄧隋唐復(fù)郢均房等州觀察使。一本允作亢字。）俾惠我人。于廟告功，以顧萬方。○方城十章，章八句。
唐鐃歌鼓吹曲十二篇（并序一本序在篇末。鐃，如鈴，無舌有秉。又曰：鐃，小鉦也。軍法，卒長執(zhí)鐃?！豆沤褡ⅰ罚簼h樂有黃門鼓吹，天子所以宴群臣。短簫鐃歌，鼓吹之一章爾。亦以賜有功。《說文音律》，管塤之樂也。《月令》：令樂正入學(xué)習(xí)吹。注：秋冬重吹。鐃，女交切。吹，尺偽切。）
負罪臣宗元（一無負罪二字。）言：臣幸以罪居永州，（元和元年十一月，公貶永州司馬。）受食府廩，竊活性命，得視息，無治事，時恐懼，小閑，（音閑。）又盜取古書文句，聊以自娛。（元俱切。）
伏惟漢、魏以來，代有鐃歌鼓吹詞，（見下注。）唯唐獨無有。臣為郎時，以太常聯(lián)禮部。（公為禮部員外郎，與太常寺聯(lián)事。）嘗聞鼓吹署（聞，一作問。）有戎樂，詞獨不列。今又考漢曲十二篇，（《晉志》云：漢時有短簫鐃歌之樂，其曲有《朱鷺》、《思悲翁》、《艾如張》、《上之回》、《雍離》、《戰(zhàn)城南》、《巫山高》、《上陵》、《將進酒》、《君馬黃》、《芳樹》、《有所思》、《雉子班》、《圣人出》、《上邪》、《臨高臺》、《遠如期》、《石留》、《務(wù)成》、《玄云》、《黃爵行》、《釣竿》，凡二十二曲，列于鼓吹，多序戰(zhàn)陣之事。序云十二篇，豈公之所取者，止于是耶？唐歐陽詢載梁沈約鼓吹曲十二首云漢第一曲《朱輅》，今《木紀(jì)謝》；漢第二曲《思悲翁》，今《賢首山》；漢第三曲《艾如張》，今《桐柏山》；漢第四曲《上之回》，今《道亡》；漢第五曲《翁離》，今《抗威》；漢第六曲《戰(zhàn)城南》，今《漢東流》；漢第七曲《巫山高》，今《鶴樓峻》；漢第八曲《上陵》，今《昏主》；漢第九曲《將進酒》，今《石首扃》；漢第十曲《有所思》，今《期運集》；漢第十一曲《芳樹》，今《於穆》；漢第十二曲《上邪》，今《大梁》。公云漢曲十二篇，疑本于此也。）魏曲十四篇。（魏受命，改其十二曲，使繆襲為詞，述以功德代漢。改《朱鷺》為《楚之平》，言魏也。改《思悲翁》為《戰(zhàn)滎陽》，言曹公也。改《艾如張》為《獲呂布》，言曹公東圍臨淮擒呂布也。改《上之回》為《克官渡》，言曹公與袁紹戰(zhàn)，破之于官渡也。改《雍離》為《舊邦》，言曹公勝袁紹于官渡，還譙，收藏死亡士卒也。改《戰(zhàn)城南》為《定武功》，言曹公初破鄴，武功之定，始乎此也。改《巫山高》為《屠柳城》，言曹公越北塞，歷白檀，破三郡烏丸于柳城也。改《上陵》為《平南荊》，言曹公平荊州也。改《將進酒》為《平關(guān)中》，言曹公征馬超定關(guān)中也。改《有所思》為《應(yīng)帝期》，言文帝以圣德受命應(yīng)運期也。改《芳樹》為《邕熙》，言魏氏臨其國，君臣邕穆，庶績咸熙也。改《上邪》為《太和》，言明帝繼體承統(tǒng)，太和改元，德澤流布也。其余并同舊名。魏樂亦二十二曲，今云十四篇。）晉曲十六篇，（及晉武帝受禪，令傅玄制為二十二篇，述以功德代魏。改《朱鷺》為《靈之祥》，改《思悲翁》為《宣受命》，改《艾如張》為《征遼東》，改《上之回》為《宣輔政》，改《雍離》為《時運多難》，改《巫山高》為《平玉衡》，改《上陵》為《文皇統(tǒng)百揆》，改《將進酒》為《因時運》，改《有所思》為《惟庸蜀》，改《芳樹》為《天序》，改《上邪》為《大晉承運期》，改《君馬黃》為《金靈運》，改《雉子班》為《於穆我皇》，改《圣人出》為《仲春振旅》，改《臨高臺》為《夏苗田》，改《遠如期》為《仲秋咎鎩罰改《石留》為《順天道》，改《務(wù)成》為《唐堯》，改《黃爵行》為《伯益》，《釣竿》依舊名。其改者辭各有所指，猶魏之改漢也。今云十六篇，意見上。）漢歌詞不明紀(jì)功德，魏、晉歌功德具。今臣竊取魏、晉義，用漢篇數(shù)，為唐鐃歌鼓吹曲十二篇，紀(jì)高祖、太宗功能之神奇，因以知取天下之勤勞，命將用師之艱難。每有戎事，治兵振旅，幸歌臣詞以為容，（容，謂容貌威儀也。《漢書》：魯徐生善為頌，蘇林注：不知經(jīng)但能盤辟為禮容。師古注：頌，讀為容。）且得大戒，宜敬而不害。臣淪棄既死，言與不言，其罪等耳。猶冀能言，有益國事，不敢效怨懟默已。（懟，亦怨也?！蹲髠鳌罚阂运勒l懟。懟，直吏切，又音隊。）謹冒死上。
隋亂既極，唐師起晉陽，平奸豪，為生人義主，以仁興武。為《晉陽武》第一。
（晉陽，太原屬邑。隋煬帝大業(yè)十二年，以唐高祖為太原留守，時煬帝南游江淮，天下盜起，太宗在晉陽，陰有安天下之志。義寧元年，晉陽宮監(jiān)裴寂、晉陽令劉文靜與太宗協(xié)謀，遂起義兵于晉陽。八月，高祖克長安。武德元年，受隋禪，即位焉。）
晉陽武，奮義威。煬之渝，（煬，暴也。渝，一作淪。淪，喪也。言煬帝失德以亡其國。煬，音漾。）德焉歸？氓畢屠，（言民皆屠戮也。）綏者誰？皇烈烈，專天機。號以仁，揚其旗。日之升，九土?。（九土＞胖?。冢一作熙。）訴田圻。（一作斥田坼。圻，音沂。坼，恥格切，《說文》：裂也。）流洪輝。有其二，（《論語》：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翼余隋。丸蓒敖鳥}，（?！墩f文》云：斬也。梟{敖鳥}，惡鳥，以喻叛臣?！肚皾h。郊祀志》，古天子春祠黃帝，用一梟破鏡。梟，鳥名，食母。破鏡，獸名，食父。黃帝欲絕其類，使百吏祠皆用之。破鏡，如ァ而虎眼。漢五月五日，作梟羹以賜百官。{敖鳥}，不祥鳥也，白身赤口似雁，所集國亡。停側(cè)略切。梟。古堯切。{敖鳥}，五高切。）連熊螭。（螭，《說文》：如龍而黃。一說無角曰螭。螭，丑知切。）枯以肉，握嗶。（?！蹲髠鳌罚何敌秩?，強也。危渠京切。羸，倫為切。）后土蕩，（蕩，平也。）玄穹彌。合之育，莽然施。（莽，《莊子》：適莽蒼者。莽，母黨、莫補二切，又莫郎切。）惟德輔，（惟德是輔。）慶無期。○右《晉陽武》二十六句。（句三字。）唐既受命，李密自敗來歸，以開黎陽斥東土，為《獸之窮》第二。（李密，遼東襄平人。隋末，楊元感起兵黎陽，密往從之，不見用。元感敗，密潛歸，以策干東郡賊翟讓。讓推密為謀主，號魏公，移檄州縣，列煬帝十罪，天下震動。義寧元年，隋遣王世充選卒十萬擊密。唐武德元年，密失利，遂與其眾二萬人歸關(guān)中。既至，高祖拜光祿卿封邢國公。后禮漸薄，密意不平。未幾，高祖遣密詣山東，收其余眾。適復(fù)有詔召密，密懼，遂謀叛，據(jù)桃林城。熊州副將盛彥師擊斬之，傳首長安。一本題云：李密自邙山之?dāng)?，其下皆貳，伯王之業(yè)知天授在唐，遂歸于有道，享我爵命，為《獸之窮》。邵本云：《獸之窮》十九句，其十五句句三字，其三句句七字，其一句句四字。以“天厚黃德狙獷服”、“自亡其徒匪予戮”、“縻以尺組敢以秩”為三七字句，“弓弭失ゅ”為四字句。）
獸之窮，奔大麓。（麓，山足。《書》：納于大麓。以獸喻密，故云奔大麓也。麓，音鹿。）天厚黃德狙獷服。（唐以土德代隋，故云黃德。揚雄《劇秦美新》：肉角之獸，狙獷而不臻。注：狙獷，犬嚙人者也。狙，《廣雅》：獼猴也。狙，七余切。獷，古孟切。）甲之弓，弭矢ゅ。（，韜也。所以藏弓之器。《詩》：載弓矢。弭，止也。弭，《說文》：弓無緣也?！对姟罚合箦趑~服。ゅ，矢房，所以藏矢?！吨芏Y》：仲秋獻矢ゅ。，音羔。弭，綿婢切。ゅ，音服。）皇旅靖，敵逾蹙。自亡其徒，匪予戮。屈[QRDH]猛，（[QRDH]，音畎，猛獸。按《唐韻》、《集韻》、《官韻》并無[QRDH]字。或謂當(dāng)作[QRDH]，音暴，強侵也。《周禮》有司《虎武》氏?！稜栄拧罚骸痘⑽洹?，有力。注：出西海大秦國，似狗多力。鉉云：《虎武》恐誤作[QRDH]。）虔慄慄。（音栗。）縻以尺組，敢以秩。（此謂密至長安，以為光祿卿、邢國公。縻，忙皮切。組，總五切。敢，杜覽切，與低。）黎之陽，土茫茫。富兵戎，盈倉箱。乏者德，莫能享。（音香，協(xié)韻，義同，去聲。）驅(qū)豺兕，（《爾雅》：兕似牛。郭璞云：一角，青色，重千斤。）授我疆?！鹩摇东F之窮》二十二句。（其十八句句三字，其四句句四字。）
太宗師討王充，建德助逆。師奮擊武牢下，擒之，遂降充。為《戰(zhàn)武牢》第三。（唐武德元年，煬帝兇問至東都，王世充等奉越王侗即皇帝位，侗封世充鄭國公。二年，世充脅越王侗求禪，遂僭位，改元，國號鄭。三年七月，高祖詔秦王世民督諸軍討世充。先是，竇建德為侗所封，為夏王，與世充結(jié)歡。四年三月，建德悉起兵救世充。五月，世民大破建德之眾于武牢，執(zhí)之。王世充舉東都降，河南平。王充即王世充也，避太宗諱，故去世。武牢，即虎牢也，唐諱虎字，改為武。余仿此。）
戰(zhàn)武牢，動河朔。（河朔，謂建德所據(jù)之地。）逆之助，圖掎角。（《左傳》襄十四年：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之。注：掎其足也。《說文》：偏引也。掎，居綺切。）怒っは，（っ，鳥子生須哺者。は，鹿子。っは，以喻世充、建德也。は，古候切，諸本作っ，音丘候切，義同。は，音莫兮切。）抗喬岳。翹萌芽，（翹，舉也。）傲霜雹。王謀內(nèi)定，申掌握。鋪施芟夷，二主縛。憚華戎，（憚，一作怛。）廓封略。命之瞢，（命，謂天命。瞢，母亙切，目不明，又音蒙、甍、夢?！蹲髠鳌罚阂酂o瞢焉。注：悶也。畢以?。音韯?。卑，一作畢，又畢是?！冻o》：羌兩足以畢汀＃┕橛械攏唯先覺?！鹩摇稇?zhàn)武牢》十八句。（其十六句句三字，其二句句四字。）
薛舉據(jù)涇以死，子仁杲尤勇以暴，師平之。為《涇水黃》第四。（薛舉，隋末起兵隴西，自號西秦霸王。唐武德元年，寇涇州，敗唐兵。八月，謀取長安，會有疾，死。子仁杲立，復(fù)圍涇州。十一月，秦王至高鍪城，仁杲使宗羅黿兵來拒，秦王遣將擊之于淺水原，羅鼉大潰，秦王乃親率驍騎據(jù)涇水臨之，仁杲遂降。十二月，歸斬于長安市。）
涇水黃，（《漢。地理志》：涇水出安定郡涇陽縣猛飛劍東南至陽陵入渭?！对姟吩?，涇以渭濁，故云涇水黃也。）隴野茫。（舉盡有隴西之地。茫茫，大也。）負太白，騰天狼。（太白、天狼，皆星名。《天官書》曰：秦之疆候在太白，占于狼弧。蓋太白當(dāng)秦疆，而涇隴即秦地，故云。又天狼，妖星，以喻貪殘?！冻~》：舉長矢兮射天狼。）有鳥鷙立，（鷙，音至。《說文》：擊殺鳥也。）羽翼張。鉤喙決前，（喙，許穢切。）鉅窗。（鉅，足距。一作距。矗音惕，跳也。）怒飛饑嘯，巢豢傻?。３ｃ木壡校★w貌。）老雄死，子復(fù)良。（舉卒，仁杲僭稱帝。）巢岐飲渭，肆翱翔。（岐，岐山。渭，渭水。）頓地?。（∽x兇印罰喊她毒乓爸水。注：八極也，又《前漢》八蹲ⅲ喊朔街綱維。）提天綱。（《選。海賦》：天綱浡?。）列蠕^糝模（列缺，電名。《選》云：霹靂列缺?！读觋栕用鹘?jīng)》曰：列缺氣去地二千四百里。列缺掉幟，言其旗幟飛動如列缺也。幟，尺志切，一作戢。招搖耀?。术家谓制栖姟！抖Y記》：招搖在上，急繕其怒。招搖，北斗七星也。北斗居四方宿之中，以斗末從十二月建而指之，則四方宿不差。今軍行法云亦作此。北斗星在軍中，舉之于上，以正四方?！稌x志》：招搖主胡兵?；Ｈ卸艘??！哆x》：雄戟曜?。）鬼筛M粗，夢嘉祥。腦涂原野，魄飛揚。（謂斬仁杲及其首帥等。）星辰復(fù)，恢一方。○右《涇水黃》二十四句。（其十五句句三字，其九句句四字）。
輔氏憑江、淮，竟東海，命將平之。為《奔鯨沛》第五。（輔氏，輔公┙也。隋季與杜伏威為盜，轉(zhuǎn)掠淮南，伏威號總管，公┙為長史。唐武德二年，伏威遣使歸國，詔授公┙淮南道行臺，封舒國公。六年，伏威入朝，公┙居守。八月，遂稱帝于丹陽，國號宋，修陳故宮室居之，遣將侵海州，寇壽陽。詔趙郡王孝恭及李靖、黃君漢、李世溝忍種。七年三月，公┙敗走，野人執(zhí)送孝恭，孝恭斬之，傳首京師。）
