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預熱,沒有熱門的網(wǎng)絡連載期,甚至沒有類似簽售這樣的宣傳,2008年,《藏地密碼》系列小說以平均單冊超過20萬冊的銷量成為業(yè)界“低成本、高效率”的典范,被譽為“中國的哈利波特”。
雖然離預期的終極目標——1000萬冊還有相當?shù)木嚯x,但《藏地密碼》還是在年終盤點的時候成為最大贏家,無可爭議地以總量接近300萬冊坐上了2008年第一暢銷小說的頭把交椅。這不僅讓作者賺足了440萬的版稅,也讓民營出版商——北京讀客圖書有限公司(下稱“北京讀客”)成為碼洋(注:指全部圖書定價總額)一個億的發(fā)展快手。
6月24日,飽受“一本書看完,從終點又回到起點”折磨的粉絲們等來了《藏地密碼7》的發(fā)售,先睹為快的人們發(fā)現(xiàn),這一部和每一部的一樣,仍然不是結局。
一年多的時間便以驚人速度推出7部《藏地密碼》,除了被認為每個字都充滿了商業(yè)味道之外,高密度和大跨越的知識含量一度讓人懷疑作者“何馬”是一個團隊的共用名。一年以來,各種關于《藏地密碼》的猜測和評論更是在網(wǎng)絡上不脛而走,一如它的發(fā)跡。而那種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的營銷手法被認為“與史玉柱賣腦黃金別無二致”,更貌似事實的猜測是,《藏地密碼》“更像一個網(wǎng)游”,史玉柱被想象成幕后推手。
沒有人懷疑這不是一次針對目標消費群體的策劃事件,他們更關心的是,這樣的營銷傳奇是怎樣發(fā)生的?
種種針對《藏地密碼》的猜測不僅吊足了揭秘讀者的胃口,也吊足了每一個追求營銷成功的人的胃口

制造“密碼”的三個人
6月28日,北京某咖啡廳,《藏地密碼》的出版人華楠和吳又第一次同時出現(xiàn)在記者面前接受專訪。
在吳又看來,與《藏地密碼》一樣,這場關于圖書的營銷傳奇也到了該揭秘的時候了。“只是以前很多媒體更關心《藏地密碼》的八卦,而不是圖書出版這塊市場?!眳怯终f,“其實,除了華楠接受過媒體采訪外,我們今天是第一次同時面對媒體,你們看到的網(wǎng)上凡是以我的口吻說的話,都不是我說的。但在業(yè)界,我們幾乎已經(jīng)把我們所有的理念都合盤推出了?!?/p>
《藏地密碼》最直接的當事人其實是三個。
華楠,北京讀客的董事長,同時也是上海華與華營銷咨詢有限公司董事總經(jīng)理。這個1974年出生的廣告人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內(nèi)向的大孩子,但其實很多人們耳熟能詳?shù)碾娨晱V告都是出自他的策劃,包括當年他們給田七牙膏策劃的廣告,據(jù)說效果就是兩個月后,不論是在桂林、在長城還是在埃菲爾鐵塔下合影的中國人,拍照時都會一起喊“田——七——!”
