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州。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www.cmfu.com發(fā)布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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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zhuǎn)反側(c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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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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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鐘鼓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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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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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雎(jū)：篇名，《詩經(jīng)》每篇都用第一句里的幾個字(一般是兩個字)作為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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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純潔美麗。淑：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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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逑(qiú)：理想的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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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差：長短不齊。荇菜：一種水上植物，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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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順?biāo)畡莶烧?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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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wù)：睡醒；寐：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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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服：思念、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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芼(mào)：選擇，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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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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雎鳩關(guān)關(guān)在歌唱，在那河中小島上。善良美麗的少女，小伙理想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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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短短鮮荇菜，順流兩邊去采收。善良美麗的少女，朝朝暮暮想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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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沒能如心愿，日夜心頭在掛牽。長夜漫漫不到頭，翻來復(fù)去難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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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短短鮮荇菜，兩手左右去采摘。善良美麗的少女，彈琴鼓瑟表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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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短短鮮荇菜，兩邊仔細(xì)來挑選。善良美麗的少女，鐘聲換來她笑顏。
2、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詩經(jīng)·小雅·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靡家靡室，獫狁之故。 不遑啟居，獫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憂心烈烈，載饑載渴。 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薇亦剛止。 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王事靡盬，不遑啟處。 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 彼路斯何，君子之車。
戎車既駕，四牡業(yè)業(yè)。 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骙骙。 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魚服。 豈不日戒，獫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饑載渴。 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獫（xiǎn) 盬（gǔ)
注釋
（1）選自《詩經(jīng)·小雅》。這首詩表現(xiàn)西周后期戍邊戰(zhàn)士的生活與情感。薇：豆科植物，現(xiàn)叫野豌豆苗，可食用。
（2）作：長出，生出，這里指初生。
（3）止：用于句尾的語氣助詞。無實(shí)義。下同。
（4）曰歸曰歸，歲亦莫止：意思是說要回家了要回家了，但已到了年末仍不能實(shí)現(xiàn)。曰，言，說。一說發(fā)語詞，無實(shí)義。歸，回家。莫，即今“暮”字。
（5）靡室靡家：沒有正常家庭生活。靡，無。室，與“家”義同。
（6）犭嚴(yán)狁（xiǎnyǔn）：又作“獫狁”我國古代北方少數(shù)民族，到春秋時代稱為戎、狄，戰(zhàn)國、秦、漢稱匈奴。
（7）不遑啟居：沒有時間安居休息。不遑，不暇?；?，閑暇。啟居，跪、坐，指休息、休整。居，安坐，安居。古人席地而坐，兩膝著席，危坐時腰部伸直，臀部與足離開；安坐時臀部貼在足跟上。
下文的“不遑起處”與此意思相同
（8）柔：柔嫩。“柔”比“作”更進(jìn)一步生長。
（9）烈烈：熾烈，火勢很大的樣子，此處形容憂心如焚。
（10）載饑載渴：又饑又渴。載……載……，即又……又……。
（11）我戍未定：我駐守的地方還不安定。戍，防守，這里指防守的地點(diǎn)。定，安定。
（12）靡使歸聘：沒有使者回去帶上對家人的問候。使，使者。聘，問侯。
（13）剛：堅硬，指薇菜的莖葉變老了。
（14）陽：指陰歷十月，小陽春季節(jié)。
（15）王事靡盬（gǔ）：征役沒有休止。 王事，指征役。盬，休止，止息，了結(jié)。
（16）孔疚：非常痛苦。孔，非常。疚，病痛，苦痛。
（17）我行不來：我出征以來從未有人來慰問。來，同“勑”，慰勉。
（18）彼爾維何：那開得很茂盛的是什么花？爾，同：“ ”，花盛開的樣子。維，語助詞。
（19）維常之華：是棠棣花。 常，即棠棣，木名，開紅花、白花。華，同“花”。
（20）路：通假作“輅”，指高大的戰(zhàn)車，將帥作戰(zhàn)時用的車。又叫戎車。周代是時戰(zhàn)爭是車戰(zhàn)。
（21）斯：語氣詞，無實(shí)義。
（22）君子：指將帥。
（23）戎車：兵車。
（24）四牡業(yè)業(yè)：駕兵車的四匹雄馬高大雄壯。牧，雄馬。業(yè)業(yè)：高大雄壯的樣子。
（25）三捷：指交戰(zhàn)頻繁。捷，“接”的通假字，與敵交戰(zhàn)。
（26）骙（kuí）骙：強(qiáng)壯的樣子。
（27）君子所依：將帥坐在戰(zhàn)車上。依，乘坐。
（28）小人所腓（féi）：戰(zhàn)士（步兵）借車作掩護(hù)。小人，指士卒。腓，庇，掩護(hù)。
（29）翼翼：形容行列整齊動作熟練的樣子。
（30）象弭（mǐ）魚服：兩端用象骨鑲飾的弓，用鯊魚皮制作的箭袋。象弭，象牙鑲飾的弓。魚服：鯊魚皮制
成的箭袋。服，通“箙”，盛箭的器具。形容裝備精良。
（31）豈不日戒：怎么能不每日警備呢？日戒，日日戒備。
（32）獫狁孔棘：獫狁之難非常緊急啊。 孔，副詞，甚，很。棘，同“急”。
（33）往：這里指當(dāng)年離家出征。
（34）依依：柳枝隨風(fēng)飄拂貌。
（35）思：語氣助詞。
（36）雨（yù）：作動詞，下雪。
（37）霏霏：雪花紛飛貌。
作品譯文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芽已破土鉆。說回家啊說回家，一年已經(jīng)過大半。沒有家也沒有室，只因獫狁來侵犯。不能安坐與定居，只因獫狁常為患。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莖葉多柔嫩。說回家啊說回家，心中憂思多深沉。憂心如火猛烈燒，又如饑渴實(shí)難忍。駐守營地不固定，沒人回鄉(xiāng)通音問。
采薇菜啊采薇菜，薇菜莖葉變粗硬。說回家啊說回家，今年陽月又已臨。王室公事無休止，不能片刻享安靜。憂思在心真痛苦，我今遠(yuǎn)行難歸省。
那是什么花盛開？棠棣爛熳一叢叢。高大馬車又誰乘？那是將帥所專用。駕御兵車已起行，四馬壯碩氣勢雄。不敢安居戰(zhàn)事頻，一月三次捷報送。
駕起四馬驅(qū)車行，四馬強(qiáng)壯神奕奕。將帥乘車作指揮，士卒靠車作掩蔽。四馬步子多整齊，弓飾象牙箙魚皮。每天豈能不警戒？玁狁侵?jǐn)_勢緊急。
當(dāng)初離家從軍去，楊柳依依輕搖曳。如今返鄉(xiāng)解甲歸，雨雪飄飄飛滿野。道路長遠(yuǎn)慢慢行，又饑又渴愁腸結(jié)。我的心中真悲傷，誰知我有多凄切。
作品鑒賞
這首詩描述了這樣的一個情景：寒冬，陰雨霏霏，雪花紛紛，一位解甲退役的征夫在返鄉(xiāng)途中踽踽獨(dú)行。道路崎嶇，又饑又渴；但邊關(guān)漸遠(yuǎn)，鄉(xiāng)關(guān)漸近。此刻，他遙望家鄉(xiāng)，撫今追昔，不禁思緒紛繁，百感交集。艱苦的軍旅生活，激烈的戰(zhàn)斗場面，無數(shù)次的登高望歸情景，一幕幕在眼前重現(xiàn)?！恫赊薄?，就是三千年前這樣的一位久戍之卒，在歸途中的追憶唱嘆之作。其類歸《小雅》，卻頗似《國風(fēng)》。
全詩六章，可分三層。既是歸途中的追憶，故用倒敘手法寫起。前三章為一層，追憶思?xì)w之情，敘述難歸原因。這三章的前四句，以重章之疊詞申意并循序漸進(jìn)的方式，抒發(fā)思家盼歸之情；而隨著時間的一推再推，這種心情越發(fā)急切難忍。首句以采薇起興，但興中兼賦。因薇菜可食，戍卒正采薇充饑。所以這隨手拈來的起興之句，是口頭語眼前景，反映了戍邊士卒的生活苦況。邊關(guān)士卒的“采薇”，與家鄉(xiāng)女子的“采蘩”、“采?！笔遣豢赏鞯?。戍役不僅艱苦，而且漫長?！稗币嘧髦埂?、“柔止”、“剛止”，循序漸進(jìn)，形象地刻畫了薇菜從破土發(fā)芽，到幼苗柔嫩，再到莖葉老硬的生長過程，它同“歲亦莫止”和“歲亦陽止”一起，喻示了時間的流逝和戍役的漫長。歲初而暮，物換星移，“曰歸曰歸”，卻久戍不歸；這對時時有生命之虞的戍卒來說，不能不“憂心烈烈”。后四句為什么戍役難歸的問題作了層層說明：遠(yuǎn)離家園，是因為玁狁之患；戍地不定，是因為戰(zhàn)事頻頻；無暇休整，是因為王差無窮。其根本原因，則是“玁狁之故”。《漢書·匈奴傳》說：“（周）懿王時，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國。中國被其苦，詩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獫狁之故’云云。”這可視為《采薇》之作的時代背景。對于玁狁之患，匹夫有戍役之責(zé)。這樣，一方面是懷鄉(xiāng)情結(jié)，另一方面是戰(zhàn)斗意識。前三章的前后兩層，同時交織著戀家思親的個人情和為國赴難的責(zé)任感，這是兩種互相矛盾又同樣真實(shí)的思想感情。其實(shí)，這也構(gòu)成了全詩的情感基調(diào)，只是思?xì)w的個人情和戰(zhàn)斗的責(zé)任感，在不同的章節(jié)有不同的表現(xiàn)。
四、五章追述行軍作戰(zhàn)的緊張生活。寫出了軍容之壯，戒備之嚴(yán)，全篇?dú)鈩轂橹徽?。其情調(diào)，也由憂傷的思?xì)w之情轉(zhuǎn)而為激昂的戰(zhàn)斗之情。這兩章同樣四句一意，可分四層讀。四章前四句，詩人自問自答，以“維常之華”，興起“君子之車”，流露出軍人特有的自豪之情。接著圍繞戰(zhàn)車描寫了兩個戰(zhàn)斗場面：“戎車既駕，四牡業(yè)業(yè)。豈敢定居，一月三捷?！边@概括地描寫了威武的軍容、高昂的士氣和頻繁的戰(zhàn)斗；“駕彼四牡，四牡骙骙。君子所依，小人所腓。”這又進(jìn)而具體描寫了在戰(zhàn)車的掩護(hù)和將帥的指揮下，士卒們緊隨戰(zhàn)車沖鋒陷陣的場面。最后，由戰(zhàn)斗場面又寫到將士的裝備：“四牡翼翼，象弭魚服?！睉?zhàn)馬強(qiáng)壯而訓(xùn)練有素，武器精良而戰(zhàn)無不勝。將士們天天嚴(yán)陣以待，只因為玁狁實(shí)在猖狂，“豈不日戒，玁狁孔棘”，既反映了當(dāng)時邊關(guān)的形勢，又再次說明了久戍難歸的原因。《毛序》根據(jù)這兩章對軍旅生活的描寫，認(rèn)為《采薇》是“遣戍役”、勸將士之詩。這與詩意不符。從全詩表現(xiàn)的矛盾情感看，這位戍卒既戀家也識大局，似乎不乏國家興亡匹夫有責(zé)的責(zé)任感。因此，在漫長的歸途上追憶起昨日出生入死的戰(zhàn)斗生活，是極自然的。