奔鯨沛，蕩海垠。（鯨，魚之王。崔豹《古今注》：海魚也。大者長千里，小者數(shù)千丈，其雌曰鯢。蕩，搖蕩。垠，岸。蕩，音蕩，又他浪切。垠，魚巾切。）吐霓翳日，（霓，屈虹也。）腥浮云。帝怒下顧，哀墊昏。（墊，音玷。）授以神柄，推元臣。（此謂詔襄州道行臺仆射趙郡王孝恭等討公┙也。推，一作雄。）手援天矛，截修鱗。（此謂孝恭大敗公┙擒之也，援，一作授。）披攘蒙輳（《爾雅》：地氣發(fā)天不應(yīng)曰輟Ｓ胛磽，晦也。輳武賦切，又茂、夢二音。）開海門。地平水靜，浮天根。羲和顯耀，（《淮南子》：羲和，日御也。）乘清氛，赫炎溥暢，融大鈞?！鹩摇侗荐L沛》十八句。（其十句句三字，其八句句四字。）
梁之余，保荊、衡、巴、巫，窮南越，良將取之不以師。為《苞》第六。（蕭銑，后梁宣帝曾孫，故曰梁之余。義寧元年十月，自稱梁王。二年，僭稱皇帝。西至三峽，南盡交趾，北距漢水，皆附屬，勝兵至四十余萬。武德元年，徙居江陵。四年九月，高祖詔發(fā)巴蜀兵，以趙郡王孝恭、李靖統(tǒng)十二總管討銑。十月，銑出降，送長安，斬于都市。南方郡縣聞之，皆望風(fēng)款附。，《爾雅》曰：烈余也。謂木斫髡而復(fù)生也?！墩f文》曰：伐木余也?！对姟罚喊腥Y?！肚皾h書。敘傳》：三之起。注引《詩》云：包有三?！哆x》?！稏|京賦》：山無槎。，牙葛切，又牙結(jié)切，與蘗同。）
苞《黑對》矣，（《官韻》、《唐韻》、《集韻》、《玉篇》并無《黑對》字，疑作鞫裕傳寫者誤日為黑耳。鞫裕音隊，茂也?！队衿泛诓坑小逗陉牎纷郑綄η校终`以隊作對。邵熊文士也，直音《黑對》作隊。注曰：草木盛貌。必有所據(jù)。）惟根之蟠。彌巴蔽荊，（荊，即江陵，銑所居地。）負南極以安?！簦粒澄遗f梁氏，（◆Ａ３，音冒，一作曰。）緝綏艱難。江漢之阻，都邑固以完。圣人作，神武用。有臣勇智，奮不以眾。投跡死地，謀猷縱?；瘮碁榧遥瑧]則中。（陟仲切。）浩浩海裔，不威而同。系縲降王，定厥功。（《孟子》：系縲其子弟。注：系縲，猶結(jié)縛也。謂孝恭送銑于長安也?？w，力追切。降，胡江切。）澶漫萬里，（澶漫，大水貌。杜詩：澶漫山東二百州，謂散遠也?！肚f子》：澶漫為樂?！哆x》：澶漫靡迤。澶，音憚。漫，謨官、莫半二切。）宣唐風(fēng)。蠻夷九譯，咸來從。（傳四方之言曰譯，音亦?！俄n詩外傳》：成王之時，越裳氏重九譯而至。）凱還（一本作旋。）金奏，像形容。（《趙王孝恭傳》：銑降，帝悅，遷孝恭荊州大總管，詔圖破銑狀以進。）震赫萬國，罔不龔。（《說文》：肅也?！肚皾h》：象龔滔天。音恭，義同，通用。）○右《苞》二十八句（其十六句句四字，其三句句五字，其九句句三字。）
李軌保河右，師臨之不克，變，或執(zhí)以降。為《河右平》第七。（軌，字處則，武威姑臧人。義寧元年七月，自稱河西大涼王，盡有河西五郡之地。唐武德元年，高祖與書招撫之，冊拜為涼州總管，封涼王。二年，軌奉書稱皇從弟大涼皇帝臣軌，而不受官爵，高祖怒，始議討之。五月，軌將安興貴執(zhí)軌以聞，河西悉平。）
河右澶漫，（澶漫，見上注。）頑為之魁。王師如雷震，昆侖以頹。（昆侖，山名，在西域。昆，音昆。侖，廬昆切。頹，徒回切。）上聾下聰，驁不可回。（軌將安興貴仕長安，表請說軌，遣之，興貴至武威，乘間說軌，令舉河西以歸唐，不聽。驁與傲通?！墩f文》：倨也?！肚f子》：則辭以放驁。）助讎抗有德，惟人之災(zāi)。乃潰乃奮，執(zhí)縛歸厥命。（即謂安興貴執(zhí)軌以聞也。）萬室蒙其仁，一夫則病。濡以鴻澤，皇之圣。威畏德懷，功以定。順之于理，物咸遂厥性?！鹩摇逗佑移健肥司?。（其十一句句四字，其五句句五字，其二句句三字。）
突厥之大，古夷狄莫強焉。師大破之，降其國，告于廟。為《鐵山碎》第八。（突厥，古匈奴北部。隋大業(yè)中，始畢可汗立，其族強盛。高祖起義兵，遣劉文靜聘始畢，引以為援，遣兵從平京城。自后恃功驕倨。唐武德二年卒，立頡利可汗。頡利、突利承父兄之資，尤有憑陵中國之意。九年，入寇便橋，太宗親與盟于渭上，未幾復(fù)寇。貞觀三年，太宗詔李靖、李沽總管師凡十余萬討之。十二月，突利率所部來奔。四年正月，靖進屯惡陽嶺，夜襲定襄，破之。頡利懼，竄鐵山，靖乘間襲擊，遂大破，滅其國。頡利出奔，張寶相生擒之。復(fù)定襄、恒安之地，斥地界自陰山北至大漠。夏曰獯鬻，殷曰鬼方，周曰獫狁，漢曰匈奴，魏曰突厥。厥，九勿切。）
鐵山碎，大漠舒。二虜勁，（二虜，頡利、突利二可汗也。）連穹廬。背北海，專坤隅。歲來侵邊，或傅于都。（于都，入寇便橋也。傅，音附，著也?！蹲笫稀罚焊涤谠S。）天子命元帥，奮其雄圖。破定襄，降魁渠。（靖襲定襄，破之。頡利所親康蘇密來降。）窮竟窟宅，（竟，一作競。）斥余吾。（斥，開也。余吾，匈奴地名?！肚皾h。武帝紀(jì)》：馬生余吾水中。應(yīng)劭注云：在朔方北也。斥，一作并，蜀本作井。）百蠻破膽，邊氓蘇。威武單耀，（單，一作富裕炊也?！蹲笫稀罚簡沃孕??！肚皾h》：單耀威靈。單，齒善切。）明鬼區(qū)。（鬼區(qū)，夷遠。）利澤イ萬祀，（イ，諸本作彌。）功不可逾。官臣拜手，（《左氏》：官臣偃實先后之。注：官臣，守官之臣。又一本作群臣，非。）惟帝之謨?！鹩摇惰F山碎》二十二句。（其十一句句三字，其九句句四字，其二句句五字。）
劉武周敗裴寂，咸有晉地，太宗滅之。為《靖本邦》第九。（唐武德二年，劉武周率兵侵并州，又進寇介州，陷之。五月，高祖遣李仲文討之，一軍全沒。六月，右仆射裴寂請自行進討。七月，又為其將宋金剛所敗。武周進逼并州，遂據(jù)太原，金剛進攻晉州，六日城陷。太宗表請益兵往擊之。三年四月，敗金剛于雀鼠谷，又破武周于浩州。武周及金剛奔突厥，太宗進平并州，遂復(fù)故地。）
本邦伊?xí)x，惟時不靖。根柢之搖，（柢，木根?！稘h書》：蟠木根柢。柢，典禮切，又音蒂。）枝葉攸病。守臣不任，（謂裴寂為晉州道行軍總管，與武周戰(zhàn)，敗績。）于神圣。（，勞也，謂勞太宗自平之也。，羊至切。）惟鉞之興，翦焉則定。洪惟我理，（洪，一作往，一本又作汪。）式和以敬。群頑既夷，庶績咸正?；手冚d大，惟人之慶?！鹩摇毒副景睢肥木?。（句四字。）
李靖滅吐谷渾西海上。為《吐谷渾》第十。（吐谷渾居甘松山之南，洮水之西。隋時，其王慕容伏允寇邊，煬帝敗之。太宗朝，屢入寇，然伏允耄不能事，其相天柱王用事。貞觀九年，詔李靖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與侯君集等擊之。伏允謀入磧，靖等決策深入，破之柏海上。渾，音魂。）
吐谷渾盛強，背西海以夸。歲侵擾我疆，退匿險且遐。帝謂神武師，往征靖皇家。烈烈旆其旗，（《詩》：武王載旆，有虔秉鉞，如火烈烈。）熊虎雜龍蛇。（《周禮》：交龍為濉Ｐ芑⑽旗。鳥隼為耍龜蛇為擰＃┩趼們?nèi)f人，銜枚默無嘩。（《周官》有銜枚氏。枚狀如箸，橫銜之。纟畫煊諳睢ｆ畫者，結(jié)礙也。煺擼繞也。蓋為結(jié)繞而繞項也。《漢書》：章邯夜銜枚擊項梁。顏師古注：銜枚者，止言語歡囂，欲令敵人不知其來也。嘩，音華。）束刃逾山徼，（徼，境也?！肚皾h》：南至魑徼。注：以木石水為界。徼，古堯切，又音叫。）張翼縱漠沙。一舉刈膻腥，尸骸積如麻。除惡務(wù)本根，（《左傳》隱六年：善為國家者，見惡如農(nóng)夫之務(wù)去草焉。芟夷蘊崇之，絕其本根，勿使能殖。）況敢遺萌芽。洋洋西海水，威命窮天涯。系虜來王都，（見題注。）犒樂窮休嘉。（《周禮》：共其犒牛。犒，口到切。）登高望還師，（還，一作旋。）竟野如春華。（竟，一作競。）行者靡不歸，親戚歡要遮。（《揚雄傳》：淫淫與與，前后要遮。要，伊消切。）凱旋獻清廟，萬國思無邪?！鹩摇锻鹿葴啞范洹＃ň湮遄?。）
李靖滅高昌，為《高昌》第十一。（高昌，地在京師西四千八百里。唐武德二年，曲文泰嗣立為王。貞觀四年，文泰入朝，久之，與西突厥通，遂疏朝貢之禮。十三年，命吏部尚書侯君集為交河道大總管，率薛萬鈞等擊之。十四年，文泰死，子智盛立。王師進逼其都，智盛乃降，以其地為西州。據(jù)新、舊史《高昌傳》及《李靖傳》，皆不見靖滅高昌事，而公題云靖滅高昌，無所考焉。）
麴氏雄西北，別絕臣外區(qū)。（別，異也。外區(qū)謂西突厥。別，筆列切。）既恃遠且險，縱傲不我虞。烈烈王者師，熊螭以為徒。（螭，音ゼ。）龍宸海浪，（龍澹見前篇注。）ㄞ騎馳坤隅。（ㄞ，音日，驛傳也。《左氏》：吾將使ㄞ奔問諸晉。）賁、育捕嬰兒，（《揚子》注：孟賁、夏育皆衛(wèi)人?！稘h書》注：孟賁，古之勇士，水行不避蛟龍，陸行不避豺狼，發(fā)怒吐氣，聲響動天。夏育亦猛士。其唐兵滅高昌，如賁、育之搏嬰兒。郭璞注《爾雅》：空手執(zhí)曰搏。賁，音奔。）一掃不復(fù)余。平沙際天極，但見黃云驅(qū)。臣靖執(zhí)長纓，（漢終軍自請愿受長纓，必羈南越王而致之闕下。《本傳》。）智勇伏囚拘。（《漢。賈誼傳》：窘若囚拘。）文皇南面坐，夷狄千群趨。咸稱天子神，往古不得俱。獻號天可汗，（貞觀四年，李靖系突厥頡利可汗以獻。四月戊戌，西北四夷君長詣闕，請帝為天可汗。帝曰：“我為大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群臣及四夷皆稱萬歲。是后以璽書賜西北君長，皆稱天可汗。《郭子儀傳》：“天可汗存乎？”汗，音寒。）以覆我國都。（覆，敷救切，蓋也。）兵戍不交害，（戍，一作戎。）各保性與軀?！鹩摇陡卟范?。（句五字。）
既克東蠻，群臣請圖蠻夷狀，如《周書。王會》。為《東蠻》第十二。（唐東謝蠻在黔州西數(shù)百里。貞觀三年，其酋長謝元深入朝，冠烏熊皮冠，以金銀絡(luò)額，身被毛帔，韋皮行，而著履。中書侍郎顏師古因奏言：“周武王時，遠國歸款，周史乃集其事為《王會》篇。今萬國來朝，至如此輩章服，實可圖寫，今請撰為《王會圖》?！痹t從之。以其地為應(yīng)州，仍拜元深為刺史。《譚賓錄》云：顏師古奏言，乃命尚書閻立本圖之。）
東蠻有謝氏，冠帶理海中。自言我異世，雖圣莫能通。王卒如飛翰，（翰，毛也。《詩》：如飛如翰。翰，侯肝切，又音寒。）鵬騫駭群龍。（鵬，鳥也。騫，飛貌。鵬，音朋。騫，音軒。）轟然自天墜，（《漢書》：周亞夫東擊吳、楚，趙涉遮說曰：“將軍何不從此右去，走藍田，出武關(guān)，抵雒陽，直入武庫，擊鳴鼓，諸侯聞之，以為將軍從天而下也?！贝擞闷湟?。轟，呼宏切，群車聲。）乃信神武功。系虜君臣人，累累來自東。（《前漢志》：果累累從楚而圍蔡。注：累讀曰蕁－莪藎不絕之貌。累，倫追切。）無思不服從，唐業(yè)如山崇。百辟拜稽首，咸愿圖形容。如周《王會書》，（《汲冢周書》第五十九篇名《王會》。其圖，天子南面立，唐叔、荀叔、周公在左，太公望在右。內(nèi)臺四面者，正北方應(yīng)侯、曹叔、伯舅，比服次之，要服次之，荒服又次之，是皆朝于內(nèi)者。）永永傳無窮，睢盱萬狀乖。（睢盱，張目貌。《集韻》：睢盱，小人喜悅貌?！读凶印罚憾☆?，而盱盱?！哆x》：天地未祛，睢睢盱盱。注：視不明貌。睢，音雖。盱，兇于切。）咿け九譯重。（咿け，言不明也。咿，音伊?！蹲至帧罚簝?nèi)悲也。け，乙骨切，《說文》：咽也，一曰大笑?！哆x》：先け噦以理來。又《選》：喔咿嚅恚強笑貌?！肚皾h》：越裳氏重譯獻白雉。張衡《東京賦》：重舌之人九譯，僉稽首而來王。九譯者，謂譯語度九重之國乃至于此也。）廣輪撫四海，（《周禮。大司徒》：周知九州之地域廣輪之?dāng)?shù)。馬融云：東西為廣，南北為輪。輪，從也。廣，古曠切。）浩浩知皇風(fēng)。歌詩鐃鼓間，以壯我元戎?！鹩摇稏|蠻》二十二句。（句五字。）
貞符（并序按：序云，臣為尚書郎時，嘗著《貞符》。公為尚書禮部員外郎，在永貞元年，《貞符》蓋是時作。然是年冬，公繼貶永州司馬，而序又云，“臣所貶州吳武陵為臣言董仲舒對三代受命之符”，則序蓋在永州作。宋景文《筆錄》云：柳子厚《貞符》、《礻昔說》，雖模寫前人體式，然自有新意，可謂文矣。）
