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漫說“天下第一難聯(lián)”
話說清代乾隆年間杭州的一次科考，有兩位考生名列前茅，其文章也在伯仲之間，主考一時也很難確定誰為頭名。當時正值乾隆帝南巡駐蹕杭州，考官遂將二人的考卷呈上，請御旨定奪。乾隆看過文章，也覺得難分高下，便決定說：“明日題對，以能續(xù)者為上?！?br />次日清晨，乾隆來到西湖，只見一池碧水如鏡，堤岸碧柳成行，微風過處，裊煙淡淡。乾隆看得出神，脫口吟出了“煙鎖池塘柳”，但苦思卻不得下聯(lián)。待到召見兩位考生時，乾隆便說：“朕今晨偶得一上句，二位愛卿誰能對出下聯(lián)，誰便為頭名。我這上聯(lián)是‘煙鎖池塘柳’?！奔卓忌宦?，立即轉身，惶惶而走。乙考生苦思良久，怏怏而去。最終，乾隆子點甲考生為頭名狀元。隨臣不解，問其原因。乾隆皇帝得意地說：“朕之出句，乃一絕對，誰人能對？若能在瞬間斷定，其才必高人一等?！彪S臣恍然。也難怪乾隆帝自鳴得意，此聯(lián)雖然只是五字短句，確也大有玄機。分而觀之，此五字的左偏旁正好暗藏了火、金、水、土、木五行；合而觀之，則給我們展示了一幅絕妙的池塘煙柳圖，猶其是用一“鎖”字而境界全出，給人以很強的藝術感染力。從此以后，對句頗多，佳句甚少。
在開封城的延慶觀外，懸掛著一幅對聯(lián)：
煙鎖池塘柳，桃燃錦江堤。
道士認為，這才是無可替代的“絕對”對法。這一對法在“格律、意境、機關”全契合之上，更道出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精髓——“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用現(xiàn)在流行的說法就是世間萬事相互矛盾并相互依存。上聯(lián)一“鎖”字突顯了煙色之濃，下聯(lián)以“燃”字來形容桃色之盛，池塘煙柳與錦堤桃花，相互映襯。但“煙鎖池塘柳”的格律為“平仄平平仄”，而“桃燃錦江堤”則為“平平仄平平”，于格律多有不合之處。
蘇格蘭一位華僑以“楓焚鎮(zhèn)海堤”為對，也可算作妙對，只是“楓”、“焚”二字諧韻，其音節(jié)便不夠響亮。秋天的楓葉經(jīng)霜之后，層林盡染，“紅于二月花”，正可當?shù)闷鹨粋€“燃”字，若能將此二聯(lián)略加糅合，作“楓燃鎮(zhèn)海堤”，不但與上聯(lián)對仗工整，而且意境也在伯仲之間，可以稱得上佳對了。
——摘自《開心老年》2012年第06期 劉玉莉/文
縱觀上文作者所述，無論其對句“桃燃錦江堤”、“楓焚鎮(zhèn)海堤”，還是“楓燃鎮(zhèn)海堤”，雖然“機關”上契合了上聯(lián)中的“金木水火土”，有一定的“意境”，但在“格律”、“詞性”上仍有欠缺，算不上能與出句相匹敵的妙對。據(jù)說當時的大才子紀曉嵐對出“炮鎮(zhèn)海城樓”，但仍然與前述的幾個對句在“格律”、“詞性”上有欠缺，也不算最佳妙對。
