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投資者報(記者肖君秀)10年一輪回。1999年初，牛根生毅然決然從國有企業(yè)伊利(600887.SH)副總裁的位置離開，是為了沖出國企體制和國企文化的牢籠，10年之后的今天，他卻又重新選擇回歸國有企業(yè)的懷抱。
7月6日晚間，蒙牛乳業(yè)(02319.HK)發(fā)布公告稱，中糧集團(COFCO)聯(lián)合厚樸私募基金出資61.16億港元，購得蒙牛20.03%股權。此前，牛根生將蒙牛乳業(yè)甚至看得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為此他通過“牛根生”及其牛根生一致行動人、管理層等共同持有公司28%股份，牢牢地控制著公司。
但是此次向中糧出售股份后，上述共同持有的28%股份降至15.18%，中糧聯(lián)手厚樸基金代替牛根生等坐上了相對控股的位置。由牛根生一手創(chuàng)造出來的民營企業(yè)蒙牛乳業(yè)，轉變成為一家由國有企業(yè)相對控股的多種股權結構并存的公司。
無獨有偶，曾經靠“先打市場，再建工廠”的經營方式打下江山的牛根生，開始將“終點”又倒回到“原點”——公司規(guī)劃1~2年，在全國各地興建25~30個現(xiàn)代牧場。一向銳氣十足的牛根生與同業(yè)形成了新共識——“得奶源者得天下”。
在將蒙牛帶進世界乳品20強后，牛根生下一個理想是“將蒙牛打造成世界級名牌”，雖然中糧集團董事長寧高寧承諾中糧不參與具體經營，但長遠看，蒙?！鞍倌昀系辍钡倪h景或將在中糧集團的帶領下去實現(xiàn)了。
熟悉牛根生的人都能看出，要有如此轉變，必須以牛根生價值觀的全面轉變?yōu)橹?。是什么讓牛根生發(fā)生了如此大的轉變？
被迫放棄“蒙牛模式”
“他是一頭牛，卻跑出了火箭的速度?！睒I(yè)界對牛根生的這句贊語，實際上說的是蒙牛。從一開始，牛根生和蒙牛就是一枚硬幣的兩面。
1999年初，不惑之年的牛根生，三次遞交辭職書之后離開了伊利副總裁的位置。時任伊利董事長的鄭俊懷，將他從洗瓶工推至副總裁，但也正因為他的才華和能干，使他最終選擇了“自由”——離開大型國有企業(yè)伊利，從“零”開始創(chuàng)業(yè)。
當年年初，牛根生和從伊利帶來的9名同事傾盡所有積蓄，注冊并隨后增至1000萬成立“蒙?！惫?，作為一家純粹的民營小型乳業(yè)公司，與國有大型乳業(yè)巨頭伊利同城而立。自此，牛根生打造市場的能力爆發(fā)，火箭速度開始顯現(xiàn)，蒙牛成立當年，銷售額4000萬元，2002年銷售飛速增長至21億元，2003年度實現(xiàn)銷售收入40.7億元，實現(xiàn)凈利潤2.3億元，成為中國最大的液態(tài)奶生產商，此時蒙牛成立近5年。5年時間，伊利不斷有員工轉投蒙牛，蒙牛已成為伊利勢均力敵的對手。
2003年蒙牛作為一家民營企業(yè)正式上市，牛根生的火箭速度再度刷新，2007年營業(yè)收入已達至213億，凈利潤9.36億元，成為首個銷售破200億的乳品企業(yè)。伊利2007年的營業(yè)收入為193.59億元，凈利僅為0.12億元。蒙牛已經成功趕超伊利。
2008年，整個中國乳業(yè)深受“三聚氰胺事件”重創(chuàng)，蒙牛、伊利、光明三巨頭總共虧損近30億，但兩家來自內蒙古的企業(yè)銷售收入仍然可觀，蒙牛、伊利分別為238億、216億元，只是，乳業(yè)雙雄中，伊利虧損額(16.87億元)遠超蒙牛(9.5億元)。經歷了風暴，蒙牛依然能夠保住龍頭地位。
但是，磨難也讓牛根生放棄了很多東西。牛根生曾說，“蒙牛有一個飛船定律，不是在高速中成長，就是在高速中毀滅。如果達不到環(huán)繞速度，那么只能掉下來；只有超越環(huán)繞速度，企業(yè)才能永續(xù)發(fā)展?！?/p>
蒙牛從一出生就奠定了高速擴張的基因。如今，蒙牛集團在全國15個省市區(qū)建立生產基地20多個，生產工廠40多個。然而，在去年“三聚氰胺事件”發(fā)生之后，牛根生“養(yǎng)牛”的愿望變得強烈——他創(chuàng)立“蒙牛現(xiàn)代牧業(yè)公司”，“得奶源者得天下”正在成為蒙?，F(xiàn)在追求的目標。
