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到了午餐時間,張坤感覺一陣莫名的煩躁。他故意磨磨蹭蹭,等同事都走了,才拿起飯盒,朝食堂走去。他并不關(guān)心今天中午是什么菜色,因為不管是什么山珍海味,他都無法全心享受。他每次都狼吞虎咽,只想盡快離開那個讓他如芒在背的食堂。
職位決定餐位

出了辦公室,張坤遙遙看到“員工食堂”門口排起的長龍不覺皺起了眉頭。在他所在的采購部,他吃午餐從來都是晚出晚歸,但這決不是因為他吃得慢。張坤剛工作一年,在采購部算是小兵,職位最低,這就決定了他吃午餐要比其他同事用更多的時間——公司食堂按職位等級分為兩個:員工食堂與干部食堂。公司大概有五分之一的人能夠到干部食堂就餐。同事們對干部食堂的描述是:人少肉多。員工食堂則當然是“人多肉少”,再加上“味道奇差”。
同在一個辦公室,工作內(nèi)容大致相同,同事們也相處融洽,但一到午餐時間,張坤就心生芥蒂。雖然不是同事們的錯,但他總是心里有些疙瘩。午餐時,他都會故意晚出去一會,因為他不想在食堂門口與同事分開,好像自己低人一等,這讓他的自尊心無法承受?!奥毼坏途鸵缘貌睿浚 睆埨びX得這道理說不通:大家都為公司創(chuàng)造價值,工資可以不同,但在吃上,應該人人平等?!俺浴笔鞘玛P(guān)人的本質(zhì)需求的,不因人的職位不同而有區(qū)別。公司這樣做,張坤認為是很愚蠢的,因為這是在人為的離間同事間的關(guān)系。
因為部門里只有張坤一個人在員工食堂吃飯,很容易被其他同事忽略。當聽到其他同事用餐回來討論“今天的紅燒肉很難吃”、“醬骨架太咸”之類的話題,張坤就會有莫名的沖動,想大吼一聲:你們要不要去員工食堂體驗一下?!他發(fā)現(xiàn)員工食堂的難兄難弟們跟他一樣脾氣暴躁,食堂里餐盤被摔得坑坑洼洼。他們稱飯菜是“豬食”,湯是“刷鍋水”。他們從不談另一個食堂,以免流露出嫉妒和不平。但若有同事升職,跨過屈辱的紅線,獲得食堂“晉升”的資格,他們也會恭喜他“從此吃上人的飯菜”。
因為排隊時間很長,張坤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其他同事早已進入午睡的夢鄉(xiāng)。他還要消化一下,不敢馬上趴在桌子上睡覺。而現(xiàn)在,離下午上班的時間還有10分鐘,他最多有5分鐘的休息時間。但他已經(jīng)練出觸桌就睡的本領(lǐng),5分鐘,他竟然也能熟睡。這對他下午繁忙的工作很重要。
告不贏的食堂
對于食堂的不滿,員工們也向人力資源部反映過,但每次都不了了之。其實張坤的要求并不高,不要求大魚大肉,能夠干凈、營養(yǎng)就可以了。可現(xiàn)實是,青菜葉子上總是沾著泥沙,吃出昆蟲就算是加肉了。所謂的兩葷一素,所有肉加起來不會超過五片。有一段時間,張坤覺得自己對肉的渴望已經(jīng)“不像個現(xiàn)代人”,本來在家里都開始有意識減少吃肉,而多吃“更健康”的蔬菜。可是到了這家公司,他對肉的熱愛重新點燃。記得有一次,他到超市買了一根火腿,五分鐘啃完。張坤覺得這有些匪夷所思,“都不好意思說”。
其實論工資,張坤還沒有窮到“吃不上肉”的地步。但中午休息時間太短,若外出就餐,回來根本就沒有休息的時間,甚至可能會遲到。
正因為對食堂的欲罷不能,員工們也聯(lián)名向公司反映過,希望食堂能夠改善伙食。第一次反映還算有效果,但久而久之,大家怨氣又起,食堂管理人員也麻木了。
此后再因為對食堂不滿而向公司提意見,一般都是籠統(tǒng)的答復:眾口難調(diào),請大家放低要求等等。聽久了,大家都麻木了。每天中午照舊都是一邊罵著,一邊匆匆的狼吞虎咽,不是因為菜好吃,而是“要趕回去休息”。因為中午吃得差,晚餐就會有報復性的覓食。雖然公司食堂也提供晚餐,但張坤一般都不會在食堂吃。他常常約幾個同事一起,去周圍的小餐館飽餐一頓,雖然衛(wèi)生狀況堪憂,但終歸可以吃到肉,味道也地道。長期下來,張坤算過一筆賬,晚餐的消費,會花去不少銀子,平均每次都在20塊錢以上,這樣一個月大概會有600塊用于晚餐。那公司的福利,所謂的“包吃包住”都已經(jīng)名不符實。每次想到這里,他就憤憤不平,感覺工資無形中縮水了,這好像上了公司的當一樣讓他百爪撓心。
為吃而戰(zhàn)
憤恨積聚久了,終久是會爆發(fā)。那日張坤到了食堂,發(fā)現(xiàn)氣氛不對,沒人排隊,大家都坐在餐桌前默默無聲。問了才知,這是一個生產(chǎn)線員工發(fā)起的“非暴力抗議”活動。開始公司并沒有人來理會,張坤也只好找個位置坐下。直到下午上班時間到了,看到工人未返回生產(chǎn)線,公司才急了,派人力資源部負責人來跟員工溝通。談了些什么,張坤不得而知。但后來公司發(fā)出通告:孕婦和病號可以到干部食堂就餐;員工餐飲標準上漲5毛;員工每日派代表監(jiān)督食堂衛(wèi)生情況。
雖然只是微小的改變,但張坤還是像出了一口惡氣般舒坦?!坝袝r候真不是在乎那一兩片肉,只是覺得自己不被重視,自尊心會受挫”。張坤的想法代表了大多數(shù)員工的意見。他曾經(jīng)跟同事討論過,大家都覺得公司的這種“分食堂”的做法讓他們感覺低人一等。而且,公司領(lǐng)導對食堂的不管不問,讓他們覺得公司認為只要扔點“工資”就可以把他們打發(fā),完全是“低估”了他們對生活和人生的追求,這讓人很憤懣,猶如無緣無故被人“看不起”。尤其是年輕一代。他們肚子里并不缺肉,缺的是尊重。他們對平等的追求,遠超過一些企業(yè)的想象。
經(jīng)歷了這次抗議,公司開始變“聰明”了,每兩個月就會進行一次問卷調(diào)查,收集員工對食堂的意見。雖然眾口難調(diào),意見紛雜,食堂也難以做出太大的改變,但這樣的“重視”和“關(guān)懷”還是讓張坤心里舒暢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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