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搓麻將的女人》123X154CM2006年 劉溢
今日好天氣，《搓麻將的女人》 發(fā)一組局部步驟圖， 1-3是丙烯稿，其它的大家看圖都會明白，不多說了。
劉溢密碼：一桌麻將引發(fā)的爭議
既是政治波普的當代寓言，又是私人空間的把玩之作，藝術家劉溢與他的一桌麻將，通吃了網(wǎng)絡傳播空間的新一輪解讀浪潮。
文/孫琳琳
去年紐約藝術博覽會開幕的時候，加拿大Redinc藝術公司的展位被圍得水泄不通。人們借著燈光仔細端詳畫布上五個女人：四個圍坐在麻將桌旁，各懷心事；還有一個立在門邊，拿著蘋果和刀。
看得出來，畫家的古典油畫技法功力深厚，女人的神情、體態(tài)、衣飾似乎都在緩緩波動，可超現(xiàn)實主義的表現(xiàn)手法讓人們越想讀出故事越看不懂。作者劉溢只給了這幅油畫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標題：《搓麻將的女人》。
《搓麻將的女人》到底在說什么？
2006年4月25日，劉溢接受《星島日報》采訪時說：“2008年奧運會將在北京舉行，西方人把奧運會叫做Olympic Games，這幅《搓麻將的女人》畫的也是Game(游戲)?！?br />
作品的每一個細節(jié)都滲透了劉溢的縝密的心思和創(chuàng)意，陰霾的天空、墻上的掛畫、蘋果、刀子、偷偷換牌的手，有主次卻沒有語焉不詳，每一個角落和眼神都如此清晰。
意蘊無窮的《搓麻將的女人》是表現(xiàn)他超現(xiàn)實主義才華的杰作。在這場麻將Game中，很難看出奧林匹克精神，倒是能琢磨出濃濃的政治意味。然而沒有誰能給出標準答案。
有人說畫中的東方女子開了一個東風明杠，象征著中國正在崛起；有人說躺在那里的外國女子少抓一張牌成了“配打”，說明外國人不理解中國規(guī)則；有人說穿肚兜的女子代表下層勞動者，臉上帶著迷惑和不滿；還有人說，春意盎然，哪來那么多政治含義？
凡此種種，只要在網(wǎng)上輸入“劉溢”，便能看到一千個人心中一千種搓麻將的女人?！洞曷閷⒌呐恕芬呀?jīng)從紐約紅到北京，從博覽會紅到互聯(lián)網(wǎng)。
2006年6月1日，劉溢在雅昌藝術網(wǎng)注冊了自己的博客。一個星期后，雖然仍沒有正面回復人們對《搓麻將的女人》的任何評價，劉溢還是把凱迪網(wǎng)絡“貓眼看人”的帖子原封不動地轉貼過來，“算是一種珍貴的資料”。經(jīng)同意，他還在畫的背面代簽了“貓眼看人”內部分議論此畫網(wǎng)友的名字(包括馬甲名)。因為那里的議論最激烈。20萬點擊，2千回復。
事隔一個月，劉溢第一次撰文感謝“關注此畫的朋友”，并在藝術論壇貼出了《搓麻將的女人》的步驟圖。從簡單的初稿到精致唯美的完成圖，他那只“很有結構”的右手表現(xiàn)出強大的控制力。
加拿大作家巴里·卡拉格漢(Barry Callaghan)這樣描述劉溢：“他的知識面驚人，繪畫技巧也令人佩服?！彼淖髌分锌傆幸环N嘲弄的模仿。兩極間的正反感情既共存又有張力?？ɡ駶h說：“自由的劉溢，無論選擇面向東方還是西方都能昂然獨立?！?br />
可是即便是《搓麻將的女人》獲得巨大成功之后，劉溢在國內仍不算紅，甚至很少被提及。迄今他在國內傳播最廣的作品，還是在中央美院讀大一時畫的炭條大衛(wèi)像。那是當時全國美術院校教材的范本。
1978年，劉溢成為幸運的千分之六，進入中央美術學院油畫系，師從油畫大師靳尚誼，同學中有如今中國畫壇鼎鼎大名的陳丹青、楊飛云、王沂東、曹力、朝戈、夏小萬等人。