負罪臣宗元（一無負罪二字。）惶恐言：臣所貶州流人吳武陵（諸本流人上有“量移”二字?？贾穫?，止云坐事流永州。胥山沈晦曰：宜如《唐書》去“量移”字。）為臣言：“董仲舒對三代受命之符。（董仲舒《策》曰：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天下之人，同心歸之，若歸父母，故天瑞應(yīng)誠而至?！稌吩唬喊佐~入于王舟，有火集于王屋，流為烏。此蓋受命之符也。）誠然非耶？”臣曰：非也。何獨仲舒爾。自司馬相如、劉向、揚雄、班彪、彪子固，皆沿襲嗤嗤（音癡，）推古瑞物以配受命。（司馬相如《封禪文》、劉向《洪范五行傳》、揚雄《劇秦美新》、班彪《王命論》、班固《典引》，皆言符瑞之應(yīng)。）其言類淫巫瞽史，誑亂后代，（誑，古況切。）不足以知圣人立極之本，顯至德，揚大功，（一作公。）甚失厥趣。臣為尚書郎時，嘗著《貞符》，言唐家正德受命于生人之意，累積厚久，宜享年無極之義，（一無年字。）本末閎闊。會貶逐中輟，不克備究。武陵即叩頭邀臣：“此大事，不宜以辱故休缺。（缺，破也，少也?！都崱罚喝被蜃髡Ｈ保瑑A雪切。）使圣王之典不立，無以抑詭類，拔正道，表核萬代?！保ū砗?，猶表正也，實也。）臣不勝奮激，即具為書。念終泯沒蠻夷，不聞于時，獨不為也。（獨，一作猶。）茍一明大道，施于人世，（一本，死字上有臣字。）死無所憾，用是自決。臣宗元稽首拜手以聞。曰：
孰稱古初樸蒙空侗而無爭，（《揚子》：天降生民，空侗顓蒙?？斩?，無知貌。）厥流以訛，（流，謂末流。訛，謬也。）越乃奮斗怒震動，專肆為淫威？（《書》：攘矯虔。，古奪字。一作擊。沈晦曰：諸本作振動靜專，《唐書》無靜字，今以《唐書》為據(jù)。動字絕句。）曰：是不知道。惟人之初，總總而生，林林而群。雪霜風(fēng)雨雷雹暴其外，于是乃知架巢空穴，（一無乃知字，下同。）挽草木，取皮革，饑渴牝牡之欲驅(qū)其內(nèi)，（驅(qū)，一作歐。）于是乃知噬禽獸，咀果谷。（父咀，謂商量斟酌之。一曰含味。《前漢》：咀噍芝英兮嘰瓊?cè)A。噬，音誓。咀，在呂切。）合偶而居。交焉而爭，睽焉而斗。（睽，一作際。）力大者搏，齒利者嚙，（倪結(jié)切，噬也。）爪剛者決，群眾者軋，（乙黠切。《說文》：輾也。）兵良者殺。披披藉藉，草野涂血。（涂，一作流。）然后強有力者出而治之，往往為曹于險阻，用號令起，（一無用字。）而君臣什伍之法立。（什伍，謂兵法也。五人為伍，十人為什。）德紹者嗣，道怠者奪。于是有圣人焉曰黃帝，游其兵車，（一無游字。）交貫乎其內(nèi)，一統(tǒng)類，齊制量。（制量，謂法制度量也。）然猶大公之道不克建。于是有圣人焉曰堯，置州牧四岳，持而綱之，立有德有功有能者參而維之，運臂率指，屈伸把握，莫不統(tǒng)率。堯年老，（一無堯字。）舉圣人而禪焉，大公乃克建。由是觀之，厥初罔匪極亂。（匪，一作不。）而后稍可為也。（一本，為下有世字，也下有而字。）非德不樹，故仲尼敘《書》，于堯曰“克明俊德”，于舜曰“浚哲文明”，于禹曰“文命祗承于帝”，于湯曰“克寬克仁，彰信兆民”，于武王曰“有道曾孫”。稽揆典誓，貞哉！惟茲德實受命之符，以奠永祀。后之妖淫へ昏（《左傳》：口不道忠信之言為へ，諸本作囂，非是。へ，魚中切。）好怪之徒，乃始陳大電、（《河圖》云，少典妃附寶，見大電光繞北斗樞星耀郊野，附寶意感而生黃帝于壽丘。《帝王世紀(jì)》：大電光繞北斗樞星，附寶感而懷孕，二十四月生黃帝。）大虹、（《世紀(jì)》又云：舜母握登見大虹，意感而生舜?，幑馊绾缲炘?，感女樞而生顓頊。大星如虹流華渚，而女節(jié)生少昊。見沈約《宋書》。）玄鳥、（《詩。商頌》：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注云：玄鳥，《鳦》也。湯之先祖有偈嚇簡狄，配高辛氏，生契。箋云：《鳦》遺卵，簡狄吞之而生契?！妒酚洝罚旱蹏可馘喌?，以春分祀高蓿而玄鳥遺其卵，簡狄吞之，孕而生契焉。）巨跡、（《詩。生民》：履帝武敏歆。箋云：高辛初郊拗時，有大神之跡，姜裨履之而生棄?！妒酚洝罚旱蹏吭裕姶笕僳E，履之，感而生稷。）白狼、（《帝王世紀(jì)》曰：有神牽白狼銜鉤入殷朝。《尚書璇璣鈐》曰：湯受金符帝恚白狼銜鉤入殷朝。）白魚、流火之烏（武王伐紂，渡河，中流，白魚躍入王舟中。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復(fù)于下，至于王屋，流為烏，其色赤，其聲魄云。董仲舒《策》引《書》：白魚入於王舟。注謂今文《尚書。泰誓》之辭，謂武王伐紂時有此瑞也。《前漢。郊祀志》曰：周得火德，有赤烏之符。注引《尚書中候》曰：有火自天止于王屋，流為赤烏，五至以谷俱來。）以為符。斯為詭譎闊誕，（詭，古委切。譎，音決。）其可羞也，（其，一作甚。）而莫知本于厥貞。（《新唐史》無而字。）漢用大度。（《漢書。高紀(jì)》：常有大度。）克懷于有氓，登能庸賢，濯痍煦寒，（煦，埔?。逸x晃氯?。疠徱粢?。煦，吁句切。）以瘳以熙，茲其為符也。而其妄臣（一本作臣妾。）乃下取虺蛇，（虺音卉）上引天光，（《史記》：高祖被酒，夜徑澤中，有白蛇當(dāng)?shù)?，高帝拔劍斬之。后人來至蛇所，有一老嫗哭曰：吾子白帝子，化為蛇，?dāng)?shù)?，今者赤帝子斬之。又曰：高帝入關(guān)，五星聚于東井。班彪《王命論》曰：初劉媼妊高祖而夢與神遇，震電晦冥，有龍蛇之怪。是以王、武感物而折券，呂公睹形而進女，秦皇東游以厭其氣，呂后望云而知所處，始受命則白蛇分，西入關(guān)則五星聚，故淮陰、留侯謂之天授，非人力也。公意其指此乎？）推類號休。（號，胡刀切，下同。）用夸誣于無知之氓。增以騶虞神鼎，（騶虞，仁獸也，司馬相如《封禪書》曰：囿騶虞之珍群。又曰：般般之獸，樂我君囿。白質(zhì)黑章，其儀可喜。言時得此獸也。元鼎元年，得寶鼎汾水上，因是改元。四年六月，又得之。）脅驅(qū)縱臾，（《西漢。衡山王傳》：日夜縱臾王謀反事。注，縱臾，勉強也。臾，一本作踴?！肚皾h》：日夜縱臾，謂獎勸也?？v，子勇切。臾，音勇。）俾東之泰山石閭，（武帝太初三年夏四月，還，修封泰山，礻ナ閭。《郊祀志》云：石閭在泰山下閱戲?。方g墾裕仙人閭也，故上親禪焉。）作大號，謂之封禪，（張晏曰：封禪者，天高而可冀近神靈也?！墩f文》：祭天也。一曰讓也。王侯功不敢當(dāng)，故讓于天。禪，音擅，古文作礻プ幀＃┙浴渡惺欏匪無有。莽述承效，（《王莽傳》，前輝光謝囂奏，武功長孟通浚井得白石，上圓下方，有丹書著石，文曰：告安漢公莽為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述為益州牧，有龍出其府殿中，夜有光耀，述以為符瑞，因刻其掌，文曰公孫帝。）卒奮驁逆。其后有賢帝曰光武，克綏天下，復(fù)承舊物，猶崇赤伏，（伏，一作服。光武在長安時，同舍生強華自關(guān)中奉赤伏符曰：“劉秀發(fā)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龍斗野，四七之際火為主。”群臣奏曰：“受命之符，人應(yīng)為大?！惫馕湟虼顺缟蟹?，建武元年也。）以玷厥德。魏、晉而下，ζ亂鉤裂，厥符不貞，邦用不靖，亦罔克久，駁乎無以議為也。（《玉篇》：駁，馬色不純?！肚皾h》：白黑雜合謂之?。本醉^怠＃┗大亂至于隋氏，環(huán)四海以為鼎，跨九垠以為爐，（垠，《廣雅》：崖也。《前漢》：漂龍淵而還九垠兮。垠，音銀。爐，音盧。）爨以毒燎，（爨，《說文》：齊謂之炊。燎，放火也。爨，取亂切。燎，音了。）煽以虐焰。（煽，熾也。焰，火光也。煽，音扇，又音膻。焰，以贍切。）其人沸涌灼爛，號呼騰蹈，莫有救止。
于是大圣乃起，丕降霖雨，浚滌蕩沃，蒸為清氛，疏為泠風(fēng)。（冷，音零。）人乃然休然，（，水清深也，《集韻》：變化貌?！肚f子》：油然然。注：天下未有不變者也。，連條切。又音流。）相希以生，（希，一作?。）相持以成Ｏ鄰浺詫?。琢屯撈?。（琢Ｒ蛔髟Ｈリ幹桃病！稌坟娑衷黥。剔＝夤且病Ｗ粒〗乔小＃└嗔鞴?jié)離之禍不作，而人乃克完平舒愉，尸其肌膚，以達于夷途。焚坼抵掎，（居綺切。）奔走轉(zhuǎn)死之害不起，（死，一作徙。）而人乃克鳩類集族，歌舞悅懌，用祗于元德。徒奮袒呼，犒迎義旅，歡動六合，至于麾下。（麾，大將之旗。）大盜豪據(jù)，阻命遏德，義威殄戮，咸墜厥緒，無劉于虐。（盡殺曰劉。）人乃并受休嘉，去隋氏，克歸于唐，躑躅謳歌，（躑躅，行不進貌。躑，音擲。躅，除玉切。）灝灝和寧。（灝，音浩。）帝庸威栗，惟人之為。敬奠厥賦，（奠，定也。）積藏于下，（《韓詩外傳》曰：王者藏于天下，諸侯藏于百姓。）是謂豐國。鄉(xiāng)為義廩，斂發(fā)謹飭，歲丁大侵，（五谷不熟，謂之大侵。見《谷梁傳》襄公二十四年。）人以有年。簡于厥刑，不殘而懲，是謂嚴威。小屬而支，（而，若也。屬，《說文》：連也。不斷而支體也。下而字義同。屬，之欲切。）大生而孥，愷悌祗敬，用底于理。凡其所欲，不謁而獲，凡其所惡，不祈而息。四夷稽服，不作兵革，不竭貨力。丕揚于后嗣，用垂于帝式。十圣濟厥理。（高祖、太宗、高宗、中宗、睿宗、玄宗、肅宗、代宗、德宗、順宗，凡十帝，是為十圣。）孝仁平寬，惟祖之則。澤久而逾深，（逾，一作愈。）仁增而益高，人之戴唐，永永無窮。是故受命不于天，于其人，休符不于祥，于其仁。惟人之仁，匪祥于天，匪祥于天，茲惟貞符哉。（一本，無符字。）未有喪仁而久者也，未有恃祥而壽者也。商之王以桑谷昌，以雉ず大，（商太戊時，有桑谷共生于朝，一暮大拱。伊陟曰：妖不勝德，太戊修德，桑谷死?！鄙９取６久乱艄?。《說文》：楮也。又古候切。南人呼楮如谷，北人呼如彀。高宗時，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ず。高宗修政行德，殷道遂復(fù)興。ず，鳴也。古候切。）宋之君以法星壽，（《廣雅》曰：法星，熒惑也，宋景公三十七年，熒惑守心。心，宋之分野，景公憂之。司星子韋曰：“可移于相?！惫唬骸跋?，吾之股肱?！痹唬骸翱梢朴诿??！惫唬骸熬叽??！痹唬骸翱梢朴跉q。”公曰：“歲饑民困，吾誰為君?！弊禹f曰：“天高聽卑，君有君人之言三，熒惑疑有動。”于是候之，果徙三舍。舍行七星，星當(dāng)一年，故延二十一年，景公在位六十四年而卒。見《史記。宋世家》。熒惑退舍，又見《呂氏春秋》。）鄭以龍衰，（魯昭公十九年，鄭大水，龍斗于時門之外洧淵。）魯以麟弱，（哀公十四年春，西狩獲麟。）白雉亡漢，（漢平帝元始元年春正月，越裳氏重譯獻白雉一，黑雉二。）黃犀死莽，（平帝元始二年，黃支國獻犀牛。王莽班《符命》，總說曰：肇命于新都，受瑞于黃支。）惡在其為符也？（惡，音烏。）不勝唐德之代，光紹明浚，深鴻龐大，保人斯無疆。（一本，無大字。）宜薦于郊廟，文之雅詩，祗告于德之休。帝曰：“諶哉?！保ㄖR，亦作忱。時任切。）乃黜休祥之奏，究貞符之奧，思德之所未大，求仁之所未備，以極于邦理，以敬于人事。
其詩曰：於穆敬德，（於，嘆辭。穆，美也?！对姟罚红赌虑鍙R。一作穆穆敬德。）黎人皇之。（皇，君也。）惟貞厥符，浩浩將之。（將，助也。）仁函于膚，刃莫畢屠。澤в陟啵（В音罕，又虛汗切，火乾也。）{沸鬲}炎以浣。（{沸鬲}，涫也，湯沸也。浣，濯垢也。{沸鬲}，方味切。浣，音緩。）殄厥兇德，（殄，一作勃。）乃驅(qū)乃夷，懿其休風(fēng)，是煦是吹。（煦，吁句切。氣以溫之。）父子熙熙，相寧以嬉。賦徹而藏，（《孟子》：周人百畝而徹。謂什一之賦。）厚我糗鴣?。（—毟]恰罰何迨異鴣?。糗Ｈゾ们校智鹁惹?。熬米麥也。鴣ぃ張、糧二音。）刑輕以清，我肌靡傷。（肌，一本作宗，一本作完。）貽我子孫，百代是康。十圣嗣于理，仁后之子。子思孝父，易患于己。（于，一作乎。）拱之戴之，神具爾宜。（一作神其佑爾。）載揚于雅，承天之嘏。（嘏，音假，福也，大也。）天之誠神，宜鑒于仁。神之曷依，宜仁之歸。（一本，仁作人字。）濮沿于北，（一本，沿作鉛字。）祝栗于南。（《前漢。禮樂志。房中歌》曰：四極爰輳。師古曰：四極，四方極遠之處也?！稜栄拧吩唬簴|至于泰遠，西至于構(gòu)，南至于濮沿，北至于祝栗，謂之四極。）幅員西東，（《商頌》：幅隕既長。注云：隕，當(dāng)作圓。圓，周也。）祗一乃心。祝唐之紀(jì)，（紀(jì)，一作祀。）后天罔墜。?；手畨?，與地咸久。曷徒祝之，心誠篤之。神協(xié)人同，（舊本作尸協(xié)?！短剖贰纷魃駞f(xié)。）道以告之。（告，音梏。）俾爾億萬年，不震不危。我代之延，永永毗之。仁增以崇，曷不爾思？有號于天，（號，音豪。）僉曰嗚呼，咨爾皇靈，無替厥符。