籠罩全篇的情感主調(diào)是悲傷的家園之思?；蛟S是突然大作的霏霏雪花驚醒了戍卒，他從追憶中回到現(xiàn)實(shí)，隨之陷入更深的悲傷之中。追昔撫今，痛定思痛，不能不令“我心傷悲”。“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边@是寫景記事，更是抒情傷懷。個體生命在時間中存在，而在“今”與“昔”、“來”與“往”、“雨雪霏霏”與“楊柳依依”的情境變化中，戍卒深切體驗到了生活的虛耗、生命的流逝及戰(zhàn)爭對生活價值的否定，為我們創(chuàng)造了一個悲傷的氛圍。絕世文情，千古常新。今人讀此四句仍不禁棖觸于懷，黯然神傷，也主要是體會到了詩境深層的生命流逝感?！靶械肋t遲，載渴載饑”，加之歸路漫漫，道途險阻，行囊匱乏，又饑又渴，這眼前的生活困境又加深了他的憂傷?！靶械肋t遲”，似乎還包含了戍卒對父母妻孥的擔(dān)憂。一別經(jīng)年，“靡使歸聘”，生死存亡，兩不可知，當(dāng)此回歸之際，必然會生發(fā)“近鄉(xiāng)情更怯，不敢問來人”（唐·宋之問《渡漢江》）的憂懼心理。然而，上述種種憂傷在這雨雪霏霏的曠野中，無人知道更無人安慰；“我心傷悲，莫知我哀”，全詩在這孤獨(dú)無助的悲嘆中結(jié)束。綜觀全詩，《采薇》主導(dǎo)情致的典型意義，不是抒發(fā)遣戍役勸將士的戰(zhàn)斗之情，而是將王朝與蠻族的戰(zhàn)爭沖突退隱為背景，將從屬于國家軍事行動的個人從戰(zhàn)場上分離出來，通過歸途的追述集中表現(xiàn)戍卒們久戍難歸、憂心如焚的內(nèi)心世界，從而表現(xiàn)周人對戰(zhàn)爭的厭惡和反感?！恫赊薄?，似可稱為千古厭戰(zhàn)詩之祖。
在藝術(shù)上，“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被稱為《三百篇》中最佳詩句之一。自南朝謝玄以來，對它的評析已綿延成一部一千五百多年的闡釋史。王夫之《姜齋詩話》的“以樂景寫哀，以哀景寫樂，一倍增其哀樂”和劉熙載《藝概》的“雅人深致，正在借景言情”，已成為詩家口頭禪。而“昔往”、“今來”對舉的句式，則屢為詩人追摹，如曹植的“始出嚴(yán)霜結(jié)，今來自露晞”（《情詩》），顏延之的“昔辭秋未素，今也歲載華”
3、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詩經(jīng)·王風(fēng)·黍離）
彼黍1離離2，彼稷3之苗。行邁4靡靡5，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shí)。行邁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譯文】
黍米長得真壯麗，那是后稷留下苗。他的行為沒消失，我心中左右動搖。知我之人說我憂愁，不知之人問我何求。悠悠蒼天在上，告訴我這是
一個什么人
黍米長得真壯麗，那是后稷留下的穗。他的行為沒消失，我心中如癡如醉。知我之人說我憂愁，不知之人問我何求。悠悠蒼天在上，告訴我這
是一個什么人。
黍米長得真壯麗，那是后稷留下的果實(shí)。他的行為沒消失，我心中如有梗塞。知我之人說我憂愁，不知之人問我何求。悠悠蒼天在上，告訴我這是一個什么人
【注釋】王：周平王東遷后的國都地區(qū)，在今河南洛陽一帶
1.黍：（shǔ暑）《書·君陳》：“黍稷非馨，明德惟馨。”《詩·魏風(fēng)·碩鼠》：“無食我黍。”《詩·小雅·楚茨》：“自昔何為？我藝黍稷?！薄对姟ぶ茼灐へS年》：“豐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廩?！薄对姟ぶ茼灐ち捡辍罚骸捌漯撘朗颍潴宜辜m?！薄墩撜Z·微子》：“止子路宿，殺雞為黍而食之?！薄抖Y記·月令》：“天子乃以雛嘗黍?！薄抖Y記·曲禮》：“黍白薌合?！薄睹献印じ孀酉隆罚骸胺蚝眩骞炔簧?，惟黍生之。”《說文》：“黍，禾屬而黏者也。”古代專指一種子實(shí)叫黍子的一年生草本植物，其子實(shí)煮熟后有粘性，可以釀酒、做糕等。
2.離：通“麗”。《易·離·六二》：“黃離，元，吉。”《詩·小雅·湛露》：“其桐其椅，其實(shí)離離。”《詩·小雅·漸漸之石》：“月離于畢，俾滂沱也?！薄盾髯印ね醢浴罚骸八姆街畤谐揠x之德則必滅?！薄稄V韻·支韻》：“離，明也?！边@里用為附麗、附著之意。
3.稷：（jì技）傳說中周朝的始祖后稷，名棄，長于種植。后被尊為五谷之神。古代以稷為百谷之長，因此帝王奉祀為谷神?！墩撜Z·憲問》：“禹、稷躬稼而有天下。”
4.邁：《書·秦誓》：“日月逾邁，若弗云來?！薄对姟ぬ骑L(fēng)·蟋蟀》：“今我不樂，日月其邁?！边@里用為時光流逝之意
5.靡：《書·咸有一德》：“天難諶，命靡常?！薄对姟ぺL(fēng)·旄丘》：“叔兮伯兮，靡所與同。”《詩·小雅·采薇》：“靡室靡家?！薄对姟ば⊙拧に哪怠罚骸巴跏旅冶W，我心傷悲?！薄对姟ご笱拧せ室印罚骸氨扔谖耐?，其德靡悔?！薄对姟ご笱拧ぐ濉罚骸懊沂ス芄埽粚?shí)于亶。”《詩·魯頌·泮水》：“靡有不孝，自求伊祜?！薄对姟ど添灐ばB》：“武王靡不勝。”《荀子·儒效》：“鄉(xiāng)也，胥靡之人，俄而治天下之大器舉在此?！薄稇?zhàn)國策·秦策》：“靡不有初。”《爾雅》：“靡，無也?！薄妒酚洝でZ生列傳》：“靡不畢現(xiàn)。”這里用為沒有之
【鑒賞】
這是一首歌頌周朝的始祖后稷的山歌，歌者看著滿山遍野生長茂盛的黍米，這壯麗景象令他心中感慨萬端，不由得想起推廣農(nóng)業(yè)的人類始祖—
—后稷。后稷的所作所為是為了自己嗎？他一個人吃得下那么多糧食嗎？當(dāng)然不是。他看到人們饑餓而憂愁，所以他畢生致力于推廣農(nóng)業(yè)，教
人們栽種五谷，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有什么要求。想當(dāng)首領(lǐng)？想當(dāng)?shù)弁?？不！后稷什么也不想?dāng)，他只想著人們能夠吃飽肚子，能夠生存下去
歌中前四句是歌者的感慨，第五、六句則是引用后稷的話“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末后兩句又是詩人的感慨，蒼天呀，這個
后稷是個什么樣的人??！他為后稷的所作所為而感動。聯(lián)想到當(dāng)今社會，人們?yōu)橐黄八涣Ｃ滓淮缤恋囟荚跔幎凡恍?，而人們卻忘記了種植業(yè)
的始祖，如果他要索取專利，那么他真是富甲天下了
春秋時期，人們詠唱這首歌，主要就是勸戒那些貪得無厭的人，想想后稷吧！那么，今天的我們呢？是不是也應(yīng)該想一想
4、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詩經(jīng)·衛(wèi)風(fēng)·淇奧）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瞻彼淇奧，綠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瞻彼淇奧，綠竹如簀。 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
寬兮綽兮，猗重較兮， 善戲謔兮，不為虐兮！
【注釋】
1.衛(wèi)：諸侯國名，在今河南省北部，河北省南部一帶
2.淇：水名。又名“淇河”。《詩·邶風(fēng)·泉水》：“毖彼泉水，亦流于淇?！薄对姟む{風(fēng)·桑中》：“要我乎上宮，送我乎淇之上矣?！薄抖Y記·大學(xué)》：“詩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薄墩f文》：“淇，淇水出河內(nèi)共北山，東入河，或曰出隆慮西山?！边@里用指為今河南省北部的淇河
3.澳：港灣，指河邊彎曲可以停船的地方
4.猗：（yi衣）《詩·衛(wèi)風(fēng)·伐檀》：“河水清且漣猗?！薄对姟R風(fēng)·猗嗟》：“猗嗟昌兮,頎而長兮。”《詩·小雅·節(jié)南山》：“節(jié)彼南山,有實(shí)其猗?！边@里用為形容長而美好之意
5.匪：古通“斐”。斐：《詩·小雅·巷伯》：“萋兮斐兮?！薄墩撜Z·公冶長》：“吾黨之小子狂簡，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边@里用為五彩繽紛，有華彩之意
6.切磋：本義是指對象牙或是玉石的加工方法。后來引伸為指學(xué)行上切磋相正 。如：切切(相互敬重切磋勉勵的樣子)；切正(切磋相正)；切直(切磋相正)；切摩(切磋相正)；切磨(切磋相正)；切責(zé)(互相切磋責(zé)勉)；切厲(切磋砥礪)等之意
7.琢磨：雕刻玉石，使成器物，常喻用心推敲考慮、刻意求工之意。《詩·大雅·棫樸》：“追琢其章，金玉其相
8.瑟：（se色）《詩·大雅·旱麓》：“瑟彼玉瓚，黃流在中?！编嵭ⅲ骸吧?，潔鮮貌?！边@里用為明潔之意
9.僩：（xian現(xiàn)）《詩·衛(wèi)風(fēng)·淇澳》毛傳：“僩，寬大也?！笨追f達(dá)疏：“是內(nèi)心寬裕。”《荀子·榮辱》：“夫塞者俄且通也，陋者俄且僩也，愚者俄且知也。”《玉篇·人部》：“僩，寬大也?！边@里用為胸襟開闊之意
10.赫：《詩·邶風(fēng)·簡兮》：“赫如渥赭，公言錫爵?！薄对姟ば⊙拧す?jié)南山》：“赫赫師尹，民具爾瞻?！薄对姟ご笱拧ど瘛罚骸耙院肇熟`。”《國語·楚語》：“赫赫楚國，而君臨之?！薄抖Y記·大學(xué)》：“瑟兮僩兮，赫兮喧兮?！薄睹献印ち夯萃跸隆罚骸巴鹾账古?，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篤周祜。”《小爾雅·廣詁》：“赫，明也?！边@里用為顯耀、顯明之意
11.咺：（xuan宣）古通“喧”。喧：《禮記》：“赫兮喧兮者，威儀也?！边@里用為盛大有威儀之意
12.諼：（xuān宣）《《詩·衛(wèi)風(fēng)·伯兮》：“焉得諼草,言樹之背?！薄对姟ばl(wèi)風(fēng)·考槃》：“獨(dú)寐寤言，永矢弗諼?！薄都崱罚骸罢?，忘也，通作諼?！边@里用為忘記、忘卻、遺忘之意
13.琇：《詩·小雅·都人士》：“彼都人士,充耳琇實(shí)?！碧菩しf士《江有楓》：我友于征,彼鄭之子,如琇如英,德音孔明?！边@里用為次于玉的美石之意
14.弁：《詩·齊風(fēng)·甫田》：“未幾見兮,突而弁兮?！惫艜r男子年滿二十加冠稱弁,以示成年
15.簀：（zé責(zé)）《史記·范雎蔡澤列傳》：“雎詳死,即卷以簀,置廁中?！薄墩f文通訓(xùn)定聲》：“簀,如今北道以暠鞨薦床,古人質(zhì)素如此,后加以席,其席示謂之簀,床亦謂之簀。”這里用為竹席之意
16.較：《書·大傳》：“較兮?！薄秲x禮·大射儀》：“鵠之言較,較者直也。射所以直己志。”這里用為正直之意
【譯文】看那淇水的河灣，綠竹修長很美好，有華彩的君子啊，相互切磋，推敲考慮，明潔而胸襟開闊，顯耀而有威儀。有華彩的君子啊，終不可遺忘
看那淇水的河灣，綠竹婀娜很美好，有華彩的君子啊，耳嵌美石亮晶瑩，帽鑲寶石亮如星。明潔而胸襟開闊，顯耀而有威儀。有華彩的君子啊，終不可遺忘
看那淇水的河灣，竹林平坦象竹席，有華彩的君子啊，好似金錫可塑造，就象圭玉璧玉一樣堅硬。心胸寬闊又曠達(dá)，美好莊重又正直。談笑幽默有風(fēng)趣，而且話語不傷害你
【鑒賞】
這是一首贊美的山歌，至于被贊美的是誰，究竟是衛(wèi)武公或是別的人，沒有必要深究。我們從這首山歌中所看到的是，在西周或春秋時期已有了這樣好品德的人。這說明，君子的自我修養(yǎng)就象加工象牙之器，切了還要磋；或者就象加工玉石，琢了還要磨，才能象耳垂和帽子上的寶石一樣發(fā)光閃亮。一個人并不是生下來就能成才的，要做君子也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要成才，就要靠生活的切磋琢磨，靠不斷地學(xué)習(xí)和不斷地修正自己的行為方式，才能成為一個人人贊美的君子。
5、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詩經(jīng)·王風(fēng)·采葛）
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注釋】
1、葛：一種蔓生植物，塊根可食，莖可制纖維。蕭：植物名，即香蒿。蕭有香氣，古人采它供祭祀
2、三秋：通常以一秋為一年。谷熟為秋，谷類多一年一熟。古人說“今秋”“來秋”就是近年來年。在這首詩里“三秋”該長于“三月”，短于“三歲”，義同“三季”，就是九個月。又有以“三秋”專指秋季三月的，那是后代的用法。
3、艾：即香艾，菊科植物。燒艾葉可以灸病
【譯文】
那人正在采葛藤。一天不見她，就像過了三月整
那人正在采蒿香。一天不見她，就像三季那么長
那人正在采蒼艾。一天不見她，就像熬過三年來
【鑒賞】
讀《采葛》，讓人仿佛碰到了唐詩中的絕句，或者元曲中的小令。三闕三句，如此精致，簡潔，而內(nèi)容卻又是那么豐富，令人稱奇。以至于后人竟是千人千解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這句詩已成為戀愛中男女最經(jīng)典的常用語。從詩意上看，詩人是以這樣一種反復(fù)疊詠的方式，來表達(dá)其愛之深，思之切，詩義是很明確的。然而，這樣一首簡潔明了的詩，直至今天仍是爭訟不休。
《毛詩序》點(diǎn)出此篇詩旨在“懼讒”，毛傳釋“采葛”謂“葛所以為絺绤也，事雖小，一日不見于君，如三月不見君，憂懼于讒矣”。鄭箋對此聯(lián)系歷史時代加以申說，謂“桓王之時，政事不明。臣無大小，使出者，則為讒人所毀，故懼之”，還指出“以采葛喻臣，以小事使出”。王先謙在《詩三家義集疏》卷四中也指出，漢代的齊、魯、韓三家詩對此均“無異義”
此后又有人闡釋這一說法，指出，“本詩寫一位正直的臣子嫉惡小人讒言，陷害善良，在他眼中，這些小人夤緣攀附，互相勾結(jié)，惡勢力發(fā)展得非?？?，這些小人所散播的讒言，四處蔓延，速度非?？欤拖窀稹⑹?、艾一樣。全詩詠草，沒有一個字寫到'懼讒’，而'懼讒’的意思躍然紙上”
宋儒朱熹一反《詩序》，提出“淫奔”說。他在《詩集傳》卷四中指出：“采葛所以為絺绤，蓋淫奔讬以行也。故因以指其人，而言思念之深，未久而似久也
姚際恒又另辟蹊徑，提出“懷友”說：“《小序》謂'懼讒’，無據(jù)。且謂'一日不見于君，便如三月以至三歲’，夫人君遠(yuǎn)處深宮，而人臣各有職事，不得常見君者亦多矣，必欲日日見君，方免于讒，則人臣之不被讒者幾何!豈為通論?《集傳》謂'淫奔’，尤可恨。即謂婦人思夫，亦奚不可，何必淫奔!然終非義之正，當(dāng)作懷友之詩可也
高亨則指出：“這是一首勞動人民的戀歌，它寫男子對于采葛、采蕭、采艾的女子，懷著無限的熱愛?！背炭∮⑾壬f:“這是一首思念情人的詩。一個男子對于采葛織夏布、采蒿供祭祀、采艾治病的勤勞的姑娘的無限愛慕，就唱出這首詩，表達(dá)了他的深情?！倍酥f一掃漢宋儒者“懼讒”說、“淫奔”說的束縛，直指天籟，詩意盡出
如果僅把它當(dāng)作為一首詩歌，這樣的理解應(yīng)該是基本清楚了，不存在爭議。問題在于，為什么毛詩、鄭箋為何要離文索解?他們?yōu)槭裁瓷釛夁@樣一種簡潔明了的詩意不用，偏偏卻鉆詩中所沒有的或者更深層的含義呢?這難道不值得后人深思嗎?而《孔子詩論》所說的“愛婦”之意又體現(xiàn)在哪里呢?
而毛公也好，孔子也罷，他們又都是離《詩經(jīng)》時代最近的。更令人難以理解的是，二者在對這首詩的理解上又存在著不同的看法，這又是為什么?種種疑問，無不令人困惑
這里面必然有著難以言說的背景或者玄機(jī)。這背后便是隱藏在詩人心底里的一種巨大的恐懼感。那么，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恐懼感?是擔(dān)心愛妻(愛人)會有什么生命危險?還是如《毛詩序》里面所說的“懼讒”?