牛根生從創(chuàng)業(yè)時期的“先品牌再生產”，到如今的產業(yè)鏈延伸至乳業(yè)的上游產業(yè)鏈“養(yǎng)?！?，如果沒有“三聚氰胺事件”和其他復雜情況，牛根生不會將大筆資金花在這種見效慢、費用高的經營上。某種意義上說，放棄“飛船定律”，就是放棄“蒙牛模式”。
靠山比錢更重要
牛根生造就了蒙牛，他用不到10年的時間將蒙牛送上了中國乳業(yè)王國當之無愧的“第一”寶座，蒙牛也成就了他中國頂級企業(yè)家的聲譽。
但就在大家都認為乳業(yè)已經擺脫陰影、走上復蘇之路時，牛根生卻選擇了“投奔”中糧集團——一家中國最大的糧油食品進出口公司和實力雄厚的食品生產商，已跨入世界500強的大型央企。
中糧可以給蒙牛帶來金錢，但蒙牛并不缺錢。
牛根生透露，去年底的報表，蒙牛的現(xiàn)金儲備12億左右，到現(xiàn)在為止，至少在32億以上?！斑@是和中糧合作之前，現(xiàn)金儲備已經很多，如果有資金鏈的問題，我們和寧總不會一拍即合。”他說。
的確，就算蒙牛自己沒有儲備，愿意給蒙牛這塊“肥肉”投錢的投資方也很多，為什么偏偏是中糧呢？
“現(xiàn)在考慮最多的是戰(zhàn)略層面的事?！痹谥屑Z入股蒙牛的記者招待會上牛根生表示，“中國的蒙牛成為世界的蒙牛沒有中糧老大哥這樣的企業(yè)做后盾，我感覺會艱難一些……既要保持蒙牛的民族企業(yè)的特色，同時要借助中國蒙牛走向世界，中糧是必要的后盾。”
顯然，在做大蒙牛的過程中、尤其是在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之后，牛根生不得不相信，在中國，蒙牛這支“火箭”光靠市場這個推動力是不行的，“地球引力”、“空氣阻力”等復雜的非市場因素對于長大了的蒙牛來說越來越重要。
“中糧央企身份對蒙牛產品的可信度、品牌影響力都會有幫助。蒙牛去年由于經歷了三聚氰胺、特侖蘇OMP事件，形象受到影響。中糧在食品安全、食品監(jiān)控以及危機處理方面均會對蒙牛有幫助。靠國企做事情，會與之前蒙牛的民營身份不同！”東方艾格高級乳業(yè)分析師陳連芳向《投資者報》表示。
從某種意義上講，與其說寧高寧導演了一出“國進民退”，不如說是牛根生導演了“官進民退”，牛根生需要的是“官系”，而不是“國資”。“大PE有的只是錢，中糧是一座關鍵時刻可以依靠的山。大難之后，?？傄庾R到，山比錢更值錢?！币讋P資本CEO王冉一語道破。
牛根生的夢想和現(xiàn)實
此前，牛根生一直有著將蒙牛迅速做大做強的夢想。2005年的時候，他的夢想是“2010年蒙牛營收跨入世界乳業(yè)20強”。但結果五年的夢想只用三年就實現(xiàn)了，2007年實現(xiàn)營收213億，比乳業(yè)老大哥伊利股份(16.42,0.55,3.47%)高出近20億元。牛根生的下一個夢想會是引領蒙牛走向何方？根據蒙牛的發(fā)展規(guī)劃：2010年銷售額將達到300億；2011年確保進入世界乳業(yè)15強，力爭進入10強。
實際上，在經歷2008年238億的營收、9.5億的虧損之后，不管是世界15強、還是世界10強，對于蒙牛來說都不再有2007年進入世界乳業(yè)20強的興奮與榮耀。
在此過程中，牛根生也一直尋求主動淡出蒙牛的經營。他曾經說過，如果條件允許，2008年50歲辭去董事長職務。而這取決于三個方面，一是大環(huán)境的發(fā)展情況，二是接班人的選擇情況，三是企業(yè)制度的建設情況。但是2008年在蒙牛身上發(fā)生了太多、太沉重的事，令牛根生未能如愿以償。
現(xiàn)在，寧高寧幫牛根生了了愿。據一位對牛根生了解頗深的人士透露，“此次收購，牛根生真正的滿意和高興，中糧集團董事長寧高寧也是一位非常開明的企業(yè)家，他們擁有共同的企業(yè)目標?！笨梢娒膳Ｅc中糧的結緣，并非朝夕之事，在牛根生看來，中糧應是蒙牛較為放心的“歸宿”。
