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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十四娘》原文、注釋 【括號內(nèi)為注釋】廣平【在今河北省。明清時屬廣平府】馮生，正德【明武宗朱厚照年號（1506—1521）】間人。少輕脫，縱酒。昧爽偶行，遇一少女，著紅帔，容色娟好。從小奚奴【婢女。《周禮•天官•序官》：“奚三百人。”“古時從坐男女沒入縣官為奴，其少才知以為奚。今之侍史官婢?！薄?，躡露奔波，履襪沾濡。心竊好之。薄暮醉歸，道側故有蘭若【禪院】，久蕪廢，有女子自內(nèi)出，則向麗人也。忽見生來，即轉(zhuǎn)身入。陰念：麗者何得在禪院中？縶驢于門，往覘其異。入則斷垣零落，階上細草如毯。彷徨間，一斑白叟出，衣帽整潔，問：“客何來？”生曰：“偶過古剎【梵語“剎多羅”的省稱，為佛塔頂部的裝飾，亦指寺前的幡桿。因稱佛寺為“剎”，或“寺剎”、“梵剎”、“僧剎”】，欲一瞻仰。翁何至此？”臾曰：“老夫流寓無所，暫借此安頓細小【家小，指眷屬】。既承寵降，有山茶可以當酒?！蹦嗣C賓入。見殿后一院，石路光明，無復榛莽。入其室，則簾幌床幕，香霧噴人。坐展姓字，云：“蒙叟姓辛?！鄙俗礤釂栐唬骸奥動信樱丛饬计ァ疚丛x配人家。遭，遇。匹，配偶】。竊不自揣，愿以鏡臺白獻【自媒求婚。晉人溫嶠的堂姑母托他為女兒作媒。一天，溫嶠告訴姑母說，佳婿已物色到，并送來玉鏡臺為聘禮。等到舉行婚禮，原來新婿就是溫嶠本人。事見《世說新語•假譎》。后遂以“鏡臺自獻”，代指親自求婚。鏡臺，鏡匣】?！毙列υ唬骸叭葜\之荊人?！鄙此鞴P為詩曰：“千金覓玉杵，殷勤手自將。云英如有意，親為搗元霜【用裴航的故事，表示求婚。唐代裴航路過藍橋驛，遇見少女云英。裴向其祖母求婚。祖母說，神仙曾給我長生不老的靈丹，但須用玉杵臼去搗一百天，方可服用，你若找到玉杵和臼，我就把云英許給你。后來，裴航果然購得玉杵臼，并親自搗藥百天。兩人終成眷屬。故事見唐人裴《傳奇》。玉杵，玉杵臼，搗藥的用具。將，持奉。元霜，丹藥。元，玄；請代避康熙帝玄曄諱，書“玄”為元”】?！爸魅诵Ω蹲笥?。少間，有婢與辛耳語。辛起慰客耐坐，牽幕入。隱約三數(shù)語，即趨出。生意必有佳報；而辛乃坐與噱【談笑】，不復有他言。生不能忍，問曰：”未審意旨，幸釋疑抱【希望消除我心中的疑慮。幸，希望】。“辛曰：”君卓犖【卓越；特殊】士，傾風已久。但有私衷，所不敢言耳?！吧陶堉?。辛曰：”弱息【女兒】十九人，嫁者十有二【十二】。醮命【許婚之權。醮，舊指女子嫁人；古禮女子出嫁，父母酌酒飲之，叫“醮”】任之荊人【妻】，老夫不與焉?！吧唬骸毙∩灰媒癯I小奚奴帶露行者?！靶敛粦?，相對默然。聞房內(nèi)嚶嚶膩語，生乘醉搴簾曰：”伉儷既不可得，當一見顏色，以消吾憾?！皟?nèi)聞鉤動，群立愕顧。果有紅衣人，振袖傾鬟【猶言抖袖低頭。