上世紀80年代，劉溢在國內畫壇頗有名氣，他以具象人體著稱，作品里常帶有象征和暗喻。出現(xiàn)在今年上半年北京保利拍賣會上的《我講金蘋果的故事》是劉溢的早期作品，這幅畫1989年參展著名的“中國現(xiàn)代藝術大展”時，曾因為尺度大膽而引起轟動。
在評論家蘇旅看來，當年的劉溢有些不務正業(yè)，他“頗有天馬行空的瀟灑，畫過好幾本漫畫集子，翻譯過西方文藝理論，撰寫過洋洋十數(shù)萬字的有關幽默的詞條”。蘇旅看好劉溢的繪畫天賦和奇思異想，“劉溢的藝術注定是極其私人話語式的，成就了與眾不同的風格”。
中央美院油畫系主任戴士和教授很欣賞劉溢的性格，他說：“劉溢興趣廣泛，有想象力，人也特別熱情?！彼麄兪谴髮W同窗，然而90年代初劉溢出國后，兩人就再沒聯(lián)系過。
在多倫多15年，劉溢信奉天道酬勤，“藝術家就應該是關起門來折磨自己，打開門來嚇唬別人”。他在加拿大主流美術界很有名，10年前就已經(jīng)加入安省美術家協(xié)會。評論家們老把他跟意大利巴洛克風格的藝術家卡拉瓦喬(Caravaggio)相比，他倒更青睞法國畫家安格爾(Ingres)的新古典主義作品，因為“他很吹毛求疵”。
“不論畫什么，都要看是不是畫出了新的感覺。按他人試過的再試，試不出絕活?！眲⒁邕@樣對年輕人說。他擁有控制作品的技法，以及比控制力更強大的想象力。
“在北美，不賣畫就不可能畫畫，就不可能畫好畫?！眲⒁缱苑Q商品畫家，他跟紅印章藝術公司(Red Inc)、玻璃車庫畫廊(Glass Garage Fine Art Gallery)、繆斯畫廊(A Muse Gallery)等藝術商都有合作，作品90%賣到美國。
劉溢自稱不輕易外傳的幽默秘訣是：對著鏡子看，一直把鏡子里的人看成是別人為止；讓朋友笑；讓生人笑；讓生人笑，而且收費；哪怕是自己的葬禮，別人看見你，還笑?！拔业某F(xiàn)實是幽默的，與笑有關，與波普相類?！?br />
這些交流都在網(wǎng)上完成，很少有人見過劉溢怎么用握畫筆的手拿煙，也沒人親耳聽見他講段子。但是很多人看到了他住宅與工作室的衛(wèi)星圖，看到他在雅昌網(wǎng)西畫版上授課，看到他真誠地說：“但愿若干年后，國內的市場愈加整潔?！?br />
8月25日，本刊終于聯(lián)系上正在多倫多的劉溢，對他進行了獨家專訪。
《新周刊》：你與國內的隔膜在哪里？
劉溢：這個問題倒像是在制造隔膜(笑)。出國十多年了，現(xiàn)在我睡覺時，都是用中文做夢。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咱們部隊的先遣人員，比如楊子榮。
《新周刊》：但你的作品似乎仍試圖表述中國。
劉溢：就是表現(xiàn)中國。這張畫里有中國女孩，有麻將。我以前的畫里也有不少國產(chǎn)的東西。
《新周刊》：你如何看待外界對《搓麻將的女人》的解碼？
劉溢：沒想到此畫的第一稿在網(wǎng)上流行得那樣快。最后完成定稿時，我是利用某軟件，把大家的話用電腦念給我聽。一個多月，畫畫完了，大家的發(fā)言還沒聽完。
大家的解說太高明了。用一句網(wǎng)上流行的話來說就是“I服了U”。事實上，在網(wǎng)上討論時，我曾經(jīng)用真名上去說話，大家說我發(fā)言沒水平，是個馬甲。我只好閉嘴畫畫。
陳丹青好像說過：“我愛你，與你何干?！蔽以?jīng)因為一張畫，被大家連續(xù)在空中拋了12次。無奈上下翻飛之時，我還能做什么呢？我還是個什么呢？
《新周刊》：這個開放性的作品中，你最得意的處理是哪里，什么環(huán)節(jié)？靈感起源于何處？
劉溢：前景背對觀眾的女人的頭發(fā)，就那樣稀疏有致地遮擋著散亂麻將、衣褶等的背景。如果說靈感，大概就是這個了，至少畫前畫后，我很是為此得意。