《毛詩序》是把它看作是代事的。事實(shí)上，《詩經(jīng)》中沒有以“采X”指稱“采X之人”的用法。那么，這首詩我的理解應(yīng)該是：那種采葛之事啊，一天沒有見到，仿佛隔了三月了。那種采蕭之事啊，一天沒有見到，如同過了三季了。那種采艾之事啊，一天沒有見到，如同隔了三年了
至于“采葛”、“采蕭”、“采艾”都是些什么事呢?毛傳用“所以為絺绤”、“所以共祭祀”、“所以療疾”為釋，這就具體簡明地說明了采葛、采蕭、采艾的用途和目的所在?！吨芏Y·天官·屨人》載王后亦服“葛屨”。《儀禮·士冠禮》載，士在夏季要穿葛屨。這些都表明葛可以織布做屨，是《詩經(jīng)》時代貴族人等重要的衣著原料
《周禮·天官·甸師》載：“祭祀，共(供)蕭茅”?！抖Y記·郊特牲》篇謂：“蕭合黍稷，臭(嗅)陽達(dá)於墻屋。故既奠(薦)然后焫蕭合羶(馨)薌(香)，凡祭慎諸此?！边@里是說，祭祀的時候要用蕭混合些黍米飯，將其焚燒，讓香氣彌漫于墻屋各處，所以薦酒之后仍然要用蕭混合些脂油焚燒
《孟子·離婁上》篇有“今之欲王者，猶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朱熹注：“艾，草名，所以灸者，乾久益善。夫病已深而欲求乾久之艾，固難卒辦，然自今畜之，則猶或可及?！笨梢?，孟子時尚且要保存歷時長久之干艾，以備醫(yī)病時急用
可見上述三事都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不大的事，要是沒有別的緣故，正常的話，應(yīng)該是天天可以見到的。詩人顯然是以這類情況起興，來喻臣子若是正常的話，應(yīng)該是天天可以和君見面的，但如果有了讒言，再親密的君臣也會因此而生疏起來。這就是《毛詩序》所言的“事雖小，一日不見于君，如三月不見君，憂懼于讒矣”的諦奧所在，朱熹、姚際恒輩都錯解了毛傳
想一想戀愛中的男女，平日卿卿我我，不離半步，突然有一天見不到面，一下子就產(chǎn)生那種仿佛有好久沒見面的感覺了，那么原來親密的君臣不也如此嗎?難怪詩人會發(fā)出“一日三秋”，恍如隔世之感。這樣一來，就不難理解毛詩、鄭箋為何偏偏要離文索解而不取詩的明顯意義的原因了，也不難理解“三家詩”在這一首詩的理解上竟然如此一致了
至于孔子所說的“愛婦”說，也迎刃而解了?？鬃邮钦f，詩人所畏懼的讒言其實(shí)正來自于君王的“愛婦”?！犊鬃釉娬摗冯`定之后的原文是“《采葛》之愛婦……”后面的關(guān)鍵文字脫簡。一些學(xué)者聯(lián)系前面的“《揚(yáng)之水》其愛婦，利心(恨也)”，認(rèn)為這句“《采葛》之愛婦，(悁也)”所脫的文字可能是一個“悁”字。這個“悁”字，毛傳及后來的解釋皆謂“猶悒悒也”。悒，《說文》訓(xùn)為“不安也”。那么，孔子的意思應(yīng)該就是對《采葛》中君王聽信愛婦的讒言而感到不安、憂憤。世上任何一種讒言都不及“枕頭風(fēng)”可怕。這與《論語》中把女子與小人相提并論的觀念是一致的
一首這樣的小詩，直惹成一樁三千年的公案，這恐怕是詩人、毛公等人所未敢想像的吧。
《采葛》用簡單的三段，每段三句，段段相似，反反復(fù)復(fù)，說的就是一個意思，我想你了。你，也在想我嗎? ，體現(xiàn)了《采葛》茼潔樸素的美
6、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詩經(jīng)·鄭風(fēng)·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v我不往，子寧不來
挑兮達(dá)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注釋】
1.衿：（jīn巾）《左傳》：“皆衿甲面縛。”《漢書·李廣蘇建傳》：“泣下沾衿?！边@里用為衣領(lǐng)之意
2.嗣：《書·舜典》：“舜讓于德，弗嗣。”《書·洪范》：“禹乃嗣興。”《左傳·襄公二十五年》：“其弟嗣書?！薄稜栄拧罚骸八茫^也?！薄墩f文》：“嗣，諸侯嗣國也?！北疽鉃橹T侯傳位給嫡長子之意，后來逐漸發(fā)展為繼承之意。這里延伸為傳遞之意
【譯文】
君子衣領(lǐng)顏色青，常常縈繞牽我心。縱然我沒去看你，難道你不傳訊音
君子的佩玉顏色青，常?？M繞牽我思?？v然我沒去看你，難道你就不能來
我挑選呀到達(dá)呀，在那城門樓上呀。一天不見面呀，好比隔了三月長
【鑒賞】
這是一首單相思的懷念山歌，描寫的是一位姑娘想念著她的心上人。每當(dāng)看到顏色青青的東西，姑娘就會想起心上人青青的衣領(lǐng)和青青的佩玉。于是她挑選著一個個的城門樓，一個個地去到那里，就想看見心上人的蹤影。如果有一天看不見，她便覺得如隔三月。如果見到了，她便會欣喜不已。
這首山歌充分描寫了一個姑娘單相思的心理活動，維肖維妙，而且意境很美，是一首難得的優(yōu)美的情歌。
7、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詩經(jīng)·秦風(fēng)·蒹葭）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
【注釋】
1.蒹（jiān）：沒長穗的蘆葦。葭（ji?。撼跎奶J葦。蒼蒼：鮮明、茂盛貌。下文“萋萋”、“采采”義同。
2.蒼蒼：深青色。
3.為：凝結(jié)成。
4.所謂：所說的，此指所懷念的。
5.伊人：那個人，指所思慕的對象。
6.一方：那一邊。
7.溯洄：逆流而上。下文“溯游”指順流而下。一說“洄”指彎曲的水道，“游”指直流的水道。
8.從：追尋。
9.阻：險阻，（道路）難走。
10.宛：宛然，好像。
11.晞（xī）：干。
12.湄：水和草交接的地方，也就是岸邊。
13.躋（jī）：升，高。
14.坻（chí）：水中小洲，小島。
15.涘（sì）：水邊。
16.右：迂回曲折。
17.沚（zhǐ）：水中的沙灘。
【譯文】
河邊蘆葦青蒼蒼，秋深露水結(jié)成霜。意中人在何處？就在河水那一方。逆著流水去找她，道路險阻又太長。順著流水去找她，仿佛在那水中央。
河邊蘆葦密又繁，清晨露水未曾干。意中人在何處?就在河岸那一邊。逆著流水去找她，道路險阻攀登難。順著流水去找她，仿佛就在水中灘。
河邊蘆葦密稠稠，早晨露水未全收。意中人在何處?就在水邊那一頭。逆著流水去找她，道路險阻曲難求。順著流水去找她，仿佛就在水中洲。
【鑒賞】
東周時的秦地大致相當(dāng)于今天的陜西大部及甘肅東部。其地“迫近戎狄”，這樣的環(huán)境迫使秦人“修習(xí)戰(zhàn)備，高尚氣力”（《漢書·地理志》），而他們的情感也是激昂粗豪的。保存在《秦風(fēng)》里的十首詩也多寫征戰(zhàn)獵伐、痛悼諷勸一類的事，似《蒹葭》、《晨風(fēng)》這種凄婉纏綿的情致卻更像鄭衛(wèi)之音的風(fēng)格。
詩中“白露為霜”給讀者傳達(dá)出節(jié)序已是深秋了，而天才破曉，因為蘆葦葉片上還存留著夜間露水凝成的霜花。就在這樣一個深秋的凌晨，詩人來到河邊，為的是追尋那思慕的人兒，而出現(xiàn)在眼前的是彌望的茫茫蘆葦叢，呈出冷寂與落寞，詩人所苦苦期盼的人兒在哪里呢？只知道在河水的另外一邊。但這是一個確定性的存在嗎？從下文看，并非如此。是詩人根本就不明伊人的居處，還是伊人像“東游江北岸，夕宿瀟湘沚”的“南國佳人”（曹植《雜詩七首》之四）一樣遷徙無定，也無從知曉。這種也許是毫無希望但卻充滿誘惑的追尋在詩人腳下和筆下展開。把“溯洄”、“溯游”理解成逆流而上和順流而下或者沿著彎曲的水道和沿著直流的水道，都不會影響到對詩意的理解。在白居易《長恨歌）中，楊貴妃消殞馬嵬坡后，玄宗孤燈獨(dú)守，寒衾難眠，通過道士鴻都客“上窮碧落下黃泉”的尋找，仍是“兩處茫茫皆不見”，但終究在“虛無縹緲”的海外仙山上找到了已成仙的楊貴妃，相約重逢于七夕。而《蒹葭》中，詩人一番艱勞的上下追尋后，伊人仿佛在河水中央，周圍流淌著波光，依舊無法接近?！吨苣稀h廣》中詩人也因為漢水太寬無法橫渡而不能求得“游女”，陳啟源說：“夫說（悅）之必求之，然惟可見而不可求，則慕說益至?！保ā睹娀啪帯じ戒洝罚翱梢姸豢汕蟆?，可望而不可即，加深著渴慕的程度。詩中“宛”字表明伊人的身影是隱約縹緲的，或許根本上就是詩人癡迷心境下生出的幻覺。
以下兩章只是對首章文字略加改動而成，這種僅對文字略加改動的重章疊唱是《詩經(jīng)》中常用的手法。具體到此詩，這種改動都是在韻腳上——首章“蒼、霜、方、長、央”屬陽部韻，次章“凄、唏、湄、躋、坻”屬脂微合韻，三章“采、已、渙、右、濁”屬之部韻——如此而形成各章內(nèi)部韻律協(xié)和而各章之間韻律參差的效果，給人的感覺是：變化之中又包涵了穩(wěn)定。同時，這種改動也造成了語義的往復(fù)推進(jìn)。如“白露為霜”、“白露未唏”、“白露未已”——夜間的露水凝成霜花，霜花因氣溫升高而融為露水，露水在陽光照射下蒸發(fā)——表明了時間的延續(xù)。
此詩曾被認(rèn)為是用來譏刺秦襄公不能用周禮來鞏固他的國家（《毛詩序》、鄭箋），或惋惜招引隱居的賢士而不可得（姚際恒《詩經(jīng)通論》、方玉潤《詩經(jīng)原始》）。但跟《詩經(jīng)》中多數(shù)詩內(nèi)容往往比較具體實(shí)在不同，此詩并沒有具體的事件與場景，甚至連“伊人”的性別都難以確指。上述兩種理解也許當(dāng)初是有根據(jù)的，但這些根據(jù)或者沒有留存下來，或者不足以服人，因而他們的結(jié)論也就讓人懷疑了。《詩經(jīng)》的歷代注家往往是求之愈深，卻得到失之愈遠(yuǎn)的相反結(jié)果。況且“一切歷史都是當(dāng)代史”（見英國哲學(xué)家、歷史學(xué)家科林伍德《歷史觀念》），對文本的闡釋也具有當(dāng)代性?，F(xiàn)代大多數(shù)學(xué)者都把它看作是一首情詩。
詩意的空幻虛泛給闡釋帶來了麻煩，但也因而擴(kuò)展了其內(nèi)涵的包容空間。讀者觸及隱藏在描寫對象后面的東西，就感到這首詩中的物象，不只是被詩人拿來單純地歌詠，其中更蘊(yùn)育著某些象征的意味。“在水一方”為企慕的象征，錢鐘書《管錐編》已申說甚詳。“溯洄”、“溯游”、“道阻且長”、“宛在水中央”也不過是反覆追尋與追尋的艱難和渺茫的象征。詩人上下求索，而伊人雖隱約可見卻依然遙不可及?！段鲙洝分喧L鶯在普救寺中因母親的拘系而不能與張生結(jié)合，嘆惜“隔花陰人遠(yuǎn)天涯近”，《蒹葭》中的詩人也是同樣的感覺罷。
詩人的追尋似乎就要成功了，但終究還是水月鏡花。古希臘神話中有一則說坦塔羅斯王因自我吹噓犯下罪過而遭受懲罰——忍受永遠(yuǎn)的焦渴和饑餓之苦。他站在大湖中，湖水深及他的下頷，湖岸長著果樹，累累果實(shí)就懸在他的頭頂?？墒?，當(dāng)他口渴低頭喝水時，湖水便退去；當(dāng)他腹饑伸手摘果時，樹枝便蕩開，清泉佳果他始終可望而不可即。目標(biāo)的切近反而使失敗顯得更為讓人痛苦、惋惜，最讓人難以接受的失敗是距離成功僅一步之遙的失敗。
探索人生深刻體驗的作品總在后代得到不斷的回應(yīng)?！拜筝缰肌保ㄊ》Q“葭思”）、“蒹葭伊人”成為舊時書信中懷人的套語。曹植《洛神賦》、李商隱的《無題》詩也是《蒹葭》所表現(xiàn)的主題的回應(yīng)。而當(dāng)代臺灣通俗小說家瓊瑤的一部言情小說就叫做《在水一方》，同名電視劇的主題歌就是以此詩為本改寫的
8、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詩經(jīng)·衛(wèi)風(fēng)·碩人）
9、手如柔荑，膚如凝脂。 （詩經(jīng)·衛(wèi)風(fēng)·碩人）
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wèi)侯之妻，東宮之妹，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lǐng)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碩人敖敖，說于農(nóng)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大夫夙退，無使君勞。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鮪發(fā)發(fā)，葭菼揭揭。庶姜孽孽（25），庶士有朅。[1]
【注釋】
（1）碩人：高大白胖的人，美人。當(dāng)時以身材高大為美。此指衛(wèi)莊公夫人莊姜。頎（qí其）：修長貌。
（2）衣錦：穿著錦衣，翟衣。“衣”為動詞。褧（jiǒng窘）：婦女出嫁時御風(fēng)塵用的麻布罩衣，即披風(fēng)。
（3）齊侯：指齊莊公。子：這里指女兒。
（4）衛(wèi)侯：指衛(wèi)莊公。
（5）東宮：太子居處，這里指齊太子得臣。
（6）邢：春秋國名，在今山東邢臺。姨：這里指妻子的姐妹。
（7）譚公維私：意謂譚公是莊姜的姐夫。譚，春秋國名，在今山東歷城。維，其。私，女子稱其姊妹之夫。
（8）荑（tí題）：白茅之芽。
（9）領(lǐng)：頸。蝤蠐（qíu qí求其）：天牛的幼蟲，色白身長。
（10）瓠犀（hù xī戶西）：瓠瓜子兒，色白，排列整齊。
（11）螓（qín秦）：似蟬而小，頭寬廣方正。螓首，形容前額豐滿開闊。蛾眉：蠶蛾觸角，細(xì)長而曲。這里形容眉毛細(xì)長彎曲。
（12）倩：嘴角間好看的樣子。
（13）盼：眼珠轉(zhuǎn)動，一說眼兒黑白分明。
（14）敖敖：修長高大貌。
（15）說（shuì稅）：通“稅”，停車。農(nóng)郊：近郊。一說東郊。
（16）四牡：駕車的四匹雄馬。有驕：驕驕，強(qiáng)壯的樣子?！坝小笔翘撟?，無義。
（17）朱幩（fén墳）：用紅綢布纏飾的馬嚼子。鑣鑣（biāo標(biāo)）：盛美的樣子。
（18）翟茀（dí fú敵扶）：以雉羽為飾的車圍子。翟，山雞。茀，車篷。
（19）夙退：早早退朝。
（20）河水：特指黃河。洋洋：水流浩蕩的樣子。
（21）北流：指黃河在齊、衛(wèi)間北流入海。活活（guō郭）：水流聲。
（22）施：張，設(shè)。罛（gu孤）：大的魚網(wǎng)。濊濊（huò或）：撒網(wǎng)入水聲。
（23）鱣（zhān沾）：鰉魚。一說赤鯉。鮪（wěi委）：鱘魚。一說鯉屬。發(fā)發(fā)（bō撥）：魚尾擊水之聲。一說盛貌。
（24）葭（jiā家）：初生的蘆葦。菼（tǎn坦）：初生的荻。揭揭：長貌。
（25）庶姜：指隨嫁的姜姓眾女。孽孽：高大的樣子，或曰盛飾貌。
（26）士：從嫁的媵臣。有朅（qiè怯）：朅朅，勇武貌。
【譯文】
好個修美的女郎，麻紗罩衫錦繡裳。她是齊侯的女兒，她是衛(wèi)侯的新娘，她是太子的阿妹，她是邢侯的小姨，譚公又是她姊丈。
手像春荑好柔嫩，膚如凝脂多白潤，頸似蝤蠐真優(yōu)美，齒若瓠子最齊整。額角豐滿眉細(xì)長，嫣然一笑動人心，秋波一轉(zhuǎn)攝人魂。
好個高挑的女郎，車歇郊野農(nóng)田旁?？茨撬鸟R多雄健，紅綢系在馬嚼上，華車徐駛往朝堂。諸位大夫早退朝，今朝莫太勞君王。
黃河之水白茫茫，北流入海浩蕩蕩。下水魚網(wǎng)嘩嘩動，戲水魚兒刷刷響，兩岸蘆葦長又長。陪嫁姑娘身材高，隨從男士貌堂堂！[1]
【鑒賞】
《碩人》，這幅千古的“美人圖”，留給人們最鮮活的印象，是那倩麗的巧笑，流盼的美目——即“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碩人》通篇用了鋪張手法，不厭其煩地吟唱了有關(guān)“碩人”的方方面面，如第一章主要說她的出身——她的三親六戚，父兄夫婿，皆是當(dāng)時各諸侯國有權(quán)有勢的頭面人物，她是一位門第高華的貴夫人。第三、四章主要寫婚禮的隆重和盛大，特別是第四章，七句之中，竟連續(xù)六句用了疊字。那洋洋灑灑的黃河之水，浩浩蕩蕩北流入海；那撒網(wǎng)入水的嘩嘩聲，那魚尾擊水的唰唰聲，以及河岸綿綿密密、茂茂盛盛的蘆葦荻草，這些壯美鮮麗的自然景象，都意在引出“庶姜孽孽，庶士有朅”——那人數(shù)眾多聲勢浩大的陪嫁隊伍，那些男儐女侶，他們像莊姜本人一樣，皆清一色地修長俊美。上述所有這一切，從華貴的身世到隆重的儀仗，從人事場面到自然景觀，無不或明或暗、或隱或顯、或直接或間接地襯托著莊姜的天生麗質(zhì)。而直接描寫她的美貌者，除開頭“碩人其頎，衣錦褧衣”的掃描外，主要是在第二章。這里也用了鋪敘手法，以七個生動形象的比喻，猶如電影的特寫鏡頭，猶如纖微畢至的工筆畫，細(xì)致地刻畫了她艷麗絕倫的肖像——柔軟的纖手，鮮潔的膚色，修美的脖頸，勻整潔白的牙齒，直到豐滿的額角和修宛的眉毛，真是毫發(fā)無缺憾的人間尤物！但這些工細(xì)的描繪，其藝術(shù)效果，都不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八字。
清人姚際恒極為推賞此詩，稱言“千古頌美人者，無出其右，是為絕唱”（《詩經(jīng)通論》）。方玉潤同意其“絕唱”之說，并指出這幅“美人圖”真正美的所在：“千古頌美人者，無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二語”（《詩經(jīng)原始》）。孫聯(lián)奎《詩品臆說》也拈出此二語，并揭示出其所以寫得好的奧竅：“《衛(wèi)風(fēng)》之詠碩人也，曰'手如柔荑’云云，猶是以物比物，未見其神。至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則傳神寫照，正在阿堵，直把個絕世美人，活活地請出來，在書本上滉漾。千載而下，猶親見其笑貌。”在他看來，“手如柔荑”等等的比擬譬況，詩人盡管使出了混身解數(shù)，卻只是刻畫出美人之“形”，而“巧笑”、“美目”寥寥八字，卻傳達(dá)出美人之“神”。還可以補(bǔ)充說，“手如柔荑”等句是靜態(tài)，“巧笑”二句則是動態(tài)。在審美藝術(shù)鑒賞中，“神”高于“形”，“動”優(yōu)于“靜”。形的描寫、靜態(tài)的描寫當(dāng)然也必不可少，它們是神之美、動態(tài)之美的基礎(chǔ)。如果沒有這些基礎(chǔ)，那么其搔首弄姿也許會成為令人生厭的東施效顰。但更重要的畢竟還是富有生命力的神之美、動態(tài)之美。形美悅?cè)四浚衩绖尤诵摹Ｒ晃鹅o止地寫形很可能流為刻板、呆板、死板，猶如紙花，了無生氣，動態(tài)地寫神則可以使人物鮮活起來，氣韻生動，性靈畢現(xiàn)，似乎從紙面上走出來，走進(jìn)讀者的心靈，搖動讀者的心旌。在生活中，一位體態(tài)、五官都無可挑剔的麗人固然會給人留下較深的印象，但那似乎漫不經(jīng)心的嫣然一笑、含情一瞥卻更能使人久久難忘。假如是一位多情的年青人，這一笑一盼甚至?xí)M(jìn)入他的夢鄉(xiāng)，惹起他純真無邪的愛的幻夢。在此詩中，“巧笑”、“美目”二句確是“一篇之警策”，“倩”、“盼”二字尤富表現(xiàn)力。古人釋“倩”為“好口輔”，釋“盼”為“動目也”?！翱谳o”指嘴角兩邊，“動目”指眼珠的流轉(zhuǎn)。讀者可以憑借自己的生活經(jīng)驗，想像出那楚楚動人的笑靨和顧盼生輝的秋波，是怎樣的千嬌百媚，令人銷魂攝魄。幾千年過去了，詩中所炫夸的高貴門第已成為既陳芻狗，“柔荑”、“凝脂”等比喻也不再動人，“活活”、“濊濊”等形容詞更不復(fù)運(yùn)用，而“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卻仍然亮麗生動，光景常新，仍然能夠激活人們美的聯(lián)想和想像。
