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 價值過7億 2/3股權去向成迷 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官司，從開始起訴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整整十年，在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指令陜西省高院重審被駁回訴訟請求后，上訴人仍然不服，再次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訴，請求保護自己在夢家塔煤礦的股權。 他在舉報信中寫道，“我雖已風燭殘年，似同小蟻撼大樹，可只要不說清楚我的股權哪里去了，不對犯罪分子繩之以法，我生不罷休，死不瞑目！” 舉報信的作者是一位年屆82歲的陜北老人，名叫李峰峨，是居住在榆林市府谷縣三道溝鄉(xiāng)后陽峁村的退休干部。十年來，他的身份在普通人和億萬富翁之間徘徊跌宕，皆因這場在夢家塔煤礦股權官司。 府谷縣位于陜西省最北端，是陜西、山西、內蒙古三?。▍^(qū)）交界的“金三角”地帶，原是國家級貧困縣，自舉世矚目的“神府東勝煤田”被發(fā)現(xiàn)后，便如同坐上了騰飛的火箭，一舉成為全省經(jīng)濟冠軍，并躋身全國百強縣。 李峰峨的命運本來也有望同府谷的發(fā)展一樣，應在很短的時間內，完成從貧窮老漢到億萬富翁的轉變。但十年來，他雖然屢勝官司，卻終究沒有得到自己應得的合法權益，昔日用1000元與人合伙創(chuàng)辦的煤礦如今價值已超7億，卻被合伙人獨吞。 合伙人反目 1987年9月，時年57歲的李峰峨與同鄉(xiāng)大石巖村村民王二曉、縣城郝漢成三人從銀行貸款5000元，加上每人分別出資1000元，創(chuàng)辦了夢家塔煤礦。三人簽訂《個人合伙辦礦協(xié)議書》，約定煤礦股份分三股，三人各占一股。 由王二曉擔任礦長、法人代表，李峰峨任副礦長兼安全員，三人共同經(jīng)營、共同管理，并于1992年6月合伙將煤礦對外承包，三人分享著承包費。1994年，該煤礦營業(yè)執(zhí)照換證時，注冊投資人為王二曉、李峰峨、郝漢成三人。 1995-1999年12月三人收回對外承包后，先后五次簽訂合伙煤礦內部承包合同，將該煤礦內部承包給王二曉經(jīng)營，郝漢成、李峰峨分別收取過王二曉付給的承包費用5.7萬元。 在歷次申請工商登記和換證時，申請資料中王二曉、李峰峨、郝漢成合伙人的地位始終未變，但注冊資金由最初的1萬元發(fā)展到2002年11月登記時的30萬元，每人各占有10萬元股份。 隨著煤炭市場的日益火爆，煤炭價格的日益高漲，曾經(jīng)友好合作、共同經(jīng)營的關系，因為利益糾葛而變得緊張。到了2003年農(nóng)歷正月十六，王二曉突然不承認李峰峨與郝漢成的股份，說以前的報表、內外簽訂的承包合同都是假的，煤礦屬其一人所有。 對于突如其來的變卦，李峰峨、郝漢成向法院提起訴訟，由府谷縣法院、榆林中院，一直打到陜西省高院。均判定，夢家塔煤礦是個人合伙，李峰峨、王二曉、郝漢成各享有1/3的股份。 因為年邁多病，“對承包中出現(xiàn)的種種糾紛爭執(zhí)無能應付”，2003年4月5日，只比李峰峨小5歲的郝漢成決定將自己的股權轉讓給李峰峨，同時商定，在轉讓前后，“因承包出現(xiàn)的糾紛，以及后來所發(fā)生的一切問題，由接收人全部承擔負責，風險自理。”李峰峨以30萬元（實付28萬元）接收了郝漢成的1/3股權。 在簽署轉讓協(xié)議時，因李峰峨居住鄉(xiāng)下、又值生病，遂由其子李明兒代其簽字，郝漢成為保險起見，要李明兒把自己的名字也署上，于是李明兒在父親的名字下面也加上了自己的名字，但是沒有寫“代簽人”字樣。他們當初誰也沒有想到，正是因為少寫了這三個字，為后來的一系列麻煩埋下了伏筆。 