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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夢》中“離恨天”和“灌愁?！?/p>
“離恨天”和“灌愁海”，這是《紅樓夢》中兩個非常特殊的詞匯,對于這兩個詞匯除了土默熱紅學(xué)考證出來是出自洪昇的著名傳奇《長生殿》外，紅學(xué)界幾乎是對此集體閉口。因為不承認(rèn)《紅樓夢》與《長生殿》的血緣關(guān)系，對“離恨天”和“灌愁海”的一切注解都只能是無的放失的一通亂猜，與其這樣還不如三緘其口的好。但是作為紅學(xué)研究，除了主題思想和作者之外，創(chuàng)作素材問題也是不可回避的問題，讓更多的紅樓謎題重見天日，是每個立志紅學(xué)研究的人的歷史責(zé)任。
對于“離恨天”和“灌愁海”，我在網(wǎng)上查到一個權(quán)威解釋：
離恨天喻男女抱恨長期不得相見。作者以“離恨天”、“灌愁?！痹⒊詈薇葜?，天界清靜女兒之境太虛幻境就存在其中。大觀園是太虛幻境在人間的投影，作者以此暗示小說主角寶、黛、釵的愛情婚姻悲劇和眾女兒悲劇的不可避免。
歷代文學(xué)家對“離恨天”的描述似乎也在支持這種說法。
有詩曰“三十三天覷了，離恨天最高；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怎熬？” （一說為辛棄疾詞，一說為元代雜劇。）
白樸的《唐明皇秋夜梧桐雨》中有：
則俺這孤辰限難熬，更打著離恨天最高。
恨無窮，愁無限。
這是唐明皇失去愛妃楊玉環(huán)后借離恨天來形容他的無窮恨，無限愁?！段嗤┯辍泛退八械挠嘘P(guān)唐明皇的作品一樣，在李楊結(jié)局上都無法擺脫悲劇的夢魘，“雨濕寒梢，淚染龍袍。不肯相饒。共隔著一樹梧桐直滴到曉。”《梧桐雨》這最后一句讓人傷心欲絕。
然而就在另一部同樣是寫唐明皇與楊玉環(huán)故事的文學(xué)作品里，卻對“離恨天”和“灌愁海”有著全新詮釋。洪昇的昆曲傳奇《長生殿》第五十出【重圓】，唐明皇與楊貴妃在月宮重逢，圓了“在天愿做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的夢想，楊玉環(huán)唱出了她心中的感慨：
仙家美眷，比翼連枝，好合依然。天將離恨補(bǔ)，海把怨愁填。
是這“天”補(bǔ)上了離別之恨，是這“海”填平了相思之愁。一掃前人的陰霾之氣。這一思想在《長生殿》里不止一次地有所表達(dá)。第四十七出【補(bǔ)恨】，天孫織女召蓬萊玉妃楊玉環(huán)上天，通報八月十五李楊月宮相會事宜：
我當(dāng)上奏天庭，使你兩人世居忉利天中，永遠(yuǎn)成雙，以補(bǔ)從前離別之恨。 【催拍】那壁廂人間痛絕，這壁廂仙家念熱：兩下癡情恁奢，癡情恁奢。我把彼此精誠，上請?zhí)礻I。補(bǔ)恨填愁，萬古無缺。
有了這“補(bǔ)恨填愁”的天空和海洋，才使得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在這廣闊的天空里，即有為一對生死戀人而“破例”的英明玉帝，也有為“慫合”有情人而奔波操勞的牛郎織女和嫦娥，就連月宮的桂樹也為一對戀人祝福。正是有了這“離恨天”和“灌愁海”的眷顧，唐明皇和楊玉環(huán)這對“恨無窮，愁無限”的有情人得以“重圓”舊夢。洪昇不但創(chuàng)作一部令世人矚目的絕世佳品，同時也成就了一段前無古人的的愛情傳奇。中華書局版的《紅樓夢》注釋：“離恨天”是指佛教六欲天中的第二天——忉利天。“忉利天”正是《長生殿》第五十出，玉帝為李三郎和楊玉環(huán)安排的“新房”，“塵緣倥傯，忉利有天情更永?！睂⒃⒁獬羁嗟摹半x恨天”變?yōu)樘鹈劭駳g的天堂，洪昇以夢以幻寄情緣無人能及。
那么《紅樓夢》又是怎樣詮釋“離恨天”和“灌愁海”的呢？首先看看《紅樓夢》中兩次描寫：
第一次在第一回，一僧一道說絳珠仙子“終日游于離恨天外，饑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
第二次是在第五回，警幻仙子自謂：“吾居離恨天之上，灌愁海之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虛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間之風(fēng)情月債，掌塵世之女怨男癡。”
交待得非常清楚，“離恨天”和“灌愁海”是那個美麗無比的警幻仙姑的居住地，太虛幻境的別名，正所謂“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飄渺中”。和《長生殿》中的月宮和蓬萊一樣，都是天外仙境。那這里是干什么的呢，是勾起人們“無窮恨，無限愁”的傷心之地呢？還是“補(bǔ)恨填愁”的情感歸宿呢？一部偉大的作品的，他的意境應(yīng)該是向更高的境界靠攏，還是回歸平庸，一部境界上走回頭路的作品是不會成為萬古流芳的作品的，現(xiàn)在人們把《紅樓夢》當(dāng)做一個玩偶一樣，按照自己的主觀意愿在上面隨意涂抹，這已經(jīng)嚴(yán)重地影響到了《紅樓夢》的藝術(shù)價值，但愿每一個熱愛中國文化的人能夠引起深思。
事實上《紅樓夢》中，居住在“離恨天”和“灌愁海”的警幻仙姑就是紅樓癡男怨女的總首領(lǐng)，跛足道士和癩頭和尚就是這“離恨天”的使者，每到關(guān)鍵時刻他們都會出現(xiàn)，跛足道士用《好了歌》使甄士隱去掉了凡間的煩腦根，情場失意的“紅樓二尤”也是情歸太虛，還有柳湘蓮和秦可卿，晴雯等等，一個個受傷的心靈都去“灌愁海”去尋求慰藉，這就是我們應(yīng)該從《紅樓夢》這部“情感大片”里所應(yīng)體會到的根本。大家不會忘記，太虛幻境有四大仙姑吧：“一名癡夢仙姑，一名鐘情大士，一名引愁金女，一名度恨菩提，各各道號不一。”這“引愁度恨”與《長生殿》中的“補(bǔ)恨填愁”有什么區(qū)別嗎？因為這“天”還是那塊“天”，這“?！边€是那片“?！保谶@里，轟轟烈烈的李三郎和楊玉環(huán)之間的生死之戀剛剛謝幕，馬上又上演了一曲凄美的“金陵十二釵”的“風(fēng)月”頌，當(dāng)品味過“千紅一哭”的涼茶，又喝盡了“萬艷同悲”的苦酒，他們都要回到“空靈殿”接受新的洗禮，當(dāng)人世間“曲終人散紅樓靜，樂極悲生萬境空”之時，賈寶玉來到了來到“離恨天”和“灌愁海”環(huán)抱下的太虛幻境，聽著【紅樓夢十二曲】，遽然夢覺，百感交集，正所謂：“補(bǔ)恨填愁情不斷，天高海闊見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