但在大家的議論中，更多的是三合一的頭像、文身圖案等?？赡怯謳缀跏俏覜]費多少腦子的小把戲。
這倒如我平時所說：“畫畫就是用多少年的自虐，去滿足朋友幾秒鐘的愉悅?！辈皇俏矣蒙y頭發(fā)遮擋什么，是我在拿出畫的最后一刻，還為一個細節(jié)過不去。
《新周刊》：這幅畫似乎跟你以往的作品略有不同，它還是“幽默的超現(xiàn)實”嗎？它更加商業(yè)了嗎？
劉溢：如果我在中國，可能會更幽默?，F(xiàn)在處于魂牽夢想的狀態(tài)，我對中國幽默不起來，因為再高級的幽默，都有哪怕是一點點的攻擊性。
這張畫是超現(xiàn)實了些，比如不合理的場景等。
假定有人出100元錢買我一張畫，我會咬牙叫到150元。 如果200元成交了，人們是不是說我很商業(yè)？我現(xiàn)在外出雖然沒有保鏢，但呆在家里卻有不少代理人。我當然知道真心才能畫好畫，好畫才能賣好價錢的道理。
《新周刊》：你認為這個作品使你獲得了什么樣的聲譽？
劉溢：最大的榮譽是大家喜歡。我也承認榮譽和錢有關系，可我現(xiàn)在還沒有看到錢。
《新周刊》：你如何評價當代中國藝術界和藝術家？
劉溢：我們曾經(jīng)結束了一個時代，一個光輝的“無產(chǎn)階級的美術”時代。說它光輝，是因為我不想談及它的政治因素，而只是說上50年中國畫家的辛勤學習和勞作。由于社會變革，由于每個出身清貧的人都可以拿起畫筆，清掃了歷史上富家子弟自娛的文人畫，消滅了市場經(jīng)濟滋養(yǎng)的海派商品畫，但也在短時間內調動了更多的人的積極因素。這在國內表現(xiàn)為很多人的基本功都不錯。而且只有我們回頭看的人才尤其欣賞這一點。
目前比較表現(xiàn)觀念的藝術可以分兩類。一是出國的，隨著大國的政治機制而贏得機會的，自覺或不自覺地高唱世界強權主旋律的，以裝置藝術為主的藝術；一是留在國內的，不與社會合作的，以嘲笑或呆化(自我)為代表的“潑皮藝術”。不論怎樣，這是開放之后的可喜表現(xiàn)。
特別是國外現(xiàn)代藝術日漸消減，和今日中國的美術市場的活躍，我個人尤其關注不喜歡表現(xiàn)觀念的、更年輕一點的畫家。他們面臨的狀況是：上面有官方藝術和一些成名的畫家的“現(xiàn)實主義”、“人文精神”等說法，那只能被看成是我們曾經(jīng)有過的那些作品；周圍有越來越墮落的現(xiàn)代派后遺癥，形而上的模式如同僵而不死的饕餮，吞噬著一切急功近利的藝術家。
基本功(實際上是美術史的修養(yǎng))和活躍的市場是我們的優(yōu)勢，我們現(xiàn)在完全可以做明天的事，何必拾人牙慧，替他人殉葬？
《新周刊》：你認為自己處在中國當代藝術的現(xiàn)場還是世界當代藝術的現(xiàn)場？
劉溢：我的這張畫，先是拿到紐約展覽的，美國CNN(Cable News Network，有線電視新聞網(wǎng))不是為了采訪那個博覽會，而是專門采訪我的這張畫。
我個人是比較唯經(jīng)濟論者，依我是個中國人，依我們現(xiàn)在的經(jīng)濟表現(xiàn)，站在中國的藝術現(xiàn)場和站在世界的藝術現(xiàn)場是一回事。
《新周刊》：今年秋拍你會回國嗎？將帶回什么作品？
劉溢：會。嘉德秋拍是《搓麻將的女人》，寶利秋拍是《戲船》。
《新周刊》：你會像陳丹青一樣，對其他所有文化領域發(fā)言嗎？
劉溢：陳丹青興趣較廣。我更關心畫界的事。
《新周刊》：你目前的生活與處境?
劉溢：每天送孩子去學校，畫畫、上網(wǎng)。今天有人打電話來，叫我去做多倫多華裔小姐選美的終審評委，這事比去大學教畫好多了，我答應了。(2006年09月07日23:32 新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