“傳神寫照，正在阿堵”，這原是六朝畫家所總結(jié)出的創(chuàng)作經(jīng)驗，它也適用于其他藝術(shù)創(chuàng)造活動。此“阿堵”即眼睛。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表現(xiàn)人物莫過于表現(xiàn)眼睛。不過“眼睛”應(yīng)作寬泛的理解，它可以泛指一切與人的內(nèi)心世界、人的靈性精神息息相關(guān)的東西，比如此詩中倩麗的“巧笑”。達(dá)·芬奇的名畫《蒙娜麗莎》，也是以“永恒的微笑”獲得永恒的魅力?？傊?，任何藝術(shù)創(chuàng)作都要善于捕捉與表現(xiàn)關(guān)鍵所在。一個“關(guān)鍵”勝過一打非“關(guān)鍵”。豈不聞：“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
“詩三百”是中國古代最早的成熟的詩篇，這是它們的幸運(yùn)，因為它們所表現(xiàn)的任何內(nèi)容，它們用以表現(xiàn)內(nèi)容的任何藝術(shù)手法，都具有開創(chuàng)性的意義，這首《碩人》也成為題詠美人文學(xué)作品的“千古之祖”。讀者在漢樂府《陌上?！?、《孔雀東南飛》以及曹植《洛神賦》中，都可以看到“她”的芳蹤。白居易《長恨歌》“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名句，也總不免令人想起“她”的倩影。[2]
10、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詩經(jīng)·鄘風(fēng)·相鼠）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①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谌硕鵁o止，不死何俟？③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④[1]
【注釋】
①相：視也。儀：威儀也。
②止：假借為“恥”，鄭箋釋為“容止”，也可通。
③俟：等。
④胡：何。 遄（音船）：速。
【譯文】
看那老鼠有張皮，卻見有人沒威儀。卻見有人沒威儀，為何還活不倒斃！
看那老鼠有牙齒，卻見有人無廉恥。卻見有人無廉恥，活著不死等何時！
看那老鼠有肢體，卻見有人不懂禮。卻見有人不懂禮，何不趕快就斷氣！
【鑒賞】
這首詩古有二說：《毛詩序》以為是刺在位者無禮儀，班固《白虎通義·諫諍篇》則認(rèn)為是“妻諫夫之詩”，此本《魯詩》說。后一說雖然有何楷、魏源、陳延杰諸家的闡發(fā)，但究竟由于所申述的內(nèi)容與此詩所顯露的深惡痛絕的情感不吻合，故為大多數(shù)說詩者所不取，而從毛序鄭箋之說。
《詩經(jīng)》中寫到“鼠”的有五首（《雨無正》“鼠思泣血”之鼠通癙，未計），除此詩外，其他四首都是直接把鼠作為痛斥或驅(qū)趕的對象，確實(shí)“老鼠過街，人人喊打”，自古而然。而此詩卻有所不同，偏偏選中丑陋、狡黠、偷竊成性的老鼠與衛(wèi)國“在位者”作對比，公然判定那些長著人形而寡廉鮮恥的在位者連老鼠也不如，詩人不僅痛斥，而且還要他們早早死去，以免玷污“人”這個崇高的字眼。至于所刺的“在位者”是誰，所刺何事，雖曾有過多種說法，但已無法考實(shí)，翻開衛(wèi)國的史冊，在位者卑鄙齷齪的勾當(dāng)太多，如州吁弒兄桓公自立為衛(wèi)君；宣公強(qiáng)娶太子伋未婚妻為婦；宣公與宣姜合謀殺太子伋；惠公與兄黔牟為爭位而開戰(zhàn)；懿公好鶴淫樂奢侈；昭伯與后母宣姜亂倫；等等。父子反目，兄弟爭立，父淫子妻，子奸父妾，沒有一件不是丑惡之極、無恥之尤。這些在位者確實(shí)禽獸不如，禽獸尚且戀群，而他們卻是骨肉相殘。此篇詩人咬牙切齒，是有感而發(fā)?！对娊?jīng)選注》曾指出：“《相鼠》一詩就是衛(wèi)國統(tǒng)治者丑惡行為的總概括，有強(qiáng)烈的現(xiàn)實(shí)戰(zhàn)斗性?！?br />
此篇三章重疊，以鼠起興，反覆類比，意思并列，但各有側(cè)重，第一章“無儀”，指外表；第二章“無止（恥）”，指內(nèi)心；第三章“無禮”，指行為。三章詩重章互足，合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意思，這是《詩經(jīng)》重章的一種類型。此詩盡情怒斥，通篇感情強(qiáng)烈，語言尖刻，所謂“痛呵之詞，幾于裂眥”（牛運(yùn)震《詩志》）；每章四句皆押韻，并且二、三句重復(fù)，末句又反詰進(jìn)逼，“意在筆先，一波三折”（陳震《讀詩識小錄》，既一氣貫注，又回流激蕩，增強(qiáng)了諷刺的力量與風(fēng)趣。[2]
11、言者無罪，聞?wù)咦憬洹?（詩經(jīng)·大序）
《詩經(jīng)·大序》原文
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fā)言為詩。情動于中而行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情情發(fā)於聲，聲成文謂之音。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故正得失，動天地，感鬼神，莫近於詩。先王以是經(jīng)夫婦，成孝敬，厚人倫，美教化，移風(fēng)俗。
故詩有六義焉“一曰風(fēng)，二曰賦，三曰比，四曰興，五曰雅，六曰頌。上以風(fēng)化下，下以風(fēng)刺上，主文而譎(jué) 諫，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故曰風(fēng)，至於王道衰，禮義廢，政教失，國異政，家殊俗，而變風(fēng)變雅作矣。國史明乎得失之跡，傷人倫之廢，哀刑政之苛，吟詠情性，以風(fēng)其上，達(dá)於事變而懷其舊俗者也，故變風(fēng)發(fā)乎情，止乎禮義。發(fā)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禮義，先王之澤也。是以一國之事，系一人之本，謂之風(fēng)；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風(fēng)，謂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政有大小，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是謂四始，詩之至也。
《詩序提要》小注
案《詩序》之說，紛如聚訟口以為《大序》子夏作，《小
序》子夏、毛公合作者，鄭玄《詩譜》也口①以為子夏所序
《詩》即今《毛詩序》者，王肅《家語注》也口。以為衛(wèi)宏
受學(xué)謝曼卿、作《詩序》者，《后漢書·儒林傳》也。⑧以
為子夏所創(chuàng)，毛公及衛(wèi)宏又加潤益者，《隋書·經(jīng)籍志》也
④以為子夏不序《詩》者，韓愈也口⑥以為子夏惟裁初句，以
①陸德明《經(jīng)典釋文》引南朝梁沈重言:“按鄭《詩譜》意，
《大序》是子夏作;《小序》是子夏、毛公合作，卜商意有
不足，毛更足成之。”見《毛詩正義》卷一，北京大學(xué)出版
社，1999年，4頁。陸德明原書具在，當(dāng)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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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孔子家語》卷九“七十二弟子解”條王肅注:“子夏所敘詩義，今之《毛詩
序》是?！薄毒坝∥臏Y閣四庫全書》本，第695冊，86頁上。
③南朝宋范嘩《后漢書·儒林傳》載;“衛(wèi)宏字敬仲，·，·…初，九江謝曼卿善《毛
詩》，乃為其毫訓(xùn)》，宏從曼卿受學(xué)，因作《毛詩序》，善得風(fēng)雅之日，于今傳于
世。”《后漢書》卷第六十九(下)，中華書局，1965年，2575頁。
④《隋書。經(jīng)籍志》:“先儒相承，謂毫毛詩序》子夏所創(chuàng)，毛公及敬仲又加測益口”
中華書局，1973年，91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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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明楊慎《升庵經(jīng)說》卷四引韓愈《詩之序議》曰:“子夏不
序《詩》有三焉:知不及，一也;暴揚(yáng)中髯之私，《春秋》
所不道，二也;諸侯猶世，不敢以云，三也;漢之學(xué)者欲顯
其傳，因籍之子夏?！敝腥A書局，1985年，59頁。此當(dāng)引
更早出處?；握f之《篙山文集》卷十一《詩之序論二》、范
處義《詩補(bǔ)傳》、《毛詩李黃集解》卷一李搏說皆引之
下出於毛公者，成伯瑪也口①以為詩人所自制者，王安石也。
。以《小序》為國史之舊文，以《大序》為孔子作者，明道
程子也口⑧以首句即為孔子所題者，王得臣也口④以為毛《傳》
初行尚未有《序》，其后門人互相傳授，各記其師說者，曹
粹中也。⑥以為村野妄人所作，昌言排擊而不顧者，則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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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成伯均《毛詩指說》以大序為子夏作，“其余眾篇之小序，子夏.準(zhǔn)裁初句耳，
至'也，字而止，'《葛覃》，后妃之本也?！?《鴻雁》，美宣王也。’如此之類是也。
其下皆是大毛公自以詩中之意而系其辭也?！薄毒坝∥闹揲w四庫全書》本，第
64冊，174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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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清范家相《詩沛》引王安石曰:“《詩序》者，詩人所自制。”
《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88冊，612頁下。有更早文
獻(xiàn)，當(dāng)引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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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南宋呂祖謙《呂氏家塾讀詩記》引王氏日;，’(詩》上及于文王高宗成湯，如《江
有祀》之為美滕，《那》之為祀成湯，《殷武》之為祀高宗，方其作時，無義以示
后世，則雖孔子亦不可得而知，況子夏乎哉?”《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第
67冊，334頁下口
③毫二程遺書》卷十八《伊川先生語四》:“問《詩》如何學(xué)?曰;'只在《大序》
中求，毫詩》之《大序》，分明是圣人作此以教學(xué)者，后人往往不知是圣人做。’
問毫詩小序》何人作I··，…曰;'毫序》中分明言國史明乎得失之跡，蓋國史得《詩》
于采詩之官，故知其得失之跡。如非國史，則何以知其所美所刺之人?使當(dāng)時無
《小序》，雖圣人亦辨不得?！庇衷?“今之毫詩序》，卻煞錯亂，有后人附之者。”
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179頁下一lsa頁上。
又卷十九《伊川先生語五》;“《詩小序》便是當(dāng)時國史作，如當(dāng)時不作，雖孔子
亦不能知，況子夏乎?如《大序》則非圣人不能作口”同上，202頁上。
又卷廿四又“毫詩大序》孔子所為，其文似《系辭》，其義非子夏所能言也?！缎?br />
序》國史所為，}vr世所能知也。”同上，243頁下。所引是明是明道語當(dāng)仔細(xì)分辨。
④宋王得臣《座史》;“予以為《序》非出于子夏，且圣人刪次《風(fēng)》《雅》《頌》，
其所題日興、日刺、日閡、日惡、曰規(guī)、曰誨、曰誘、曰懼之類，類出于孔子，
非門弟子之所能與也。然若'《關(guān)雌》，后妃之德也’;'《葛覃》，后妃之木也’，
此一句孔子所題，其下乃毛公發(fā)明之言耳。”《景印文洲閣四庫全書》本，第
862冊，619頁下
珍宋曹粹中《放齋詩說》:“《毛傳》初行之時，猶未有《序》也。意毛公既托之
子夏，其后門人互相傳授，各記其師說，至宏而遂著之，后人又復(fù)增加，殆非成
于一人之手?！薄独m(xù)修四庫全書》本，第“冊，217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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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鄭樵、王質(zhì)，和之者朱子也①。然樵所作《詩辨妄》一出，
周孚即作《非鄭樵詩辨妄》一卷，摘其四十二事攻之。。質(zhì)
所作《詩總聞》，亦不甚行焚世。朱子同時如呂祖謙、陳傅
良、葉適皆以同志之交，各持異議。⑧黃震篤信朱學(xué)，而所
作《日鈔》，亦申《序》說。④馬端臨作《經(jīng)籍考》，齡他
書無所考辨，惟《詩序》一事，反覆攻請至數(shù)千言。⑥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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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朱子語類》卷八十《詩.綱領(lǐng)》云;“向見鄭漁仲有《詩辨妄》，力低《詩序》，
其問言語太甚，以為皆是村野妄人所作。中華書局，1986年，2076頁。
鄭樵攻《序》不遺余力，所作《詩辨妄》影響甚巨。王質(zhì)《詩總聞》亦倡其說。
朱熹受鄭氏影響，由尊轉(zhuǎn)攻，以為“《詩序》實(shí)不足信”(同上)復(fù)作《詩序辨說》
以明其非。又有言曰;“舊曾有一老儒鄭漁仲，更不信毫小序》，只依古本，與疊
在后而。某今亦只如此，令人虛心看正文，久之其義自見。蓋所謂《序》者，類
多世儒之談，不解詩人本意處甚多。”(同上，2076頁)
②周孚與鄭檐同時而稍后，作《非詩辨妄》攻鄭氏《詩辨妄》，其《自序》曰;
“而鄭子乃欲盡廢之，此予所以不得已而有言也I故撮其最害理之甚者，見于予
書·一凡四十二事?！敝腥A書局，1985年，1頁。
③呂祖謙有毫呂氏家塾讀詩記》，崇《詩序》，重古說，朱子為之序而持異見，二
人曾就《詩序》問題屢通書札。詳見《呂氏家塾讀詩記》，《景印文洲閣四庫全書》
木，第飽冊，321一3力頁。
陳良傅姓名顛例，注意小節(jié)i創(chuàng)侖《詩》亦與朱子有別，有《詩解話》，已佚。南
宋葉紹翁《四朝聞見錄》:“考亨先生晚注《毛詩》，盡去《序》文，以彤管為淫
奔之具，以城閥為偷期之所，止齋陳氏得其說而病之·，·…獨(dú)藏其說，不與考亭先
生辯?！敝腥A書局，1989年，15頁。
葉適《習(xí)學(xué)記言序口》卷六《毛詩》以《詩序》“皆在秦漢之前，雖淺深不能盡
當(dāng)，讀《詩》者以其時考之，以其義斷之，惟是之從可也。專溺舊文，因而推衍，
固不能得《詩》意;欲盡去本《序》，自為己說，失《詩》意愈多矣口”中華書局，
1977年，61頁。
④毫黃氏日鈔。讀毛詩》;雪山王公質(zhì)，夾漂鄭公樵，始皆去《序》而言《詩》，
與諸家之說不同?；掴窒壬蜞嵐f盡去美刺，探求古始，其說頗驚俗，雖東
萊不能無疑焉。夫《詩》，非《序》莫知其所自作。去之千載之下，欲一旦盡去
自昔相傳之說，別求其說于茫冥之中，誠亦難事?！薄毒坝∥臏Y閣四庫全書》本，
第707冊，27頁下一8頁上。
⑤馬端臨《文獻(xiàn)通考·經(jīng)籍考》卷一百七十八專論《詩序》，以為《詩序》不可
廢，“后之.君子乃欲盡廢《序》以言《詩》，此愚所以未敢深以為然。故復(fù)毓述而
不作多聞厥疑之言，以明孔子刪毫詩》之意，且見古《序》之不可廢也口”中華
書局，1986年，1543頁口
又卷一百七十九“《夾滌詩傳》《詩辨妄尸條下曰:“愚以為譬之聽訟，毫詩》者
明以至今日，越數(shù)百年，儒者尚各分左右袒也。豈非說經(jīng)之
家第一爭垢之端乎?
