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 北京，通州，宋莊。 車七拐八拐，到了一處普普通通的紅磚青瓦房子前停下。 這便是從云南來到北京打拼的書畫家任子千的居所，三分地大小，甚是寬敞。 進得門來是一個畫室，大桌子放著文房四寶。畫室旁邊是待客的地方，一把古琴懸掛在柜子的側(cè)面；墻上掛一張小品，畫面上是一只鶴，寥寥幾筆，趣味盎然；不大的茶幾上有個似磨盤一樣的小茶臺，上面放著和功夫茶的家伙式。 沏茶，把飲，任子千說：這把古琴不叫什么，地上還有一把。那天我參加一個聚會，有個老先生帶去一把唐琴，那個漂亮。看完人家的，我這就不叫個東西了。 任子千不會彈古琴，只是偶爾在閑暇時撥弄一下琴弦，聽一下發(fā)出的余音裊裊般的動靜，尋找一種樂子。 話題從禪學開始，一發(fā)不可收拾，時間慢慢地就在悟道的語絲中流走。正如任子千的書畫一樣，每一張作品里都充滿了對世界、自然和人的禪悟，在似與不似之間，在相與無相之間，都是那樣的坦然。 由書而畫 生于1963年的任子千，是從小隨父母從黑龍江齊齊哈爾市來到三千多公里之外的云南建水的，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從15歲的時候開始學書法，其后時間過去了五年，他才拿起畫筆開始既書且畫的生涯。 “美術(shù)學的是俄羅斯體系，從色彩、素描、人體開始，完全是受得油畫畫法的教育?！比巫忧дf，“后來我考魯迅美術(shù)學院，沒有機緣，沒考上。” 1989年，任子千到魯迅美術(shù)學院進修，也算是圓了自己上“魯美”的夢想。 雖然任子千是個自由自業(yè)者，用他的話說“正經(jīng)的上班”沒有幾個月。但是，他從來不為生計發(fā)愁。那是回到了黑龍江，他就在家鄉(xiāng)干起了用現(xiàn)代的話說就是“室內(nèi)裝修”的活計。那時剛剛改革開放，人們做家具修房子都會請寫能畫的師傅，畫畫墻和柜子什么的。一個活幾天下來能掙上二三十元，“在那個時代，也算是生活無憂了”。 進入到上世紀90年代，任子千開始把事業(yè)往大弄——開過影樓，干過廣告，用他的話說，是在“折騰中一直都沒有和畫畫斷過”?！爸灰嫯嫷母?，一切都會向正常的軌道發(fā)展?！比巫忧дf。 由油畫到國畫的變化，任子千認為是水到渠成。“東西文化是兩個不同的載體。西方陽剛，東方陰柔。而在我看來，水墨才是表現(xiàn)自然界萬事萬物最為根本的物料，水墨畫法，也是哲學表現(xiàn)藝術(shù)的最極致的方法。似與不似，相與無相，才是中國哲學的根本追求，在西方藝術(shù)家眼里，這很難做到?！?p> “西方藝術(shù)大師畢加索就是在逐漸頓悟中參透繪畫的本質(zhì)的，他從畫牛開始漸悟，最初畫的牛很完整，事無巨細，生怕漏掉什么，但是畫到最后，就剩下一根線條了。那是最美和最簡單的牛，生動活潑，比具象的牛要有韻味的多。”任子千認為，“畢加索就是受到東方藝術(shù)的啟發(fā)，最大成的藝術(shù)，就是神似而非全似?！?p> 任子千出道時書法師從王友誼，繪畫師從盧禹舜，而在他看來，自己的漸悟和頓悟，大自然的流行無法，是自己藝術(shù)道路上的最大老師。如今，任子千“歸隱”在中國最有名氣的藝術(shù)家聚集地宋莊，這位“真如堂主”開始了他本心的發(fā)現(xiàn)和踐行?！肮湃撕妥匀皇亲詈玫睦蠋煛！比巫忧дf。 遁入禪門 八個月大的時候，任子千不幸患上了小兒麻痹癥，致使腿和腳落下了殘疾。