2003年12月，在府谷縣人民法院的一審判決中，法院對李峰峨提舉的夢家塔煤礦工商注冊登記檔案資料，包括入股協(xié)議、建礦章程、最初合伙人身份證明、驗資證明、開業(yè)申請登記本、合伙企業(yè)設立申請、合伙企業(yè)設立登記表等12分證據(jù)予以認定，判定李峰峨、郝漢成在夢家塔煤礦分別享有1/3的股權。 王二曉不服判決，向榆林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上訴被榆林中院駁回，維持原判。2004年11月18日，李峰峨、郝漢成依據(jù)生效的股權確認判決對王二曉提起經(jīng)營侵權賠償訴訟，2005年5月30日榆林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2005）榆民一初字第5號民事判決： “一、被告王二曉停止對原告李峰峨、郝漢成合伙經(jīng)營夢家塔煤礦的侵權；二、由被告王二曉賠償原告李峰峨、郝漢成2000年1月至2005年3月31日夢家塔煤礦凈利潤892961.86元。三、訴訟費、鑒定費35000元由被告王二曉承擔。” 王二曉不服榆林市中院的判決，向陜西省高級人民法院上訴，2005年10月，陜西省高院作出維持榆林市中院第（二）（三）項，撤銷第（一）項的判決。 無效的勝訴書 雖然官司節(jié)節(jié)勝利，但并沒有為李峰峨贏得煤礦經(jīng)營權，煤礦仍由王二曉把持。 李峰峨稱，王二曉自覺難以勝訴，侵奪煤礦不能得手，“他把黃陵的大隊人馬調來，進駐煤礦，所有人員都統(tǒng)一服裝，統(tǒng)一工具，統(tǒng)一標識，不用當?shù)毓と恕！?p> 2005年7月6日，李峰峨手持5份勝訴判決書，去礦上找王二曉商討如何執(zhí)行省、市、縣安全大檢查驗收不合格責令停產(chǎn)整改事宜，但王二曉避而不見，卻從外地糾集來乘12輛拉煤車約130余名手持鋼管、砍刀等器件的兇手。 左手腕系著紅布條標記的不明身份者，連同煤礦人員約200余名，把出入煤礦的兩條道路堵死，將李峰峨帶去準備整改的23名工人圍住。 據(jù)李峰峨回憶，當時暴徒用兩輛50裝載機在前追壓，將李方一輛中型面包車砸毀，推入水溝，200余人拋出石塊、磚頭，并用鋼管等兇器等一起打來，不到15分鐘，24人全部被打得血流遍地，然后被命令輕傷抬重傷將其趕到溝對面的公路旁，圍觀的2000余人無一人敢勸救。 經(jīng)榆林市公安局法醫(yī)鑒定中心鑒定，這一流血事件，受骨折重傷5人，輕傷9人，李峰峨等14人受傷住院。其中李峰峨右脛骨、左尺骨骨折、右額頂露骨凹陷骨折，術中清除積血約80ml，顱腦重傷，工人宋崇貴被砍6刀。 李峰峨多次向上反映，終于得到陜西省有關領導的批示：嚴懲黑惡勢力。市、縣政法委組織調查，卻被王二曉等人瞞天過海，暗中阻撓，案件久拖未決。 記者在當?shù)卣{查發(fā)現(xiàn)，許多人都知道王二曉勢力過人，村民都對其心有忌憚。記者請人帶路到煤礦，但是帶路人只肯帶到馬路邊，不敢?guī)У降V上去。但也有許多熱心人士，暗中拿錢支持李家父子打官司，李明兒說道，如果沒有他們的支持，自己不可能堅持到現(xiàn)在。 2006年3月13日，榆林市中級人民法院向王二曉送達了執(zhí)行通知書，之后王二曉于7月17日前分兩次向榆林市中院上交了被判賠償款及訴訟、執(zhí)行費共計959461.86元。7月24日，李明兒委托代理人臧宇（四川省成都市人）、王爍（廣東金地律師事務所四川分所律師）從榆林市中院領走了賠償費。 被清退2/3股權 按道理講，此案事實清楚，證據(jù)充分，事情到這里就應該結束了，但后來卻因《陜西日報》的一篇內參，讓局勢出現(xiàn)了逆轉。 2006年7月27日，陜西日報《要情反映》第24期，刊登了一篇題為《府谷縣出現(xiàn)一樁怪事》的文章，反映“國家干部李明兒、郝漢成1994年利用職權套取國家扶貧款1.5萬元參股夢家塔煤礦，多次分紅”。 