12、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詩經(jīng)·小雅·車轄）
間關(guān)車之舝兮⑴，思孌季女逝兮⑵。匪饑匪渴⑶，德音來括⑷。雖無好友？式燕且喜⑸。
依彼平林⑹，有集維鷮⑺。辰彼碩女⑻，令德來教。式燕且譽(yù)⑼，好爾無射⑽。
雖無旨酒？式飲庶幾⑾。雖無嘉肴？式食庶幾。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
陟彼高岡，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葉湑兮⑿。鮮我覯爾⒀，我心寫兮⒁。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⒂。四牡騑騑⒃，六轡如琴。覯爾新婚，以慰我心。[1]
【注釋】
⑴間關(guān)：車行時發(fā)出的聲響。舝（xiá）：同“轄”，車軸頭的鐵鍵。
⑵孌：嫵媚可愛。季女：少女。逝：往，指出嫁。
⑶饑、渴：《詩經(jīng)》多以饑渴隱喻男女性事。
⑷括：猶“佸”，會合。⑸式：發(fā)語詞。燕：通“宴”，宴飲。
⑹.依：茂盛的樣子。
⑺鷮（jiāo）：長尾野雞。
⑻辰：通“珍”，美好。或訓(xùn)為善，亦通。
⑼譽(yù)：通“豫”，安樂。
⑽無射（yì）：不厭。亦可作“無斁”。
⑾庶幾：此猶言“一些”。
⑿湑（xǔ）：茂盛。
⒀鮮：猶“斯”，此時。覯（gòu）：遇合。
⒁寫：通“瀉”，宣泄，指歡悅、舒暢。
⒂景行：大路。
⒃騑（fēi）騑：馬行不止貌。
【譯文】
車輪轉(zhuǎn)動車轄響，嫵媚少女要出閣。不再饑渴慰我心，有德淑女來會合。雖然沒有好朋友，宴飲相慶自快樂。
叢林茂密滿平野，長尾錦雞棲樹上。那位女娃健又美，德行良好有教養(yǎng)。宴飲相慶真愉悅，愛意不絕情綿長。
雖然沒有那好酒，但愿你能喝一盞。雖然沒有那好菜，但愿你能吃一點(diǎn)。雖然德行難配你，且來歡歌舞翩躚。
登上高高那山岡，柞枝劈來當(dāng)柴燒。柞枝劈來當(dāng)柴燒，柞葉茂盛滿樹梢。此時我能接到你，心中煩惱全消掉。
巍峨高山要仰視，平坦大道能縱馳。駕起四馬快快行，挽韁如調(diào)琴弦絲。今遇新婚好娘子，滿懷欣慰稱美事。[1]
【鑒賞】
這首詩的主題，影響較大者有二說。《毛詩序》云：“《車舝》，大夫刺幽王也。褒姒嫉妒，無道并進(jìn)，讒巧敗國，德澤不加于民。周人思得賢女以配君子，故作是詩也?！编u肇敏駁之云：“思得孌女以間其寵，則是張儀傾鄭袖，陳平紿閼氏之計耳。以嬖易嬖，其何能淑？且賦《白華》者安在？豈真以不賢見黜？詩不諷王復(fù)故后，而諷以別選新昏，無論艷妻驕扇，寵不再移，其為倍義而傷教，亦已甚矣?！保ㄒ﹄H恒《詩經(jīng)通義》引）鄒氏的批評可謂激切有力。但自《楚茨》到此篇共十篇，《詩序》皆以為刺幽王，恐怕也是有所本的?！对娦颉分?，不過以為此篇亦《關(guān)雎》歌后妃之德之類，為借古諷今之作。鄒氏抓住“周人思得賢女以配君子”一句大作文章，也非通達(dá)之論。朱熹《詩集傳》則說：“此宴樂新昏之詩。”方玉潤《詩經(jīng)原始》以道學(xué)家之眼光，駁朱熹之說曰：“夫樂新昏，則德音燕譽(yù)無非賢淑，而高山景行，亦屬閨門。試思女子無儀是式，而何德音之可譽(yù)？閨門以貞靜是修，更何仰止之堪思？”方氏以當(dāng)時的價值觀規(guī)范數(shù)千年前人們的思想感情，故捍格難入。誠哉，知人論世之難也。然則朱熹之說，確為不刊之論，所以今人多從之。
全詩五章，皆以男子的口吻寫娶妻途中的喜樂及對佳偶的思慕之情。首章寫娶妻啟程。詩從娶親的車聲中開始。隨著“間關(guān)”的車聲，朝思暮想的少女就出嫁了。這其中流露出詩人積蓄已久的欣喜若狂之情。然而詩人又天真地聲明：“匪饑匪渴，德音來括。”高興的原因絕非因為性愛的饑渴即將滿足，而是對女子美德的崇慕，真可謂好德勝于好色了。這當(dāng)然是戀人“此地?zé)o銀三百兩”而已，所以下文又禁不住一往情深地說：“雖無好友，式燕且喜?！贝握聦懟檐囋竭^平林。由林莽中成雙成對的野雞，想到了車中的“碩女”，再加上她美好的教養(yǎng)和品德，更使詩人情懷激蕩，信誓旦旦：“式燕且譽(yù)，好爾無射”，我愛你終生不渝！第三章繼續(xù)是男子對女子情真意切的傾訴：我家雖沒有美酒佳肴，我也沒有崇高的品德，但卻有一顆與你相親相愛的心。這些樸實(shí)無華的語言，沖口而出，感人至深。第四章寫婚車進(jìn)入高山。這里有茂盛的柞樹?！摆毂烁邔?，析其柞薪。析其柞薪，其葉湑兮?！薄拔鲂饺缰?？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這是當(dāng)時的諺語，所以詩人由“析薪”想到了娶妻。而柔嫩鮮艷的綠葉，是美麗可愛新婦的最好比喻；由《七月》“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一句，可以確信“其葉湑兮”是寫新婦的光彩照人的。這里詩人融詠物與比興為一體，巧妙地表現(xiàn)了對新婦的喜愛。最后兩句更是直抒情懷：“鮮我覯爾，我心寫兮?！币馑际钦f：今天和你結(jié)為伴侶，我心里真是舒服極了。尾章寫婚車越過高山，進(jìn)入大路。詩人仰望高山，遠(yuǎn)眺大路，面對佳偶，情滿胸懷，詩句自肺腑流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這是敘事、寫景，但更多的則是比喻。新婦那美麗的形體和堅貞的德行，正像高山大路一樣令人敬仰和向往。詩句意蘊(yùn)豐厚，氣宇軒昂，因而成為表達(dá)一種仰慕之情的最好意象，遂成千古名句。接下兩句“四牡騑騑，六轡如琴“，不僅與首章“間關(guān)”二句相呼應(yīng)，形成回環(huán)之勢，而且那如琴弦的六轡更是包含著詩人對婚后美好和諧生活的豐富想像。最后兩句，又直抒胸臆，情結(jié)全篇。
這首詩在藝術(shù)上的主要特色，首先是結(jié)構(gòu)上的跌宕。方玉潤說：“前后兩章實(shí)賦，一往迎，一歸來。二、四兩章皆寫思慕之懷，卻用興體。中間忽易流利之筆，三層反跌作勢，全詩章法皆靈?！保ㄍ希┢浯问鞘闱槭址ǖ亩鄻?，或直訴情懷，一瀉方快；或以景寫情，亦景亦情；或比興烘托，意境全出?？傊?，它是《雅》詩中優(yōu)秀的抒情詩篇。[2]
13、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詩經(jīng)·小雅）《詩經(jīng)·節(jié)南山之什·巧言》。
巧言如簧，顏之厚矣。悠悠昊天，曰父母且。無罪無辜，亂如此幠。昊天已威，予慎無罪。昊天大幠，予慎無辜。亂之初生，僭始既涵。亂之又生，君子信讒。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君子屢盟，亂是用長。君子信盜，亂是用暴。盜言孔甘，亂是用餤。匪其止共，維王之邛。奕奕寢廟，君子作之。秩秩大猷，圣人莫之。他人有心，予忖度之。躍躍毚兔，遇犬獲之。 荏染柔木，君子樹之。往來行言，心焉數(shù)之。蛇蛇碩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顏之厚矣。彼何人斯？居河之麋。無拳無勇，職為亂階。既微且尰，爾勇伊何？為猶將多，爾居徒幾何？
注釋：
1、且（居jū）：《集傳》：“且，語詞。悠悠，遠(yuǎn)大之貌。”
2、幠（乎hū）：大。
3、已、大：《鄭箋》：“已、大皆言甚也。昊天乎王甚可畏，王甚敖慢，我誠無罪而罪我?！?br />
4、僭（譖zèn）：讒言。涵：含。
5、遄（船chuán）：迅速。沮：終止。
6、祉：《毛傳》：“祉，福也。”《鄭箋》：“福者，福賢者，謂爵祿之也?！?br />
7、餤（談tán）：增多。
8、共：恭敬。
9、邛（穹qióng）：《鄭箋》：“邛，病也。小人好為讒佞，既不共其職事，又為王作病?！?br />
10、奕奕（易yì）：《毛傳》：“奕奕，大貌?！薄对娋儭罚骸皩m室后曰寢，前曰廟?！?br />
11、莫：《毛傳》：“莫，謀也?！薄多嵐{》：“猷，道也，大道，治國之禮法?！锻ㄡ尅罚骸敝戎扰c大猷連文，即狀其猷之大。'“
12、毚（蟬chán）：兔，狡兔。躍躍（替tì）：《集傳》：“躍躍，跳疾貌?！?br />
13、荏染（荏苒rěnrǎn）：柔弱貌。
14、數(shù)（蜀shǔ）：《集傳》：“數(shù)，辨也。”
15、蛇蛇（移yí）：輕薄貌?！锻ㄡ尅罚骸吧呱呒葱剐怪俳琛w大言欺世之貌?！?br />
16、麋（梅méi）：湄，水邊。
17、拳：《毛傳》：“拳，力也?！?br />
18、職為亂階：《鄭箋》：“此人主為亂作階，言亂由之來也?！?br />
19、微：足瘍。尰（腫zhǒng）：腫。《毛傳》：“骭（干gàn）瘍?yōu)槲?，腫足為尰”。
20、猶、將：《鄭箋》：“猶，謀。將，大也。”
21、爾居徒幾何：俞樾《群經(jīng)平議》：“居當(dāng)訓(xùn)為蓄……爾居徒幾何，言爾所蓄徒眾幾何人也。”
【譯文】
遠(yuǎn)大無邊老天爺，說是下民父和母。人民無罪又無辜，降下大禍真殘酷。
老天實(shí)在太暴虐，我無罪過受屈辱。老天實(shí)在太傲慢，我受屈辱本無辜。
當(dāng)初亂子剛發(fā)生，讒言開始得流行。亂子再次興起來，君子又把讒言聽。
君子發(fā)怒斥讒佞，禍亂很快就會停。君子如果用賢能，亂子迅速能平定。
君子盟誓太經(jīng)常，所以禍亂越增長。君子輕信盜賊話，禍亂就會更猖狂。
盜賊話兒甜如蜜，禍亂增進(jìn)不勝防。小人不能盡職守，只會為王增禍殃。
宗廟宮殿大又高，原是先王親手造。國家大政真完善，都是圣人謀劃好。
別人有啥壞心腸，我能一猜就知道。好比狡兔迅速跳，遇到獵狗跑不了。
小小樹兒多柔嫩，君子種植多辛苦。流言傳播無根據(jù)，心中分辨自有數(shù)。
騙人大話夸夸談，都從讒人口里出?；ㄑ郧烧Z似吹簧，厚顏無恥不忍睹。
究竟他是什么人，住在大河水草旁。沒有力量沒勇氣，一切禍亂由他降。
小腿生瘡腳又腫，你的勇氣在哪方？陰謀詭計大又多，多少黨徒你豢養(yǎng)？
【鑒賞】
《毛詩序》云：“《巧言》，刺幽王也。大夫傷于讒，故作是詩也?！?br />
作者應(yīng)是飽受讒言之苦，全詩寫得情感異常激憤，通篇直抒胸臆，毫無遮攔。起調(diào)便是令人痛徹心肺的呼喊：“悠悠昊天，曰父母且。無罪無辜，亂如此幠。”隨即又是蒼白而帶有絕望的申辯：“昊天已威，予慎無罪！昊天泰幠，予慎無辜！”情急憤急之下，作者竟無法用實(shí)情加以洗刷，只是面對蒼天，反覆地空喊，這正是蒙受奇冤而又無處伸雪者的典型表現(xiàn)。
二、三兩章，情感稍緩，作者痛定思痛后對讒言所起，亂之所生進(jìn)行了深刻的反省與揭露。在作者看來，進(jìn)讒者固然可怕、可惡，但讒言亂政的根源不在進(jìn)讒者而在信讒者，因為讒言總要通過信讒者起作用。讒言如同鴉片，人人皆知其毒性，但它又總能給人帶來眼前的虛幻的快感。因此，如果不防患于未然，一旦沾染，便漸漸使人產(chǎn)生依賴感，最終為其所害，到時悔之晚矣。作者在第四章中的描述實(shí)際上說明了一個道理：天子的獨(dú)特處境、地位使其天生地缺乏這種免疫力。故與其說刺小人，毋寧說在刺君子?？芍^深刻至極。此二章句句如刀，刀刀見血，將“君子信讒”的過程及結(jié)局解剖得絲絲入扣，筋骨畢現(xiàn)。“盜言孔甘，亂是用餤”是送給后世當(dāng)政者的一付清醒劑。吳師道云：“前三章刺聽讒者，后三章刺讒人。”（見《傳說匯纂》）蓋因聽讒者比之進(jìn)讒者責(zé)任更大，故先刺之。看來，憤激的情感并未使作者喪失理智。
四、五兩章，形同漫畫，又活畫出進(jìn)讒者陰險、虛偽的丑陋面目。他們總是為一己之利，而置社稷、民眾于不顧，處心積慮，暗使陰謀，欲置賢良之士于死地而后快。但險惡的內(nèi)心表現(xiàn)出來的卻是花言巧語、卑瑣溫順，在天子面前，或“蛇蛇碩言”，或“巧言如簧”。作者的描繪入木三分，揭下了進(jìn)讒者那張賴以立身的畫皮，令人有“顏之厚矣”終不敵筆鋒之利矣的快感。
末章具體指明進(jìn)讒者為何人。因指刺對象的明晰而使詩人的情感再次走向劇烈，以至于按捺不住，直咒其“既微且尰”，可見作者對進(jìn)讒者的恨之入骨。那“居河之麋”的交待，使讀者極易聯(lián)想起躲在水邊“含沙射影”的鬼蜮。然而，無論小人如何猖獗，就如上章所言“躍躍毚兔”，最終會“遇犬獲之”。因為小人的鼠目寸光，使他們在獲得個人利益的同時，往往也將自己送上了絕路。從這個角度看，作者不僅深刻地揭露了進(jìn)讒者的丑惡，也清醒地看到了進(jìn)讒者的可恥下場。
此詩雖是從個人遭讒人手，但并未落入狹窄的個人恩怨之爭，而是上升到讒言誤國、讒言惑政的高度加以批判，因此，不僅感情充沛，而且?guī)в辛似毡榈臍v史意義與價值，這正是此詩能引起后人共鳴的關(guān)鍵之處。
14、高岸為谷，深谷為陵。 （詩經(jīng)·小雅）《詩·小雅·十月之交》：
黽36勉從事，不敢告勞
十月之交，朔1日辛卯。日有食2之，亦孔3之丑。彼月而微，此日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
日月告兇，不用其行。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彼月而食，則維其常。此日而食，于何不臧
爗爗5震電，不寧不令6，百川沸騰，山冢7崒8崩。高岸為谷，深谷為陵。哀今之人，胡憯9莫懲10
皇父卿11士，番12維司徒。家伯維宰13，仲14允15膳夫。棸子16內(nèi)史17，蹶18維趣馬。楀19維師氏，艷妻煽20方21處
抑22此皇父，豈曰不時23。胡為我作，不即24我謀25。徹26我墻屋，田卒汙27萊28。曰予不戕29，禮30則然矣
皇父孔圣，作都于向31。擇三有事32，亶侯多藏。不慭33遺一老，俾守我王。擇有車馬，以居34徂35向
黽36勉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讒口囂囂。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噂37沓背憎，職38競由人
悠悠39我里，亦孔之痗40。四方有羨41，我獨(dú)居憂。民莫不逸42，我獨(dú)不休43。天命不徹，我不敢俲44我友自逸
【注釋】
1.朔：(shuò術(shù))《論語·八佾》：“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儀禮·士喪禮》：“朔月奠。”《白虎通·四時篇》：“月言朔。”《說文》：“朔,月一日始蘇也?！薄夺屆罚骸八?月初之名也?！边@里用為農(nóng)歷每月初一之意
2.食：通“蝕”。 《左傳·隱公三年經(jīng)》：“三年春王二月，己巳，日有食之?！薄豆茏印に臅r》：“是故圣王日食則修德，月食則修刑?！薄睹献印す珜O丑下》：“如日月之食，民皆見之?！边@里用指為日食月食之意