首先從“詞性”上看，文中乾隆吟出的“煙鎖池塘柳”，雖然是在“西湖”這個特定的“地域”吟出了此句，但此句中的“池塘”并非“特指”西湖這個“池塘”（池塘是指比湖泊小的水體。一般而言，池塘是小得不需使用船只而多采竹筏渡過的。另一個定義則是可以讓人在不被水全淹的情況下安全橫過，或者水淺得陽光能夠直達塘底。池塘也可以指人工建造的水池），肯定是可以理解為“泛指”的池塘，是一個“名詞”而已，“煙鎖池塘柳”在其他任何地域的“池塘”都可以出現(xiàn)這樣一種“池塘邊行行碧柳的煙色之濃”的景象，用一個“鎖”字則神韻、境界全出，絕妙哉！至此可以看出，幾個對句中的詞匯如“錦江”、“鎮(zhèn)?！?、“海城”顯然不能說是“泛指”的某地域，其中“鎮(zhèn)?！迸c“海城”可說是一個具體的“特指”地名而已，與“池塘”顯然不構成“詞匯”相對了；而“錦江”一詞更是牽強附會的詞匯罷了。
再說“格律”，“煙鎖池塘柳”的格律為“平仄平平仄”，文中的對句“桃燃錦江堤”為“平平仄平平”，“楓焚鎮(zhèn)海堤”為“平平仄仄平”，“楓燃鎮(zhèn)海堤”為“平平仄仄平”，“炮鎮(zhèn)海城樓”為“仄仄仄平平”，于格律顯然不完全“合轍”（押韻）。
乾隆帝的這句“煙鎖池塘柳”堪稱“絕對”，就上文中的幾處對句來看，也說明至今無人能對出與之相匹配的妙對來。要想對出下聯(lián)，需從以下幾點入手：
先談“機關”，“煙鎖池塘柳”五字大有玄機，它的偏旁部首暗藏了火、金、水、土、木五行，“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是《易經(jīng)》的精髓，是我?guī)浊甑膫鹘y(tǒng)文化，它說明了世上的萬事萬物相互矛盾又相互依存的哲學道理。故下聯(lián)最好考慮也要含“金木水火土”偏旁部首的字，只是順序可以不一定與上聯(lián)絕對對應。
再談“格律”，“煙鎖池塘柳”的格律為“平仄平平仄”，那么下聯(lián)的格律則應為“仄平仄仄平”，參照詩律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那么上下聯(lián)至少第二、四字需平仄相對，前述文中的幾個對句都不符合此格律。
再次談“詞性”，“煙鎖池塘柳”五字中的“煙”為名詞?！版i”為動詞?！俺亍睘槊~，本義是水塘，有池隍之說，古代掘土筑城，城下之地，有水稱池，無水稱隍，因以“池隍”借指城市；“塘”為名詞，本義堤岸，它是指比水池大而比湖水小的人工池，古時圓的叫池，方的叫塘，如：塘池（池塘）；由此可見“池”與“塘”共同合成“池塘”名詞詞組。“柳”為名詞。那么對應的下聯(lián)詞性也必然為第一個字為名詞，第二為動詞，第三為名詞詞組，第四為名詞。
最后談“意境”，“煙鎖池塘柳”一句，除嵌入“火、金、水、土、木”五行為偏旁外，其意境很妙：一個幽靜的池塘，周圍綠柳環(huán)繞，一層層煙霧將其深深的籠罩，簡直就是一幅山水畫。它寫的如同一副美麗的晨暮畫卷，又似虛構之景，輕柔婉約，意蘊青幽淡雅，整句的意境在一個“鎖”字上，煙，飄渺之氣，可以是真煙，也可以是霧，輕煙“鎖”物，妙境全出。
從上述“機關”、“格律”、“詞性”、“意境”四個方面看，感到最難的是用什么詞匯對“池塘”一詞？清代一文人指出：遍覽漢語之字，亦難得其精妙恰當，意境更甚之。不過，多少年來，還是有不少仁人試對。
搜索“百度”中“煙鎖池塘柳”條目下，有不少對句，例如：
“桃燃錦江堤”（開封包公湖旁延慶觀里玉皇閣石碑上，相傳云游道士說該對句是王重陽教主所對）；
“杈煩漢域鉤”（羅鋒）；
“焱淘梗地鉤”（作者初時對“浪壓秋梗金”再修改為此的）（羅鋒）；
“燈垂錦檻波”；
“烽銷極塞鴻”；
“鐘沉臺榭燈”（陳子升在其《中洲草堂遺集》中，作了三個對句，寓于四首《柳波曲》詩中）；