1975年，他住在昆明軍區(qū)總醫(yī)院做手術(shù)，用羊腸子線來矯正腳和腿。那時“一只腳幾乎是直立的，與地面成九十度角，穿上鞋經(jīng)常邊先磨壞了”。 “那時候，我和軍區(qū)的領(lǐng)導住在一起，雖然在醫(yī)院，但在生活上度過了一段難忘的時光?！比巫忧Щ貞浀?。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將苦其心志，勞其筋骨。任子千人生中就是這樣過來的。一次騎摩托車，一不留神被甩了出去，躺了一百多天。又一次，開水倒在了褲子上，把衣服和皮粘在了一起，掉了一大片…… 任子千喜歡研究各種宗教，那是他還去基督教堂，參加論經(jīng)會，和別人辯論。 任子千是與佛有緣的人。 十幾年前，齊齊哈爾有個大乘寺開廟會。任子千沒有去，他的一個朋友去了。朋友遇到一個和尚，聊天，說道心中有煩惱怎么去除。那個和尚用一把壺作比喻，祥瑞地說如何把畫上的落塵去掉，擦是擦不干凈的，永遠都會有灰塵在壺的上面。和尚最后起身把壺直接拿走了。壺沒有了，煩惱自然也就不在了。 朋友回來和任子千講起了這事，他突然頓悟，想到了什么，叫上朋友和幾個師兄弟就去找這個和尚。 和尚住在離縣城十二里地的地方，適逢秋收，他在家里忙活農(nóng)活。“我們?nèi)チ苏业胶螅瑤煾稻屠永语炚写覀??！?p> 后來任子千在兩天的時間里和師傅討論“有和無的概念”。那天想回家了，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在師傅那里，他一住就是七天。 從此后，任子千拜在這位五臺山上的大和尚——慈下覺禪師門下參禪修道，對佛、道有著自己的獨到見解，他曾說：冥想、神游、心物感應(yīng)，是東方關(guān)于生命宇宙之謎求索求解的一種特殊體認方式。藝術(shù)家只有到了一種物我不二的境界，才能稱其為是真正的藝術(shù)家。 這么多年來，任子千用中國文人的情感和責任一次又一次地審視自己本民族的文化，審視西方文化，并深得其精髓。中國水墨畫是傳統(tǒng)文化的宿影，文化的深度決定著其藝術(shù)的高度，子千不僅從繪畫上感受，更是從文化宗教的更高層面上去學習感受，他上從秦漢六朝，下到隋唐宋明，外從西方古典主義到印象派，從現(xiàn)代主義到后現(xiàn)代，并以一個藝術(shù)家的睿智，準確地找到了東西方藝術(shù)精神本質(zhì)的契合點，并融通于中國水墨藝術(shù)，創(chuàng)造出了與時代同步并具有東方民族精神的作品，實難可貴。 功夫在外 許多人試圖用傳統(tǒng)文人畫的理論話語觀照、品評任子千的繪畫創(chuàng)作是徒勞的。盡管也花費了相當一些功夫在他的作品里搜索，但是，最終期望還是落空了。
任子千的繪畫并沒有、或者說沒有完全延續(xù)傳統(tǒng)文人畫的“載道”“達情”的創(chuàng)作路向。 許多評論家發(fā)現(xiàn)，在任子千的畫里，看到和讀懂的是禪機。 “任子千這一種決絕的風格，似乎是很瀟灑的就把別人傾其一生都在追逐的東西，從自己的繪畫創(chuàng)作中放逐了。的確，任子千所放逐的無疑是傳統(tǒng)文人繪畫里最為重要、最為核心的那一部分。以“載道”和“達情”兩者來認識傳統(tǒng)的文人繪畫還是大致不差的，從王維蘇軾到徐渭陳淳再到八大石濤等等，這些被我們尊為大師的創(chuàng)作者，其創(chuàng)作理念，概莫能外。”