3.孔：《詩·周南·汝墳》：“父母孔邇?！薄对姟で仫L(fēng)·駟驖》：“駟驖孔阜，六轡在手。”《詩·豳風(fēng)·東山》：“親結(jié)其縭，九十其儀。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詩·豳風(fēng)·破斧》：“哀我人斯，亦孔之將。”《詩·小雅·棠棣》：“死喪之威，兄弟孔懷。”《詩·小雅·蓼蕭》：“既見君子，孔燕豈弟。”《詩·小雅·楚茨》：“祝祭于祊，祀事孔明?！薄独献印ざ徽隆罚骸翱椎轮?，惟道是從。”《玉篇·乙部》：“孔，嘉也?！边@里用為美好之意
4.臧：（zang臟）《詩·邶風(fēng)·雄雉》：“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詩·鄘風(fēng)·定之方中》：“降觀于桑，卜云其吉，終焉允臧。”《詩·小雅·雨無正》：“庶曰式臧，復(fù)出為惡?！薄对姟ば⊙拧じμ铩罚骸耙晕引R明，與我犧羊，以社以方，我田既臧?！薄墩撜Z·子罕》：“不忮不求，何用不臧？”這里用為好的、美好的、善良的之意
5.爗：（yè頁）本意是火盛、明亮之意。這里引伸為光輝燦爛之意
6.令：古同“聆”?！对姟ば⊙拧ぼ嚺r》：“辰彼碩女，令德來教。”《詩·小雅·角弓》：“此令兄弟，綽綽有裕?！薄墩撜Z·學(xué)而》：“巧言令色，鮮矣仁?！薄秴问洗呵铩罚骸肮使胖ネ?審順其天而以行欲,則民無不令矣?！边@里用為聽從之意
7.冢：（zhong腫）《詩·小雅·十月之交》：鄭玄注：“山頂曰冢。”《爾雅》：“山頂,冢?！薄渡胶＝?jīng)·西山經(jīng)》：“華山冢也?！边@里用為山頂之意
8.崒：（zu卒）鮑照《蕪城賦》：“崒若斷岸?！边@里用為高大、險峻之意
9.憯：（can慘）《詩·小雅·節(jié)南山》：“天方薦瘥，喪亂弘多。民言無嘉，憯莫懲嗟。”《詩·小雅·雨無正》：“戎成不退，饑成不遂。曾我暬御，憯憯日瘁?！薄痘茨献印と碎g訓(xùn)》：“怨之憯于骨髓?！薄墩f文》：“憯，痛也?！薄稘h書·東平思王宇傳》：“朕甚憯焉。”《漢書·淮南憲王欽傳》：“寡人憯然不知所出?！薄尔}鐵論·誅秦》：“支體傷而心憯怛?！边@里用為悲痛，傷心之意
10.懲：《詩·小雅·節(jié)南山》：“天方薦瘥，喪亂弘多。民言無嘉，憯莫懲嗟?！薄对姟ば⊙拧ふ隆罚骸懊裰炑?，寧莫之懲。”《詩·周頌·小毖》：“予其懲而毖后患?！编嵭{：“懲，艾也?！薄兑住p·象》：“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薄抖Y記·表記》：“則民有所懲?！薄队衿ば牟俊罚骸皯?，戒也。”《廣雅》：“懲,恐也?！边@里用為鑒戒、警戒之意
11.卿：《國語·晉語》：“有卿之名。”《禮記·王制》：“諸侯之上大夫卿?！薄豆茏印ま穸取罚骸扒浯蠓虮?。”《孟子·公孫丑下》：“孟子為卿於齊，出吊於滕。”《史記》：“以相如功大，拜為上卿?！薄墩f文》：“卿，六卿。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也。”是周代以后對高級長官或爵位的稱謂
12.番：《列子·湯問》：“迭為三番?！薄侗笔贰べR弼傳》：“頓兵一萬，番代往來?！边@里用為更替、輪值之意
13.宰：《儀禮》：“宰右執(zhí)鐙，左執(zhí)蓋?！薄墩f文》：“宰，罪人在屋下執(zhí)事者?！边@里用為奴隸之意
14.仲：《詩·大雅·大明》：“摯仲氏任,自彼殷商,來嫁于周?！薄秲x禮·士冠禮》：“伯其甫、仲、叔、季惟其所當(dāng)。”《荀子·仲尼》：“安忘其怒，出忘其仇，遂立以為仲父?！薄墩f文》：“仲,中也。”《釋名》：“仲,中也,言位在中也?！边@里用為排行第二之意
15.允：《書·堯典》：“允厘百工?！边@里用為使用之意
16.棸子：（zou軸）人名。是一種種植和管理棸樹的氏族
17.內(nèi)史：古代官名
18.蹶：《詩·大雅·板》：“天之方蹶，無然泄泄?！泵珎鳎骸磅?，動也?！标悐J傳疏：“蹶訓(xùn)動，猶擾亂也。”清徐灝《說文解字注箋·足部》：“蹶，又為興起之義，與僵仆相反而相成，蓋蹶者必起也。”這里用為動亂之意
19.楀：（yu雨）人名。是一種種植和管理楀樹的氏族。為下等百姓
20.煽：（shān山）通“扇”。 《說文》：“煽，熾盛也。從人，扇聲?！薄稘h書·谷永傳》：“閻妻驕煽，日以不臧?！薄读簳ぶx舉傳論》：“逮乎江左，此道彌煽?！薄侗笔贰罚骸棒吆跄耗?，此風(fēng)愈煽?！边@里用為熾盛、熱烈之意
21.方：通“仿”。 《詩·召南·鵲巢》：“維鵲有巢，維鳩方之?！薄对姟ば⊙拧け鄙健罚骸凹挝椅蠢?，鮮我方將?！薄对姟ご笱拧せ室印罚骸叭f邦之方，下民之王。”《論語·憲問》：“子貢方人?！薄睹献印ち夯萃跸隆罚骸胺矫懊?，飲食若流?！薄盾髯印駥W(xué)》：“方其人之習(xí)君子之說，則尊以遍矣，周於世矣?！薄渡叹龝に愕亍罚骸敖袷狼啥褚?，方效湯武之時，而行神農(nóng)之事?！边@里用為模擬、仿效之意
22.抑：為連詞，這里用為或是，還是之意
23.時：通“伺”?！对姟ご笱拧の耐酢罚骸坝兄懿伙@，帝命不時?！薄对姟ご笱拧ぞ偂罚骸霸恢乖粫r，筑室于茲?！薄对姟ご笱拧な帯罚骸胺松系鄄粫r，殷不用舊。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聽，大命以傾。”《論語·陽貨》：“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薄肚f子·人間世》：“時其饑飽，達(dá)其怒心?！薄读凶印珕枴罚骸皝淼に靾?zhí)劍從黑卵，時黑卵之醉偃于牖下，自頸至腰三斬之?！边@里用為伺機(jī)、等待之意
24.即：《易·鼎·九二》：“鼎有實(shí)，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薄墩f文·卪部》：“即，即食也?！毙戾|系傳：“即，猶就也，就食也?！边@里用指為“可以”之意
25.謀：《書·洪范》：“聰作謀。”《詩·小雅·巷伯》：“誰適與謀。”《詩·小雅·小旻》：“謀猶回遹?！薄对姟ご笱拧ぞ偂罚骸半际茧贾\，爰契我龜?！薄蹲髠鳌は骞哪辍罚骸白呻y為謀?！薄兑住ぴA·象》：“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薄洞呵铩ふf題辭》：“在事為詩，未發(fā)為謀?！薄墩f文》：“慮難曰謀?！薄墩摵狻こ妗罚骸靶乃紴橹\。”這里用為考慮、謀劃、辦理之意
26.徹：《詩·小雅·楚茨》：“廢徹不遲?！薄蹲髠鳌ば辍罚骸扒译m諸侯相見，軍衛(wèi)不徹，警也。”《禮記·燕禮》：“司宮徹之士。”《禮記·士冠禮》：“徹筮席?！薄抖Y記·曲禮》：“大夫無故不徹縣?！薄睹献印るx婁上》：“必有酒肉；將徹，必請所與?！薄痘茨献印ぴ馈罚骸敖廛囆蓠R，罷酒徹樂?！边@里用為撤除、撤去之意。
27.汙：（wu污）《左傳·隱公三年》：“潢汙行潦之水。”《呂氏春秋·達(dá)郁》：“故水郁則為汙。”《說文》：“污，穢也，一曰小池為污?！边@里用為濁水坑之意
28.萊：《周禮·地官·山虞》：“若大田獵，則萊山田之野。”《周禮·遂人》：“萊五十畝。”《越絕書·吳內(nèi)傳》：“萊，野也?！边@里用為長滿雜草之意
29.戕：（qiang青）《易·小過·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兇。”《左傳·宣公十八年》：“凡自內(nèi)虐其君曰弒，自外曰戕?！薄独献印て呤恼隆罚骸胺虼練⒄邭?，是謂代大匠戕，夫代大匠戕者，希有不傷其手矣?！薄队衿じ瓴俊罚骸般蓿瑲⒁??！薄犊簜}子·用道》：“戕身損壽?！边@里用為殺害、毀壞之意
30.禮：《詩·鄘風(fēng)·相鼠》：“相鼠有體，人而無禮！”《左傳·昭公二十五年》：“夫禮，天之經(jīng)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論語·學(xué)而》：“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薄兑住ご髩选は蟆罚骸袄自谔焐希髩眩右苑嵌Y弗履?！薄豆茏印の遢o》：“”這里專指為禮法、禮節(jié)等級社會的典章制度；傳統(tǒng)習(xí)慣、規(guī)定社會行為的規(guī)范之意
31.向：地名
32.事：甲骨文中與“吏”同字?！盾髯印し窍唷罚骸肮剩虏淮чL，不楔大。”《韓非子·五蠹》：“無功而受事，無爵而顯榮。”《說文》：“事，職也?！边@里用為官職之意
33.慭：（yin?。稜栄拧罚骸皯\，愿也。強(qiáng)也?！边@里用為寧愿之意
34.居：《易·屯·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薄兑住o·九五》：“渙，汗其大號，渙王居，無咎。”《詩·唐風(fēng)·羔裘》：“羔裘豹祛，自我人居居！”《詩·小雅·六月》：“玁狁匪茹，整居焦獲，侵鎬及方，至于涇陽?！薄对姟ば⊙拧て砀浮罚骸昂D(zhuǎn)予于恤，靡所止居?！薄独献印ざ隆罚骸叭f物作焉而不為始，生而弗有，為而弗恃，功成而弗居。”《論語·憲問》：“子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士矣！’”《孟子·告子下》：“雖與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薄渡叹龝に愕亍罚骸肮蕿閲蔚卣?，山林居什一，藪澤居什一，溪谷流水居什一，都邑蹊道居什四，此先王之正律也。”《廣雅·釋言》：“居，據(jù)也。”這里用為據(jù)，占據(jù)之意
35.徂：（cu促）《書·大禹謨》：“汝徂征。”《書·胤征》：“胤后承王命徂征?！薄对姟ばl(wèi)風(fēng)·氓》：“自我徂爾?！薄对姟め亠L(fēng)·東山》：“我徂東山，慆慆不歸?！薄对姟ば⊙拧ぼ嚬ァ罚骸八哪谍孆?，駕言徂東?！薄对姟ば⊙拧ば∶鳌罚骸拔艺麽尬鳌！薄对姟ご笱拧ぞ偂罚骸白晕麽迻|，周爰執(zhí)事?！薄对姟ご笱拧せ室印罚骸扒秩钺薰病！薄稜栄拧罚骸搬?，往也?！薄睹献印ち夯萃跸隆罚骸巴鹾账古颊渎?；以遏徂莒，以篤周祜。”這里用為前往之意
36.黽：（min敏）古同“黽”?！对姟ぺL(fēng)·谷風(fēng)》：“黽勉同心?！边@里用為勉力、努力之意
37.噂：（zun尊）《說文》：“噂，聚語也。從口，尊聲?！边@里用為聚語之意
38.職：《詩·小雅·大東》：“東人之子，職勞不來?！薄吨芏Y·夏官·大司馬》：“施貢分職，以任邦國?！薄肚f子·漁父》：“工技不巧，貢職不美?！薄稇?zhàn)國策·燕策》：“職如郡縣。”《淮南子·原道訓(xùn)》：“海外賓伏，四夷納職?！边@里用為貢賦,向朝庭交的財物之意
39.悠：《詩·周南·關(guān)睢》：“悠哉悠哉，輾轉(zhuǎn)反側(cè)?！薄稜栄拧罚骸坝?，思也?！薄冻o·初放》：“悠悠蒼天兮?！薄墩f文》：“悠，憂也?！蹦铣航汀峨s體詩三十首》：“西北秋風(fēng)至，楚客心悠哉?！边@里用為憂思之意
40.痗：（mei妹）古通“病”?！对姟ばl(wèi)風(fēng)·伯兮》：“愿言思伯，使我心痗?！边@里用為憂思成病之意
41.羨：《詩·大雅·皇矣》：“帝謂文王,無然畔援,無然歆羨?！薄痘茨献印ふf林訓(xùn)》：“臨河而羨魚,不如歸家織網(wǎng)?！薄墩f文》：“羨,貪欲也。”《廣韻》：“羨,貪慕也?！薄蹲至帧罚骸澳接涣w。”這里用為貪慕之意
42.逸：《書·皋陶謨》：“無教逸欲有邦?！薄蹲髠鳌せ腹四辍罚骸半S侯逸。”《國語·晉語五》：“馬逸不能止。”《國語·鄭語》：“取之以逸逃于褒?！薄墩f文》：“逸,失也。從辵兔,兔謾訑善逃也?！边@里用為逃跑之意
43.休：《詩·小雅·菁菁者莪》：“既見君子,我心則休?！薄秶Z·周語》：“為晉休戚?！边@里用為喜悅、歡樂之意
44.俲：（xiào效）古同“效”?！对姟ば⊙拧そ枪罚骸盃栔桃?，民胥俲矣?！边@里用為仿效之意
【譯文】
九月剛過進(jìn)十月，周歷初一辛卯日。太陽即被月亮食，亦是美好之中丑。那個月亮光微弱，這個太陽光也微。如今天下眾人民，亦感美好卻悲哀
日月食兮告人兇，告誡人們不要行。四方之國無善政，就是不肯用賢良。那個月亮食太陽，本來就是很平常。這個太陽被月食，未嘗不是善良事
光輝燦爛雷電震，不安寧兮不聽從。百條江河都沸騰，險峻高山亦崩塌，高岸瞬間變深谷，深谷剎那變丘陵，哀嘆如今人們啊，何曾知警醒悟難
皇父長官都是士，幾番輪流任司徒。我家大伯成奴隸，二叔被使做廚夫。棸氏改行做內(nèi)史，養(yǎng)的馬兒多動亂。楀氏成了師家人，艷妻熱烈仿效師
或是這個皇父啊，怎能說我不等待。為何認(rèn)為是我作，不可以認(rèn)為是我謀。撤除我家墻和屋，田地變成雜草池。還說不是你毀壞，是那禮法使然的
皇父美好且圣明，在那向地建都城。選擇三人有職事，其中亶侯多寶藏。不愿留下一元老，使他保衛(wèi)我王朝。選擇富有車馬者，前往占據(jù)那向地
努力勉勵從職事，不敢訴苦說辛勞。我本無罪又無辜，難敵眾口讒囂囂。下民遭受的災(zāi)害呀，根本不是從天降。當(dāng)面笑語背后恨，貢賦竟然不由人
憂心如焚我故里，美好故里象生病。四方諸侯都貪慕，我獨(dú)自居留心憂愁。人民莫不逃逸去，唯獨(dú)我兮不歡喜。天命讓我不撤去，我不敢仿效朋友自逃逸
【鑒賞】
這是一首在家庭田獵宴會上唱的雅歌，歌者悲憤地唱出他對現(xiàn)實(shí)生活的不滿，因此可以說這是一首西周時期批判現(xiàn)實(shí)主義的佳作。歌者借日食現(xiàn)象，說明當(dāng)今圣主猶如太陽一樣被小人遮擋、蒙蔽，歌者很清楚，日食、月食等都是自然現(xiàn)象，并不是上天要降災(zāi)難給人民。而圣明的君主被小人遮擋、蒙蔽，也是一種很自然的現(xiàn)象，但是小人當(dāng)了大官，卻對人民有很大的危害。歌者不僅訴說了自己悲慘的遭遇，更為重要的是他關(guān)注到廣大人民不堪忍受殘暴的統(tǒng)治，紛紛逃亡逃難，而四方諸侯卻虎視眈眈，都想占據(jù)美好的土地，統(tǒng)治勤勞的人民。人民能逃向哪兒呢？哪一個諸侯不是貪欲貪婪的？難道人民只有被壓迫被欺侮的命運(yùn)嗎？所以歌者最后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不逃亡逃難，堅守在故里，希望家人也堅守下來，直到日食過去，也就是說，直到小人被貶去，直到圣明的君主恢復(fù)他應(yīng)有的光輝。歌者有這樣的思想意識，那是很自然的，因為當(dāng)時的社會就是世襲制。
