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聞一少

隆福寺位于東四十字路口的西北角。東四的全稱應(yīng)當叫東四牌樓。早年間，北京街道上有不少的牌樓，雖然現(xiàn)在所剩無幾了，但仍有地名可尋。最典型的街道牌樓就有東四牌樓和西四牌樓。因為當年東四十字路口的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各有一個牌樓，一共四個牌樓，又因為西城也有這樣對應(yīng)的四個牌樓，所以，西城的叫西四牌樓，東城的叫東四牌樓。而西城的護國寺與東城的隆福寺也是東西對應(yīng)，護國寺又叫西廟，隆福寺亦稱東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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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東四牌樓往西，直到現(xiàn)在的美術(shù)館十字路口，以前叫豬市大街，隆福寺就在豬市大街的路北。

隆福寺始建于明代景泰初年，清雍正九年重修，曾是朝廷的香火院之一。明代的隆福寺是京城唯一的番（喇嘛）、禪（和尚）同駐的寺院，到清代成為完全的喇嘛廟。

隆福寺曾是北京的四大廟會之一。清代時以舊歷每月逢一、二、九、十開廟，民國時改用陽歷一、二、九、十開廟。每逢廟會，這里人流如潮，附近王府居住的貴族、東交民巷使館區(qū)的洋人、京城里的三教九流和附近郊區(qū)的農(nóng)民，都來這里逛廟會或做小買賣。廟會上，人們可以買到針頭線腦、日用雜貨、花鳥魚蟲、古玩字畫和各式各樣的土特產(chǎn)品；可以看到老北京的民間戲曲，還可以品嘗到各式各樣的北京小吃。據(jù)說，當時多數(shù)小吃攤商集中在廟會西側(cè)，一些賣茶湯、油炒面、豆汁、杏仁茶等流食的小坐商在此還設(shè)有座位。這些小坐商、攤商、還有推車挑擔的商販，差不多都有自己的絕活兒，他們制作的扒糕、灌腸、炸丸子、豌豆黃、爆羊肚、羊霜腸、驢打滾、吊爐燒餅等風味小吃，香氣誘人，風格各異，令人大飽口福。

清末時期的廟會成就了隆福寺的繁榮，廟會的人氣也使這里商家和攤販賺了不少銀子。清嘉慶寫于二十二年的《草珠一串》，就對當時隆福寺廟會的繁榮景象做過如此描繪：

東西兩廟貨真全，

一日能銷百萬錢。

多少貴人閑至此，

衣香猶帶御爐煙。

光緒二十七年，隆福寺廟宇毀于一場大火。此后一直沒有重修。住在殘廟中的喇嘛將地皮按塊租給攤商，靠收取地皮費為生，名為香錢。此香錢與昔日里香客們的香錢能一樣嗎？

火燒旺地。在那場大火后，隆福寺的商業(yè)氛圍卻也延續(xù)了好幾十年，直到上世紀五、六、七、八十年代，這里都算是北京的重要商區(qū)之一?？墒牵俸髞淼?993年8月12日夜里的又一場大火，卻把這里帶進的冷寂，這許多老北京人心有不甘。

現(xiàn)在的老北京對隆福寺的印象莫過于東四人民市場。這是在隆福寺廟宇的基礎(chǔ)上改造修建的市場，起初是政府將各種攤販集中在隆福寺廟前的大棚內(nèi)，固定攤位，獨自經(jīng)營，名曰“東四人民市場”。

最早的時候，東四人民市場還保留著舊時的經(jīng)營特色。

隆福寺街最熱鬧的是人民市場往東一直到東口這一段。往西沒有什么店鋪。東口把角路北是明星電影院和德一茶莊。德一茶莊店面不大，朝向東南，門臉是五彩瀝粉的兩棵圓柱，黑底金字的牌匾，兩扇總共一米多寬的玻璃門，進去店堂不大，茶香四溢，光線有些昏暗，但總是十分整潔，是隆福寺這條街上最漂亮的建筑?？上Ш髞頄|口路北蓋了一棟樓，就把這茶莊給拆了。

