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黃益平 北京大學國家發(fā)展研究院教授 ?。ň幷甙矗┖芏嘟洕鷮W家認為通脹上升的趨勢至多維持到第三季度，從第四季度開始，通脹水平可能會明顯回落。其實不然。如果流動性嚴重過剩的狀況不改變，通脹的壓力不可能在短期內緩解 很多經濟學家認為，通脹上升的趨勢至多維持到第三季度；從第四季度開始，通脹水平可能會明顯回落。 我認為這樣的判斷不一定準確，預期之中的經濟增長減速自然會適度降低通脹的壓力。但如果流動性嚴重過剩的狀況沒有改變，通脹的壓力不可能在短期內緩解。當然，CPI也可能會出現(xiàn)一些回調，但通脹壓力完全可能在其他地方爆發(fā)出來。 通脹的決定因素 在分析通貨膨脹的新格局之前，首先需要回答一個問題，即中國的通貨膨脹主要是由什么因素決定的？我和王勛、華秀萍通過對過去30年改革期間的數(shù)據(jù)分析得出結論，決定通貨膨脹的最主要因素為：過剩流動性（即廣義貨幣增長超過工業(yè)生產增長部分）和過剩生產能力（實際經濟增長速度與潛在增長速度之差）。 流動性變量直白地說，就是貨幣發(fā)多了，最終一定會把價格推上去。這個價格可能是食品價格，也可能是制造業(yè)產品價格，甚至可能是某種特定資產的價格。美國在這次金融危機之前，流動性所推動的就是房地產價格，而非常規(guī)的CPI。
過剩生產能力的作用就更加直截了當。產能過剩，企業(yè)便無法提價，基于競爭壓力往往還需要把價格往下壓。1998年東亞金融危機以來，中國發(fā)生過三次通貨緊縮的現(xiàn)象，即1998～1999年、2001～2002年和2008～2009年。這三個階段有一個共同的因素，即外部需求明顯萎縮，我國出口受到影響，國內產能過剩的矛盾非常突出。 通脹壓力加大 根據(jù)我和王勛、華秀萍的分析，2009年過剩流動性和過剩產能的問題都非常突出。但過剩產能抑制了價格，因此過剩流動性沒有轉化為通脹壓力。從2010年年初開始，經濟反彈減輕了過剩產能的矛盾。我們年初的預測是如果流動性狀況不改變，CPI最高可能上升到7.5%。 一系列的經濟指標指向日益增強的通脹壓力。第一季度GDP增長同比達到11.9%，環(huán)比年率則高達12.2%，而歷史上如此高的增長速度總是伴隨著經濟過熱和通脹上升。工業(yè)設備利用率已經從2008年年底的60%多一點上升到2010年上半年的90%以上。經濟過熱的風險是潛在通脹壓力提高的一個重要因素。 更加根本性的因素是流動性泛濫。國際投資者都知道2008年年底國務院宣布的4萬億的財政刺激方案，但事實上對經濟反彈起到更為關鍵作用的卻是超乎尋常的貨幣政策擴張。2009年新增貸款達到9.6萬億元，相當于正常年份的兩倍。2010年，央行已經開始通過調升存款保證金比例來控制流動性，但估計新增貸款仍會高達8萬億元。 不過，也有樂觀者認為其實當前的通脹集中體現(xiàn)在食品價格上升，非食品價格卻相對比較平穩(wěn)。因此，中國并不存在全面性通脹的壓力。這樣的看法顯然過于樂觀。如果考察中國改革期間高通脹的形成，幾乎沒有一次不是從食品價格上升開始的，2007年就是所謂的一頭豬攪亂了全國的通脹局面。其背后所反映的其實還是流動性過多的問題。 最近特種產品價格暴漲的現(xiàn)象此起彼伏，這其中包括藥品、大蒜、綠豆和煤炭等等。國家發(fā)改委四處出擊，打擊不法商販，卻越打越多。對大多數(shù)投資者來說，流動性過剩如此嚴重，實際存款利率已經明顯轉為負數(shù)。投資者如果手上有錢只能逮著什么炒什么，否則就是現(xiàn)虧。 從今年五六月份開始，投資者對通脹的擔憂卻有所減輕，其中的一個重要因素是歐洲主權債務危機的蔓延，增加了世界經濟二次探底的可能性。我認為這個判斷是不準確的，公共債務危機的后果應該是降低未來的增長潛力并提高通脹壓力，而非在短期內沉重打擊經濟活動。然而，國際經濟風險上升，終歸會對中國通脹前景產生影響。 更主要的原因是中國經濟本身的步伐已經開始放緩。7月份制造業(yè)采購經理指數(shù)[1]下降近2個百分點至52.1%，似乎給擔心經濟硬著落的專家提供了實際依據(jù)，股市下跌好像也預示著中國經濟的前景變得十分的不確定。有的專家甚至預言中國經濟將很快由“過熱”轉向“速凍”，因此，通脹已經不是主要的擔憂，通縮才是。 這樣的分析不能說沒有道理，但起碼不夠準確。今年年初以來，政府其實一直在控制經濟過熱的風險，包括遏制房價、調升存款保證金等等，而且年初GDP增長已經表明經濟過熱，在隨后的幾個季度,增長不斷減速是很正常的現(xiàn)象。況且，制造業(yè)采購經理指數(shù)52.1%表明中國的制造業(yè)仍然將以十分穩(wěn)健的速度增長。 通脹前景不樂觀 年底以前，通脹到底會不會成為一個大的宏觀經濟風險？這個主要取決于流動性泛濫的程度。如果流動性還是嚴重過剩，明顯的通貨膨脹就很難避免。就是CPI不上去，股價、房價、茶葉價、綠豆價等也會爆發(fā)出來。而如果CPI不上去，其他價格上去了，后果更嚴重。一個突出的例子就是房價泡沫與崩潰。年初開始的房價調節(jié)，盡管措施很多，其實政府并沒有下狠心打擊樓市。房地產市場調整的特點之一就是“雷聲大、雨點小”。 所以，如果看2010年下半年的通脹形勢，我認為前景并非像有的專家看的那么樂觀。產品價格能否漲得起來，要看經濟發(fā)展，也要看流動性狀況。央行貨幣政策委員會最近剛剛開過第三季度例會，表明要繼續(xù)執(zhí)行寬松的貨幣政策。因此，下半年流動性的狀況不會出現(xiàn)實質性的變化。流動性過剩的局面不改變，通脹的壓力不會消失。 從宏觀經濟健康發(fā)展的角度出發(fā)，貨幣政策有必要進一步緊縮，具體的措施可以包括加息、貨幣升值和大幅度回收流動性。決策者擔心增長，維持很寬松的貨幣政策環(huán)境。它的結果就是延緩經濟減速，但最終會讓通脹壓力或者資產泡沫變得更加嚴重，實際上會增加兩三年后的經濟與市場風險。 [1]采購經理指數(shù)（Purchasing Managers’Index，簡稱PMI），是一個綜合指數(shù)，包括新訂單、生產、存貨、供應商配送等11個指數(shù)。如果指數(shù)在50%以上，反映制造業(yè)經濟總體擴張；低于50%，則通常反映制造業(yè)經濟總體衰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