當時有陜西省高層作出批示，陜西省政府隨即發(fā)出【2006】67號督查單。由陜西省監(jiān)察廳牽頭，省財政廳、工商局、煤炭局組成調查組，在榆林市委、市政府的配合下，對“夢家塔煤礦干部入股問題”進行了調查。 調查結果認為，“無任何情況顯示李明兒、郝漢成以1.5萬元發(fā)展資金占有股份的事實，且當事人王二曉也無相關證據(jù)予以證實其觀點的真實性”，并稱夢家塔煤礦為王二曉、李峰峨、郝漢成創(chuàng)辦的合伙企業(yè)，郝漢成已轉讓股份給李峰峨、李明兒；因李明兒在轉讓協(xié)議上簽字，故夢家塔煤礦股權應重新劃分，李峰峨擁有三分之一點五股份，李明兒擁有三分之零點五股份。 而在該報告的“調查結論與處理意見”中卻出現(xiàn)“李明兒一直代父參與合伙人的生產(chǎn)經(jīng)營活動、行使股權的行為，經(jīng)請示后認為，李明兒是以父子關系之名，行其合伙經(jīng)營煤礦并占有股份之實，他的代父行為是一種掩蓋其違反政策規(guī)定、規(guī)避黨政紀追究、逃避組織處理的投資入股煤礦行為，應列入清理糾正范圍”的結論。 調查還決定：2005年9月份以來，在全國組織開展的煤炭清糾工作中，身為國家干部、清糾對象的李明兒，未按期申報登記、撤股和上繳收益，隱瞞事實真相，繼續(xù)持有股份，屬于頂風違紀。并建議對李明兒就地免職，責成其退出在夢家塔煤礦的全部股份（該礦的三分之二股份）核收個人所得收益并上繳國庫。 該結論瞬間推翻陜西省高院的判決，讓李家父子不知所措。 據(jù)李峰峨介紹，調查組一個監(jiān)察員，“他挖空心思在我煤礦20年內找到1995年我看病令李明兒在王二曉內部承包煤礦協(xié)議上代我簽字，2003年郝漢成給我轉讓股份代我簽字，因這兩次簽字沒寫‘代簽人’，以及2006年我被王二曉指使暴徒打成重傷，令李明兒去中院辦取王二曉賠償款，都要定成煤礦入股的證據(jù)?！薄罢l投資，誰有股權是常識，28萬轉讓款全部是我出的，咋就有了明兒的三分之零點五股？兒子替老子辦點事，代簽個字，股權就變成兒子的了，我還有兩個子女，不是制造矛盾嗎？但對這些理，他們根本不聽?！?p> 2006年10月23日，陜西省監(jiān)察廳發(fā)出陜監(jiān)函【2006】44號文件《關于落實府谷縣夢家塔煤礦干部入股問題處理意見的通知》，責令榆林市政府“按干部管理權限和規(guī)定程序予以落實”，榆林市再責令府谷縣進行落實。 府谷縣紀委、監(jiān)察局經(jīng)過仔細調查，認為“經(jīng)股份轉讓后李峰峨事實上擁有夢家塔煤礦2/3股、王二曉占該礦1/3股”，“沒有充分證據(jù)證明夢家塔煤礦有府谷縣廟溝門鎮(zhèn)原財政所所長李明兒的股份”。 但府谷縣監(jiān)察局在具體落實陜監(jiān)函【2006】44號文件，關于對李明兒“退出夢家塔煤礦的全部股份（該礦的2/3股份），核收個人所得收益并上繳國庫”的過程中，李明兒否認其在夢家塔煤礦擁有股份并提出退股承諾，并提出落實“對李明兒的處理意見有一定困難。如何落實，請指示”。 最終，府谷縣政府還是于2007年2月10日召開了第三次專題會議，會議決定嚴格按照【2006】44號通知精神，“責令李明兒無條件退出夢家塔煤礦的全部股份，核收個人所得收益上繳國庫，不折不扣地將省監(jiān)察廳的文件精神落到實處，并將落實情況及時上報省監(jiān)察廳?！?p> 申請最高院再審 有了這份報告，先前在三級法院的判決中都敗訴的王二曉，終于迎來徹底翻身的機會。2008年王二曉向陜西省高院提出再審申請，5月26日，陜西省高院徹底推翻此前三級法院的判決。 裁定書寫道，“根據(jù)陜西省監(jiān)察廳生效行政行為認定的事實，夢家塔煤礦實為王二曉與李明兒、郝漢成合伙所辦，李峰峨并非該煤礦的真正合伙人……該合伙糾紛已經(jīng)行政機關處理，人民法院不應再予審理。據(jù)此，對李峰峨、郝漢成的起訴應予駁回，原判應予撤銷。” 李峰峨不服判決，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請再審，最高院裁定指令陜西省高院再審此案。2011年12月30日，陜西省高院作出再審裁定，由駁回李峰峨、郝漢成的起訴改為駁回李峰峨、郝漢成的訴訟請求。