鬟，古代婦女的環(huán)形發(fā)髻】，亭亭拈帶。望見生入，遍室張皇。辛怒，命數(shù)人生出。 酒愈涌上，倒榛蕪中。瓦石亂落如雨，幸不著體。臥移時，聽驢子猶草路側，乃起跨驢，踉蹌而行。夜色迷悶，誤入澗谷，狼奔鴟【貓頭鷹】叫，豎毛【汗毛直豎】寒心。踟躕四顧，并不知其何所。遙望蒼林中，燈火明滅，疑必村落，竟馳投之。仰見高閎【巷門；大門】，以策【馬鞭】撾門。內(nèi)有問者曰：“何處郎君，半夜來此？”生以失路告，問者曰：“待達主人?！鄙圩泫]俟【駐足伸頸，站立等候。累足，站立不動。鵠，一種長頸鳥，俗稱天鵝】。忽聞振管辟扉【開鎖。管，鎖鑰】，一健仆出，代客捉驢。生入，見室甚華好，堂上張燈火。少坐。有婦人出，問客姓氏。生以告。逾刻，青衣數(shù)人扶一老嫗出，曰：“郡君至【婦人的封號。唐制，四品宮以上之母或妻為郡君。明代宗室女也稱郡君】?！鄙鹆ⅲC身【直身肅容】欲拜。嫗止之，坐謂生曰：“爾非馮云子之孫耶？”曰：“然?！眿炘唬骸白赢斒俏覐浬就馍膬鹤印俊＠仙礴娐┎⑿疽早娐┐M喻殘年。此謂鐘漏并歇，系指生命終止。鐘與漏，都是古時的報時工具。歇，停止】，殘年向盡，骨肉之間，殊所乖闊【遠離；疏遠】?！鄙唬骸皟荷偈р铩締矢浮ｂ?，父之代稱】，與我祖父處者，十不識一焉。素未拜省，乞便指示?！眿炘唬骸白幼灾??！鄙桓覐蛦?，坐對懸想。嫗曰：“甥深夜何得來此？”生以膽力自矜詡，遂一一歷陳所遇。嫗笑曰：“此大好事。況甥名士，殊不玷于姻婭，野狐精何得強自高？甥勿慮，我能為若致之。”生謝唯唯。嫗顧左右曰：“我不知辛家女兒，遂如此端好。”青衣人曰：“渠有十九女，都翩翩有風格，不知官人所聘行幾【排行第幾】？”生曰：“年約十五余矣?！鼻嘁略唬骸按耸鞘哪?。三月間，曾從阿母壽【祝壽】郡君，何忘卻？”嫗笑曰：“是非刻蓮瓣為高履【將鞋的木底鏤刻上蓮瓣花紋。古代纏足婦女用木制后跟襯于鞋底，這種鞋子稱為高履】，實以香屑，蒙紗而步者乎？”青衣曰：“是也?！眿炘唬骸按随敬髸饕狻緞e出心裁】，弄媚巧。然果窕窈，阿甥賞鑒不謬?！凹粗^青衣曰：”可遣小貍奴喚之來【貓的別名；這里似指精靈之類的仆婢】?！扒嘁聭Z去。移時，入白：”呼得辛家十四娘至矣?！靶娂t衣女子，望嫗俯拜。嫗曳之曰：”后為我家甥婦，勿得修婢子禮。“女子起，娉娉而立，紅袖低垂。嫗理其鬢發(fā)，捻其耳壞，曰：”十四娘近在閨中作么生【干什么。生，山東方言“營生”、“生活”】？“女低應曰：“閑來只挑繡?！被厥滓娚呖s不安。嫗曰：“此吾甥也。盛意與兒作姻好，何便教迷途，終夜竄溪谷？“女首無語?！眿炘唬骸拔覇救攴撬麨槲嵘鞣ザ?。”女默默而已。嫗命掃榻展褥，即為合巹。女然曰：”還以告之父母。“嫗曰：”我為汝作冰【作媒人】，有何舛謬？“女曰：”郡君之命，父母當不敢違。然如此草草，婢子即死，不敢奉命！“嫗笑曰：”小女子志不可奪，真吾甥婦也！“乃拔女頭上金花一朵，付生收之。命歸家檢歷【查閱歷書。指選擇吉日】，以良辰為定。乃使青衣送女去。聽遠雞已唱，遣人持驢送生出。