華楠最近的案例是史玉柱的新產(chǎn)品“黃金酒”。這也應該是人們把《藏地密碼》與史玉柱聯(lián)系起來的最直接原因。
吳又,北京讀客的總經(jīng)理,小華楠5歲,因為直接操控了《藏地密碼》的策劃營銷全過程,顯得比華楠更善談。2001年大學理工科畢業(yè)的吳又在北京賽特集團從事工程技術工作。2003年,頗具詩人氣質(zhì)的吳又辭職,在之后近兩年的時間里,休息、讀書、寫詩、鍛煉身體成了他每日的必修課。其后,吳又與很多“絕望”的詩人一樣,投身出版行業(yè),并成功策劃出了《一杯熱奶茶的等待》、《和空姐同居的日子》等極為暢銷的小說。
和《藏地密碼》有最直接關聯(lián)的是被稱為“今年中國作家富豪榜眾多作家中最黑的馬”的四川作家何馬,這個曾經(jīng)以“飄逸的馬”為網(wǎng)名的作家,在出書時選擇了更生活化的筆名,原因很簡單:因為母親姓何。選擇寫西藏則源于他父親曾經(jīng)的援藏生涯。
對于有媒體報道稱“吳又說何馬身價一個億”的說法,“我從來沒有說過類似何馬的身價是一個億的話?!眳怯终f,但他可以肯定作者寫《藏地密碼》并不單純?yōu)榱速嵢「遒M和版稅,因為他們幾乎沒有因此而交涉過?!皩ψ髡呱矸莸谋C苁钱敃r協(xié)議時作者要求的?!?/p>
華楠和吳又斷然否認“何馬”是一個團隊,“因為他家有十萬冊的藏書,足以讓他涉獵消化那些相關的知識?!北M管他們和讀者一樣,并沒有見過他,“但這并不妨礙我們就《藏地密碼》達成一致意見,因為我們會通電話,還有郵件往來。”
“像賣牙膏一樣賣圖書”
華楠、吳又、何馬,他們?nèi)齻€的相遇,各有各的緣分。
在華楠的記憶里,他和吳又能夠創(chuàng)建今天的北京讀客,源于一次很偶然的朋友聚會。喝得爛醉如泥的他和吳又第二天才想起來,喝多之前他們曾經(jīng)合謀創(chuàng)建一個公司。
這是二人的第一次見面,“把快速消費品的營銷理念引進圖書出版行業(yè)”成為二人一見如故的共識以及喝醉的理由。
“當時我們聊天發(fā)現(xiàn),圖書產(chǎn)品的營銷太落后了?!比A楠告訴《中國經(jīng)濟周刊》,在他眼中,圖書其實和牙膏一樣,人們的購買決策時間非常短暫:翻開幾頁,然后往購物袋里一扔——這一刻,書的“營銷角色”已經(jīng)成為了“快速消費品”。
“如何做到讓人們看到、摸到、拿起、購買、閱讀一本書?”華楠說,“現(xiàn)在圖書從業(yè)人員對營銷的認識還處于原始階段,無非是到處撲稿子,抓暢銷作家。炒作也永遠像打游擊戰(zhàn),把產(chǎn)品的價值進行分散的低級炒作,不知道自己的產(chǎn)品到底是干嘛的。這些比起其他行業(yè)優(yōu)秀的營銷案例來說,太低級了?!?/p>
“圖書的購買是如何發(fā)生的?怎樣圍繞這個購買行為去做全面的工作?”這樣的思考讓當時已經(jīng)是廣東一家出版企業(yè)負責人的吳又在和華楠醉過一次就決定辭職。
一個是對快速消費品的充分把握,一個是對圖書的敏感嗅覺,珠聯(lián)璧合。
“讀客一開始就把書的營銷角色定位為‘快速消費品’。”華楠說,“我并不是創(chuàng)造了新鮮事物,而是揭示了本質(zhì)和真相?!痹谒劾铮∷⒓夹g的發(fā)展日新月異,書籍真正開始全面走向民間,從一種“獨特用品”走向“日常商品”的命運已經(jīng)不可逆轉。而讓出版業(yè)真正成為大生意、走向市場,正是從書籍這一刻的角色轉變開始的。
從2001年開始,隨著出版業(yè)市場化的推進,在圖書的營銷上下功夫的出版商逐漸多起來,有的走惡俗的包裝炒作老路;有的走大而全的正面模式;有的則是守住一個產(chǎn)品,把其他行業(yè)的營銷模式融入進來,比如宣稱要“像賣牙膏一樣賣圖書”的華楠。
