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火星訪客覺得地球人說著同一種語言,很可能是因為他們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上所有語言的短語都有著相同的結構。關于短語的規(guī)則和特點,有很多話可說。不過史蒂芬?平克認為,有一點特別值得關注,即“動詞是個獨裁者。”
他的意思是說,主語可以省略,賓語可以不出現(xiàn),但是一個短語要符合文法,動詞的要求必須首先滿足。動詞需要的“裝備”一定要完整,并且準確地出現(xiàn)在它所指定的位置上。否則,這個短語就會顯得別扭,甚至根本是錯。就像“eat you spinach!”(吃你的菠菜!)這句話符合文法,而“ you spinach eat!”卻讓人難受。動詞對處在它前后的詞語進行控制,以區(qū)分行為主體、行為、行為客體、行為工具、行為場景、行為方向以及行為過程,這就是轉換—生成文法的一個限制條件,語言學家稱之為“格語法”(Case Grammar)。 事實上,動詞在語言中引人注目的功能反映了行為在意識中的重要地位,有學者把這種地位叫做心理的“凸顯性”(prominence)。 哲學家邁克爾?波蘭尼(Michael Polanyi)有句名言:“我們想的總比說出的更多。”( 《個人知識》 )今天的心理學家證實,他的見解完全正確。有人統(tǒng)計過莎士比亞的著作,包括戲劇和十四行詩,他大約使用了15000個單詞??墒侨绻覀兙痛苏J為,沒受過教育的人至多知道幾百個單詞,而讀過書的人知道幾千到一萬,那么這種猜測就徹底錯了。心理學家納吉(William Nagy)等人曾經(jīng)做過統(tǒng)計,一個美國高中畢業(yè)生知道的單詞約有60000個,這一數(shù)字是莎士比亞的四倍。為什么我們有如此之多的知識,自己卻毫不知情?答案就在于轉換—生成文法—大部分語言并非學習而來,而是在我們的大腦內(nèi)部生成的。只不過這種生成是被動的,不為我們自己察覺。 在人類的大腦中,存在一個生成語言、儲存語言的心理存儲器,心理學家稱它為“心理詞典”(mental lexicon)。一個普通人在他的心理詞典中存儲了大約50000個單詞,并且能夠毫不困難地以每秒3個的速度識別和產(chǎn)生單詞。如此大的存儲量,如此驚人的提取速度,說明它絕非書店中售出的詞典那樣簡單。它必須用一種非常有效的方式組織起來,以便我們在查找無論A開頭、Z開頭或者K開頭的單詞都一樣快。它還要能夠涂寫,忘掉某些單詞,生成更多的新詞。當然,它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越常用的單詞越容易提取出來,好比一個人說“桌子”,一般比他講“平板組合家具”要來得快。 因此,神經(jīng)學家推測在人腦中,心理詞典是用特異性信息網(wǎng)絡的形式組織起來的。在這個網(wǎng)絡里,單詞按照一定的特性分類存儲,語義相關的單詞連接在一起,并且相關度越高,聯(lián)系越緊密??墒?,那種特性究竟指的什么?學者們莫衷一是。 上世紀70年代,神經(jīng)學家沃靈頓(Elizabeth Warrington)等人在研究漸進式語義癡呆癥的過程中,對心理詞典的存儲特性有了認識上的突破。 患有語義癡呆癥的病人能夠正確理解和生成句子,但是心理詞典的概念系統(tǒng)卻受損了。準確地講,他們的大腦顳葉左側發(fā)生了進行性損傷,而對聽覺和語言加工有重要作用的顳葉頂部未受影響。這種情況導致患者在進行語義歸類時會發(fā)生困難。比如他們很難給照片中的事物命名。當看到一張馬的照片,他們會說“動物”,而看到一張知更鳥的照片,他們會說“鳥”。然而沃靈頓發(fā)現(xiàn),與指認生命物體相比,這些患者在命名人造物體時困難要小很多。比如給他們看榔頭或鉗子等工具的圖片,他們的表現(xiàn)就很好。于是沃靈頓和她的同事們推測,這是因為在心理詞典中,那些人造物體的概念存儲在更靠近運動感知的大腦區(qū)域,因而更容易被識別和提取出來。換句話說,人造物體之所以更容易命名,是因為它們與人類行為的聯(lián)系更緊密。和依靠物理特性或視覺特征來識別的生命物體相比(例如,蘋果是什么形狀,什么顏色?),人造物體可以通過它們的功能性質(zhì)而更易辨識(例如,我是怎么使用榔頭或鉗子的?)可見,是行為在心理上的凸顯性成了心理詞典中鮮明的標識。 哲學家蒯因(Willard V. O.Quine)曾經(jīng)講過一個語言學家的笑話。他說,假如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原始部落,當語言學家看到一個土人在追趕一只兔子,口中大叫“Gavagai!”他會明白這個Gavagai是什么意思嗎?從邏輯上講,Gavagai未必是“兔子”的意思,也可能是這只兔子的名字,譬如毛毛球、長耳朵之類,或者自己的心思,甚至任何別的含義。語言學家顯然不可能從這個有限的事件中歸納出Gavagai的真實意義。
蒯因是想強調(diào)休謨提出的歸納局限性,然而他舉的例子卻大有問題。因為每個正常出生的嬰兒都像進入陌生部落的語言學家,僅憑直覺就弄懂了父母吐出的每個字的真實意義。這就好比一張熱氣球飄過房子上空的圖畫,任何小孩都會很自然地指出,移動的那個物體才是畫面中的主體,其余是背景。他們會像說“氣球在房子上飛過”那樣說“小鳥在樹上唱歌”、“風箏掉到墻那邊去了”等等。他們能夠正確地猜測,那些在“動”的事物凸顯在相對靜止的事物之上。(《認知語言學導論》,弗里德里希?溫格瑞爾等著) 伍迪?艾倫(Woody Allen)在他的隨筆《門薩的娼妓》中也開了一個語言學家的玩笑。他講一個中年機修工因為花錢請妓女來談論文學藝術,結果遭到錄音勒索。私家偵探在調(diào)查這樁離奇的敲詐案時,對一個應召女郎說,想請兩個女孩來開派對,談一談喬姆斯基。對方說:“哦,哇,那會花掉你不少的錢?!?p> 的確,語言現(xiàn)象太復雜了,它足以說明,人類心靈的研究仍然還有太多的疑問。不過,通過心理的“凸顯性”這個重要線索,我們或許會發(fā)現(xiàn),自己正走在正確的方向上。一個具有可塑性的大腦,就像一張以凸顯性做繩結的大網(wǎng)。可能正因如此,與平克所說的“動詞是個獨裁者”比起來,哲學家丹尼特講得更有信心。 他是這么說的:“行為漂亮才是真的漂亮?!保?《意識的解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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