視民詩（詩專以美房玄齡、杜如晦，意有仿于《大雅。崧高》、《潑瘛返仁。一本，此詩在外集。）
帝視民情，（帝，上帝。）匪幽匪明。慘或在腹，已如色聲。亦無動威，亦無止力。弗動弗止，惟民之極。帝懷民視，（《書》：天視自我民視。）乃降明德，（明德，謂明德之王。）乃生明翼。（《書》：庶明勵翼。）明翼者何？乃房乃杜。惟房與杜，實為民路。乃定天子，乃開萬國。萬國既分，乃釋蠹民。乃學(xué)與仕，乃播與食，（《書》：汝后稷播時百谷也。）乃器與用，乃貨與通。有作有遷，無遷無作。士實蕩蕩，農(nóng)實董董，工實蒙蒙，賈實融融。左右惟一，出入惟同。攝儀以引，以遵以肆。（音曳，一作肄。）其風(fēng)既流，品物載休。惟天子守，乃二公之久；惟天子明，乃二公之成；惟百辟正，乃二公之令；惟百辟谷，（谷，善也?！稌罚悍藏收耍雀环焦?。）乃二公之祿。二公行矣，弗敢憂縱，是獲憂共；二公居矣，弗敢泰止，是獲泰已。既柔一德，四夷是則。四夷是則，永懷不忒。（忒，差忒也，《詩》：其儀不忒。）
●柳河?xùn)|集卷二
·古賦
佩韋賦（并序西門豹性急，故佩韋以自緩。董安于性緩，故佩弦以自急。韋，皮繩，喻緩也。弦，弓弦，喻急也。事見《韓非子》。范丹自以狷急不能從容，常佩韋以自戒。事見《后漢書》。據(jù)集有《與呂溫書》云：自吾得友君子，而后知中庸之門戶階室，此貞元末事也。時公愿學(xué)中庸，見于文字者甚多，賦亦當(dāng)作于貞元二十年后歟？韋，雨非切。）
柳子讀古書，睹直道守節(jié)者即壯之，（壯，一作狀之。即，一作則。）蓋有激也。恒懼過而失中庸之義，慕西門氏佩韋以戒，故作是賦。其辭曰：
邈予生此下都兮，塊天質(zhì)之愨醇。日月迭而化升兮，◆Ａ４遁初而枉神。（枉，一作柱。一作衽神。一作在神?！簦粒?，音浸。）雕大素而生華兮，（《廣雅》云：大素，質(zhì)之始也。華，猶薄也。生，一作成。）汩末流以喪真。（汩，音骨。）希往躅而周章兮，（希，慕也。周章，不決貌。）懵倚伏其無垠。（垠，一作根。懵，迷惑不明也?！独献印罚旱溬飧Ｋ?，福兮禍所伏。垠，垠雩兌病ｃ攏母總、母亙二切。）世既奪予之大和兮，眷授予以經(jīng)常。循圣人之通途兮，郁縱臾而不揚。（縱臾，猶勉強也。注見《貞符》?？v，子勇切。臾，音勇。）猶悉力而究陳兮，獲貞則于典章。嫉時以奮節(jié)兮，憫己以抑志。登嵩丘而垂目兮，（嵩，自中切，中丘也。）瞰中區(qū)之疆理。（瞰，苦濫切，下視也。）橫萬里而極海兮，頹風(fēng)浩其四起。恟驚怛而躑躅兮，（恟，音兇，又上聲，憂恐也。躑躅，行不進貌。）惡浮詐之相詭。思貢忠于明后兮，振教導(dǎo)乎遐軌。（乎，一本作之。）紛吾守此狂狷兮，（紛，音分。）懼執(zhí)競而不柔。（柔，一作求。競，強也。《詩》：執(zhí)競武王。）探先哲之奧謨兮，（奧，于到切。）攀往列之洪休。（列，一作烈。）曰沈潛而剛克兮，（《書》：沈潛剛克。）固讜人之嘉猷。（讜，音黨，直言也。）嗟行行而躓踣兮，（行行，剛強貌。《論語》：子路行行如也。躓，合也。行行，并下浪切。躓，音致。踣，蒲墨切。）信往古之所仇。彼穹壤之廓殊兮，寒與暑而交修。執(zhí)中而俟命兮，固仁圣之善謀。吾祖士師之直道兮，亦愀然于伐國。（《論語》：柳下惠為士師，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董仲舒?zhèn)鳌罚呼斁龁柫禄荨拔嵊R何如？”下惠曰：“不可。”歸而有憂色，曰：“吾聞伐國不問仁人，此言何為至于我哉！”愀，七小切，色變。）尼父戮齊而誅卯兮，本柔仁以作極。（定十年《谷梁傳》：公會齊侯于夾谷，孔子相焉。齊人使優(yōu)施舞于魯君之幕下，孔子曰：“笑君者罪當(dāng)死。”使司馬行法焉，首足異門而出?！都艺Z》：孔子為魯司寇，七日，而誅亂政大夫少正卯，戮之于兩觀之下。）藺竦顏以誚秦兮，入降廉猶臣仆。（秦、趙會于河外澠池。秦王請趙王鼓瑟，趙王鼓之。藺相如復(fù)請秦王鼓缶，秦王不肯，相如曰：“五步之內(nèi)，臣得以頸血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如張目叱之，皆靡。秦王為一擊缶。趙王歸國，以為上卿。廉頗曰：“相如以口舌位居吾上，必辱之?！毕嗳缏勚?，引車避曰：“顧吾念之，強秦不敢加兵于趙者，徒以吾二人在也。今兩虎共斗，其勢不俱生。吾所以為此者，先國家之急而后私讎也?！苯担^下也。一本猶上有以字。）吉優(yōu)繇而布和兮，殘萑蒲以屏匿。（吉，鄭子太叔游吉也?！蹲笫稀氛压辏鹤犹鍨檎蝗堂投鴮?。鄭國多盜，取人于萑苻之澤。太叔悔，興徒兵以攻之，萑苻之盜少止。萑，音丸。苻，與蒲同。繇，與游同?！肚皾h》：優(yōu)繇亮直。）劌拔刃于霸侯兮，退◆Ａ５々而畏服。（劌，曹沫也?！蹲笫稀?、《谷梁》作曹劌。齊桓公與魯會于柯而盟。劌執(zhí)匕首劫齊桓公，左右莫敢動。劌曰：“大國侵魯，亦已甚矣，今魯城壞，即壓齊境，君其圖之。”桓公乃許盡歸魯之侵地，劌投其匕首，下壇，就其群臣之位，顏色不變，辭令如故。◆Ａ５々，謹也?！恫┭拧吩疲褐斁粗?。《史·魯世家》：◆Ａ５々如畏然。劌，音桂。躬，丘六切，又弓、穹二音。）寬與猛其相濟兮，孰不頌茲之盛德?？嗣髡芏９猓帧洞笱拧分?。（《詩·大雅》云：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勖，音旭，勉也。）陽宅身以執(zhí)剛兮，率易帥而蒙辜。（《左傳》文五年：陽處父聘于衛(wèi)，過寧，寧嬴曰：“沈潛剛克，高明柔克。夫子一之，其不沒乎？”六年，晉搜于夷，使狐射姑將中軍，趙盾佐之。陽處父至自溫，改搜于董，易中軍。狐射姑怨陽子之易其班也，九月，使續(xù)鞫居殺處父。）羽愎心以志兮，首身離而不懲。（羽既敗垓下，乃自刎而死。王翳取其頭，余騎相蹂踐爭項王，相殺者數(shù)十人。最其后，郎中騎楊喜等五人各得其一體。愎，很也。，戾也。愎，蒲逼切。，音戾。）云岳岳而專強兮，果黜志而乖圖。（《前漢·朱云傳》：五鹿岳岳，朱云折其角。師古曰：長角貌。成帝時，云嘗言于朝，愿賜尚方斬馬劍，斷佞臣張禹。上怒曰：“小臣居下訕上，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庇穼⒃葡?，云攀殿上檻折，呼曰：“臣得從龍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朝廷何如爾！”左將軍辛慶忌死爭之，上意始解。自是不復(fù)仕。）咸觸屏以拒訓(xùn)兮，肆殞越而就陵。（《前漢》：陳萬年病，召子咸教戒于床下，語至夜半，咸睡，頭觸屏風(fēng)，萬年怒，咸謝曰：“具曉所言，大要教咸諂也?！比f年遂不復(fù)言。萬年死，元帝擢咸為史中丞。以言石顯，髡為城旦。）冶訐諫于昏朝兮，名崩弛而陷誅。（《左氏》宣公九年：陳靈公與孔寧、儀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衤日服，以戲于朝。泄冶諫曰：“公卿宣淫，民無效焉。且聞不令，君其納之?！惫唬骸拔崮芨囊??！惫娑?，二子請殺之，公弗禁，遂殺泄冶。訐，音羯，告也。）茍縱直而不羈兮，乃變罹而禍仍。（罹，音漓。仍，一作俱。）歷九折而直奔兮，固摧轅而失途。（漢王陽為益州刺史，行部至邛崍九折坂，嘆曰：“吾奉先人遺體，奈何數(shù)乘此險。”）遵大路而曲轍兮，又求達而不能。廣守柔以允塞兮，抵暴梁而壞節(jié)。（梁冀鴆殺質(zhì)帝，李固、胡廣、趙戒、杜喬皆以清河王蒜宜立為嗣。先是，蠡吾侯志娶冀妹，冀欲立之。眾論既異，明日，冀會公卿，意氣兇兇，言辭激切，胡廣、趙戒皆畏憚，曰：“惟大將軍令。”而固與喬堅守本議。冀激怒，竟立蠡吾侯，是為桓帝。遂枉害李固、杜喬。固臨命，與胡廣、趙戒書曰：“梁氏迷謬，公等曲從。受主厚祿，顛而不扶，傾覆大事，后之良史，豈有所私？”廣、戒得書悲慚。）家跚而溫美兮，脅子公而喪哲。（《左傳》宣四年：子公與子家謀殺鄭靈公。子家曰：“畜老猶憚殺之，況君乎？”反譖子家，子家懼而從之。夏，弒靈公。）義師仁而惡很兮，（一本無惡字。）遂潰騰而滅裂。（宋義下令，謂項羽很如狼，羽即帳中斬其頭?；蛟坏粤x也。為東郡太守，王莽居攝，義心惡之，乃立東平王子信為天子，自號大司馬，舉兵討之。莽遣將攻之。義不勝，與劉信棄軍亡去，捕得，尸磔陳都市，夷滅三族。）斯委懦以從邪兮，（懦，一作儒。）悼上蔡其何補。（始皇崩于沙丘。趙高欲殺太子扶蘇，而立胡亥，謂丞相斯云云，斯曰：“安得亡國之言，此非人臣所當(dāng)議也。”高曰云云，斯曰云云，高曰云云，斯曰云云，高曰云云，斯乃仰天而嘆，垂淚太息曰：“嗟夫，獨遭亂世，既以不能死，安托命哉！”于是斯乃聽高。其后，為高所譖，具斯五刑，論腰斬咸陽市。出獄，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復(fù)牽黃犬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事詳見《史記》李斯本傳。）徐偃柔以屏義兮，倏邦離而身虜。（張華《博物志》：徐偃王治其國，仁義著聞，諸侯服從。周王使楚伐之。偃王仁，不忍斗其民，為楚所敗，走彭城武原東山下。）桑弘和而卻武兮，渙宗覆而國舉。（桑弘和，一作乘柔知，名字不同，事不可得而考。）設(shè)任柔而自處兮，蒙大戮而不悟。（任柔，一作仁柔，其事未詳，或云笞ㄉ柚?？址?。）故曰：純?nèi)峒內(nèi)踬?，必削必??；純剛純強兮，必喪必亡。韜義于中，（韜，音叨。）服和于躬；和以義宣，剛以柔通。守而不遷兮，變而無窮。交得其宜兮，乃獲其終。姑佩茲韋兮，（姑，一作始。）考古齊同。亂曰：（亂，理也，所以重理一賦之意。）韋之申申，佩于躬兮。本正生和，探厥中兮。哲人交修，樂有終兮。庶寡其過，追古風(fēng)兮。（追，一作進。）
揚雄酒箴（晁太史云：雄以諷成帝，其文為酒客難法度士。）
子猶瓶矣。觀瓶之居，居井之眉。處高臨深，動常近危。酒醪不入口，藏水滿懷。不得左右，牽于纟墨徽。一旦專礙，為◆Ａ６所觜?。沙垘F迫，骨肉為泥。自用如此，不如鴟夷。鴟夷滑稽，腹大如壺。盡日盛酒，人復(fù)借酤。常為國器，托于屬車。出入兩宮，經(jīng)營公家。繇是言之，酒何過乎？（專，上絹切?！簦粒叮±饲?。觜洌音雷。）
瓶賦（東坡云：揚子云《酒箴》，有問無答。子厚《瓶賦》，蓋補亡耳。子厚以瓶為智，幾于信道知命者。晁太史無咎取公此賦于《變騷》，而系之以詞曰：昔揚雄作《酒箴》，謂鴟夷盛酒而瓶藏水，酒甘以喻小人，水淡以比君子。故鴟夷以親近托車，而瓶以疏遠居井而羸，此雄欲同塵于皆醉者之詞也。故宗元復(fù)正論以反之，以謂寧為瓶之潔以病己，無為鴟夷之旨以愚人。蓋更相明，亦猶雄為《反騷》，非反也，合也。今附《酒箴》于此篇首。賦大意，則謂鴟夷雖巧曲不忤于物，而或以致敗眾亡國之患。未若為瓶，師乎淡泊而不媚私昵，則非巧曲徼覬一時者之比，此公自喻云耳。）
