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 ? ? 等《無人區(qū)》等了4年，看過后的驚喜比這4年間的口水仗遜色太多。
趙葆華先生是國家新聞廣電總局電影審查委員會成員，《無人區(qū)》的審片者之一。在2010年大家對這部電影翹首以盼的時候，他發(fā)了一個“青年導演切勿自戀”的帖子。文章用一半的篇幅批評了《無人區(qū)》，也間接證明了這部電影沒有過審。之后矛頭指向張揚的《無人駕駛》、陸川的《南京！南京！》——說電影一轉而論是非。
趙先生當時對《無人區(qū)》的定性是：“（寧浩）丟失了藝術家的一份社會責任，這樣的藝術設定和藝術表現(xiàn)于中國國家形象不利，于中國國民形象不利，于中國公眾安全心里不利！”進而他認為導演應該有“文化立場”，“藝術視野應從迷戀自己轉到贊賞我們民族拼搏向上的精神，推動民族偉業(yè)前行的時代精神?！边@個帖子第二天即有幾十萬的回復，結果是趙先生撤掉了文章。
今年12月3日趙先生接受采訪時談到刪帖原因，即“我不愿意被關注，不希望做網(wǎng)絡紅人”。其實被關注等等與個人榮辱有關，但趙先生當年的話某種程度上涉及電影創(chuàng)作的大是大非。因榮辱而避是非，耐人尋味。
當時絕大多數(shù)人沒有看過《無人區(qū)》，其實并無參與論是非的基礎。12月3日趙先生再談《無人區(qū)》，此時已有不少人看過電影，這就有了共同討論的條件。從他的言論里，或許可以看清《無人區(qū)》在這個群體或體制中的沉浮。
我還是先不談是非，而從這篇訪談的邏輯入手。首先是趙先生的個人說明：“在電影局也好，包括審查，從來就沒有槍斃《無人區(qū)》的說法……都是讓他改正。”而對于電影如今才上映，他說：“這個片子怎么等了4年？那我要告訴你，正是因為它改得一次比一次好?！?br>
這里有兩個基本事實。一是《無人區(qū)》沒被“斃”，只是在公映之前要不斷改正，也就是說普通觀眾能看到的版本就是改妥了的那一版。二是“改得一次比一次好”，也就是說后一個版本比前一個版本“更”好，前面的算湊合，越改越臻于完美。那第二點是否與趙先生說的“底線審查”相矛盾呢？把電影一遍遍改得“更”好，是創(chuàng)作者的事情，與保底的底線審查有直接關系嗎？
其實在市場化的環(huán)境中，作為電影審查機構，與創(chuàng)作者既無行政上的隸屬關系，也沒有創(chuàng)作上的決定權力，更不參與收入分成，那有什么動機和法力能讓一部電影的“父親”改了又改呢？這就好比兩個情投意合的人，到民政局辦理結婚登記手續(xù)。工作人員在詢問了男人的收入后說，物質(zhì)是愛情的基礎，為了你們婚姻美滿，別急著領證，先去多掙點錢。男人成了富翁后再來登記，工作人員又說，這個男人有身價了，女人要拴住男人的心，先去整個容吧。雙方條件都更好之后，再準你們登記。這就是“批準結婚怎么等了兩年？那我告訴你，正是因為他們改得一年比一年好”嗎？
其次，趙先生對催改做了辯護：“不要給審委設兩難推理……如果放映之后大家叫好，就說這么好的影片，審委居然給拖了4年不放……第二是如果看不過癮有意見，也為難審委，認為是審查委員會把最精彩的給剪掉了?！?br>
問題是要厘清一個事實：普通觀眾看到的就是審委通過了的那個版本，很難存在將公映版本與之前版本比較的情況。那么對一部被催改者負責任地催改了4年的電影，如果看后覺得好，最正常的反應應該是：正是因為催改才讓電影變得公映時這么好嗎？何來催改者把電影耽誤了4年一說。
而且，既然無法和之前版本比較，若觀眾看不過癮就去為難催改者，那要么是觀眾不明是非胡攪蠻纏，要么就是催改者的藝術鑒賞沒有公信力，長期地往糟糕里改，讓觀眾對催改者的厭惡形成了條件反射。
趙先生說，最初的《無人區(qū)》里負面人物太多，警察“愚蠢而無能”。其實看過電影的人應該都知道，《無人區(qū)》確實沒什么好人，潘肖想毀尸滅跡，鷹販子心狠手辣，黑店主人殺人越貨。相比于他們，警察是最正常的一個人：庭審上依照法律程序；尊重判決結果沒報復潘肖；結尾聽了潘肖說的離奇事件沒有相信。如果這算愚蠢而無能的話，那動用私刑做成鐵案，在沒有證據(jù)的情況下憑直覺相信潘肖的話，如果這樣做了算有力而精明嗎？
其實《無人區(qū)》就是寧浩“瘋狂”系列的升級。只不過之前是喜劇，這次是正?。恢暗目用晒镇_無意于傷到人命，這次的搶奪殺戮赤裸到刀刀見血?！稛o人區(qū)》或許是壞在環(huán)境設定有問題。就電影本身而言，多線條敘事的精彩程度沒有超過《瘋狂的石頭》；《無人區(qū)》里的黑店設定在西方公路電影里很常見；即便是鷹販子用改裝車殺人的橋段，也不見得比塔倫蒂諾的《死亡證據(jù)》精彩。所以我開頭才說并無驚喜。而就是這樣一部電影還要被反反復復改上4年，這和導演水平還真扯不上關系。寧浩無疑是當下內(nèi)地一流的導演，能不能更上一層樓，至少有一半原因不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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