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 關于制度和德行的關系，一直有兩種對立的看法。制度決定論者在強調(diào)制度對整個社會生活的主導意義的同時，進一步認為看似屬于人主觀世界的修養(yǎng)操守等問題也是由制度決定的，“好的制度能夠讓壞人變好，壞的制度能夠讓好人變壞”。德行獨立論者則從“心外無物”出發(fā)強調(diào)個人操守的獨立性，強調(diào)“學者為己，為美七尺之軀”，甚至“理性為自然界立法”，最終讓自己“心中的道德法則”取得和“頭上的星空”一樣亙古永恒的地位。 在以“現(xiàn)代化轉(zhuǎn)型”為歷史大背景的當下中國，制度決定論顯得更有解釋力，也具有更多市場。上海法官集體嫖娼丑聞發(fā)生后，輿論大嘩，批判乃至辱罵，聲潮鼎沸。鼎沸歸鼎沸，不同主體基于各自不同的立場，聲音還是各有不同的。 我們能夠注意到無論是聲色俱厲的批判派、還是滿腹委屈的解釋派、在制度決定德行這一方面都是相同的。批判的聲音認為之所以出現(xiàn)這種丑行，根源就在于這現(xiàn)行的司法制度，需要作根本性變革；解釋的聲音同樣也認為，如果不改革現(xiàn)行司法體制，難以避免這樣的穢行再次出現(xiàn)，需要做以法官獨立審判為旨趣去行政化改革。 不難發(fā)現(xiàn)，這些關于司法體制乃至制度的改革倡議都是某種程度的老調(diào)重彈。無論法院系統(tǒng)出現(xiàn)什么事情——冤假錯案、索賄受賄、拖延推諉乃至本次的集體嫖娼，只要法院成了事情，論者便習慣性地提高到制度層面上討論，似乎不如此便不足以跳出“就事論事”的淺薄，不足以體現(xiàn)反思的深刻?！熬褪抡撌隆笔莻€“卑之無甚高論”的簡單東西，然而這種簡單，卻保證了我們觀察的客觀實際，從而保證了最終結(jié)論的可接受程度。 和無證駕駛一樣，嫖娼在法律上的非難最多也就是治安拘留。后者之所以如此吸引眼球、引發(fā)人們的憤怒并非因為這程度較輕的違法，也不僅僅是法官嫖娼違反了相關紀律，而是因為它觸動了當下中國民眾的諸多道德禁忌：“忠實于妻子”和“性的私密”，于是也就不難理解為何人們在討伐丑行時更多地使用“無恥”這樣的字眼—羞恥感本身就是道德的重要元素。 那么這種羞恥感以及基于使自己免于羞恥的自我保護心理而產(chǎn)生的自控和自律，和制度的完善真的是正相關嗎？ 即使我們不否認在一種更完善、更健康的制度下，法官的德行會進一步提高，那么在目前這種所謂不怎么完善的制度環(huán)境中，將這些法官品行的喪失全推給制度是不是多少有些不負責任？有道是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時輪劫濁，才知蓮華高潔。倘若一味隨波逐流，人又何以得稱之為人？反躬自省而不遷怒于外物，才是君子責己的真諦。 于是我們看到了真正的問題，法官之所以聚麋污穢，不是由于制度上存在著對這種骯臟的激勵（事實上，嗣后嚴厲的懲戒恰好說明我們的制度在懲惡方面還是有效的），而是在于涉事法官缺乏恥感。他們可能把這種集體嫖娼當成一次普通的社交活動，彼此之間連必要的掩飾都沒有。恬不知恥，又如何得勇呢？ 這幾位法官的“小人之學”讓其無恥、繼而名裂，批判之余，我們更要思考的問題是如何讓人獲得羞恥感進而產(chǎn)生自控？靠學習相關紀律規(guī)范？答案不容樂觀。這幾位法官對不能嫖娼的制度禁令不可能不清楚，其中一位還是專門的監(jiān)察人員，另一位則還在報紙上大熬心靈雞湯，告訴人們家庭要和睦恩愛。我相信假如讓他們講話，讓他們給其他法官上課，他們肯定會堅定地批判此等丑行。這種知行不一的偽善，到何處尋找力量去對治呢？
無論我們多么強調(diào)制度在西方文明中的重要意義，我們都不能回避其教堂遍地的客觀現(xiàn)實。宗教，確切地說，是以宗教為基礎和約束機制的道德觀念，在西方國家治理和司法制度中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它不僅降低了法治實現(xiàn)的成本，而且保障了法治運行的方向，使得愷撒與上帝一定程度上融合為一，“上帝在盯著你”成為人遵守世俗制度（愷撒）的有效激勵。 傳統(tǒng)文化中道德教化的核心內(nèi)容是基于善惡報應的天道，然而“天難諶,命靡?！?，當天道久不昭彰的時候，為非作歹之前則只會有一種利益上的算計。這幾位法官不就是如此？他們在政府定點的接待酒店，他們自信如果公安查房也能搞定，他們覺得大家互相都不會告發(fā)—他們認為邪惡的代價幾乎為零。他們不考慮口碑，也不在乎報在子孫。無所畏忌，也就會無惡不作。 在當下中國從何處尋找這種主體內(nèi)心的自控力量，從何處尋找讓人獲得一種對道德的敬畏感，這一直是讓筆者非常糾結(jié)的問題。在科學昌明的今天，讓人們傻傻地信任報應基本上不大可能。這份糾結(jié)卻是這個堅持一年偷拍的先生點醒了我。我們過去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但這份雪亮大概更多的只是一種宣示和姿態(tài)。現(xiàn)在我們可以加上一句，群眾雪亮的眼睛在現(xiàn)代科技條件下成為現(xiàn)實。所以，盡管我知道這位先生的偷拍行為在法律上并不是太站得住腳，但我仍然要向他表達我的敬意，因為他的行動告訴有權(quán)者要有對群眾的敬畏。敬畏的時間長了，也就會逐漸有了道德。
愛華網(wǎng)本文地址 » http://www.klfzs.com/a/9101032201/35149.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