昔有智人，善學(xué)鴟夷。（鴟夷，字見《史記·齊世家》，范蠡自號鴟夷子皮。注云：蓋以吳王殺子胥而盛以鴟夷，今蠡以有罪，故為號也。韋昭曰：鴟夷，革囊也。又蠡本傳注則云：若盛酒之鴟夷，用則多所容納，不用則可卷而懷，不忤于物。）鴟夷蒙鴻，（蒙鴻，并上聲，廣大貌。）璁葡嘧貳＃瑁樽也。疲缶也。瑁音雷。疲音鶯。譜直咀黧?。一作鶢壳亦樽?。音假。）諂誘吉士，喜悅依隨。開喙倒腹，（喙，吁穢切。）斟酌更持。味不苦口，昏至莫知。頹然縱傲，與亂為期。視白成黑，顛倒妍媸。（上倪堅切，下音嗤。）己雖自售，人或以危。敗眾亡國，流連不歸。誰主斯罪，鴟夷之為。不如為瓶，居井之眉。（《酒箴》注云：眉，井邊也。若人目上之有眉。作湄字者非。）鉤深挹潔。（挹，酌也。）淡泊是師。和齊五味，（和，去聲。齊，才詣切。）寧除渴饑。不甘不壞，久而莫遺。清白可鑒，終不媚私。利澤廣大，孰能去之。綆絕身破，（《說文》云：綆，井索也。）何足怨咨。功成事遂，復(fù)于土泥。歸根反初，無慮無思。何必巧曲，徼覬一時。（徼，求也。覬，幸也。徼，古堯切。覬，音冀。）子無我愚，我智如斯。
牛賦（公之《瓶賦》、《牛賦》，其辭皆有所托，當(dāng)是謫永州后感憤而作。以牛自喻，謂牛有耕墾之勞，利滿天下，而終不得其所為緘俎豆之用。雖有功于世，而無益于己。彼羸驢駑馬，曲意從人，而反得所安，終謂命有好丑，非若能力，皆感憤之辭也。東坡云：嶺外俗皆恬殺牛，海南為甚。乃書子厚《牛賦》遺瓊州僧道ど，使曉諭之，即書此賦也。）
若知牛乎？牛之為物，魁形巨首，垂耳抱角，毛革疏厚。牟然而鳴，（《說文》：牟，牛鳴。）黃鐘滿ㄕ。（《月令》：中央土，律中黃鐘之宮。黃鐘，謂土也。ㄕ，音豆，項也。）抵觸隆曦，（音羲。）日耕百畝。往來修直，植乃禾黍。自種自斂，服箱以走。（《詩》：蟣飼Ｅ＃不以服箱。箱，車上之器，可以盛者。）輸入官倉，己不適口。富窮飽饑，功用不有。陷泥蹙塊，常在草野。人不慚愧，利滿天下。皮角見用，肩尻莫保。（尻，苦刀切?！墩f文》曰：隹也。）或穿緘，或?qū)嵸薅?。由是觀之，物無逾者。不如羸驢，（羸，音{ぱ糸}。）服逐駑馬。曲意隨勢，不擇處所。不耕不駕，藿菽自與。（藿，豆葉。菽，大豆。藿，音霍。）騰踏康莊，（《爾雅》：五達謂之康，六達謂之莊。）出入輕舉。喜則齊鼻，怒則奮躑。當(dāng)?shù)篱L鳴，聞?wù)唧@辟。（辟，避也。項羽叱楊喜，人馬俱驚，辟易數(shù)里。謂開張而易其本處，辟，音辟。）善識門戶，終身不惕。牛雖有功，于己何益？命有好丑，非若能力。慎勿怨尤，以受多福。
解祟賦（并序）
（祟，神禍也，音邃。據(jù)序云“柳子既謫”，蓋在永州時作。）
柳子既謫，（公永貞元年為禮部員外郎，以附王叔文，出為邵州。十一月，再貶永州司馬。）猶懼不勝其口，筮以《玄》，遇《干》之八。其贊曰：“赤舌燒城，吐水于瓶?！保ㄓ?，一作千。）其測曰：“君子解祟也?！保ā短罚骸陡伞芬詼?zhǔn)《易》之《升》。次八，赤舌燒城，吐水于瓶。測曰：赤舌吐水，君子以解祟也。注：赤舌，謂九也。兌為口舌，八為木，木生火?；鹬兄?，故赤也。赤舌所敗，若火燒城?！对姟吩唬赫軏D傾城，口舌之由也。金生水，故吐水也。水滅于火，雖有傾城之言，以水拒之，災(zāi)無由生矣。晁曰：宗元釋《玄》之意，以謂其吉其兇，口實為之。赫然陽辟，黝然陰翕，炎以熾火，涼以激水，既以是燔，亦以是熄。蓋靜實君躁，以喻祟不外作，要自勝者常吉。）喜而為之賦。（一有曰字。）
胡赫炎薰高之烈火兮，（薰，一作重。高，虛驕、黑各二切。炎氣也。）而生夫人之齒牙。上殫飛而莫遁，（殫，音單，極也。遁，徒困切。）旁窮走而逾加。九泉焦枯而四海滲涸兮，（滲，下漉也。涸，水竭也。滲，所禁切。涸，音鶴，又胡故切。）紛揮霍而要遮。（要遮，注見《鐃歌鼓吹曲》。）風(fēng)雷唬唬以為橐龠兮，（《老子》：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注云：橐龠，中空虛，故能有聲。橐以皮，龠以竹，橐以風(fēng)動，龠以氣動?；?，呼交切，又古伯切，虎鳴也。橐，音托。）回祿煽怒而喊呀。（回祿，火神。煽，熾也。喊，呵也。呀，張口貌。煽，音扇。喊，呼咸切，又虎覽切。呀，虛牙切。）燉堪輿為ь陌劍（堪輿，天地也。燉，風(fēng)而火盛貌。В鬲屬。钅敖，燒器也。燉，他昆切。В語蹇切，又平聲，又去聲。钅敖，音傲。）鷦坪憾成霞。（穡焚也。《左傳》：鸛腋侯?。w儒劣切。）鄧林大椿不足以充于燎兮，（《列子》：夸父逐日，道死，其杖化為鄧林，鄧林廣數(shù)千里焉。《莊子》：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一本無于字。）倒扶桑落棠膠醺鴝相叉。（或作觜鉿醺??！渡膠＞》：大荒之中俟齲上有扶桑，十日所浴，九日居下，一日居上，枝皆戴烏?！痘茨献印吩唬撼鲇谫过x登于扶桑，入于虞泉。觜鉿醺穡廣大貌，亦雜亂貌。《靈光殿賦》：觜鉿醺鷂捋?。箲|竺慘病！抖京賦》云：腙觜鉿醺?。杂骂U慘病Ｓ幀凍辭》：騎觜鉿醺鴝雜亂兮。醺穡音葛。）膏搖唇而增熾兮，焰掉舌而彌葩。（掉舌字見《史記》。蘇秦掉三寸舌。葩，華也。葩，披巴切。）沃無瓶兮撲無彗。（慧，旋芮、徐醉二切，帚也。）金流玉鑠兮，（《說文》：鑠，銷金也。宋玉《招魂》：十日代出，流金鑠石。鑠，式灼切。）曾不自比于塵沙。獨凄己而燠物，愈騰沸而蕖凍菘傘貳＃ì蓿腳腰也?！洱X可》，大嚙也。一本作骸《齒可》。?？嘟磺??！洱X可》，客牙切。）吾懼夫灼爛灰滅之為禍，往搜乎《太玄》之奧，（《太玄經(jīng)》之秘奧也。）訟眾正，訴群邪。曰：去爾中躁與外撓，姑務(wù)清為室而靜為家。茍能是，則始也汝邇，今也汝遐。涼汝者進，烈汝者賒。譬之猶豁天淵而覆原燎，（《書》：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邇。而，一作以?；?，呼括切。燎，音了。）夫何長喙之紛饋＃ǔむ梗赤舌也。潰《說文》：牽引也。潰女加切。）今汝不知清己之慮，而惡人之嘩；不知靜之為勝，而動焉是嘉。徒遑遑乎狂奔而西傃，盛氣而長嗟。（傃，向也。傃，一作素。奔，一作莽。西傃，一作四索。）不亦遼乎！于是釋然自得，以泠風(fēng)濯熱，（《莊子》：列子御風(fēng)而行，泠然善也。《詩》：誰能執(zhí)熱，逝不以濯。）以清源滌瑕。履仁之實，去盜之夸。（《老子》：是謂盜之夸，非道也哉。去，上聲。）冠太清之玄冕，佩至道之瑤華。鋪沖虛以為席，駕恬泊以為車。瀏乎以游于萬物者，（瀏，留、柳二音，水清深貌。）始彼狙雌倏施，而以祟為利者，夫何為耶！（雌，一作雄。）
懲咎賦（《唐書》本傳載此賦。曰：宗元不得召，內(nèi)憫悼，悔念往咎，作賦自儆。蓋為永州司馬時作。元和三年秋也。晁太史取此賦于《續(xù)楚辭》，序曰：宗元竄斥崎嶇蠻瘴間，堙厄感郁，一寓于文，為離騷數(shù)十篇。懲咎者，悔志也。其言曰：“茍余齒之有懲兮，蹈前烈而不頗?！焙笾佑扇酥勒?，讀而悲之。）
懲咎愆以本始兮，孰非余心之所求？處卑污以閔世兮，固前志之為尤。始余學(xué)而觀古兮，怪今昔之異謀。惟聰明為可考兮，追駿步而遐游。潔誠之既信直兮，仁友藹而萃之。日施陳以系縻兮，（《騷》云：日康娛以自忘兮。系縻，一本作擊摩。）邀堯、舜與之為師。（一無師字。）上睢盱而混茫兮，（睢盱，注見《鐃歌鼓吹曲》，荒忽不可考信也。）下駁詭而懷私。（駁，一作?。）旁绿Y幸越還豳猓求大中之所宜。曰道有象兮，而無其形。推變乘時兮，與志相迎。不及則殆兮，過則失貞。謹守而中兮，與時偕行。萬類蕓蕓兮，（一作紜紜。《老子》：夫物蕓蕓，各歸其根。注：蕓蕓，華葉茂盛也。）率由以寧。剛?cè)狁Y張兮，出入綸經(jīng)。（綸，一作倫。）登能抑枉兮，白黑濁清。（一本，作清濁。）蹈乎大方兮，物莫能嬰。奉︳謨以真內(nèi)兮，（︳，大也。謨，謀也。《詩》：︳謨定命。︳，音吁。）欣余志之有獲。再征信乎策書兮，謂炯然而不惑。（炯，一作耿。征信，一作明信。）愚者果于自用兮，惟懼夫誠之不一。不顧慮以周圖兮，專茲道以為服。讒妒構(gòu)而不戒兮，猶斷斷于所執(zhí)。（斷，丁亂切。）哀吾黨之不淑兮，（吾黨，謂伾文之屬也。）遭任遇之卒迫。（卒，音猝。）勢危疑而多詐兮，逢天地之否隔。（《選》：啟泰真之否隔兮。此謂順宗有疾，憲宗監(jiān)國之際。）欲圖退而保己兮，悼乖期乎曩昔。欲操術(shù)以致忠兮，眾呀然而互嚇。（《集韻》：嚇，以口距人?！肚f子》：仰而視之曰嚇。音赫。注：怒而拒物聲也。又呼駕切。呀，虛牙切，張口貌?；プ忠槐咀饔?。）進與退吾無歸兮，甘脂潤乎鼎鑊。（《說文》：鑊，鐫也。）幸皇鑒之明宥兮，累郡印而南適。（《漢書》：印何累累，綬若若耶！重積也。永貞元年九月，公初貶為邵州刺史。）惟罪大而寵厚兮，宜夫重仍乎禍謫。（是年十一月，再貶為永州司馬。）既明懼乎天討兮，又幽栗乎鬼責(zé)。（《莊子》：無人非，無鬼責(zé)。）惶惶乎夜寤而書駭兮，類のの之不息。（の，獐也。郟《說文》云：牡鹿也。以夏至解角。の，或作梗從禾。垡蛔鰥兇幀￥危俱倫切。郟音加。）凌洞庭之洋洋兮，溯湘流之氵灃擷?。骑L(fēng)擊以揚波兮，舟摧抑而回?。（橙嗣D(zhuǎn)為摹＃┤睜缽巖悅劣餒猓（《爾雅》云：風(fēng)而雨土為霾?！夺屆吩唬忽玻抟病！对姟そK風(fēng)》注云：陰而風(fēng)曰а。霾，音埋。а，音翳。）黝云涌而上屯。（黝，青黑色。屯，聚也?！读凶印罚和缭仆汀ｗ钭郑槐咀餍?。黝，于糾切。）暮屑菀砸雨兮，（屑，先結(jié)切?！都崱罚翰迹忻病Ｋ|蘇骨切。《說文》：從穴中卒出。）聽嗷嗷之哀猿。（嗷，眾口愁也。）眾烏萃而啾號兮，（烏，一作鳥。）沸洲渚以連山。漂遙逐其詎止兮，逝莫屬余之形魂。攢巒奔以紆委兮，（小山上銳曰巒。巒，音鸞。委，于鬼切。）束洶涌之崩湍。畔尺進而尋退兮，蕩洄汩乎淪漣。（水平伏曰淪。漣，水動也。《詩》淪漪注：漣風(fēng)行水成文。淪，小風(fēng)水文轉(zhuǎn)如輪。汩，音骨?！肚f子》與汩俱出注：回伏而涌者汩也。又疾也，汩沒也。又越筆切。）際窮冬而止居兮，羈蓁以縈纏。（藎《前漢》敬吊楚之湘葑ⅲ翰灰宰鎪澇畫蕁ｈ，扶分切。）哀吾生之孔艱兮，循《凱風(fēng)》之悲詩。罪通天而降酷兮，不殛死而生為。（元和九年，公之母盧氏卒于永州。殛，一本作亟?！墩f文》：從人從口從又從二。二，天地也。徐鍇曰：承天之時，因地之利，口謀之，手執(zhí)之，時不可失，疾也。殛，訖力、去吏二切。）逾再歲之寒暑兮，猶貿(mào)貿(mào)而自持。（《記·檀弓》：貿(mào)貿(mào)然來。注：目不明貌。一作貿(mào)，音茂。）將沉淵而隕命兮，詎蔽罪以塞禍。惟滅身而無后兮，顧前志猶未可。進路呀以劃絕兮，（劃，忽麥切。）退伏匿又不果。為孤囚以終世兮，長拘攣而坶?。（鲛o》：坶鴝留滯。）曩余志之修蹇兮，（《楚辭》：汝何博蹇而好修兮，紛獨有此窨浣?。又云：螎堣p啃摶暈理。注：好修謇謇夸異之節(jié)。俗本作修騫，誤。）今何為此戾也？夫豈貪食而盜名兮，不混同于世也。將顯身以直遂兮，眾之所宜蔽也。不擇言以危肆兮，固群禍之際也。御長轅之無橈兮，（《說文》：橈，曲木。《周禮》：唯轅直且無橈也。橈，乃孝切。）行九折之峨峨。卻驚棹以橫江兮，溯凌天之騰波。幸余死之已緩兮，完形軀之既多。茍余齒之有懲兮，蹈前烈而不頗。（《楚詞》：循繩墨而不頗。頗，音坡，傾也。烈，一作列。）死蠻夷固吾所兮，雖顯寵其焉加。（焉，于虔切，何也。后以意求。）配大中以為偶兮，諒天命之謂何。
閔生賦（賦云：“肆余目于湘流兮”，蓋在永州時作。又云：“孟軻四十乃始持心兮”云云，“顧余質(zhì)愚而減齒兮”云云，當(dāng)是四十以前也。其諸元和五六年間歟？）