“我本來以為我是把新的思路、新的營銷理念帶給了出版業(yè)?!比A楠說,但是他沒想到,說這話的第二天滿城的報紙就開始“罵”,“足足一個星期之久?!?/p>
“他們罵我的理由是,怎么能把書等同于牙膏?”華楠說,“我們只是把書的營銷定義為快銷,而并沒有把書的社會屬性定義為快銷。罵我的人理解錯了。”
“先策劃選題,再尋找稿子”
在《藏地密碼》出世之前,北京讀客出版的《流血的仕途》已經(jīng)成為2007-2008年中國最暢銷的歷史小說。這也讓一直“憋著勁”想做職場小說的北京讀客再度選擇了做歷史小說。
與很多出版社不同的是,北京讀客對于圖書的選題總是堅持策劃在前,“而不是去等,”華楠說,“我們希望在自己的產(chǎn)品結構里去撈這樣的產(chǎn)品?!?/p>
“2008年恰好是奧運年,從經(jīng)驗看,但凡國家的大事年,西藏和臺灣的題材就會火?!比A楠告訴《中國經(jīng)濟周刊》,根據(jù)西藏旅游局的普查,全國對西藏旅游、文化有強烈興趣的人數(shù)大約在3000萬左右,其中大部分均為“都市白領與大學生”?!斑@恰好和我們以都市白領和大學生為目標消費主體,圍繞他們的閱讀需求來構建自己的產(chǎn)品結構和品牌體系的目標相契合?!比A楠表示,北京讀客就是要做這一人群的價值供應商。這樣的思路一確定,選題就完全主動了。
“但是,到底要做成什么樣的書呢?”在確定選題后的一個月時間里,吳又他們進行了快速的篩選。
篩選過程中他們發(fā)現(xiàn):以《藏地牛皮書》為代表的西藏旅游書,缺乏核心理念,同類產(chǎn)品泛濫,“市面上已經(jīng)出現(xiàn)幾百本左右”,這些書雖曾在2003年紅極一時,但2004之后市場趨于平淡,相關書籍也逐漸消失在大眾視野。
“以《西藏生死書》為代表的西藏文化研究類圖書,定位高端,強調(diào)學術知識,生澀難懂,讓一般大眾望而卻步?!眳怯终f,“而以《藏獒》為代表的西藏背景小說,產(chǎn)品定位不清晰,落入了‘動物小說’的小眾書圈,無法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西藏小說’?!?/p>
北京讀客決定策劃發(fā)行一部“關于西藏的百科全書式小說”,并開始去尋找書稿。最終,在包括傳統(tǒng)作家在內(nèi)的20多部入圍作品里,何馬以知識性強成為了最后的贏家。
《藏地密碼》的前身并不是天生就能在網(wǎng)上火得不得了的小說,“我們做《黑道風云》時的天涯點擊率在2000多萬左右,而《藏地密碼》每天不到1萬。”
“最初我們拿到原稿時,作者給這部小說起的名字是《最后的神廟》?!眳怯终f,“這的確是一個無法吸引消費者眼球的名字,如果讀客以該名字出版這本小說,結果必然無法樂觀,我們粗算的估計,《最后的神廟》銷量不會超出2萬冊?!?/p>
“我們希望消費者從名字就可以對產(chǎn)品進行迅速的決策。而從《最后的神廟》改名為《藏地密碼》,就使得產(chǎn)品從內(nèi)容到名字,從表及里得到了統(tǒng)一,并與產(chǎn)品的核心價值‘一部關于西藏的百科全書式小說’直接掛上了鉤。”吳又說,“這次更名,是產(chǎn)品價值的再開發(fā),是購買理由的高度提純,是畫龍點睛之筆。一個快速消費品擁有一個好名字,已經(jīng)成功了一半。”
“我們并沒有以點擊率多少來評判小說的好壞,我們在2007年12月一個很無名的論壇發(fā)現(xiàn)這部書稿時,帖子的點擊量只有999次?!眳怯指嬖V《中國經(jīng)濟周刊》,“《藏地密碼》應該是更適合網(wǎng)下賣的小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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