“冀粟陳獻忠”（張令夷在《迂仙別記》中，讓迂公對句。此五字中含東西南北中五方，是以五方對五行。）；“秋唫澗壑松”；“炮鎮(zhèn)海城樓”（《巧對續(xù)錄》載有一文士和武士的兩個對句。前為文句，后為武句。）；“秋鑲澗壁楓”（鄧曦澤。“秋鑲澗壁楓”，不是虛構之景，而是實有之景。楓樹可長在澗壁。深秋時節(jié)，霜葉紅于二月花。秋韻凝聚、點鑲于楓葉，賞紅葉而品深秋，意蘊醇厚深雅，而“煙鎖池塘柳”之意蘊則清幽淡雅。上下聯(lián)一春一秋，一淡一醇，相得益彰。）；“燈灑錦繡城”（黑油條筆名黑油條 原名徐帥 新生代打醬油詩人）；“浪暖錦堤桃”（傳《小豆棚》言，山西景芝榮，幼時即有才名。三歲時姊嫁歸寧，父命其作詩，應聲曰：“前日于歸去，今朝反面來。愁容何易改，頓覺笑顏開?！备该鋵Α盁熸i池塘柳”一聯(lián)，又對此句“浪暖錦堤桃”，暖，即“煖”之異體字，為取“火”旁而用之。）；“炮架鎮(zhèn)江城”（《南樓隨筆》謂江蘇地方有此一對句）；“燈深村寺鐘”（《清稗類鈔》所收對句）；“茶烹鑿壁泉”（近人《名聯(lián)趣談》說，二十年前北京大學某教授就此對句）；“烽銷漠塞榆”；“桃熛錦浪堤”（《名聯(lián)趣談》中，梁羽生先生還介紹了其他一些聯(lián)友的對句。陳敬之有此兩句。熛，本指火紅之炭，此指紅色。）；“港城鐵板燒”；“汀培錦柱燈”（駱廣彬也有兩句，而且也是寓于詩中的。鐵板燒，是一種菜的吃法。先將鐵板燒熱，旋即在上面放置鮮肉和蔬菜，蓋一下就吃。汀，水中小洲。培，培土而植燈柱也。）；“燈銘水墨樓”（陳正龍有此句。銘，記也。）；“燈銷深圳橋”（張耀君的對句）；“灰堆鎮(zhèn)海樓”（無名人士）；“秋銷江堤楓”（無名人士）；“燕銜泥壘巢”（慕羽先生，“燕”下四點，又可解作“火”，“五行”齊備，又可解作五言詩之一句，意境也不錯，惜“巢”字不屬“木”部。）；（從“燈灑錦繡城”句至此處，均出自舊文《精品雷聯(lián)賞析》）“霜凝燈塔鈴”（無名）；“秋鋪滿地楓”（無名）；“藝盡蜀巫龕”（有用五音對的，唐代時“合、四、乙、尺、工”為五音，故有人對此句）；“靈銷桃源城”（苑家小輩對句）；“梗燒海地鍋”（羅鋒）；“鏡梭海地燈”（羅鋒。鏡：水平如鏡，也可以指車前的倒后鏡。）；“桿釣墨江秋”（問心齋主人（劉微鵬））；“漁釣秋樹堤”（無名）；“燈澄樹塔鐘”（無名）；“燁鋪河埂桃”（杏花村落網(wǎng)站杏花文社版“書心劍膽”、池州人網(wǎng)舞文弄墨版“江南閑客”的對句。如果考慮平仄更對仗，可將“河埂”改為“海堰”或“海壩”。）；“燈堆銀漢橋”（“書心劍膽”、“江南閑客”的另一應對句。銀漢，即銀河。）；“苔滑爛鐵橋”（無名）；“樽埋酒釵灰”（陳宇超微博中對句）；“夢漩鐘靈寺”（張中海在博客中對句）；“泥塌鐵檐燈”（網(wǎng)友“威成成”的對句。意為緊張、蕭殺的場合，經(jīng)歷了戰(zhàn)爭的洗刷。）?？v觀上述“百度”中諸位對句，雖不乏好對，但總覺或這或那的遺憾，尤其上聯(lián)中“池塘”一詞，所有對句中例如“錦江”、“鎮(zhèn)海”、“海城”、“澗壁”、“錦浪”、“錦堤”等等似乎都不能契合，也不是自然貼切的詞語，有的簡直就是拼湊起來的生硬詞語，等等。正如本人上文中所說“感到最難的是用什么詞匯對‘池塘’一詞”，如果“遍覽漢語之字”，找不到“精妙恰當”的詞匯對之，恐怕這副半句聯(lián)實乃“絕對”，即使如已有對句，其意境亦不能與上聯(lián)妙比之。墨者某日從“爛泥（巴）”、“泥爛”聯(lián)想到“爛漫”一詞，只可惜此詞匯不作“名詞”解，只能作“形容詞”、“副詞”解。