閔吾生之險厄兮，紛喪志以逢尤。（《騷》云：紛逢尤以離謗。晁無咎云：柳宗元雅善蕭俛，在江嶺間貽書言情云，宗元與罪人交十年，官以是進，辱在附會，居治平世，終身為頑人之類，猶有少恥，未能盡忘。此蓋以叔文輩為罪人，頑人謂己恥辱，然悔厲極矣。其曰閔吾生之險厄，紛喪志以逢尤。蓋自以生之不幸，喪志而為此云。）氣沉郁以杳眇兮，涕浪浪而常流。（《騷》云：攬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浪，音郎。）膏液竭而枯居兮，魄離散而遠游。言不信而莫余白兮，雖遑遑欲焉求。合喙而隱志兮，幽默以待盡。為與世而斥謬兮，固離披以顛隕。騏驥之棄辱兮，駑駘以為騁。（駑駘，音奴臺。聘，一作哂。）玄虬蹶泥兮，（虬，龍無角者。《莊子》曰：蹶泥則沒足滅跗。蹶，音厥。晁作{厥足}。虬，渠幽切，諸韻并作◆Ａ８。）畏避蛙黽。（蛙，蝦蟆也。黽，亦蛙屬，與蛙同。音烏瓜切。黽，武幸切。一本黽作蜃，大蛤也。）行不容之崢嶸兮，（崢，助耕切，嶸，音宏。）質(zhì)魁壘而無所隱。（《前漢·鮑宣傳》云：朝廷亡有耆艾魁壘之士。服虔曰：魁壘，壯貌也。壘，一作能?？懿⑷缱??！陡嗜x》：皋伊之徒，冠倫魁能?？谫V切。壘，音磊。）鱗介槁以橫陸兮，鴟嘯群而厲吻。心沉抑以不舒兮，形低摧而自愍。肆余目于湘流兮，望九疑之垠垠。（湘水出零陵，北入江。零陵，永州也。九疑，山名?！断嬷杏洝吩疲壕派较嗨?，行者疑惑，故云。文穎云：九疑山，半在蒼梧，半在零陵，相傳以為舜所葬。垠，音銀。）波淫溢以不返兮，蒼梧郁其蜚云。（蜚，古飛字。）重華幽而野死兮，世莫得其偽真。（《史記》：舜南巡狩，崩于蒼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屈子之ぉ微兮，抗危辭以赴淵。（屈原仕楚，為上官大夫、令尹子蘭所讒，賦《離騷》、《九辯》、《九章》，投汨羅而死。ぉ，規(guī)緣切。）古固有此極憤兮，矧吾生之藐艱。（藐，音邈。一作眇。）列往則以考己兮，指斗極以自陳。登高巖而企踵兮，瞻故邦之殷轔。（《前漢》：振殷轔而軍裝。轔，注：盛多也。殷，音隱，又離珍切。）山水浩以蔽虧兮，路蓊勃以揚氛。（蓊，烏孔切。）空廬頹而不理兮，（空，一作室。）翳丘木之榛榛。（翳，一計切。）塊窮老以淪放兮，匪魑魅吾誰鄰？（《史記》：舜流四兇族于四裔，以御魑魅。魑，丑知切。魅，音寐。）仲尼之不惑兮，有垂訓(xùn)之謨言。（《語》：孔子曰：“吾四十而不惑?！保┟陷V四十乃始持心兮，猶希勇乎黝、賁。（《孟子》：我四十不動心。黝、賁，北宮黝、孟賁也。見《公孫丑上》。黝，伊糾切。賁，音奔。）顧余質(zhì)愚而齒減兮，（元和七年，公年始四十，時猶未也。）宜觸禍以阽身。（阽，危也?！冻o》：阽余身而危死節(jié)兮，覽余初其猶未悔。阽，音鹽。）知徙善而革非兮，又何懼乎今之人。噫！禹績之勤備兮，曾莫理夫茲川。（上文皆言湘中事。茲川，意謂湘江也。湘水，《禹貢》不經(jīng)見，此公所謂曾莫理夫茲川也耶？）殷、周之廓大兮，南不盡夫衡山。（衡山，南岳也。見《周禮·職方氏》、《王制》：南不盡衡山，北不盡恒山。）余囚楚、越之交極兮，邈離絕乎中原。壤污潦以墳洳兮，蒹（潦，魯浩、郎到二切。《左氏》：潢污行潦之水。墳，符吻切。土膏肥也。洳，如倨切。漸濕也。）蒸沸熱而恒昏。戲鳧鸛乎中庭兮，蒹葭生于堂筵。雄虺蓄形于木杪兮，短狐伺景于深淵。（景，即影字。《楚辭》：雄虺九首。注：虺別名也。《毛詩》：為鬼為蜮。陸璣疏：蜮，一名射影。南人將入水，先以瓦石投水令濁，然后入。又《博物志》：江南山有射工蟲，長一二寸，口中有弩形射人影，不治，則殺人。短狐伺景指此。狐字一作弧。虺，許偉切。）仰矜危而俯栗兮，弭日夜之拳攣。（病體拘曲?！兑住罚河墟跀伻?。攣，閭緣切。）慮吾生之莫保兮，（生，一作年。）忝代德之元醇。孰眇軀之敢愛兮，竊有繼乎古先。明神之不欺余兮，（一本神字在明上。余，一作為。）庶激烈而有聞。冀后害之無辱兮，匪徒蓋乎曩愆。（徒，一作攘。）
夢歸賦（公在永州，懷思鄉(xiāng)閭而作也。晁無咎曰：宗元既貶，悔其年少氣銳，不識幾微，久幽不還，故作《夢歸賦》。初言覽故鄉(xiāng)喬木而悲，中言仲尼欲居九夷，老子適戎以自釋，末云首丘鳴號，示終不忘其舊。當(dāng)世憐之，然眾畏其才高，竟廢不起。）
罹擯斥以窘束兮，余惟夢之為歸。精氣注以凝冱兮，（冱，水凝也。《莊子》曰：河漢冱而不能寒。冱，音互。）循舊鄉(xiāng)而顧懷。夕余寐于荒陬兮，心慊慊而莫違。（慊，苦簟切。）質(zhì)舒解以自恣兮，息屬瓚愈微。（剩伊淫切，安和貌。）煙謨歡上浮兮，（眩暴起也?！墩f文》云：有所吹起，諸韻無從三火者。杜子美《虎牙行》：秋風(fēng)鹽吹南國。《文選》江淹詩：鹽丶Ρ。諸家多用從二火字?！肚f子》朝菌注下云：眩生芝也。后漢張平子《思玄賦》：焉窕而蟬蛻兮。惟二字從三火。眩況物切，疾貌。）俄蔀Y之無依。（蔀Y，上力廣切，下余掌切。深廣貌。）圓方混而不形兮，顥醇白之霏霏。（顥，白貌。《楚辭》：天白顥顥。又云：云霏霏而承宇。顥，音昊。）上茫茫而無星辰兮，（一作茫洋。）下不見夫水陸。（水，一作川。）若有鉥余以往路兮，（鉥，音述，導(dǎo)也?！墩f文》：綦針也。晏本作訹。訹，言也。音恤。《說文》：誘也?！稘h書》“怵于邪說”注：怵體訹字耳。）馭擬擬以回復(fù)。（《漢·食貨志》引《詩》黍稷擬擬注：盛貌。詩作輯?。似ｔ~紀(jì)切。）浮云縱以直度兮，云濟余乎西北。風(fēng)纟麗纟麗以經(jīng)耳兮，（纟麗纟麗，連也?！冻o》：索胡繩之纟麗纟麗。纟麗纟麗，風(fēng)聲也。一作釃釃。晁作纟麗纟麗以驚耳。纟麗音邐，又音離。）類行舟迅而不息。洞然于以イ漫兮，（イ漫，大水貌。以字一本重作于字。イ，音彌。漫，音瞞。）虹孤蘗卸傾側(cè)。（《爾雅》：顓蚣恚虹也。刮挈貳，與電同。又梗雌虹也。）橫沖飆以{湯皿}擊兮，（飆，卑遙切。{湯皿}，音蕩，又他浪切。）忽中斷而迷惑。靈幽漠以瀄汩兮，（靈字，一本作零雨二字。瀄汩，水流貌。瀄，音節(jié)。汩，越筆切。）進怊悵而不得。（《楚辭》：怊悵而自悲。怊，敕喬切。）白日邈其中出兮，（一本，出作無，又一本，無出字。）陰霾披離以泮釋。（霾，音埋，風(fēng)雨土也。）施岳瀆以定位兮，互參差之白黑。忽崩騫上下兮，（一本作崩騫翔以上下以徊徨兮，又作忽崩騫翔以上下兮，又作崩騫上下以徊徨兮。）聊按行而自抑。（行，一作衍。）指故都以委墜兮，瞰鄉(xiāng)閭之修直。（瞰，音闞。）原田蕪穢兮，崢嶸榛棘。喬木摧解兮，垣廬不飾。（公與許孟容書云：先墓在城南，無異子弟為主，自譴逐來，消息存亡不一至鄉(xiāng)閭。又云：城西有數(shù)頃田，樹果百株，多先人手自封殖，今已荒穢，恐便斬伐。有哀憤毀傷之意，與此賦同。書在元和四年作，賦亦當(dāng)后先于此。）山以巖立兮，（，音虞。山高貌。）水汩汩以漂激。（汩，音骨，又越筆切。）魂恍惘若有亡兮，（恍，音恕ｃ，音罔，恍惚也。）涕汪浪以隕軾。（浪，音郎。晁作浪浪。）類曛黃之《黑巍紡兮，（《楚辭·思美人》章：指幡冢之西隈兮，與黃以為期。注：黃，蓋昏時?！逗谖×P果實黑壞貌。掩、黯二音。晁作黔漠。）欲周流而無所極。紛若喜而佁兮，（佁，敕吏切。擬，音毅?！俄崱芬魯M。不前也。又音態(tài)、礙。）心回互以壅塞。（互，音戶，俗作◆Ａ９。一本又作◆Ａ10。音支，目汁凝也。諸《韻》皆無◆Ａ10字，作回◆Ａ９，恐是。章藉章敦頤《釋音》作◆Ａ10眩。眩，音縣，目無常主也。）鐘鼓皇以戒旦兮，（皇，音橫。）陶去幽而開寤。罾蚊善涓刺遒猓（罾危音曾熨。魚網(wǎng)也。復(fù)字，一作后。）孰云桎梏之不固？（桎，手械。梏，足械。上音質(zhì)，下姑沃切。）精誠之不可再兮，余無蹈夫歸路。偉仲尼之圣德兮，（德，一本作位。）謂九夷之可居。（《論語》：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本?，協(xié)韻，去聲。）惟道大而無所入兮，猶流游乎曠野。（野，一本作墅，非。）老聃遁而適戎兮，指淳茫以縱步。（《史記》：老聃見周衰，遂去。至關(guān)，關(guān)令尹喜曰：“子將隱矣，強為我著書?！蹦酥鴷迩в嘌远ァＳ帧渡裣蓚鳌罚豪献訉⑷ブ芏鲫P(guān)，以升昆侖。關(guān)令尹喜掃門，道見老子，老子以長生之事教之。）蒙莊之恢怪兮，寓大鵬之遠去。（莊子，蒙人?！跺羞b游》篇云：北溟有魚，其名曰鯤?；鵀轼B，其名為鵬。是鳥也，海運則徙于南溟。）茍遠適之若茲兮，胡為故國之為慕？首丘之仁類兮，斯君子之所譽。（《禮記》：狐死正丘首，仁也。）鳥獸之鳴號兮，有動心而曲顧。（《禮記》：鳥獸喪其群匹，越月逾時，則必返巡，過其故鄉(xiāng)，翔回焉，鳴號焉，然后乃能去之。）膠余衷之莫能舍兮，（衷，一作哀。）雖判析而不悟。列茲夢以三復(fù)兮，（三，一作往。）極明昏而告訴。
囚山賦（永貞元年，公謫居永州。元和九年，作此賦。晁太史無咎序公此賦於《變騷》曰：《語》云：仁者樂山。自昔達人，有以朝市為樊籠者矣，未聞以山林為樊籠者。宗元謫南海久，厭山不可得而出，懷朝市不可得而復(fù)，丘壑草木之可愛者，皆陷井也，故賦《囚山》?；茨闲∩街o，亦言山中不可以久留，以謂賢人遠伏，非所宜爾，何至以幽獨為狴牢，不可一日居哉？然終其意近《招隱》，故錄之。）
楚越之郊環(huán)萬山兮，勢騰踴夫波濤。紛對回合仰伏以離兮，（，音列，又音例，遮也。一本無對字。）若重墉之相褒。爭生角逐上軼旁出兮，（軼，迭、佚二音?！墩f文》：車相出也。）下坼裂而為壕。（壕，音豪，塹也。）欣下頹以就順兮，曾不畝平而又高。沓云雨而漬厚土兮，（沓，合也。漬，漚物也。沓，達合切。漬，疾智切，一本無而字，漬作積。）蒸郁勃其腥臊。（《周禮》：辨腥臊膻香之不可食者?！墩f文》：臊，豕膏臭也。腥，音星。臊，蘇曹切。）陽不舒以擁隔兮，群陰◆Ａ１１而為曹。（Ａ１１，固寒也。《西京賦》：涸陰Ａ１１寒。曹，偶也。為，一作與。Ａ１１，胡故切，與冱同。）側(cè)耕危獲茍以食兮，哀斯民之增勞。（斯民，一本作下民。一作小人。）攢林麓以為叢棘兮，（攢，一作積。山足曰麓?！兑住罚衡k詿約。疏云：叢棘，謂囚執(zhí)之處，以棘叢而禁之也。）虎豹咆ご狴牢之吠嗥。（咆ぃ虎豹聲?！恫┪镏尽吩疲横z別名。嗥亦咆也。咆，音庖。?；懬小ａ?，音陛。嗥，音豪。ぃ一作闞，虎檻切，恐是，蓋《韻》中無ぷ幀＃┖井眢以管視兮，（眢，目無明也。又廢井也。《左傳》宣十二年：目于眢井而拯。注：視虛廢井而求拯己?！稏|方朔傳》：以管窺天。一本胡字上有予字。眢，音剜，又作殞。）窮坎險其焉逃。顧幽昧之罪加兮，雖圣猶病夫嗷嗷。匪兕吾為柙兮，（兕，似牛，一角?！墩撜Z》：虎兕出于柙。注云：柙，檻也。）匪豕吾為牢。（《詩》：執(zhí)豕于牢。）積十年莫吾省者兮，（公永貞元年乙酉，貶永州司馬。至元和九年甲午，為十年矣。明年，始召至京師，又出為柳州刺史。）增蔽吾以蓬蒿。圣日以理兮，（圣，一作世。）賢日以進，誰使吾山之囚吾兮滔滔？（一本無下吾字。）
愈膏肓疾賦（《左傳》成十年：晉景公疾病，求醫(yī)于秦。秦伯使醫(yī)緩為之。未至，公夢疾為二豎子，曰：“彼良醫(yī)也，懼傷我焉。”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醫(yī)至，曰：“疾不可為也?！彪?，鬲也。心下為膏。晏元獻嘗親書此賦云：膚淺不類柳文，宜去之?；蛟唬汗僮饕?，借以論治國之理焉。肓，音荒，鬲也。心上鬲下。）