數(shù)步外，一回顧，則村舍已失；但見松楸濃黑，蓬顆蔽?！沮Ｉ媳我酝练?。蓬顆，東北人名土塊為蓬顆，系“塊”之轉(zhuǎn)語，見《說文通訓定聲》?！稘h書•賈山傳》，《注》引顏師古曰：“顆，謂土塊；蓬顆，猶言塊上生蓬者耳?！薄慷?。定想移時，乃悟其處為薛尚書墓。薛故生祖母弟，故相呼以甥。心知遇鬼，然亦不知十四娘何人。咨嗟而歸，漫檢歷以待之，而心恐鬼約【鬼的約定】難恃。再往蘭若，則殿宇荒涼。問之居人，則寺中往往見狐貍云。陰念：若得麗人，狐亦自佳。至日，除舍掃途，更仆眺望，夜半猶寂。生已無望。頃之。門外嘩然。屣【趿拉著鞋，形容忽促急迫】出窺，則繡【繡花車帷，代指花轎或彩車】已駐于庭，雙鬟扶女坐青廬【新房。北朝婚禮，用青色布幔于門內(nèi)外搭成帳篷，在此交拜迎婦】中。妝奩亦無長物，惟兩長鬣奴【滿臉長須的仆人。鬣，胡須】扛一撲滿【儲蓄錢幣用的瓦器，上有小孔，錢幣可放入，但不能取出；儲滿后，打破取出】，大如甕，息肩置堂隅【墻角】。生喜得佳麗偶，并不疑其異類。問女曰：“一死鬼，卿家何帖服之甚？”女曰：“薛尚書令作五都巡壞使，數(shù)百里鬼狐皆備扈從，故歸墓時常少?！鄙煌啃蕖敬该饺?。蹇修是傳說中伏羲氏的臣子。屈原《離騷》：“解佩以結言兮，吾令蹇修以為理。”后因以“蹇修”作為媒人的代稱】，翼日，往祭其墓。歸見二青衣，持貝錦【有貝形花紋的錦緞】為賀，竟委幾上而去。生以告女，女視之曰：“此郡君物也。” 邑有楚銀臺【官名，通政使的別稱。明清設通政使司，掌管內(nèi)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訴的文件。因宋代曾專役接受章疏的機關稱銀臺司，所以明清時代的通政使也稱銀臺】之公子，少與生共筆硯，相狎。聞生得狐婦，即登堂稱觴。越數(shù)日，又折簡來招飲。女聞，謂生曰：“曩公子來，我穴壁窺之，其人猿睛鷹鼻，不可與久居【相處】也。宜勿往?！鄙Z之。翼日，公子造門，問負約之罪，且獻新什【新作。什，篇什，指詩篇或文卷】。生評涉嘲笑，公子大慚，不歡而散。生歸，笑述于房。女慘然曰：“公子豺狼，不可狎也！子不聽吾言，將及于難！”生笑謝之。后與公子輒相諛噱【恭維談笑。噱，大笑】，前隙漸釋。會提學試【清代提督學政主持一省童生院試及生員歲、科兩試。這里的“提學試”當指歲試或科試】，公子第一，生第二。公子沾沾自喜，走來邀生飲。生辭，頻招乃往。至則知為公子初度，客從滿堂，列筵甚盛。公子出試卷示生。親友疊肩嘆賞。酒數(shù)行，樂奏于堂，鼓吹傖【音調(diào)粗濁雜亂】，賓主甚樂，公子忽謂生曰：“諺云：‘場中莫論文【在考場中靠命運，不靠文章。場，科舉考場】?！搜越裰渲?。小生所以忝出君上者，以起處數(shù)語【八股文每篇由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組成。起股至中股是正式的議論。起處，指正式議論之前闡明題旨，引起議論的部分】，略高一籌耳?！