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從“絲瓜藤與肉豆須”說起
不知道出題的老師是怎么想的,不僅城市的孩子不知道 什么是“絲瓜藤與肉豆須”,就是現(xiàn)在農(nóng)村長大的孩子,讀書讀到今天可以參加高考的時候,也難以知道。以至于我也不知道,因此也只能顧名思義了。所給的材料是:“說鄉(xiāng)間有諺語,‘絲瓜藤,肉豆須,分不清?!馑际墙z瓜的藤蔓與肉豆的藤須一旦糾纏在一起,是很難分開的。有個小孩想分辨兩者的不同,結(jié)果把自家庭院里絲瓜肉豆的那些糾結(jié)錯綜的莖葉都扯斷了。父親看了好笑,就說:‘種它們是挑來吃的,不是用來分辨的呀!’你只要照顧它們長大,摘下瓜和豆來吃就好了”
看到這些材料,我倒想起鄰居的兩個孩子,由于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所以兩人從小便整天纏在一起,一起玩泥,一起在胡同里跑來跑去,甚至睡覺在一起,吃飯在一起。相互影子一樣,你看到這個,另一個肯定跟在后面。特別是困難時期,將一個菜團子掰開兩人吃。一個孩子闖禍了,撕破了衣服,另一個替他向大人打掩護。后來上學(xué)了,兩個人依然形影不離。下雨天兩人撐一把傘,過小河的時候,一個看到湍急的流水害怕,另一個便俯身背著另一個過去。
不知從什么時候,兩個人開始生分了,以前也有別的孩子嘲笑他們,說“小小(男孩兒)小嫚一起玩兒爛腳拇丫”,他們也從來沒有在意,可是自從男孩兒的上唇漸漸現(xiàn)出一層絨毛,女孩兒的面龐漸漸白皙,兩個人在一張課桌上,手肘碰到一起時,像觸電一樣趕緊收回去,放學(xué)也不再一起走了。課余時間,男孩兒扎堆在打籃球練雙杠的同學(xué)中,女孩兒則在那些跳繩踢毽子的人里。有時候冷不丁的在走廊里相遇了,兩人都紅著臉兒誰也不看誰。
后來畢業(yè)了,下鄉(xiāng)了就業(yè)了,再后來各自成家了,都有了下一代。兩個人有時候在街上相遇,也是遠遠地看著對方,因為對方往往和自己的另一位在一起,或者和孩子在一起。盡管青少年時期的羞澀早已淡去了,但是匆促的行途中,若停下來相互介紹說一番冠冕堂皇的話,都嫌麻煩。人到中年了,一位工作中成了主力,挑起了重擔;另一位下崗了,除了領(lǐng)最低的保障金外,還到處打工,在酒店里打掃衛(wèi)生,為他人看攤兒,賺點兒辛苦錢,因為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錢,不敢怠慢。漸漸地兩人的頭上都有了白發(fā),臉上也失去了往日的豐潤,再在街上相遇時,遠遠地看著對方,心中黯然酸楚。為對方,也為自己。有上前拉著手說兩句的欲望,可是想想自己的處境,還是覺得不說也罷。
其實幾十年的歲月里,誰也沒有忘記誰,相互間的處境也都知道。窘迫的怕被對方憐憫,不窘迫的怕對方覺得是在炫耀。
再后來,雙方都當了爺爺或奶奶,也都退休了,在送第三代上學(xué)的學(xué)校門口相遇了,灑過了一場心酸感慨的淚滴之后,淚光中,相互又看到了兩小無猜的童年,陽光擦著法桐樹的葉片瀉在手臂上,與童年的時光一樣……
所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男孩兒女孩兒,因性別而差異,各自成熟以后在不同的人生軌跡上運行,是否與絲瓜和肉豆一樣,盡管藤和須在最初生長的時候纏在一起,可后來各自遵循自己的角色,經(jīng)營著自己的家庭與人生。然而,人與植物畢竟不同,人是有感情的,不僅那段美好的時光忘不掉,在各自兜了一大圈之后,都有再度相聚的愿望,就像那些多少年之后的同學(xué)聚會一樣,但大家沒有踏入赫拉克利特的“同一條河”,而且那條河是再也回不去了,人們在淚眼婆娑中,尋覓的是那段已經(jīng)遠逝的時光,是自己的青春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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