景公夢疾膏肓，尚謂虛假，命秦緩以候問，遂俯伏於堂下。（俯伏，一作伏身。）公曰：“吾今形體不衰，筋力未寡，子言其有疾者，何也？”秦緩乃窮神極思，曰：“（窮，一作究。思，去聲。）夫上醫(yī)療未萌之兆，中醫(yī)攻有兆之者。目定死生，心存取舍，亦猶卞和獻含璞之璧，伯樂相有孕之馬。然臣之遇疾，如泥之處埏，（尸連切，和土也。）疾之遇臣，如金之在冶。雖九竅未擁，四支且安。膚腠營胃，（膚，音孚。腠，音湊。肌脈也。營字一作脘。）外強中干。（僖十五年《左氏傳》：張脈僨興，外強中干。）精氣內(nèi)傷，神沮脈殫。以熱益熱，以寒益寒。針灸不達，誠死之端。巫新麥以為讖，（楚禁切，驗也。）果不得其所餐?！保ǔ墒辍蹲笫蟼鳌罚簳x侯夢大厲。公覺，召桑田巫，巫言如夢。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绷?，晉侯欲麥，使甸人獻麥。召桑田巫，示而殺之。將食，張如廁，陷而卒。餐，七安切。）公曰：“固知天賦性命，如彼暄寒，短不足悲，修不足歡。哂彼醫(yī)兮，徒精厥術(shù)，如何為之可觀？”醫(yī)乃勃然變色，攘袂而起：“子無讓我，我謂于子：我之技也，如石投水，如弦激矢。視生則生，視死則死。膏肓之疾不救，衰亡之國不理。巨川將潰，非捧土之能塞。（捧，上聲。）大廈將崩，非一木之能止。斯言足以諭大，子今察乎孰是！”爰有忠臣，聞之憤怨，忘廢寢食，擗В感嘆：（《詩》：寤辟有В。注：辟，傷心也。В，拊心貌。擗，音辟。В，婢小、匹妙二切。）生死浩浩，天地漫漫。（《甘泉賦》：指東西之漫漫。注：無崖際之貌。漫，莫半切。）綏之則壽，撓之則散。善養(yǎng)命者，鮐背鶴發(fā)成童兒。（鮐，海魚也。鮐背，謂背有鮐文。鮐，音臺。）善輔弼者，殷辛、夏桀為周、漢。非藥曷以愈疾？非兵胡以定亂？喪亡之國，在賢哲之所扶匡；而忠義之心，（一無而字。）豈膏肓之所羈絆？（羈絆，馬絡(luò)縶也?！肚皾h》：貫仁義之羈絆。羈，居宜切。絆，音半。）余能理亡國之元刂弊？（元刂，五官切。酪玻齊也。）愈膏肓之患難，君謂之何以？”醫(yī)曰：“夫八噸外，（叮音宏。）六合之中，始自生靈，及乎昆蟲，神安則存，神喪則終。亦猶道之紊也，患出於邪佞；身之憊也，（憊，音《韋備》。）疾生于火風(fēng)。彼膏肓之與顛覆，匪藥石而能攻者哉?！币虼硕栽唬骸坝嘟褡兊湠楦＃浊芍?。寧關(guān)天命，在我人力。以忠孝為干櫓，（音魯，大盾也。）以信義為封殖。拯厥兆庶，綏乎社稷。一言而熒惑退舍，（見上《貞符序》注。）一揮而羲和匪昃。（《淮南子》：魯陽公與韓戰(zhàn)酣，日暮，援戈而揮之，日為之反三舍。羲和，日御也。）桑谷、生庭而自滅，野雉ず鼎而自息。（桑谷、雉ず二事，并見上《貞符》注。）誠天地之無親，曷膏肓之能極？”醫(yī)者遂口噤心醉，（噤，巨禁切。）型鍍針石，匍匐而前：（匍，扶、蒲二音。匐，音伏，又蒲墨切。）“吾謂治國在天，子謂治國在賢；（治字，一本作浩。）吾謂命不可續(xù)，子謂命將可延。詎知國不足理，疾不足痊。佐荒淫為圣主，保夭壽為長年。皆正直之是與，庶將來之勉旃！”
●柳河?xùn)|集卷三
·論
封建論（《唐宗室傳贊》曰：唐興，疏屬畢王。至太宗時，與名臣蕭嫻揉叭喚卜飩ㄊ攏欲與三代比隆。而魏征、李百藥皆謂不然。顏師古獨議建諸侯當(dāng)少其力，與州縣雜治。由是罷不復(fù)議。至名儒劉秩，目武氏之禍，則謂郡縣不可以久安，大抵與曹、陸相上下。而杜佑、柳宗元深探其本，據(jù)古驗今，而反復(fù)焉。蘇內(nèi)翰《志林》曰：昔之論封建者，曹元首、陸機、劉頌，及唐太宗時，魏征、李百藥、顏師古，其后劉秩、杜佑、柳宗元。宗元之論出，而諸子之論廢矣。雖圣人復(fù)起，不能易也。范太史《唐鑒》，亦以公之論為然。以謂后世如有王者，擇守令以治郡縣，亦足以致太平，何必封建哉？又武威孔氏曰：韓退之文章過子厚，而議論不及。子厚作《封建論》，退之所無。按唐之藩鎮(zhèn)，初非有取于封建之制。特自天寶之后，安史亂定，君臣幸安，瓜分河北地以授叛將。護養(yǎng)孽萌，以成禍根。亂人乘之，遂擅署吏，以賦稅自私，不朝獻于庭，其與《春秋》所謂諸侯強而王室弱之患等。至元和間，為朝廷擾，無虛日，公目擊其禍之至此也，推原封建出于勢之不得已，而猶惜乎唐之不能悉置守宰，而使強藩悍將為中國擾也。唐史臣詳取公之論，以為世鑒，誠知言哉。作之年月未詳。）
天地果無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生人果有初乎？吾不得而知之也。然則孰為近？曰：有初為近。孰明之？由封建而明之也。（重校無二之字。）彼封建者，更古圣王堯、舜、禹、湯、文、武而莫能去之。蓋非不欲去之也，勢不可也。勢之來，（一有則字。）其生人之初乎？（一無生字。）不初，無以有封建。封建非圣人意也。彼其初與萬物皆生，草木榛榛，（《說文》云：榛，叢也。）鹿豕犭丕犭丕，（《篇韻》無犭丕字，疑當(dāng)為伾。伾，有力也。一曰：貍子曰伾，疑作丕。《楚辭》：逐人丕丕。注：丕丕，走貌。犭丕，音丕。）人不能搏噬，而且無毛羽，莫克自奉自衛(wèi)，荀卿有言，必將假物以為用者也。夫假物者必爭，爭而不已，必就其能斷曲直者而聽命焉。其智而明者，所伏必眾，告之以直而不改，必痛之而后畏，由是君長刑政生焉。故近者聚而為群。群之分，其爭必大，大而后有兵有德。又有大者，眾群之長又就而聽命焉，以安其屬，于是有諸侯之列。則其爭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一作德又有大者，一者下有焉字。）諸侯之列又就而聽命焉，以安其封，于是有方伯、連帥之類，（《禮記·王制》：千里之外，設(shè)方伯。五國以為屬，屬有長。十國以為連，連有帥。三十國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國為州，州有伯。）則其爭又有大者焉。德又大者，（一本，作德又有大者，一者下有焉字。）方伯、連帥之類又就而聽命焉，以安其人，然后天下會于一。是故有里胥而后有縣大夫，有縣大夫而后有諸侯，有諸侯而后有方伯、連帥，有方伯連帥而后有天子。自天子至于里胥，其德在人者，死必求其嗣而奉之。故封建非圣人意也，勢也。夫堯、舜、禹、湯之事遠矣，及有周而甚詳。（一無有字。）周有天下，裂土田而瓜分之，（瓜分者，言如剖瓜也。）設(shè)五等，（《王制》：公、侯、伯、子、男，凡五等。）邦群后，布履星羅，（履，一作。，散也?！哆x》：聲教布。）四周于天下，輪運而輻集。（輻，方六切。）合為朝覲會同，離為守臣城。（《詩·兔鰲罰汗侯干城。守，舒救反。捍、干同，戶旦切。）然而降于夷王，害禮傷尊，下堂而迎覲者。（《禮記·覲禮》：天子不下堂而見諸侯。下堂而見諸侯，天子之失禮也，由夷王以下。）歷于宣王，挾中興復(fù)古之德，雄南征北伐之威，卒不能定魯侯之嗣。陵夷迄于幽、厲，（迄于，一作壞于。）王室東徙，而自列為諸侯矣。（一無矣字?！秶Z》：魯武公以括與戲見王，王立戲。樊仲山父諫曰：“下事上，少事長，所以為順也。今立諸侯而建其少，是教逆也?！蓖踝淞⒅?。武公歸而卒。及魯人殺懿公而立伯御，宣王伐魯，立孝公，諸侯從是而不睦。懿公即戲，伯御即括。孝公名稱，懿公之弟。事亦見《史記》。孝公二十五年，諸侯畔周，犬戎殺幽王，秦始列為諸侯。）厥后問鼎之輕重者有之，（宣三年《左氏傳》：楚子觀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射王中肩者有之，（《左氏傳》桓五年：王以諸侯伐鄭，鄭伯御之，祝聃射王中肩。）伐凡伯、誅萇弘者有之。（《春秋》隱七年：戎伐凡伯于楚丘以歸。哀三年《左氏傳》：劉氏、范氏世為婚姻。萇弘事劉文公，故周與范氏。趙鞅以為討，周人殺萇弘。萇，音長。）天下乖，（音戾。）無君君之心，余以為周之喪久矣，徒建空名于公侯之上耳。得非諸侯之盛強，末大不掉之咎歟？（《說文》云：掉，搖也?！蹲髠鳌罚何泊蟛坏?。掉，徒吊切。）遂判為十二，（《史記·十二諸侯年表》，謂魯、齊、晉、秦、楚、宋、衛(wèi)、陳、蔡、曹、鄭、燕。）合為七國，（合，一作吞。謂秦、楚、燕、齊、韓、魏、趙。）威分于陪臣之邦，（謂田氏篡齊，韓趙魏分晉。）國殄于后封之秦。（秦，伯益之后。其末孫非子，周恭王時為附庸。及秦仲之孫襄公救周，周室東遷，始列為諸侯。）則周之?dāng)《?，其在乎此矣。秦有天下，裂都會而為之郡邑，廢侯衛(wèi)而為之守宰，據(jù)天下之雄圖，都六合之上游，攝制四海，運于掌握之內(nèi)，此其所以為得也。不數(shù)載而天下大壞，其有由矣。（一無其字。）亟役萬人，暴其威刑，竭其貨賄。負鋤梃謫戍之徒，圜視而合從，（圜視而起，見賈誼《論》，驚愕也?！肚皾h》合從連衡注：齊、楚、韓、魏、燕、趙為從，秦為衡。從謂其地形南北從長也。秦地形東西橫長，故為衡。從，子容切。）大呼而成群。時則有叛人而無叛吏，（叛人，謂陳勝、吳廣之屬。）人怨于下而吏畏于上，天下相合，（合，一作咎。）殺守劫令而并起。咎在人怨，非郡邑之制失也。漢有天下，矯秦之枉，徇周之制，剖海內(nèi)而立宗子，封功臣。數(shù)年之間，奔命扶傷之不暇。困平城，（高祖七年，擊韓王信，困平城。）病流矢，（高祖十二年，擊黥布，為流矢所中。）陵遲不救者三代。后乃謀臣獻畫，而離削自守矣。（謂賈誼、主父偃欲分王子弟也。）然而封建之始，郡邑居半，時則有叛國而無叛郡。（叛國，謂吳、楚七國反也。）秦制之得，亦以明矣。（一作已。）繼漢而帝者，雖百代可知也。唐興，制州邑，立守宰，此其所以為宜也。然猶桀猾時起，虐害方域者，失不在于州而在于兵，時則有叛將而無叛州。（叛將謂藩鎮(zhèn)擁重兵者。）州縣之設(shè)，固不可革也。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適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茍其心，思遷其秩而已，何能理乎？（理，一作治。）余又非之。周之事跡，斷可見矣。列侯驕盈，黷貨事戎。（戎，謂戎事。黷，音讀?！墩f文》：握持垢也。）大凡亂國多，理國寡。侯伯不得變其政，天子不得變其君。私土子人者，百不有一。（有下一有其字。）失在于制，不在于政，周事然也。秦之事跡亦斷可見矣。有理人之制，而不委郡邑，是矣。有理人之臣，而不使守宰，是矣?？ひ夭坏谜渲疲卦撞坏眯衅淅?，酷刑苦役，而萬人側(cè)目。失在于政，不在于制。秦事然也。漢興，天子之政行于郡，不行于國，制其守宰，不制其侯王。侯王雖亂，不可變也；國人雖病，不可除也。及夫大逆不道，然后掩捕而遷之，勒兵而夷之耳。大逆未彰，奸利浚財，怙勢作威，大刻于民者，無如之何。及夫郡邑，可謂理且安矣。何以言之？且漢知孟舒于田叔，（《漢書·田叔傳》：文帝立，召叔問曰：“公知天下長者乎？”叔曰：“故云中守孟舒，長者也?！睍r孟舒坐虜大入云中免。上曰：“先帝置舒云中十余年矣，虜常一入，不能堅守，士卒戰(zhàn)死者數(shù)百人。長者固殺人乎？”叔曰：“孟舒知士卒罷弊，不忍出言。士爭臨城死敵，以故死者數(shù)百人。是乃孟舒所以為長者?！鄙显唬骸百t哉孟舒！”復(fù)召以為云中太守。）得魏尚于馮唐，（《馮唐傳》：唐謂文帝曰：魏尚為云中守，坐上功首虜差六級，陛下下之吏。陛下雖得頗、牧，不能用也。帝悅，令唐持節(jié)赦尚，復(fù)以為云中守。）聞黃霸之明審，（《漢書》：黃霸為潁川太守，外寬內(nèi)明，得吏民心，治為天下第一。徵守京兆尹。）睹汲黯之簡靖，（汲黯，學(xué)黃、老言，治民好清靜，不苛細。為東海太守，臥閣不出，歲余，東海大治。）拜之可也，復(fù)其位可也，臥而委之以輯一方可也。有罪得以黜，有能得以賞。朝拜而不道，夕斥之矣；夕受而不法，朝斥之矣。設(shè)使?jié)h室盡城邑而侯王之，縱令其亂人，（一作縱其令，亂其人。）戚之而已。孟舒、魏尚之術(shù)，莫得而施；黃霸、汲黯之化，莫得而行。明譴而導(dǎo)之，（一本譴作遣。）拜受而退已違矣。（一本違矣上有斯必二字。）下令而削之，締交合從之謀，（一本合下有約字。締，《說文》云：結(jié)不解也。）周于同列，則相顧裂眥，（《說文》：眥，目匡也。眥，疾智切。）勃然而起。（而，一作四。）幸而不起，則削其半。削其半，民猶瘁矣，曷若舉而移之以全其人乎？漢事然也。今國家盡制郡邑，連置守宰，其不可變也固矣。善制兵，謹擇守，則理平矣。或者又曰：“夏、商、周、漢封建而延，秦郡邑而促?！庇确撬^知理者也。魏之承漢也，封爵猶建。晉之承魏也，因循不革。而二姓陵替，不聞延祚。今矯而變之，垂二百祀，大業(yè)彌固，何系于諸侯哉？或者又以為：“殷周，圣王也，而不革其制，固不當(dāng)復(fù)議也?！笔谴蟛蝗?。夫殷、周之不革者，是不得已也。蓋以諸侯歸殷者三千焉，資以黜夏，湯不得而廢；歸周者八百焉，資以勝殷，武王不得而易。徇之以為安，仍之以為俗，湯、武之所不得已也。夫不得已，非公之大者也，私其力于己也，私其衛(wèi)于子孫也。秦之所以革之者，其為制，公之大者也；其情，私也，私其一己之威也，私其盡臣畜于我也。然而公天下之端自秦始。夫天下之道，理安斯得人者也。（一無得字。）使賢者居上，不肖者居下，而后可以理安。今夫封建者，繼世而理。繼世而理者，上果賢乎？下果不肖乎？則生人之理亂未可知也。將欲利其社稷，以一其人之視聽，則又有世大夫世食祿邑，（一無祿字。）以盡其封略。圣賢生于其時，亦無以立于天下，（一無亦字。）封建者為之也。豈圣人之制使至于是乎？吾固曰：“非圣人之意也，勢也?！?/p>