緊挨著的是明星電影院，曾是老式木結(jié)構(gòu)，比較陳舊，但是成人票價比其它三家便宜五分錢。

除了明星電影院外，這條街上還有東城區(qū)工人俱樂部、蟾宮、東四劇場三家影劇院。蟾宮這名字本來取材于民間神話傳說，文化大革命“破四舊”的時候，紅衛(wèi)兵貼大字報，說蟾宮就是賴蛤蟆宮，是對來這兒看電影的廣大工農(nóng)兵群眾的侮辱，改成了長虹電影院，至今還沿用。東四劇場在人民市場旁邊的一條死胡同的盡里頭，平日演電影和戲曲，周末和禮拜天晚上演木偶戲。

隆福寺那時候還有幾個很有特色的買賣人，雖說都是一、兩毛錢的小生意，但往往吸引著過往的人駐足觀看。

在歷史上隆福寺街有好幾家古舊書店鋪，曾經(jīng)是這里的特色產(chǎn)業(yè)，吸引著幾代文人騷客和古籍收藏家。據(jù)說在解放前這一行業(yè)就已經(jīng)沒落了。上世紀五十年代以后只有中國書店還存在，經(jīng)營的還是古舊書刊?，F(xiàn)在路南的那家舊書店原來是中國書店的收購部，門市部在工人俱樂部大門的東側(cè)和路南各有一家。

隆福寺這條街上賣鳥的、澡堂子、理發(fā)館、照相館、糧店、油鹽店、食品店、酒館等一應(yīng)俱全，但是飯館只有兩家，還都是清真的，一家是白魁老號，一家是回民食堂。

實行公私合營后，東四人民市場改為國營百貨商場，成為與王府井百貨大樓、東安市場、西單商場齊名的北京四大商場之一，名噪一時。1964年，有關(guān)部門在原地建起新式營業(yè)大廳，營業(yè)面積隨之擴大。上世紀八十年代，又將營業(yè)大廳換了一座8層大樓，改名為“隆福大廈”，此時，隆福寺的建筑痕跡已蕩然無存了。

不知是什么原因，由隆福寺和東四人民市場升級而來的隆福大廈，雖然設(shè)施先進，還安裝了當時國內(nèi)商場少有的電動扶梯，人氣卻江河日下。特別是1993年燒起來的那場大火，把人民市場僅有的一點人氣徹底燒沒了，最終導致企業(yè)關(guān)張了事。

市民中曾傳說，是后來的改建破了隆福寺的風水，不然這老北京的中心地帶不會這么冷清。說這話的人不一定是迷信，卻一定對隆福寺所代表的老北京文化充滿懷戀。事實上，一個地方的商業(yè)文化脈絡(luò)就是這一地區(qū)的傳統(tǒng)商業(yè)特色，割斷了這個脈絡(luò)，也就失去了自己的特色，商家又能怎樣吸引顧客呢？

大約在201年前隆福寺街逐漸形成了以賣服裝服飾為特色的商業(yè)街，在京城名噪一時，可這根本就不是隆福寺的特色。位于老城外的木樨園和動物園一帶更適合做這類買賣，果然，當隆福寺一帶改成步行街，不許自行車、機動車駛?cè)耄偌由蠜]有多少停車位，紅火了幾年的隆福寺服裝服飾一條街也做不成了。而隨著北京城各色大型商業(yè)中心的形成，人們可選擇的購物地點更多了，顧客群自然被分流了。如今，盡管有股部門一直試圖打造隆福寺商圈文化，重新修葺了標志性建筑，但也沒有重現(xiàn)隆福寺的輝煌。

昔日里隆福寺熙熙攘攘的場面已逐漸成為越來越模糊的記憶，而這個老北京的商業(yè)福地，不應(yīng)該成為遙遠的記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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