惫友砸?，一座盡贊。生醉不能忍，大笑曰：“君到于今，尚以為文章至是耶！”生言已，一座失色。公子慚忿氣結?？蜐u去，生亦遁。醒而悔之，因以告女。女不樂曰：“君誠鄉(xiāng)曲之儇子【儇，ｘｕ?。钜娮R寡陋的輕薄子弟。鄉(xiāng)曲，鄉(xiāng)里，亦指窮鄉(xiāng)僻壤。儇子，輕薄耍小聰明的人】也！輕薄之態(tài)，施之君子，則喪吾德；施之小人，則殺吾身。君禍不遠矣！我不忍見君流落，請從此辭。“生懼而涕，且告之悔。女曰：”如欲我留，與君約：從今閉戶絕交游，勿浪飲【過量的飲酒。浪，濫，放縱】。“生謹受教。十四娘為人勤儉灑脫，日以織為事。時自歸寧，未嘗逾夜。又時出金帛作生計。日有贏余，輒投撲滿。日杜門戶，有造訪者輒囑蒼頭謝去。一日，楚公子馳函來，女焚【燒掉】不以聞。翼日，出吊于城，遇公子于喪者之家，捉臂苦邀。生辭以故。公子使圉人【馬夫】挽轡，擁之以行。至家，立命洗腆【盛設潔凈的酒食】。繼辭夙退。公子要遮【阻攔】無已，出家姬彈箏為樂。生素不羈，向閉置庭中，頗覺悶損；忽逢劇飲，興頓豪，無復縈念。因而酣醉，頹臥席間。公子妻阮氏，最悍妒，婢妾不敢施脂澤【修飾打扮。脂澤，化妝用的脂粉、頭油等】。日前，婢入齋中，為阮掩執(zhí)，以杖擊首，腦裂立斃?！」右陨奥抒暽?，日思所報，遂謀醉以酒而誣之。乘生醉寐，扛尸床間，合扉徑去。生五更酲解【酒醒。酲，酒醉】，始覺身臥幾上；起尋枕榻，則有物膩然，紲絆【纏繞阻絆】步履；摸之，人也：意主人遣僮伴睡。又蹴之不動而僵。大駭，出門怪呼。廝役盡起，之，見尸，執(zhí)生怒鬧。公子出驗之，誣生逼奸殺婢，執(zhí)送廣平。隔日，十四娘始知，潸然曰：“早知今日矣！”因按日以金錢遺生。生見府尹，無理可伸，朝夕掠，皮肉盡脫。女自詣問。生見之，悲氣塞心，不能言說。女知陷阱已深，勸今誣服，以免刑憲【刑法。這里指刑罰】。生泣聽命。女還往之間，人咫尺不相窺。歸家咨惋，遽遣婢子去。獨居數(shù)日，又托媒媼購良家女，名祿兒，年及笄，容華頗麗；與同寢食，撫愛異于群小【一般婢妾】。生認誤殺擬絞，蒼頭得信歸，慟述不成聲。女聞，坦然若不介意。既而秋決有日【將屆秋季決囚之日。清代秋季審囚分四項：情真應決；緩決；可矜；可疑。決，處死】，女始皇皇躁動，晝?nèi)ハ?，無停履。每于寂所，於邑【同“嗚咽”，悲氣郁結】悲哀，至損眠食。一日，日晡【申時，午后三至五時】，狐婢忽來。女頓起，相引屏語【兩人到無人處談話。屏語，避人共語。[６８]落落：豁達，安然】。出則笑色滿容，料理門戶如平時。翼日，蒼頭至獄，生寄語娘子一往永訣。蒼頭復命。女漫應之，亦不愴惻，殊落落置之。家人竊議其忍【狠心】。忽道路沸傳：楚銀臺革爵；平陽【府名，轄令山西省臨汾等十縣】觀察【觀察，明清時對道員的尊稱】奉特旨治馮生案。蒼頭聞之，喜告主母。女亦喜，即遣入府探視，則生已出獄，相見悲喜。俄捕公子至，一鞫，盡得其情。生立釋寧家【回家】。歸見闈中人【妻】，泫然流涕，女亦相對愴楚，悲已而喜。然終不知何以得達上聽。