但聯(lián)句中的“池塘”可作“定語”解，“爛漫”也可作“定語”解。于是，墨者姑且這樣來對：上聯(lián)：煙鎖池塘柳；下聯(lián)：錦棲爛漫城?！踞屃x】①、錦：讀音jǐn，本義指有彩色花紋的絲織品，多有美麗圖案。比喻色彩鮮艷華美的，鮮明美麗?？勺髅~、形容詞。在此聯(lián)語中，作名詞。②、棲：讀音有qī、xī兩種，本義：鳥類歇息（“木”與“西”聯(lián)合起來表示“太陽下山的時候，鳥兒回到樹上的巢里”)。本字并非簡化字，而是一個古代就有的獨立漢字，本字與從木從妻的“木妻”字同義。在“木妻”這個字中，“妻”代表“妻室”，即“家”，指雄鳥回到有雌鳥孵蛋的窩里。多為停留的意思。引申意有居住、寄居；隱居；寄托等?？勺鲃釉~、名詞?！皸迸c上聯(lián)的“鎖”相對應，在此聯(lián)語中，一個“棲”字使鮮明美麗的景象“棲息”在一個具有美麗而又充滿浪漫色彩的城市（城鎮(zhèn)）上面，給人以“錦上添花”的感覺想象而同樣境界全出，有很強的藝術感染力。③、爛漫：爛，讀音làn，本義是因過熟而變得松軟，東西腐壞。也有明亮、有光彩的意思?？勺龈痹~、形容詞、動詞。漫，讀音màn，本義:水過滿向外流。可做副詞、形容詞、動詞。“爛”與“漫”共同合成“爛漫”一詞：顏色鮮艷而美麗（色澤絢麗）；坦蕩自然,毫不做作，謂情感真摯坦率。雖是形容詞，不作名詞，在此聯(lián)語中，作“城”的定語，可以形容（泛指）某個城市（城鎮(zhèn)）是一個鮮艷美麗而又充滿浪漫色彩的城市（城鎮(zhèn)），她的精神氣質(zhì)具有人文色彩。④、城：讀音chéng，本義：城邑的防衛(wèi)性墻圈。不多解釋，指城市，這里可以是大城市，也可以是小城市，或小城鎮(zhèn)?！緦浣庾x】（1）、在“機關”上，五行偏旁對應，對句與出句左偏旁同樣暗藏了金、木、水、火、木五行，只是順序不一定講究與出句一一對應。（2）、在“格律”上，即使參照詩律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的約定俗成，上下聯(lián)也是完全平仄相對的（煙－錦，鎖－棲，池塘－爛漫，柳－城），上聯(lián)是“平仄平平仄”，下聯(lián)是“仄平仄仄平”，格律完全合轍。（3）、在“詞性”上，煙，名詞，是一種飄渺之物；錦，名詞，雖然可以是一種眼前實物，也可以理解為一種虛幻之物。鎖，動詞，出句一“鎖”字為精妙之處凸顯煙色之濃而境界全出，展示了一幅絕妙的池塘煙柳圖；棲。動詞，對句一“棲”字亦為精妙之處來形容錦色鮮明，展示了一座浪漫的爛漫錦城畫面。池塘，名詞，作定語或狀語；爛漫，形容詞，作定語，雖然說不為最佳的對應，但從定語解作對應，應是可以成立的。柳，名詞，屬植物類樹木，泛指；城，名詞，指城市或（小）城鎮(zhèn)，是一個實體空間，泛指，也可以與“柳”對應。由此可以說，對仗算得上是工整的。（4）、在“意境”上，上下聯(lián)意境相諧?！板\棲爛漫城”，既可以理解為實有之景，也可以理解為虛構之景。全句因一個“棲”字展示了一座浪漫的爛漫錦城畫面?！盁熸i池塘柳”之意輕柔婉約，意蘊清幽淡雅。全句因一個“鎖”字展示了一幅絕妙的池塘煙柳圖。上下聯(lián)虛實相交，淡雅于中，皆為文句，相得妙法。（全文完）（墨爍鉦o一笑2013年正月十六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