四維論（《管子·牧民篇》曰：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禮不逾節(jié)，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公意謂廉恥自禮義中出，未有有禮義而無廉恥，有廉恥而無禮義。故云吾見其二維，而未見其所以為四也。作之年月未詳。）
《管子》以禮義廉恥為四維，吾疑非管子之言也。彼所謂廉者，曰不蔽惡也。（一無也字。）世人之命廉者，（一無世字。）曰不茍得也。（一無也字。）所謂恥者，曰不從枉也。（一無也字。）世人之命恥者。（一無世字。）曰羞為非也。然則二者果義歟，非歟？吾見其有二維，未見其所以為四也。夫不蔽惡者，豈不以蔽惡為不義而去之乎？夫不茍得者，豈不以茍得為不義而不為乎？雖不從枉與羞為非皆然。然則廉與恥，義之小節(jié)也，不得與義抗而為維。圣人之所以立天下，曰仁義。仁主恩，義主斷。恩者親之，斷者宜之，而理道畢矣。蹈之斯為道，得之斯為德，履之斯為禮，誠之斯為信，皆由其所之而異名。今管氏所以為維者，殆非圣人之所立乎？又曰：“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比袅x之絕，則廉與恥其果存乎？廉與恥存，則義果絕乎？人既蔽惡矣，茍得矣，從枉矣，（諸本作茍得而從枉矣。）為非而無羞矣，則義果存乎？使管子庸人也，則為此言。管子而少知理道，則四維者非管子之言也。
天爵論（《孟子》：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義忠信，樂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棄其天爵。公以為未盡，作此論。）
柳子曰：仁義忠信，先儒名以為天爵，未之盡也。夫天之貴斯人也，則付剛健純粹于其躬，倬為至靈，（倬，音卓。）大者圣神，其次賢能，所謂貴也。剛健之氣，鐘于人也為志，得之者，運行而可大，悠久而不息，拳拳于得善，孜孜于嗜學(xué)，則志者其一端耳。純粹之氣，注于人也為明，得之者，爽達而先覺，鑒照而無隱，盹盹于獨見，（《說文》：鈍目也。盹，音諄。《篇韻》無此字?！抖Y記》：肫肫其仁。注曰：懇誠貌。字從月?！都崱窂娜铡ｍ镯飸┱\，朱閏切。）淵淵于默識，則明者又其一端耳。明離為天之用，恒久為天之道，舉斯二者，人倫之要盡是焉。故善言天爵者，不必在道德忠信，明與志而已矣。道德之于人，猶陰陽之于天也；仁義忠信，猶春秋冬夏也。舉明離之用，運恒久之道，所以成四時而行陰陽也。宣無隱之明，著不息之志，所以備四美而富道德也。故人有好學(xué)不倦而迷其道、撓其志者，（撓，《釋文》云：擾也。撓，女巧切。）明之不至耳；有照物無遺而蕩其性、脫其守者，志之不至耳。明以鑒之，志以取之，役用其道德之本，舒布其五常之質(zhì)，充之而彌六合，播之而奮百代，圣賢之事也。然則圣賢之異愚也，職此而已。使仲尼之志之明可得而奪，則庸夫矣。授之於庸夫，則仲尼矣。若乃明之遠邇，志之恒久，庸非天爵之有級哉？故圣人曰：“敏以求之。”（《論語》：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而求之者?！保┟髦^也；“為之不厭”，（《論語》又曰：“抑為之不厭，誨人不倦，則可謂云爾已矣。”）志之謂也。道德與五常，存乎人者也?？嗣鞫泻?，受于天者也。嗚呼！后之學(xué)者，盡力于所及焉?；蛟唬骸白铀^天付之者，若開府庫焉，量而與之耶？”曰：否。其各合乎氣者也。莊周言天曰自然，吾取之。
守道論（《左氏傳》昭公二十年：齊侯田于沛，招虞人以弓，不進，曰：“昔先君之田也，旃以招大夫，弓以招士，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見皮冠，不敢進。”仲尼曰：“守道不如守官?！被騿栐唬骸笆氐啦蝗缡毓伲稳?？”對曰：是非圣人之言，傳之者誤也。官也者，道之器也，離之非也。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之事者也。（一無也字。）是固非圣人之言，乃傳之者誤也。（一無乃字。）夫皮冠者，是虞人之物也。物者，道之準(zhǔn)也。守其物，由其準(zhǔn)，而后其道存焉。茍舍之，是失道也。凡圣人之所以為經(jīng)紀(jì)，為名物，無非道者。命之曰官，官是以行吾道云爾。（一本作命是以行吾道云爾。）是故立之君臣、官府、衣裳、輿馬、章綬之?dāng)?shù)，會朝、表著、周旋、行列之等，（昭十一年《左氏傳》：會朝之言，必聞于表著之位。杜預(yù)注云：朝內(nèi)列位常處，謂之表著。行，戶剛切。）是道之所存也。則又示之典命、書制、符璽、奏復(fù)之文，（璽，本作{爾土}?！墩f文》：王者印也。所以主上，故從爾從土。籀從玉。）參伍、殷輔、陪臺之役，（《周禮》：設(shè)其參，傅其伍，陳其殷，置其輔。注：參，謂卿三人。伍，謂大夫五人。殷，眾士。輔，府史庶人在官者。陪臺者，亦謂臣也。出《左》昭公七年。）是道之所由也。則又勸之以爵祿、慶賞之美，懲之以黜遠、鞭撲、梏?、斩杀謶K，（撲，小擊也。梏卣擼《周禮》：上罪梏囟桎。梏，手械。兀兩手共械。梏，居沃切。兀居悚、居玉二切。）是道之所行也。故自天子至于庶民，（一作人。）咸守其經(jīng)分，（去聲。）而無有失道者，和之至也。失其物，去其準(zhǔn)，道從而喪矣。易其小者，而大者亦從而喪矣。古者居其位思死其官，可易而失之哉？《禮記》曰：“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內(nèi)則篇》。）孟子曰：“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比粍t失其道而居其官者，古之人不與也。是故在上不為抗，在下不為損，矢人者不為不仁，函人者不為仁，率其職，司其局，交相致以全其工也。（一本工字作公。）易位而處，各安其分，而道達于天下矣。（矣，一作也。）且夫官所以行道也，而曰守道不如守官，蓋亦喪其本矣。未有守官而失道，守道而失官者也。（一本失官下有之事二字。）是非圣人之言，傳之者誤也，果矣。
時令論上（孔穎達《禮記疏》案鄭《目錄》云：名曰《月令》者，以其記十二月政之所行也。本《呂氏春秋》十二月紀(jì)之首章，以禮家好事抄合之，后人因題之，名曰《禮記》，言周公所作。其中官名時事多不合周法，今申鄭旨釋之。案呂不韋集諸儒著為十二月紀(jì)，名為《呂氏春秋》，篇首皆有月令，與此文同，是一證也。又周無太尉，唯秦官有太尉，而此《月令》云，乃命太尉，此是官名不同周法，二證也。又秦正以十月建亥為歲首，而《月令》于季秋云：合諸侯，制百縣，為來歲受朔日，是九月為歲終，十月為朔，此是時不合周法，三證也。又周有六冕，郊天迎氣，則用大裘，乘玉輅，建太常日月之章，而《月令》服飾車旗并依時色，此是事不合周法，四證也。故鄭必謂呂不韋作者以此，或曰此書純用秦正。案始皇二十六年，并天下，然后以十月為歲首。先是，十二年，不韋遷蜀死矣，安所從受而以十月為來歲朔日乎？是不然。夫以十月為歲首，昭王以來既然矣。按《秦紀(jì)》昭王四十一年，先書十月宣太后薨，次書九月穰侯出之陶。四十八年，先書十月韓獻垣雍，秦軍伐趙，次書正月兵罷。五十年，先書十月白起有罪為士伍，次書十二月益發(fā)卒軍汾城旁，次書二月攻晉軍斬首六千。然則始皇以十月為歲首，特立定為制耳。其實二十六年以前，已用十月也?；蛴衷唬呵夭⑻煜?，立郡縣，何得云合諸侯？又秦以好兵毒禍，何能布德行惠，春不興兵？是又不然。夫不韋集諸儒所作，為一代大典，亦捃摭善言，遵立舊章，秦自不能盡法依行，何怪其非不韋所作也？按昭王五十三年，楚、齊、韓、燕、趙皆來賓。又孝文、莊襄世，赦罪人，弛苑囿，布德惠于民，皆《秦紀(jì)》所書，而此書作于昭、孝文、莊襄之后，亦其行事之一驗也，又可指此為限斷乎？且官名時事各不同周法，又安得指為周公作乎？公曰夏后、周公之典逸矣，信然。）
《呂氏春秋》十二紀(jì)，漢儒論以為《月令》，措諸《禮》以為大法焉。其言有十二月七十有二候。（每月六候，故十二月為七十二候。）迎日步氣，（步，謂推步。）以追寒暑之序，類其物宜而逆為之備，圣人之作也。然而圣人之道，不窮異以為神，不引天以為高，利于人，備于事，如斯而已矣。觀《月令》之說，茍以合五事，配五行，而施其政令，離圣人之道，不亦遠乎？凡政令之作，有俟時而行之者，有不俟時而行之者。是故孟春修封疆，端徑術(shù)，（鄭康成曰：術(shù)，《周禮》作遂。夫間有遂，遂上有徑。遂，小溝也。步道曰徑。徑，古定切。術(shù)，音遂。）相土宜，無聚大眾。季春利堤防，達溝瀆，（音讀。）止田獵，備蠶器，合牛馬，百工無悖于時。孟夏無起土功，無發(fā)大眾，勸農(nóng)勉人。仲夏班馬政，聚百藥。（此一句，在《禮記》乃孟夏，非仲夏。）季夏行水殺草，糞田疇，美土疆，土功、兵事不作。孟秋納材葦。（此一句季夏，非孟秋。）仲秋勸人種麥。季秋休百工，人皆入室，具衣裘；舉五谷之要，合秩芻，養(yǎng)犧牲；（此二句季夏，非是季秋。）趨人牧斂，（趨，疾也。趨，逡遇切。又音促，督也。）務(wù)蓄菜，（此二句仲秋，非季秋。）伐薪為炭。孟冬筑城郭，穿竇窖，（《說文》云：竇，空也。窖，地藏也。入地圓曰竇，方曰窖。窖，音教。）修ゲ鄭（此四句仲秋，非孟冬?！墩f文》：ィ廩之圓者也。ィ區(qū)倫切。）謹蓋藏，（才浪切，又徂郎切。）勞農(nóng)以休息之，（《說文》云：勞，慰也。勞，朗到切。）收水澤之賦。仲冬伐木，取竹箭。季冬講武，習(xí)射御；出五谷種，計耦耕，具田器；合諸侯，制百縣輕重之法，貢職之?dāng)?shù)。（自“合諸侯”以下至此，季秋，非季冬。）斯固俟時而行之，所謂敬授人時者也。其余郊廟百祀，亦古之遺典，不可以廢。誠使古之為政者，非春無以布德和令，行慶施惠，養(yǎng)幼少，省囹圄，（省，察也，審也。囹圄，獄也。省，息井切。囹，音零。圄，音語。）賜貧窮，禮賢者；非夏無以贊杰俊，遂賢良，舉長大，行爵出祿，斷薄刑，決小罪，節(jié)嗜欲，靜百官；非秋無以選士勵兵，任有功，誅暴慢，明好惡，（并去聲。）修法制，養(yǎng)衰老，申嚴百刑，斬殺必當(dāng)；（去聲。）非冬無以賞死事，恤孤寡，舉阿黨，易關(guān)市，來商旅，審門閭，正貴戚近習(xí)，罷官之無事者，去器之無用者。則其闕政亦以繁矣，斯固不俟時而行之者也。變天之道，絕地之理，亂人之紀(jì)，舍孟春則可以有事乎？作淫巧以蕩上心，舍季春則可以為之者乎？夫如是，內(nèi)不可以納于君心，外不可以施于人事，勿書之可也。又曰：“反時令，則有飄風(fēng)、暴雨、霜雪、水潦、大旱、沉陰、氛霧、寒暖之氣，大疫、風(fēng)饋Ⅶ嚏、瘧寒、疥癘之疾，（潰逆氣也?！墩f文》云：鼽，病寒鼻塞也。嚏，鼻解氣也。鼽，音求。嚏，丁計切。）螟蝗、五谷、瓜瓠、果實不成，蓬蒿、藜莠并興之異，女災(zāi)、胎夭傷、水火之訛，寇戎來入相掠，（《禮記》：民多相掠。掠，音諒，后同。）兵革并起，道路不通，邊境不寧，土地分裂，四鄙入堡，（《說文》：堡，堤也，障也?！抖Y記》作保。注：都邑之城曰保。堡，音保。）流亡遷徙之變?！比羰钦?，特瞽史之語，（《國語》：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又瞽史之記曰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