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產流動性指其以較小的代價轉換為現實購買力的便利性。即指以一種資產能迅速轉換成現金而對持有人不發(fā)生損失的能力,也就是變?yōu)楝F實的流通手段和支付手段的能力,也稱變現力。從人類金融史上出現了金融資產后,其流動性一直是金融學研究的中心議題,前人對于資產流動性的研究無非基于兩個方面:一、資產流動性對于資產定價的作用;二、資產流動性對于金融資產配置與風險防范方面所起到的作用。本文闡述的觀點也同樣基于這兩個方面,但是與前人不同的是本文更偏重于以階段性和人性的變化以及中國資本市場的特殊性來做分析,而非單單以傳統的西方經濟學的觀點來看待這個問題。
(一)傳統的資產流動性的觀點
傳統意義上,西方經濟學認為在經濟形勢不穩(wěn)定的情況下市場投資者大部分為風險厭惡者以及投資謹慎性原則,大部分學者認為:1.一般而言,流動性好的資產其由于變現能力強,故在經濟前景不穩(wěn)定的情況下其資產定價相對而言要高于流動性較差的資產,這被稱為流動性溢價,而隨著市場波動和風險的進一步上升,其流動性溢價會進一步上升,所以我們也可以理解為什么美國信用評級雖然被降級,但由于當時恐慌指數(VX指數)陡然上升使美國國債(美國國債是全世界流動性最好的債券)流動性溢價迅速上升,反而出現了巨幅上漲的情況;2.出于投資組合安全性考慮,在一個穩(wěn)健的資產管理人的投資組合里,對于流動性好的資產配置肯定是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的,這有利于其在出于不利的市場環(huán)境下盡力保證其資產組合的安全性。所以綜合這兩點,傳統西方經濟學的觀點是,市場不穩(wěn)定時,流動性好的資產價格會更容易上升或者相對強勢。但在中國,似乎就目前而言,客觀的資本市場情況與傳統西方經濟學似乎正好相反,這是為什么呢?
(二)中國資產流動性定價悖論及其原因
要了解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那么我們必須來看一下中國的資本市場與資產定價。中國自1980年改革開放以來,資本市場得到了史無前例的發(fā)展,國內各種金融資產規(guī)模也飛速擴大。本文著重談的就是其中最為重要的兩個分支:房地產(住宅和商業(yè)地產)和證券市場(廣義的證券市場包括有價證券和期貨、期權市場)。就目前而言,其國內流動性的排列是這樣的:債券及票據市場>股票市場>房地產市場,按照傳統的西方的流動性定價理論,一旦出現市場不穩(wěn),最先倒霉的應該是房地產市場,再次是股票市場,最后才輪到流動性最好安全系數最高的債券市場,但中國的實際情況恰恰相反。就2011年中國金融市場的表現而言,最先倒霉的反而是債券票據市場,然后股票市場也出現了明顯的下滑態(tài)勢,而到目前為止,似乎房地產市場反而是最為穩(wěn)定的市場,中國特色出現了,而且是那么的詭異。究其原因,筆者認為有以下3點造成了這么一個定價悖論
a.中國處于資本市場成長的初級階段,市場參與者整體投資方法激進且風險意識淡薄,而中國經濟在改開以來30年都沒有經過大的蕭條周期,也加劇了市場參與者認為流動性不佳并不會導致最后慘重的投資損失,在市場風險剛剛顯現時,他們不是處于安全性考慮配置流動性好的資產,而還停留在盲目追求高的投資收益的目標上,固守流動性差但投資性強杠桿比例大的資產(比如房地產),為了緩解他們認為“暫時”的資金緊張,而反而會拋售手中投資組合中流動性好的資產獲取短時間的救命錢。市場參與著普遍認為痛苦的日子不會長久,市場會在不久的將來再次轉好,蕭條即使有也不會進行的很深,群體性的選擇忽視系統性風險。這個是根本原因!b.從東亞人的人性上來看待這個問題,與西方人喜好理性、嚴謹、保守的作風相對應的是東亞人出奇的好賭并喜歡機會主義。