陜西省富能律師事務所律師武廣韜和北京律師徐沖，作為李峰峨的委托代理人，再次就陜西省高院作出的再審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訴，正在最高院排隊等待立案。 他們在呈遞最高院的《民事申訴書》上提出申訴理由： 一、申訴人李峰峨、郝漢成在夢家塔煤礦各占有三分之一的合伙份額，是該煤礦確定的合伙人，事實清楚，證據(jù)充分。 二、李明兒不是夢家塔煤礦的合伙人，在該合伙企業(yè)中沒有任何股份。 三、認定“夢家塔煤礦實為王二曉與李明兒、郝漢成合伙所辦，李峰峨并非該煤礦的真正合伙人”，既與查明事實矛盾，也與《通知》認定矛盾，屬事實認定錯誤，應予糾正。 四、再審判決以《通知》為據(jù)，錯誤地將“李明兒代父行為”的法律后果，歸結于兒，而不是歸于父，違反民法通則關于代理的明確規(guī)定，應予糾正。 五、再審判決與生效判決保護的李峰峨在夢家塔煤礦取得的經(jīng)營利潤89.396186萬元形成明顯矛盾，應予撤銷。 股權去向成謎 1986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進一步制止黨政機關和黨政干部經(jīng)商、辦企業(yè)的規(guī)定》中明確，“離休、退休干部，如果到非國營企業(yè)任職，必須在離休、退休滿兩年以后，并且不能到原任職機關管轄行業(yè)的企業(yè)中任職?！崩罘宥腚m為退休干部，但他早已于1979年退休，退休8年后才辦礦，與上述文件精神并不違背。 本規(guī)定還明確表示，“領導干部的子女、配偶，在黨政機關及所屬編制序列的事業(yè)單位工作的，一律不得離職經(jīng)商、辦企業(yè)；不在黨政機關及所屬編制序列的事業(yè)單位工作的，不準利用領導干部的影響和關系經(jīng)商、辦企業(yè)，非法牟利?！?p> 李明兒雖有公職，但是李峰峨是其父親，不在“子女、配偶”之列，所以李峰峨經(jīng)營煤礦亦不算違規(guī)。武廣韜律師告訴記者，是否違法關鍵是要看公職人員是否有利用職權為家屬所辦企業(yè)從中牟利，從本案來看，李明兒只是一個財政所職員，而且不在煤礦所在鄉(xiāng)任職，不可能與煤礦有任何經(jīng)濟瓜葛。 北京大成律師事務所西安分所段萬金律師也表示，公職人員投資企業(yè)，違反《公務員法》的規(guī)定，按照《公務員法》，可以給行政人員行政處分，包括開除辭退，但是它不會影響公務員投資的民事行為的法律效力。 “不能因為他違反《公務員法》，應當受到行政處分，就認定他和人合伙投資所產(chǎn)生的民事行為也違法，這是兩個應截然分開的問題。不能因為行政上的違法性而否認民事上的合法性。” 在段萬金看來，核心問題是有沒有利用公職身份去影響投資，比如說在安全檢查過程中間大開綠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么就可能涉嫌濫用職權，可以去追究他的法律責任。但是不能因為他是公務員，就完全否定他投資行為的民事法律行為的合法性。 如此看來，就算法院認定2/3或者1/6的股權屬于李明兒，那么開礦行為本身只是違反了行政法規(guī)，他所受到的法律后果也只應該是行政警告或是辭退，但不應影響他對外投資行為的效力。即使“責令李明兒無條件退出夢家塔煤礦的全部股份”，也應保護其合法收益。責令上繳國庫，更不是一退了之，留給另外的合伙人。 而更關鍵的問題是，現(xiàn)在被核收“上繳國庫”的2/3股權，已經(jīng)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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