此次股權的轉讓，似乎也暗示著牛根生為未來的事業(yè)打下了埋伏。此次蒙牛管理層設立的金牛公司、銀牛公司和老牛基金會，按不同比例向中糧和厚樸出售總計約10.01%的股份，總價為30.58億港元，其中老?；饡?.48%股份將全部出售，共套現(xiàn)9.55億港元。對于這筆錢今后作何用途，牛根生表示，“套現(xiàn)的錢全部放在基金會里，做公益慈善事業(yè)。”此舉正印證了牛根生未來專注“老牛慈善基金”的想法，牛根生已在為未來全身而退做準備。
此次中糧聯(lián)手厚樸收購20%股權后，牛根生及其一致行動人所掌控的蒙牛乳業(yè)的股份由原來的28%降至15.18%。對于一手創(chuàng)辦蒙牛的牛根生來說，作出這樣重大的決定絕非易事?！俺桥８鷮τ谖磥碛辛嗣鞔_的打算和去處，否則他絕不會交出控股權的?！鄙鲜鲋槿耸糠Q。
雖然寧高寧也在極力挽留牛根生，但可以預見的是，將蒙牛交到中糧的手里之后，牛根生也就進入了離任倒計時。牛根生的離去，蒙牛或將正式納入“中糧系”。
據記者了解，“蒙?，F(xiàn)代牧業(yè)公司”去年9月完成了增資2.5億美元，由老?；鸷蛧H風險巨頭KKR共同出資，并打算未來在美國或香港上市——這或許正是牛根生的下一個“工作”。
30年前的1978年，牛根生成為呼和浩特大黑河養(yǎng)牛場的一名養(yǎng)牛工人，一干就是5年，然后在伊利干了15年，蒙牛創(chuàng)業(yè)10年?；蛟S30多年后，在經歷乳業(yè)輝煌的頂點之后，他又將回歸養(yǎng)牛生活的“原點”。是市場的嗅覺引領他走向養(yǎng)牛事業(yè)，還是心靈引領他的回歸旅程？
還要不要買“央企蒙?！保?/p>
毫無疑問，牛根生的淡出不但不會影響蒙牛的擴張，反而可能為蒙牛的大發(fā)展掃清障礙。
7月8日，對于中糧日后的乳業(yè)布局，寧高寧公開表示：“中糧在乳業(yè)方面只靠蒙牛發(fā)展，不會再走別的方式?！?/p>
這對蒙牛來說可以說是大利好。試想，以民營企業(yè)的孱弱身軀，蒙牛尚能在過去的10年間不斷沖破重圍，坐上老大的位置，更何況現(xiàn)在它變成了“央企蒙?！?。從中糧集團在食品領域的野心(參見B03版)看，蒙牛是以世界500強央企子公司的身份對抗它的兩個地方國企老對手(伊利、光明)，因此，未來值得期待。
不僅如此，寧高寧還承諾，幫助牛根生和蒙牛實現(xiàn)國際化夢想。
目前，蒙牛雖然營收達到世界乳業(yè)20強的水平，但“從國內乳業(yè)巨頭產品競爭力、產品技術含量、品牌知名度等方面來說，與全球20強乳業(yè)的差距達10年以上?！标愡B芳認為。
對此，寧高寧在上述記者招待會說：“?？傉f到百年老店、民族品牌，能不能走向國際化，說實話，這是?？傇诤臀艺劦倪^程中給我印象最深刻的……公司下一步怎么走，下一步蒙牛怎么發(fā)展，在中國的產品怎么發(fā)展，能不能成為國際的蒙牛，搞得我壓力也很大……將來蒙牛公司在現(xiàn)有的情況下，更趨全球化、國際化、一體化?！?/p>
但是，民企和國企的行事風格不但有出入，有時候甚至格格不入，所以，我們仍然需要警惕蒙牛在這種身份大轉變中可能的陣痛和風險。萬通地產(12.88,0.54,4.38%)(600246，SH)董事長馮侖早在5年前就因為看到“官系”對民企的重要性，而與地方國企泰達集團“閃婚”，開了民企“混合體制”先河，但他本人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靠山”也有可能變成“火山”。
從蒙牛自身發(fā)展經驗和眾多公司成功經驗看，無論是民營經濟還是國有經濟，最后都要靠“企業(yè)家經濟”，所以，企業(yè)領導者至關重要。
寧高寧作為國企中相對開明的領導人，對收購蒙牛起到了關鍵作用，但寧高寧畢竟是國資委任命的干部，他能從華潤集團調到中糧集團，也可以從中糧集團調到其他地方去。而且，和先行者馮侖與國企聯(lián)姻后仍然專注萬通業(yè)務不一樣的是，牛根生為自己設置了更多蒙牛以外的事業(yè)。
謀事在人，成事也在人。一樁好“婚姻”，一旦離開新郎和新娘，靠山很可能就會變成火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