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發(fā)端于去年7月、爆發(fā)于10月的“澳元門”事件,如同一部財經娛樂大片,男主角是中信泰富,女主角是外匯期權衍生品,故事的內容則相當老套:一個頗有成就、步入青壯年的“成功男士”,在多年的事業(yè)有成和家庭幸福后,開始心猿意馬,嘗試“出軌”。——選自《時代周報》
自去年10月21日中信泰富(0267.HK)爆出澳元外匯衍生產品百億元虧損以來,兩個多月間,“問責”兩字始終是榮智健揮之不去的噩夢。如今,這個噩夢不幸成為現實。
1月2日,中信泰富披露,榮智健、榮明杰、范鴻齡、常振明等17人正接受香港證監(jiān)會調查,“就上市公司涉嫌進行損害股東利益或有欺詐成分的交易或向公眾提供虛假或具誤導性資料的行為進行查詢?!?/p>
當日,中信泰富股價大漲21.72%,成交量也創(chuàng)下一個月來的新高。市場正在以其獨特的方式,表達對榮智健的“排斥”。
三度貴為中國首富,而今身家縮水七成的紅色富豪榮智健,被父親榮毅仁寄予“智慧”和“穩(wěn)健”厚望的榮智健,緣何迷失在金融衍生品交易的漩渦中?
問責“澳元門”事件
2009年的新年,榮智健過得實在不舒坦。
1月2日,中信泰富發(fā)布公告確認,香港證券與期貨事務監(jiān)察委員會正對該公司展開正式調查,調查對象包括董事會主席榮智健、其長子榮明杰及集團董事總經理范鴻齡,以及7位執(zhí)行董事和7位非執(zhí)行董事,不過,名單中沒有看到榮智健愛女、前財務主管榮明方,財務董事張立憲、前財務總監(jiān)周志賢三位被業(yè)內認為巨虧事件的關鍵當事人。
僅僅過了一天,《福布斯》推出2008全球富豪“身家縮水榜”,榮智健不幸入圍,身價從2008年的30億美元狂跌到7.5億美元,縮水75%。
雖然中信泰富的公告沒有透露17位董事被調查的原因、被查事件對公司可能帶來的影響以及集團對此事的態(tài)度,但無疑與公司延遲公布巨虧消息并存在內幕交易有關。去年9月7日,中信泰富董事會就獲悉期權交易虧損,卻一直到10月20日才公布該消息。在此期間,中信泰富股票的成交量卻離奇地大幅增加,被外間懷疑其中存在內幕交易。
榮智健此前曾表示:“事前他對交易毫不知情,財務董事張立憲未遵守公司對沖風險的政策,進行交易前又沒有得到他的批準”。
如果榮智健的自我申辯屬實,則明白無誤地表明,中信泰富在管理上存在巨大漏洞,上百億元的交易,竟然無需董事局主席授權就能夠生效,這幾乎是無法想象的。
可見,榮智健“敗走麥城”,深層次的原因至少在于公司監(jiān)控制度不健全。而金融衍生品交易, 更是百年榮氏一直敬而遠之的領域,乃祖榮熙泰早就留下了“固守穩(wěn)健,謹慎行事,決不投機”的祖訓,榮智健的意外跌倒,恰恰是偏離了這條祖訓。
而且,公告披露被調查的17人中,沒有張立憲等人的大名,這是否意味著身為董事局主席的榮智健將承擔更大的責任,實在耐人尋味。
因此,隨著被調查消息的確認,榮智健將離任董事會主席的說法也傳得沸沸揚揚。
中信泰富“出軌”
榮智健掌控的中信泰富每一次擴張,都與當時內地政企的支持緊密相連,他深諳如何利用中信當時在香港的“內地標桿”、紅籌公司的地位,重組國泰航空一役,更讓香港商界在驚詫之余,領會到紅籌企業(yè)的力量,榮智健在香港商界的地位一戰(zhàn)而定。
榮智健十年內三次登頂中國首富寶座,基礎在于他創(chuàng)立的“公私分明、公私混合、共同投資、共同發(fā)展”的商業(yè)模式,其關鍵點是“公私分明、公私混合”。聽起來矛盾的兩個詞匯,正是他的秘訣所在—該分明時則分明,該混合時即混合。果不其然,炒匯巨虧爆出后,榮智健匆匆北上,向中信集團求救,而中信集團應允提供15億美元的備用信貸說明,“公私混合”的模式仍大有用武之地。
但這個給榮智健帶來巨大成功的模式其實并非他的最終目標。一直以來,中信泰富在中信集團戰(zhàn)略版圖上定位并不清晰,戰(zhàn)略遠景不明朗,主業(yè)也不突出。當年,作為中信集團在香港的一個上市平臺,中信泰富的地位毋庸置疑,榮智健也為榮家打下一個良好基礎。但隨著中信集團發(fā)展戰(zhàn)略的不斷推進,旗下上市公司日漸增多,而且各有所專,中信泰富作為上市平臺的重要性逐漸趨于淡化。