全世界知名的賭場除拉斯維加斯外都集中在東亞或者東南亞,而美國以外最大的期貨市場也集中在東亞的韓國和中國,都是東亞國家,韓國的金融期貨成交量曾經一度超過美國,而中國的商品期貨成交量也迅速接近美國。至于機會主義,則在中國從政府到民間無一不在潛意識里根深蒂固。在機會主義主導下,大量盲目而無效率的投資,短視的經濟政策和貨幣政策直接造成中國制造業(yè)產業(yè)轉型的失敗和經濟陷入長期滯脹以至最終進入更長時間大蕭條的結局。好賭和機會主義,導致保守安全的投資策略自然無人理會,流動性溢價理論自然就沒有生存的土壤。
c.宗教信仰的缺失與無所畏懼的市場操縱。在中國,很多人心里都有一條信念就是“人定勝天”,筆者認為這里的人可以理解為人為控制,而天可以理解為客觀規(guī)律,換句話來說就是人為控制市場(操縱市場)必然戰(zhàn)勝市場客觀規(guī)律。這和中國資本市場長期的嚴重信息不對稱和中國權貴階層掌握了太多的社會資源是有關系的。信息不對稱有利于蒙蔽局外的投資者,而掌握太多的社會資源和資產則會導致市場力量的扭曲。所以,在中國股市就出現了無數莊股和依附于這些莊股而存在的內幕交易者和股價操縱者,當然事實上中國存在一個最大的莊家也就是政府。而對于一個莊股而言,流動性和其獲取超額利潤事實上是成反比的,只有完成了絕對的控盤,其利潤才能最大化,而這時其流動性一般已經很低了。這樣流動性溢價在中國成為了負溢價。
這些就是中國資本市場的現狀,也是為什么產生了資產流動性定價中國特色的根本原因。那么有什么證據能夠證明這一現象呢?
(三)樓市、股市與期市
前文也說過,不管是中國還是國外,股市的流動性都要遠好于樓市,而股指期貨的流動性又要好于其標的物300種股票。舉個例子,要拋售10手股指期貨(代表約1000萬股票市值)在目前期指市場只需要幾秒種,產生的價格沖擊成本不到1個指數點,但同樣拋售1000萬的300指數成分股則可能需要幾分鐘,而且可能會給其中不少個股造成很大沖擊成本,所以期指的流動性毋庸置疑。而股市和樓市相比,流動性差距則更為明顯了,拋售1000萬的股票只需要幾分鐘,而如果要拋售1000萬的房子則最起碼需要幾天,十幾天,甚至暫時無法以心理價位進行出售。在一個保守而謹慎的理性投資者而言,在市場波動劇烈的情況下缺乏流動性而高風險的投資品是無法接受的,因為其會導致在資金緊張的情況下無法變現進而全局性的流動性風險,所以其會盡量回避這些資產配置。但前文也說過,中國的投資者激進而好賭,更多的時候,由于樓市流動性實在太差,回籠資金救濟的唯一辦法就是先拋售股票,而在流動性好的股票(如藍籌股)和流動性不好的股票(如中小板創(chuàng)業(yè)板的莊股)里選擇,又會率先選擇拋售流動性好的股票(因為拋售的損失小,獲得資金速度快),從藍籌股中抽離資金,這就造成了股市和樓市的抱團取暖效應,所以我們可以看到不管是2008年還是2011年,股市總是遠遠比樓市更早的進入危機狀態(tài),而藍籌股往往反而是第一波殺跌的主力軍。所以在期指操作實踐上而言,雖然在市場明顯向下的情況下,中小板和深綜指代表曾經表現的異常強勢(實際上是一種在總體資金枯竭的情況下的拆東墻補西墻的行為),但期指和藍籌股向下破位的力度并未減緩,也可以說這種情況加劇了指數下跌的節(jié)奏。當然東墻總有被拆光的時候,所以如果趨勢確立,西墻未來可能會倒的更迅速更兇猛。當然如同1987年股災一般,也許更敏感更迅速的體現這一點的就是流動性最好的股指期貨市場了,這也解釋了為什么期指開始在盤中頻頻貼水現指的原因。
(四)房地產限購政策的真相