這也是中國文字第一次對日食的記載，但從歌中看，當(dāng)時的人們對日食月食已經(jīng)有了很清楚的認(rèn)識，對這次日食，周文王并沒有作出什么災(zāi)難的預(yù)言，這說明在三千年前，古人們就已經(jīng)很科學(xué)地對待日食、流星雨等自然現(xiàn)象了。并沒有因為出現(xiàn)難得一見的天文現(xiàn)象而大驚小怪，亂作預(yù)言。古人們在不斷積累、不斷總結(jié)的基礎(chǔ)上，科學(xué)地掌握了日、月、以及其它星球的運(yùn)行規(guī)律，并逐步掌握了對日食、月食的預(yù)測方法。而且周文王旨在告訴人們，商紂王的統(tǒng)治就象月亮一樣，只是暫時遮住了太陽的光芒，人類的發(fā)展將象太陽一樣，永遠(yuǎn)是光明也。在人類的發(fā)展史上，曾有過多少次象日食一樣的黑暗，但人們沒有因此而停止發(fā)展的腳步，所以對于商紂王的黑暗統(tǒng)治，我們一不要害怕，更不能放棄反抗，我們畜積力量，終有一天會迎來光明的。全卦從廣泛到具體，科學(xué)地描述與分析了日食的發(fā)生，并作出了“吉”的結(jié)論。由此可見，《周易》的作者既不迷信又不盲從，也不愚昧，這才是第一次對日食月食的記錄，他對天象的觀測值得我們借鑒與學(xué)習(xí)的。由此也可知，西周時期的人民受周文王影響，都已普遍懂得日食月食等天文星象，破除了迷信。因此這首歌所唱的這些，也就毫不奇怪了。
15、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詩經(jīng)·小雅·鶴鳴）
它山之石， 可以為錯鶴鳴于九皋（1） 聲聞于野。 魚潛在淵， 或在于渚（2）。 樂彼之園， 爰有樹檀（3）， 其下維擇（4）。 它山之石（5）， 可以為錯（6）。 鶴鳴于九皋， 聲聞于天。 魚在于渚， 或潛于淵。 樂彼之園， 爰有樹檀， 其下維彀（7）。 它山之石， 可以攻玉。 【注釋】 ① 皋（gāo）：沼澤。九皋：曲折深遠(yuǎn)的沼澤。② ②渚（zhǔ）：水中的 小塊陸地。③ ③爰：語氣助詞，沒有實(shí)義。檀：紫檀樹。④ ④擇（tuó）： 落下的樹葉。⑤ ⑤它：別的，其他。⑥ (6)錯：磨玉的石塊。⑦ (7)彀：楮 樹。 【譯文】 白鶴鳴叫在深澤， 鳴聲四野都傳遍。 魚兒潛游在深淵， 時而游到小清邊。 那個可愛的園林， 種著高大的紫檀， 樹下落葉鋪滿地。 其他山上的石塊， 可以用來磨玉石。 白鶴鳴叫在深澤， 鳴聲響亮上云天。 魚兒游到小清邊， 時而潛游在深淵。 那個可愛的園林， 種著高大的紫檀， 樹下長的是榕樹。 其他山上的石塊， 可以用來磨玉石。 【鑒賞】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這一富有哲理的成語，最初便出於此。然而，全詩并不意在闡釋哲理，而是從對自然山水的贊美到對人造山水的修造， 稱頌園林池沼的美麗。 自然山水無論怎么美，卻難以為己有。把官室修筑到風(fēng)光秀美之處固然不錯，卻又給辦事、生 活造成諸多不便。要把自然山水隨心所欲地遷移，幾乎是不可能 的?；蛟S是為了在住地周圍再現(xiàn)自然風(fēng)光的秀美，或許是出于占 有自然山水之美的私欲，或許是為了顯示富有與闊氣， 于是便有了模仿自然山水的人造園林。據(jù)考證，人造園林早在西周就已有了。 在交通不發(fā)達(dá)，人民衣食住行成問題，外擾內(nèi)亂不斷，財力、技術(shù)十分有限的時代，要建造大規(guī)模的園林景觀，其難度完全可以想見。這樣一朵藝術(shù)之花， 就是生長開放在一塊貧瘠的土壤之上。 修建金字塔的勞工，大概不會像我 們這樣對金字塔頂禮膜拜。建造皇帝園林的能工巧匠，未必會對 自己的作品感到歡欣鼓舞。真是彼一時也，此又一時也。
16、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詩經(jīng)·大雅·蕩）
蕩蕩上帝（1），下民之辟（2）。疾威上帝（3），其命多辟（4）。天生烝民（5），其命匪諶（6）。靡不有初，鮮克有終（7）
文王曰咨（8），咨女殷商（9）。曾是彊御（10）？曾是掊克（11）？曾是在位？曾是在服（12）？天降滔德（13），女興是力（14）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而秉義類（15），彊御多懟（16）。流言以對，寇攘式內(nèi)（17）。侯作侯祝（18），靡屆靡究（19）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女炰烋于中國（20），斂怨以為德。不明爾德，時無背無側(cè)（21）。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卿（22）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天不湎爾以酒（23），不義從式（24）。既愆爾止（25），靡明靡晦。式號式呼（26），俾晝作夜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如蜩如螗（27），如沸如羹。小大近喪（28），人尚乎由行（29）。內(nèi)奰于中國（30），覃及鬼方（31）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匪上帝不時（32），殷不用舊。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33）。曾是莫聽，大命以傾
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人亦有言：顛沛之揭（34），枝葉未有害，本實(shí)先撥（35）。殷鑒不遠(yuǎn)，在夏后之世（36）
【注釋】
（1）蕩蕩：放蕩不守法制的樣子。
（2）辟（bì）：君王。
（3）疾威：暴虐。
（4）辟：邪僻。
（5）烝：眾。
（6）諶（chén）：誠信。
（7）鮮（xiǎn）：少?？耍耗?。
（8）咨：感嘆聲。
（9）女（rǔ）：汝。
（10）曾是：怎么這樣。彊御：強(qiáng)橫兇暴。
（11）掊（póu）克：聚斂，搜括。
（12）服：任。
（13）滔：通“慆”，放縱不法。
（14）興：助長。力：勤，努力。
（15）而：爾，你。秉：把持，此指任用。義類：善類。
（16）懟（duì）：怨恨。
（17）寇攘：像盜寇一樣掠取。式內(nèi)：在朝廷內(nèi)。
（18）侯：于是。作、祝：詛咒。
（19）屆：盡。究：窮。
（20）炰烋（páo xiào）：同“咆哮”。
（21）無背無側(cè)：不知有人背叛、反側(cè)。
（22）陪：指輔佐之臣。
（23）湎（miǎn）：沉湎，沉迷。
（24）從：聽從。式：任用。
（25）愆（qiān）：過錯。止：容止。
（26）式：語助詞。
（27）蜩（tiáo）：蟬。螗：又叫蝘，一種蟬。
（28）喪：敗亡。
（29）由行：學(xué)老樣。
（30）奰（bì）：憤怒。
（31）覃：延及。鬼方：指遠(yuǎn)方。
（32）時：善。
（33）典刑：同“典型”，指舊的典章法規(guī)。
（34）顛沛：跌仆，此指樹木倒下。揭：舉，此指樹根翻出。
（35）本：根。撥：敗。
（36）后：君主。[2]
【譯文】
上帝驕縱又放蕩，他是下民的君王。上帝貪心又暴虐，政令邪僻太反常。上天生養(yǎng)眾百姓，政令無信盡撒謊。萬事開頭講得好，很少能有好收場。
文王開口嘆聲長，嘆你殷商末代王！多少兇暴強(qiáng)橫賊，敲骨吸髓又貪贓，竊據(jù)高位享厚祿，有權(quán)有勢太猖狂。天降這些不法臣，助長國王逞強(qiáng)梁。
文王開口嘆聲長，嘆你殷商末代王！你任善良以職位，兇暴奸臣心怏怏。面進(jìn)讒言來誹謗，強(qiáng)橫竊據(jù)朝廷上。詛咒賢臣害忠良，沒完沒了造禍殃。
文王開口嘆聲長，嘆你殷商末代王！跋扈天下太狂妄，卻把惡人當(dāng)忠良。知人之明你沒有，不知叛臣結(jié)朋黨。知人之明你沒有，不知公卿誰能當(dāng)。
文王開口嘆聲長，嘆你殷商末代王！上天未讓你酗酒。也未讓你用匪幫。禮節(jié)舉止全不顧，沒日沒夜灌黃湯?？窈魜y叫不像樣，日夜顛倒政事荒。
文王開口嘆聲長，嘆你殷商末代王！百姓悲嘆如蟬鳴，恰如落進(jìn)沸水湯。大小事兒都不濟(jì)，你卻還是老模樣。全國人民怒氣生，怒火蔓延到遠(yuǎn)方。
文王開口嘆聲長，嘆你殷商末代王！不是上帝心不好，是你不守舊規(guī)章。雖然身邊沒老臣，還有成法可依傍。這樣不聽人勸告，命將轉(zhuǎn)移國將亡。
文王開口嘆聲長，嘆你殷商末代王！古人有話不可忘：“大樹拔倒根出土，枝葉雖然暫不傷，樹根已壞難久長?！币笊嚏R子并不遠(yuǎn)，應(yīng)知夏桀啥下場。[1]
【鑒賞】
南朝宋謝靈運(yùn)《擬魏太子<鄴中集>·王粲》詩和唐太宗李世民《賜蕭瑀》詩中有“幽厲昔崩亂，桓靈今板蕩”、“疾風(fēng)知勁草，板蕩識誠臣”諸句，“板蕩”連用。《板》、《蕩》本是《詩經(jīng)·大雅》中的詩篇，在后世被屢屢連在一起用以代指政局混亂或社會動蕩，這原因當(dāng)然與兩詩的內(nèi)容有關(guān)。
《板》詩是刺周厲王無道之作，賞析另見他文，而《蕩》詩也是刺厲王之作?！睹娦颉吩疲骸啊妒帯?，召穆公傷周室大壞也。厲王無道，天下蕩然無綱紀(jì)文章，故作是詩也。”三家詩無異義。朱熹《詩序辨說》云：“蘇氏（蘇轍）曰，《蕩》之名篇以首句有'蕩蕩上帝’耳。《序》說云云，非本義也。”今人陳子展《詩經(jīng)直解》以為此“宋儒異說不可從”，極是。也有人懷疑此詩為武王載文王木主伐殷紂，借遵文王聲討紂罪的檄文，與《尚書》的《泰誓》、《牧誓》諸篇類似，只是有韻罷了。這也如陳子展所說“此想當(dāng)然耳，實(shí)未有據(jù)”。茲從《毛詩序》之說。
詩共八章，每章八句。第一章開篇即揭出“蕩”字，作為全篇的綱領(lǐng)。“蕩蕩上帝”，用的是呼告語氣：敗壞法度的上帝?。∠旅娴谌洹凹餐系邸币彩呛舾骟w，而“疾威”二字則是“蕩”的具體表現(xiàn)，是全詩綱領(lǐng)的實(shí)化，以下各章就圍繞著“疾威”做文章。應(yīng)當(dāng)注意的是，全篇八章中，惟這一章起頭不用“文王曰咨”。對此，孔穎達(dá)疏解釋說：“上帝者，天之別名，天無所壞，不得與'蕩蕩’共文，故知上帝以托君王，言其不敢斥王，故托之于上帝也。其實(shí)稱帝亦斥王。此下諸章皆言'文王曰咨’，此獨(dú)不然者，欲以'蕩蕩’之言為下章總目，且見實(shí)非殷商之事，故于章首不言文王，以起發(fā)其意也?！彼囊庖娬\然是很有說服力的。
第一章以后各章，都是假托周文王慨嘆殷紂王無道之詞。第二章連用四個“曾是（怎么那樣）”，極有氣勢，譴責(zé)的力度很大。姚際恒《詩經(jīng)通論》評曰：“'曾是’字，怪之之詞，如見。”可謂一語破的。孫鑛則對這四句的體式特別有所會心，說：“明是'彊御在位，掊克在服’，乃分作四句，各喚以'曾是’字，以肆其態(tài)。然四句兩意雙疊，固是一種調(diào)法?！保愖诱埂对娊?jīng)直解》引）他的細(xì)致分析，雖是評點(diǎn)八股文的手段，卻也很有眼光。第三章在第二章明斥紂王暗責(zé)厲王重用貪暴之臣后，指出這樣做的惡果必然是賢良遭摒，禍亂橫生。第四章剌王剛愎自用，恣意妄為，內(nèi)無美德，外無良臣，必將招致國之大難?！安幻鳡柕隆?、“爾德不明”，顛倒其詞反覆訴說，“無……無”句式的兩次重疊，都是作者的精心安排，使語勢更為沉重，《大雅》語言的藝術(shù)性往往就在這樣的體式中反映出來。第五章刺王縱酒敗德。史載商紂王作酒池肉林，為長夜之飲，周初鑒于商紂好酒淫樂造成的危害，曾下過禁酒令，這就是《尚書》中的《酒誥》。然而，前車之覆，后車不鑒，厲王根本沒有接受歷史教訓(xùn)，作者對此怎能不痛心疾首。“俾晝作夜”一句，慨乎言之，令人想起唐李白《烏棲曲》“東方漸高（皜）奈樂何”諷刺宮廷宴飲狂歡的名句。第六章痛陳前面所說紂王各種敗德亂政的行為導(dǎo)致國內(nèi)形勢一片混亂，借古喻今，指出對厲王的怨怒已向外蔓延至荒遠(yuǎn)之國。從章法上說，它既上接第四、五章，又承應(yīng)第三章，說明禍患由國內(nèi)而及國外，局面已是十分危險緊急了。第七章作者對殷紂王的錯誤再從另一面申說，以作總結(jié)。前面借指斥殷紂王告誡厲王不該重用惡人、小人，這兒責(zé)備他不用“舊”，這個“舊”應(yīng)該既指舊章程也指善于把握舊章程的老臣，所以“殷不用舊”與第四章的“無背無側(cè)”、“無陪無卿”是一脈相承的。而“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型）”，是說王既不能重用熟悉舊章程的“老成人”，那就該自己好好掌握這行之有效的先王之道，但他自己的德行又不足以使他做到這一點(diǎn)，因此國家“大命以傾”的災(zāi)難必然降臨，這也是與第四章“不明爾德”、“爾德不明”一脈相承的。作者這種借殷商之亡而發(fā)出的警告決不是危言聳聽，沒過多久，公元前841年國人暴動，厲王被趕出鎬京，過了十三年，他在彘地凄涼死去。厲王在那時要后悔可就來不及了。最后一章，借諺語“顛沛之揭，枝葉未有害，本實(shí)先撥”告戒歷王應(yīng)當(dāng)亡羊補(bǔ)牢，不要大禍臨頭還瞢騰不覺。這在旁人看來自然是很有說服力的，可惜厲王卻不會聽取。詩的末兩句“殷鑒不遠(yuǎn)，在夏后（王）之世”，出于《尚書·召誥》：“我不可不監(jiān)（鑒）于有夏，亦不可不監(jiān)（鑒）于有殷。”實(shí)際上也就是：“周鑒不遠(yuǎn)，在殷后（王）之世。”國家覆亡的教訓(xùn)并不遠(yuǎn)，對于商來說，是夏桀，對于周來說，就是殷紂，兩句語重心長寓意深刻，有如晨鐘暮鼓，可以振聾發(fā)聵。只是厲王根本不把這當(dāng)一回事?；蛟S他也明白這道理，但卻絕不會感覺到自己所作所為實(shí)與殷紂、夏桀無異。知行背離，這大約也是歷史的悲劇不斷重演的一個原因。
清錢澄之《田間詩學(xué)》云：“托為文王嘆紂之詞。言出于祖先，雖不肖子孫不敢以為非也；過指夫前代，雖至暴之主不得以為謗也。其斯為言之無罪，而聽之足以戒乎？”陸奎勛《陸堂詩學(xué)》云：“文王曰咨，咨女殷商’，初無一語顯斥厲王，結(jié)撰之奇，在《雅》詩亦不多覯?！蔽涸础对娦蚣x》云：“幽（王）厲（王）之惡莫大于用小人。幽王所用皆佞幸，柔惡之人；厲王所用皆彊御掊克，剛惡之人。四章'炰烋”、'斂怨’，刺榮公（厲王寵信的臣子）專利于內(nèi)，'掊克”之臣也；六章'內(nèi)奰外覃’，刺虢公長父（也是厲王寵信的臣子）主兵于外，'彊御’之臣也。厲惡類紂，故屢托殷商以陳刺?！敝T人的分析當(dāng)可以使讀者對作者遭時之亂、處境之危、構(gòu)思之巧、結(jié)撰之奇加深體會。[3]
17、投我以桃，報之以李。 （詩經(jīng)·大雅·抑）
抑抑威儀（1），維德之隅（2）。人亦有言：靡哲不愚，庶人之愚，亦職維疾（3）。哲人之愚，亦維斯戾（4）。
無競維人（5），四方其訓(xùn)之（6）。有覺德行（7），四國順之。訏謨定命（8），遠(yuǎn)猶辰告（9）。敬慎威儀，維民之則。
其在于今，興迷亂于政。顛覆厥德，荒湛于酒（10）。女雖湛樂從（11），弗念厥紹（12）。罔敷求先王（13），克共明刑（14）。
肆皇天弗尚（15），如彼泉流，無淪胥以亡（16）。夙興夜寐，灑掃庭內(nèi)，維民之章（17）。修爾車馬，弓矢戎兵（18），用戒戎作（19），用逷蠻方（20）。