本來,這是一件好事。身為董事局主席的榮智健雖然只是二股東,但一直牢牢掌控著中信泰富的實際控制權,并將榮家第四代安排進公司,當中信泰富對中信集團顯得越來越無關緊要時,榮氏徹底掌控中信泰富的機會也越來越大。

然而,這個機會也許永遠從榮智健的指縫中溜走了。隨著中信集團15億美元到位,榮智健一定會為他的偶然疏忽懊悔終身。
十年前,榮智健抓住“國退民進”的歷史性機遇,并巧妙利用“1997香港回歸”大勢下放股于管理層以體現中央政府對香港“態(tài)度靈活”的賣點,在眾多高層公關下,成就了中國企業(yè)第一宗真正的MBO。但十年后,他卻誤判形勢,在“國進民退”的環(huán)境下沒能及早謀劃中信泰富的下一步。
榮智健擅長資本運作,1989年并購香港電訊20%股份即為明證,但是,榮智健不擅長力挽狂瀾,更不是鐵腕式人物,所以,當澳元衍生品投資的巨虧讓中信泰富陷入困境時,榮智健不得不向中信求援。在坐落于北京長安街建國門東側的中信大廈,66歲的榮智健拜會了中信集團的主要高層,這幾乎是20年來榮智健第一次以一個失利者的身份出現在這座大樓當中。
這場發(fā)端于去年7月、“澳元門”事件,如同一部財經娛樂大片,男主角是中信泰富,女主角是外匯期權衍生品,故事的內容相當老套,一個頗有成就、步入青壯年的成功男士,在多年的事業(yè)有成和家庭幸福后,開始心猿意馬,嘗試出軌。2007年的全球大牛市讓做慣實業(yè)的中信泰富有些坐立不安了,尤其是看到同在香港的其他央企在資本市場、金融市場、外匯市場賺得盆滿缽滿,“出軌”的沖動愈加強烈。于是,男主角中信泰富義無反顧地戀上“女主角”—Accumulator。短短幾個月,就與 13家銀行簽下了24款外匯累計期權合約。
當然,結局也和類似的大片一樣,這段孽緣結出的自然是惡果—百億元分手費。
榮智健跌倒
榮智健跌倒,看似偶然,實非如此。
1942年出生于上海的榮智健可謂銜玉而生,他的爺爺榮德生是中國棉紗大王,他的父親榮毅仁曾任國家副主席,他是家中唯一的兒子,另有兩個姐姐、兩個妹妹。
那時候,榮家在上海的大宅院環(huán)境幽靜如畫,大廳典雅古樸,室內陳設著紅木家具和昂貴的瓷器、古玩、盆景,廳堂當中高懸著李可染的《江南漁村圖》。榮智健小時候就在這里度過。
榮智健追憶青少年往事時說:“我們在上海的大房子是私產,家里有許多個傭人和中、西菜廚師。家人出入常有專車送?!睒s家在中國內地的企業(yè)實行公私合營后,家族中人一般就不再擔任直接的經營管理工作,下一代人似乎可以享受高股息帶來的優(yōu)越生活,而不必從小吃苦。那時十六七歲的榮智健是上海灘的名“公子”,開著英國跑車出去兜風,在國際飯店宴請同學朋友。
榮智健身上的這些特質,顯露出他的慷慨好客、自信自強,使得他容易結交朋友獲得幫助,也是他能數度登頂大陸首富的原因之一。
但榮智健的公子哥出身,決定了他即便經過8年鄉(xiāng)下“淬火”,依然不是一個鐵腕式的創(chuàng)業(yè)家。享受始終是生活要務,他是唯一一個會在周末帶著私人廚師到歐洲莊園享受生活的大陸富豪,除了豪華大屋、大批名馬,還有私人飛機和私家森林,為滿足女兒出海暢泳的愛好,還特意購買了價值逾千萬港元的新游艇。針對某些人議論他揮金如土的“資產階級生活方式”,1995年獲選為香港高爾夫球會首位華人主席的榮智健不以為然:“我根本不在乎!由他們講吧。我喜歡住舒適房子,還收集古董和字畫。在我自己條件許可范圍下,哪有什么不對?我本來就是資產階級出身嘛!”
榮智健百億財富的積累是在平靜中完成的,并未經歷過大風大浪和商場上的生死鏖戰(zhàn),青少年時代他過的是黃浦江畔貴公子式的拉風生活,大學畢業(yè)后8年清苦的底層工人生活也波瀾不驚,36歲獨闖香江獲得的第一桶金,來自榮氏家族原來在香港出資設立紡織廠的股息累積,無絲毫懸念。之后榮智健開設愛卡電子廠并創(chuàng)辦了一家提供電子計算機軟件輔助服務的公司,趕上了香港電子制造業(yè)和美國軟件業(yè)的發(fā)展浪潮。
殘酷的商業(yè)磨難,沒有在榮智健創(chuàng)業(yè)的中青年時期到來,卻在他坐擁百億財富的古稀之年找上門來,從某種程度上講,這也許是一個悲劇。而榮智健的中信泰富生涯,也似乎是為“紅色資本”提供了一個鮮活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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