這是評論者對任子千的評價。 任子千的不以為然，是以他對繪畫本體的尊重和肯定表現(xiàn)出來的。與傳統(tǒng)的文人書畫家不同的是，任子千非但沒有將繪畫的技法視為自我表現(xiàn)的某種障礙物，而是對于他來說，這些似乎就是繪畫的全部。事實上，這也就是繪畫作為一種藝術(shù)形式的全部。雖然我沒有見到過任子千的創(chuàng)作過程，但從他的作品中無疑可以看出，他的創(chuàng)作應(yīng)該是屬于精雕細作那種類型的，或許，他也是相信慢工出細活（更準確地說，不是細活，而是巧活）的。如果非要從歷史事實中尋找依據(jù)的話，大約，宋人山水畫家所提倡的“五日一石、十日一水”的創(chuàng)作手法、創(chuàng)作態(tài)度是他所心儀并樂于采納、付諸實踐的。很難想象，任子千會很瀟灑的寥寥幾筆就能完成一件作品，他的作品很顯然是需要付出長時間的耐心細致的勞作才能完成，他的工作方式，似乎也會與文人們所不齒的匠人之流不無共同之處。 從題材上面來看，任子千山水、花鳥、人物兼善，水平相當、似乎沒有優(yōu)劣高下之別。作為畫家，這當然是難能可貴的。但是，這卻并不是最重要的，在我看來這恰恰不過是作為畫家，首先應(yīng)該具備的最基本的素質(zhì)。所以也就不是這里要談?wù)摰闹匾掝}。我所關(guān)注的是，任子千的山水、花鳥、人物的創(chuàng)作，基本上都統(tǒng)一在一種風格之中，這種風格，似曾相識，但仔細分辨的話，卻又并非如此。從表面看來，任子千的繪畫風格似乎與清代龔賢、揚州八怪的創(chuàng)作風格一脈相承，比如筆墨的蒼茫厚重、造型的古雅丑拙等等。但仔細的比較，卻會發(fā)現(xiàn)，在相同的表象之后，卻是有著更多的不同。這也是可以理解的。本來，任子千就不是那種亦步亦趨的泥古不化者，他已經(jīng)看到了傳統(tǒng)文人畫的拙陋之處，那么即使他有所繼承、有所借鑒，也不會全盤接受。 任子千的繪畫里面有著一種蒼茫、有著一種厚重、有著一種陰郁，似乎訴說著一種被感知到的苦難與悲劇。 水墨藝術(shù)離不開筆墨，筆與墨的結(jié)合，乃是來自于五代荊浩的思想，他說：“吳道玄有筆而無墨，項容有墨而無筆，浩兼二子所長而有之?！边@說明中國畫技法的演進，是筆墨緣起的真正動因。甚至與惲南田說：“有筆有墨謂之畫”?？梢姽P墨二字在中國人的心目里，已經(jīng)不僅是強調(diào)繪畫的技術(shù)問題，它更是一種文化、一種心性本真的表露，古人對筆墨是非常講究的，如“一波三折”，如屋漏痕等，現(xiàn)代賓翁也提過“七墨法”“五筆法”。然今人能得三分者，已不多見，尤其是那些把意筆草草卻美其名曰是“逸品”者，更是可笑之極。真是畫道之衰，皆因文人未潮流江湖朝市之弊。子千曾說：“真正好的筆墨你是看不出它的痕跡。就像一顆自然界生長的小草，它的生長軌跡我們是看不出來的，它既不狂放，也不滯礙。此所謂自然之道也”?？芍^一語中的。 功夫永遠來自本業(yè)之外，才是正道、大道。 任子千用禪道來解釋書畫，也用來解釋人生，散淡和不經(jīng)意之間，卻是生活無數(shù)的本源。簡單、易行、不貪、不嗔、不癡，保持自然態(tài)，就是大道自然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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