質(zhì)爾人民（21），謹(jǐn)爾侯度（22），用戒不虞（23）。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為也！
無易由言（24），無曰茍矣，莫捫朕舌（25），言不可逝矣（26）。無言不讎（27），無德不報。惠于朋友，庶民小子。子孫繩繩（28），萬民靡不承（29）。
視爾友君子（30），輯柔爾顏（31），不遐有愆（32）。相在爾室（33），尚不愧于屋漏（34）。無曰不顯，莫予云覯（35）。神之格思（36），不可度思（37），矧可射思（38）！
辟爾為德（39），俾臧俾嘉。淑慎爾止（40），不愆于儀。不僭不賊（41），鮮不為則（42）。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彼童而角（43），實(shí)虹小子（44）。
荏染柔木（45），言緡之絲（46）。溫溫恭人，維德之基。其維哲人，告之話言（47），順德之行。其維愚人，覆謂我僭。民各有心。
於乎小子（48），未知臧否（49）。匪手?jǐn)y之（50），言示之事（51）。匪面命之（52），言提其耳。借曰未知（53），亦既抱子。民之靡盈（54），誰夙知而莫成（55）？
昊天孔昭，我生靡樂。視爾夢夢（56），我心慘慘。誨爾諄諄，聽我藐藐（57）。匪用為教，覆用為虐（58）。借曰未知，亦聿既耄（59）。
于乎，小子，告爾舊止。聽用我謀，庶無大悔（60）。天方艱難，曰喪厥國（61）。取譬不遠(yuǎn)，昊天不忒（62）?；剡y其德（63），俾民大棘（64）。[1]
【注釋】
（1）抑抑：慎密。
（2）隅：角，借指品行方正。
（3）職：主。
（4）戾：乖謬。
（5）無：發(fā)語詞。競：強(qiáng)盛。維人：由于（賢）人。
（6）訓(xùn)：順從。
（7）覺：通“梏”，大。
（8）訏（xū）謨：大謀。命：政令。
（9）猶：同“猷”，謀略。辰：按時。
（10）荒湛（dān）：沉迷。湛，同“耽”。
（11）女：汝。雖：惟。從：通“縱”，放縱。
（12）紹：繼承。
（13）罔：不。敷：廣。求：指求先王之道。
（14）克：能。共：通“拱”，執(zhí)行，推行。刑：法。
（15）肆：于是。尚：佑助。
（16）淪胥：相率，沉沒。
（17）章：模范，準(zhǔn)則。
（18）戎兵：武器。
（19）用：以。作：起。
（20）逷（tì）：通“剔”，治服。蠻方：邊遠(yuǎn)地區(qū)的民族部落。
（21）質(zhì)：安定。
（22）侯：語助詞。
（23）不虞：不測。
（24）易：輕易，輕率。由：于。
（25）捫：按住。朕：我，秦時始作為皇帝專用的自稱。
（26）逝：追。
（27）讎：酬，反映。
（28）繩繩：謹(jǐn)慎的樣子。
（29）承：接受。
（30）友：指招待。
（31）輯：和。
（32）遐：何。愆（qiān）：過錯。
（33）相：察看。
（34）屋漏：屋頂漏則見天光，暗中之事全現(xiàn)，喻神明監(jiān)察。
（35）云：語助詞。覯（gòu）：遇見，此指看見。
（36）格：至。思：語助詞。
（37）度（duó）：推測，估計。
（38）矧（shěn）：況且。射（yì）：通“斁”，厭。
（39）辟：修明，一說訓(xùn)法。
（40）淑：美好。止：舉止行為。
（41）僭（jiàn）：超越本分。賊：殘害。
（42）鮮（xiǎn）：少。則：法則。
（43）童：雛，幼小。此指沒角的小羊羔。
（44）虹：同“訌”，潰亂。
（45）荏染：堅韌。
（46）言：語助詞。緍（mín）：給樂器安上弦。
（47）話言：陳奐《詩毛氏傳疏》：“話，當(dāng)為'詁’字之誤也。《（經(jīng)典）釋文》引《說文》作'告之詁言’，云：'詁，故言也?！顷懀懙旅鳎┧姟墩f文》，據(jù)詩作'詁言’，可據(jù)以訂正?！痹b言，老古話。
（48）於（wū）呼：嘆詞。
（49）臧否（pǐ）：好惡。
（50）匪（fēi）：非。
（51）示：指示。
（52）面命：當(dāng)面開導(dǎo)。
（53）借曰：假如說。
（54）盈：完滿。
（55）莫（mù）：同“暮，”晚。
（56）夢（méng）夢：同“瞢瞢”，昏而不明。
（57）藐藐：輕視的樣子。
（58）虐：“謔”的假借，戲謔。
（59）聿：語助詞。耄：年老。
（60）庶：庶幾。
（61）曰：語助詞。
（62）忒（tè）：偏差。
（63）回遹（yù）：邪僻。
（64）棘：通“急”。[2]
【譯文】
儀表堂堂禮彬彬，為人品德很端正。古人有句老俗話：“智者有時也愚笨?！背Ｈ巳绻宦斆?，那是本身有毛病。智者如果不聰明，那就反常令人驚。
有了賢人國強(qiáng)盛，四方諸侯來歸誠。君子德行正又直，諸侯順從慶升平。建國大計定方針，長遠(yuǎn)國策告群臣。舉止行為要謹(jǐn)慎，人民以此為標(biāo)準(zhǔn)。
如今天下亂紛紛，國政混亂不堪論。你的德行已敗壞，沉湎酒色醉醺醺。只知吃喝和玩樂，繼承帝業(yè)不關(guān)心。先王治道不廣求，怎能明法利眾民。
皇天不肯來保佑，好比泉水空自流，君臣相率一齊休。應(yīng)該起早又睡晚，里外灑掃除塵垢，為民表率要帶頭。整治你的車和馬，弓箭武器認(rèn)真修，防備一旦戰(zhàn)事起，征服國外眾蠻酋。
安定你的老百姓，謹(jǐn)守法度莫任性。以防禍?zhǔn)峦蝗簧Ｕf話開口要謹(jǐn)慎，行為舉止要端正，處處溫和又可敬。白玉上面有污點(diǎn)，尚可琢磨除干凈；開口說話出毛病，再要挽回也不成。
不要隨口把話吐，莫道“說話可馬虎，沒人把我舌頭捂”，一言既出難彌補(bǔ)。沒有出言無反應(yīng)，施德總能得福祿。朋友群臣要愛護(hù)，百姓子弟多安撫。子子孫孫要謹(jǐn)慎，人民沒有不順服。
看你招待貴族們，和顏悅色笑盈盈，小心過失莫發(fā)生。看你獨(dú)自處室內(nèi)，做事無愧于神明。休道“室內(nèi)光線暗，沒人能把我看清”。神明來去難預(yù)測，不知何時忽降臨，怎可厭倦自遭懲。
修明德行養(yǎng)情操，使它高尚更美好。舉止謹(jǐn)慎行為美，儀容端正有禮貌。不犯過錯不害人，很少不被人仿效。人家送我一籃桃，我把李子來相報。胡說羊羔頭生角，實(shí)是亂你周王朝。
又堅又韌好木料，制作琴瑟絲弦調(diào)。溫和謹(jǐn)慎老好人，根基深厚品德高。如果你是明智人，古代名言來奉告，馬上實(shí)行當(dāng)作寶。如果你是糊涂蟲，反說我錯不討好，人心各異難誘導(dǎo)。
可嘆少爺太年青，不知好歹與重輕。非但攙你互談心，也曾教你辦事情。非但當(dāng)面教導(dǎo)你，還拎你耳要你聽。假使說你不懂事，也已抱子有兒嬰。人們雖然有缺點(diǎn)，誰會早慧卻晚成？
蒼天在上最明白，我這一生沒愉快?？茨隳欠N糊涂樣，我心煩悶又悲哀。反覆耐心教導(dǎo)你，你既不聽也不睬。不知教你為你好，反當(dāng)笑話來編排。如果說你不懂事，怎會罵我是老邁。
嘆你少爺年幼王，聽我告你舊典章，你若聽用我主張，不致大錯太荒唐。上天正把災(zāi)難降，只怕國家要滅亡。讓我就近打比方，上天賞罰不冤枉。如果邪僻性不改，黎民百姓要遭殃。[1]
【鑒賞】
《毛詩序》曰：“《抑》，衛(wèi)武公刺厲王，亦以自警也。”但古人對此多有爭議?！秶Z·楚語》曰：“昔衛(wèi)武公年數(shù)九十有五矣，猶箴儆于國曰：自卿以下至于師長士，茍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于朝，朝夕以交戒我。聞一二之言，必誦志而納之，以訓(xùn)道我。在輿有旅賁之規(guī)，位寧有官師之典，倚幾有誦訓(xùn)之諫，居寢有暬（xiè）御之箴，臨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師工之誦。史不失書，蒙不失誦，以訓(xùn)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三國吳韋昭注：“昭謂《懿》詩，《大雅·抑》之篇也，懿讀曰抑?！笔且源嗽姙樾l(wèi)武公自儆之詩，而非剌詩。宋朱熹《詩集傳》也持此觀點(diǎn)，云：“衛(wèi)武公作此詩，使人日誦于其側(cè)以自警?！倍逡﹄H恒《詩經(jīng)通論》駁《毛詩序》道：“刺王則刺王，自警則自警，未有兩事可夾雜為文者?！苯艘喽嘁詾榇讼荡淘姸亲再又?。其實(shí)《毛詩序》之說并無大誤，只是措辭有些欠妥，如說成“衛(wèi)武公藉自警以刺王”，就圓通無礙了。因為自儆與刺王兩事看似無關(guān)，實(shí)則“乃詩人之狡猾手法，恰當(dāng)賅括在奴隸制社會詩人首創(chuàng)主文譎諫技巧之中”（陳子展《詩經(jīng)直解》）。
至于所刺的周王是否如《毛詩序》所說是周厲王，宋代以來學(xué)者對此考辨已詳。宋戴埴《鼠璞》說：“武公之自警在于髦年，去厲王之世幾九十載，謂詩為刺厲王，深所未曉?！鼻彘惾翳场稘撉饎懹洝氛f：“衛(wèi)武公以宣王十六年己丑即位，上距厲王流彘之年已三十載，安有刺厲王之詩？或曰追刺，尤非。虐君見在，始得出詞，其人已逝，即當(dāng)杜口，是也；《序》云刺厲王，非也。”他們都指出《抑》不可能是刺厲王。清魏源《詩古微》進(jìn)一步分析說：“《抑》，衛(wèi)武公作于為平王卿士之時，距幽（王）沒三十余載，距厲（王）沒八十余載。'爾’、'女’、'小子’，皆武公自儆之詞，而刺王室在其中矣。'修爾車馬，弓矢戎兵’，冀復(fù)鎬京之舊，而慨平王不能也?！蔽菏险J(rèn)為此詩所刺的周王不是厲王也不是幽王，而是平王，他的意見是正確的。
周平王就是周幽王的兒子宜臼，幽王昏庸殘暴，寵愛褒姒，最后被來犯的西戎軍隊殺死在驪山。幽王死后，宜臼被擁立為王。公元前770年（平王二年），晉文侯、鄭武公、衛(wèi)武公、秦襄公等以武力護(hù)送平王到洛邑，東周從此開始。其時周室衰微，諸侯坐大。平王施政不當(dāng)，《王風(fēng)·君子于役》、《王風(fēng)·揚(yáng)之水》就是刺平王使“君子行役無期度”，“不撫其民，而遠(yuǎn)屯戍于母家（申國）”之作。而此詩作者衛(wèi)武公則是周的元老，經(jīng)歷了厲王、宣王、幽王、平王四朝。厲王流放，宣王中興，幽王覆滅，他都是目擊者，平王在位時，他已八九十歲，看到自己扶持的平王品行敗壞，政治黑暗，不禁憂憤不已，寫下了這首《抑》詩。
詩的前四章為第一部分。首章先從哲與愚的關(guān)系說起。《詩經(jīng)》的藝術(shù)手法，通常說起來主要有賦比興三種，此處用的是賦法，也就是直陳，但這種直陳卻非較常見的敘事而是說理?！懊艺懿挥蕖?，看來是古人的格言，千慮一失，聰明人也會有失誤，因此聰明人也要謹(jǐn)慎小心。普通人的愚蠢，是他們天生的缺陷；而聰明人的愚蠢，則顯得違背常規(guī)，令人不解。在衛(wèi)武公眼中，周平王不是一個傻瓜，但現(xiàn)在卻偏生變得這么不明事理，眼看要將周王朝引向萬劫不復(fù)的深淵。衛(wèi)武公是非常希望平王能夠做到“抑抑威儀，維德之隅”的，可惜現(xiàn)實(shí)令人失望。于是接下去作者便開始從正反兩方面來作規(guī)勸諷諫。
第二章衛(wèi)武公很有針對性地指出求賢與立德的重要性。求賢則能安邦治國，“訏謨定命，遠(yuǎn)猶辰告”二句便是求賢的效用，立德則能內(nèi)外悅服，“敬慎威儀，維民之則”二句，便是立德的結(jié)果。第三章轉(zhuǎn)入痛切的批評，“興迷亂于政”、“顛覆厥德”、“荒湛于酒”、“雖（惟）湛樂從（縱）”、“弗念厥紹”、“罔敷求先王”，一下子列舉了平王的六條罪狀，可謂怵目驚心，仿佛是交響樂中由曲調(diào)和緩的弦樂一下子進(jìn)到了音響強(qiáng)烈的銅管樂，痛之深亦見愛之深。第四章“首三句有挽回皇天之意，亦明其為王言之”（陳子展《詩經(jīng)直解》），再轉(zhuǎn)回正面告誡，要求執(zhí)政者（從自儆角度說是衛(wèi)武公，從刺王角度說是周平王）早起晚睡勤于政事，整頓國防隨時準(zhǔn)備抵御外寇?！坝媒淙肿?，用逷蠻方”兩句，對幽王覆滅的隱痛記憶猶新，故將軍事部署作為提請平王注意的重大問題。
第五章至第八章，是詩的第二部分，進(jìn)一步說明什么是應(yīng)當(dāng)做的，什么是不應(yīng)當(dāng)做的，作者特別在對待臣民的禮節(jié)態(tài)度，出言的謹(jǐn)慎不茍這兩點(diǎn)上不惜翻來覆去訴說，這實(shí)際上也是第二章求賢、立德兩大要務(wù)的進(jìn)一步體現(xiàn)。后來孔子所謂的“仁恕”之心，以及傳統(tǒng)格言的“敏于事而慎于言”的道理，已經(jīng)在此得到了相當(dāng)充分的闡發(fā)，從這一點(diǎn)上說，衛(wèi)武公可稱得上是一個倫理家、哲學(xué)家。在具體的修辭上，作者在純粹的說理句中，不時注意插入形象性的語句，使文氣不致過于板滯，可渭深有匠心。如第五章的“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是對比中的形象，第六章的“莫捫朕舌，言不可逝矣”，是動作中的形象，第七章的“相在爾室，尚不愧于屋漏”與第八章的“投我以桃，報之以李”，是比喻中的形象，而“彼童而角，實(shí)虹小子”以無角公羊自夸有角的巧喻刺平王之昏聵，尤為神來之筆，清馬瑞辰《毛詩傳箋通釋》以之與《小雅·賓之初筵》“由醉之言，俾出童羖”句相提并論，說此詩“是無角者而言其有角”，《賓之初筵》是“有角者而欲其無角”，“二者相參，足見詩人寓言之妙”。
第九章至末章是詩的第三部分。在反覆申述哪些該做哪些不該做之后，衛(wèi)武公便懇切地告誡平王應(yīng)該認(rèn)真聽取自己的箴規(guī)，否則就將有亡國之禍。“荏染柔木，言緍之絲”為詩中惟一用興法的兩句，興又兼比，拿有韌性的木料才能制作好琴，而上等的制琴木料還應(yīng)配上柔順的絲弦作比方，說明“溫溫恭人，維德之基”的道理，可謂語重心長。而作為對比的“其維愚人”、“其維哲人”幾句的弦外之音，無非是這樣的意思：大王啊，您聽我的話就是明主，您不聽我的話就是昏君，您可要三思啊！其言潛氣內(nèi)轉(zhuǎn)，柔中帶剛。下面第十章“匪手?jǐn)y之，言示之事；匪面命之，言提其耳”，用兩個遞進(jìn)式復(fù)句敘述，已是后世扇面對的雛形，極其鮮明地表現(xiàn)出一個功勛卓著的老臣恨鐵不成鋼的憂憤。而第十一章連用四組疊字詞，更增強(qiáng)了這種憂憤的烈度。于是末章作者再一次用“於乎小子”的呼告語氣作最后的警告，將全詩的箴刺推向高潮?！叭∑┎贿h(yuǎn)，昊天不忒”，就如《大雅·蕩》的結(jié)尾“殷鑒不遠(yuǎn)，在夏后之世”一樣，是痛心疾首的悲嘆。今天的讀者面對這樣的憂憤之詞，仍覺驚心動魄，不知當(dāng)時周平王讀此詩會有什么反應(yīng)。但不管效果如何，此詩“千古箴銘之祖”（吳闿生《詩義會通》）的地位當(dāng)是無法動搖的。并且，除了從文學(xué)角度說《抑》自有其審美價值外，從語言學(xué)角度說，它又是一座成語的礦藏，“夙興夜寐”、“白圭之玷”、“舌不可捫”、“投桃報李”、“耳提面命”、“諄諄告戒”等成語，都出自此篇。[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