女笑指婢曰：“此君之功臣也?！鄙祮柟?。先是，女遣婢赴燕都，欲達宮闈，為生陳冤。婢至，則宮中有神守護，徘徊御溝間【鬼婢擬見帝訴冤，阻于宮中守護神，不得入宮。御溝，環(huán)繞宮墻的河溝】，數(shù)月不得入。婢懼誤事，方欲歸謀，忽聞今上【皇帝】將幸【封建時代，皇帝至某處叫“幸”或“臨幸”】大同【舊府名，治所在個山西省大同市】，婢乃預往，偽作流妓。上至構欄【妓院。宋元時伎樂演劇的場所；元以后指妓院】，極蒙寵眷。疑婢不似風塵人【流落江湖的人，喻指妓女】，婢乃垂泣。上問：“有何冤苦？”婢對：“妾原籍隸廣平，生員馮某之女。父以冤獄將死，遂鬻【賣】妾構欄中?！鄙蠎K然，賜金百兩。臨行，細問顛末，以紙筆記姓名；且言欲與共富貴。婢言：“但得父子團聚，不愿華【華衣美食，指富貴】也?！鄙项h之，乃去。婢以此情舍生。生急拜，淚雙熒【兩眼淚珠閃爍。熒，閃光】。居無幾何，女忽謂生曰：“妾不為情緣，何處得煩惱？君被逮時，妾奔走戚眷間，并無一人代一謀者。爾時酸衷，誠不可以告。今視塵俗益厭苦。我已為君蓄良偶，可從此別。“生聞，泣伏不起。女乃止。夜遣祿兒侍生寢，生拒不納。朝視十四娘，容光頓減；又月余，漸以衰老；半載，黯黑如村嫗：生敬之，終不替【衰；懈怠】。女忽復言別，且曰：”君自有佳侶，安用此鳩盤【梵語“鳩荼”的省稱，義譯為甕形鬼、冬瓜鬼！后用以形容極端丑陋的婦人?！短綇V記•任》謂任怕妻，曾云：“婦當怕者三：初娶之時，端居若菩薩，豈有人不怕菩薩耶？既長，生男女，如養(yǎng)兒大蟲，豈有人不怕大蟲耶？年老面皺，如鳩盤荼鬼，豈有人不怕鬼耶？以此怕婦，亦何怪焉。”】為？“生哀泣如前日。又逾月，女暴疾，絕飲食，贏臥閨闥。生侍湯藥，如奉父母。巫醫(yī)無靈，竟以溘逝【忽然死去】。生悲怛欲絕。即以婢賜金，為營齋葬。數(shù)日，婢亦去，遂以祿兒為室【妻】。逾年，舉【生】一子。然比歲不登【連年收成不好。登，莊稼成熟】，家益落。夫妻無計，對影長愁。忽憶堂陬撲滿，常見十四娘投錢于中，不知尚在否。近臨之，則豉具鹽盎【豆豉盆、鹽罐子。豉，豆豉】，羅列殆滿。頭頭置去【一件件的移去】，箸【用筷子】探其中，堅不可入；撲而碎之，金錢溢出。由此頓大充裕。后蒼頭至太華山【即華山】，遇十四娘，乘青騾，婢子跨蹇【蹇衛(wèi)，即驢子】以從，問：“馮郎安否？”且言：“致意主人，我已名列仙籍矣?！毖杂?，不見。異史氏曰：“輕薄之詞，多出于士類【讀書的人們】，此君子所悼惜也。余嘗冒不韙【不是；意思是別人指責他說話輕薄】之名，言冤則已迂；然未嘗不刻苦自勵，以勉附于君子之林，而禍福之說不與焉【意謂并非迷信禍福之說。不與，不從】。若馮生者，一言之微，兒至殺身，茍非室有仙人，亦何能解脫囹圄，以再生于當世耶？可懼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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