2011年以來,中國已經出臺了兩次的房地產限購政策,首先是2月份的大中城市限購令后是8月份的中小城市限購令。限購令出臺之初,不管是媒體還是大眾都認為這是中央打壓房價,抑制房地產泡沫的重要舉措,雖然做法不太市場而粗暴,但方向是好的,用心是對的,總之贊美之詞洋溢于社會。但事實是這樣嗎?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們,很可能大家都被騙了。限購政策的出臺不僅不是為了打壓房價而且事實上客觀造成了房價的高位堅挺,大家其實仔細看看出臺限購令后雖然成交冰點但成交價并未出現回落就很清楚了。限購政策凍結了房地產的流動性,而從前面我們所說的情況而言,流動性越差的資產其在中國資產拋售階段中所處的位置也越后,也就是說如果樓市現在流動性還很好的情況下,在宏觀基本面轉壞和流動性逐漸逆轉的情況下,很多人會選擇拋售房產(其實本來價格就極其高估),但由于現在流動性更差了,除非揮淚大甩賣,不然休想出局,這樣大量的投機者被迫拋售其他資產來維持自己的房產,至少極大的延緩了樓市投機者集中拋售時間點的來臨,而市場上缺少投機者的拋售,有價無市, 使得價格反而持穩(wěn)了。而限購政策對于需求面的影響甚小,因為目前樓市的購買主力是投資用房,而現在利率上行,市場流動性緊張甚至逆轉,樓市本身價格離譜等因素本身已經令買方開始卻步,不出臺限購政策也不會增加多少需求。限購政策大幅減少了樓市的二手房供給者,卻對需求者影響很小,其實起到什么作用已經是一目了然了。從政府的動機而言,如果說2月的那次限購令也許本意不在此的話,但在樓市預期已明顯轉折且流動性逆轉已經非常明顯的現在,繼續(xù)出臺8月份的限購令,其動機已經是非常明顯的事情了。當然限購政策事實上只能起到延緩拋售時間點的作用,并不能阻止最后樓市的崩潰,現在經濟當局恐怕也是能拖一天算一天的打算了。
(結語)
.拆東墻補西墻的游戲總有玩不下去的時候,2008年能夠一夜“復蘇”靠的是前10年的大量儲蓄積累以及當時低廉的大宗商品價格,然而這一切在2011年今天已經難以再次實現了,儲蓄開始大規(guī)模的流失而物價飛漲的態(tài)勢,在政治上也不允許再次大規(guī)模釋放天量的流動性了,激進而好賭的投資者在拋售玩手中流動性好的資產后會漸漸被貸款本金還款壓力和利息壓力耗光了其足夠支撐的后備資金,一旦普遍出現這樣的情況對于流動性差的資產而言,恐慌集中式拋售將不可避免。也就是說流動性好的資產還能指望走出一個緩慢的下降通道的話,流動性差的資產雖然下跌階段晚但在長久死撐橫盤后出現斷崖式下跌的概率極大。中國的流動性說穿了就是看外資的流入速度和幅度,這也是前3年極度寬松的貨幣政策的外在基礎,但如果外資不再大規(guī)模流入了呢,抑或是出現了流出跡象呢?也許我們會在10月15日央行公布第3季度外匯儲備余額中尋找出一些答案。市場上感覺到流動性逆轉的人還不多,很多人還沉浸在流動性泛濫的舊夢中,并沒有注意到7月的M2創(chuàng)造了2008年11月大放水來的增速最低,結合6,7兩個月低迷外匯占款與看似不錯外貿順差強烈的背離,秋風瑟瑟,陰云密布。在目前形勢下,國家上層對于各個市場穩(wěn)定重視程度如下,銀行系統>貨幣匯率和信用>房地產市場>實體經濟>股票市場,這也決定了各個市場被犧牲的程度和先后順序,排名越后的越會被輕視,這對于股民來說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央行的高額存款準備金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先有流動性極差的資產斷崖之日,后才有存款準備金下調救市之舉措;如果這個過程反掉了,就意味著上層已經在把中國整個金融市場置于俄羅斯輪盤賭之上,一旦輸掉,國運將完結。
始稿于2011年9月4日21:00,完稿于2011年9月5日1:00,留做未來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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