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文/畢 夫
一直被稱為華爾街“模范生”的高盛因涉嫌欺詐在4月中被美國證券監(jiān)督交易委員會（SEC）揪了出來。對于擁有140年歷史的高盛而言，欺詐丑聞無疑將使其面臨信譽掃地的風險，同時還必然承受客戶流失之痛。更為深刻的意義還在于，人們透過高盛“欺詐門”看到了美國金融監(jiān)管走向嚴苛的必然趨勢。 “欺詐門”震蕩波 作為華爾街歷史上最賺錢的公司，高盛不僅從哀鴻遍野的危機中掙脫出來，而且還在去年以大賺134億美元的驚人業(yè)績?yōu)樽约耗軌蛱崆皻w還美國財政部的援金作出了佐證。更讓同行仰視的是，今年第一季度，高盛再次錄得了110億美元的成績單，并準備拿出50億美元向員工發(fā)放獎金。但是，在高盛作為一臺巨大的賺錢機器快速運轉的過程中，外界一直在關注甚至質疑其龐大的制造利潤渠道和生財方式，而日前SEC對高盛的指控則多少讓人看到了這一華爾街寵兒的廬山真面目。 4月16日，SEC向紐約曼哈頓聯邦法院提起民事訴訟，指控高盛在2007年初設計并銷售了一款基于次級房屋抵押貸款債券（RMBS）的擔保債權憑證（CDO），而當時美國房市和與其相關的證券均已開始顯示出走軟的跡象。SEC表示，高盛未能向投資者披露該CDO的關鍵信息，尤其沒有披露保爾森基金公司(Paulson?燙o.)在組成CDO的基礎證券挑選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更沒有向投資者披露保爾森基金公司已經選擇做空這款CDO的事實。由此剝奪或讓投資者錯過了進行調查的機會，從而構成了對投資人的欺詐，并最終導致投資者近10億美元的損失。 更讓市場敏感的是，高盛其實早在2008年8月就收到了SEC的傳票，并且去年7月再次接到SEC的“韋爾斯通知”，警告其可能就高盛與保爾森基金公司打包而成的CDO提出訴訟。但高盛一直對外隱瞞消息。因此，“欺詐門”被打開之后，其對市場造成的負面影響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資料顯示，受高盛“欺詐門”影響，紐約主力原油期貨合約在4月16日大跌2.4%，創(chuàng)兩個多月來的最大單日跌幅，道·瓊斯工業(yè)平均指數一度跌破11000點，創(chuàng)下自2月初以來單日最大跌幅。無獨有偶，第二天開盤交易的亞洲各國股市均以暴跌報收。其中，摩根士丹利資本國際亞太地區(qū)股指盤中下挫1.9%，創(chuàng)下自2月19日以來的最大跌幅。澳大利亞安保資本投資有限公司在其最新的研究報告中指出，高盛欺詐案相關調查范圍的擴大可能導致全球股市最高跌幅達10%。 “股神”巴菲特可以說是高盛“欺詐門”被捅開后的最大受害者。2008年9月，巴菲特在高盛急需救援的情況下買下高盛的50億美元認股權證，并且高盛同意巴菲特可以在未來4年內任何時候以每股115美元的價格認購高盛股票，并為這些認股權證支付10%的年息。此后一年多的時間內，高盛股價的觸底反彈讓巴菲特當年的投資得到了巨大回報，但出乎“股神”的意料之外，受壓于“欺詐門”的高盛股價瞬間大幅縮水，讓巴菲特防不勝防。按照4月16日高盛的收盤價計算，巴菲特手中的認股權證價值大約為20.6億美元，一夜之間損失達10.2億美元。 高盛的“鬼把戲” 在向法院提交的訴狀中，SEC作出這樣的陳述，“這種產品（CDO）是新的且很復雜，但其中的騙術和利益沖突并不新鮮”，“高盛的錯誤就是一方面允許客戶做空該金融產品，另一方面卻向其他投資者承諾該產品是由獨立客觀的第三方推出的”。在此基礎上，SEC列舉了高盛進行欺詐的諸多事實。 美國次貸危機前，房地產市場的虛假繁榮和低利率推動下的流動性充裕已經使不少市場人士強烈感到了不祥之兆，尤其是市場嗅覺異常靈敏的對沖基金更是先知先覺。因此，做空房地產尤其是次貸金融產品已成為一股可怕的暗流。2006年底，對沖基金保爾森公司從多個“BBB”級RMBS中挑選出了100個候選證券，之后保爾森基金找到高盛，要求協助將RMBS打包成CDO向市場銷售，并向高盛支付了1500萬美元的設計費和營銷費用。 接到了保爾森公司預先支付的報酬后，高盛找到了華爾街CDO的主要做市商ACA，將保爾森公司提供的候選證券交給了ACA。在此基礎上，ACA制作出了CDO產品Abacus。然而，此時的高盛也已完全意識到房市隨時可能崩潰，CDO交易的結果只會讓無數投資者跳入火坑。但是，為了有利于Abacus的銷售，高盛還是在承銷說明書中隱瞞了保爾森公司挑選基礎證券的事實，而是言明“由獨立第三方ACA挑選”。高盛之所以看中ACA，主要是利用ACA的品牌誘使投資者上鉤。資料表明，作為華爾街CDO的主要做市商，到2006年底，ACA參與發(fā)行了22個CDO產品，涉及總資產157億美元。 為了更能牽住投資者的目光，高盛在聲明中強調，“ACA投資該產品達9.51億美元，它也與投資者一樣，希望價格增值”。分析發(fā)現，ACA之所以能跟隨著高盛的步伐投資Abacus，關鍵是高盛不僅對ACA隱瞞了保爾森公司做空的真相，使ACA相信保爾森公司與投資者的利益“正相關”，而且還隱瞞了保爾森公司參與挑選RMBS的原因是要同時購買信用違約掉期（CDS）合同的事實，同時還讓ACA相信保爾森公司可能會在新發(fā)行的產品中投資2億美元。高盛達到了誘騙ACA和兜攬投資者的雙重目的。 高盛的精彩布局最終引來了“大魚”上鉤。在Abacus的購買者名單中，德國工業(yè)銀行買下了1.5億美元，荷蘭銀行買下了8.41億美元。這些投資機構沒有發(fā)現，Abacus自2007年4月26日上市以來到當年10月24日，其投資組合中的83%已經被評級公司降級，剩下的17%處在“下調關注”中；及至2008年1月29日，99%已經被降級。這就意味著，僅德國工業(yè)銀行和荷蘭銀行為此付出的損失就高達10億美元，另外美國國際集團也在Abacus合約中與高盛進行對賭后導致虧損。與此同時，保爾森基金從中大賺10億美元，而高盛則在整個過程中向買賣雙方收取了不菲的交易費。 罕見的危機考驗 針對SEC的指控，高盛始終都在強調，SEC“在法律上和事實上完全沒有依據”，且拒不認罪。面對高盛的強硬，SEC肯定只會愈打愈勇。因此，一旦高盛與SEC對簿公堂，將是自1980年代“垃圾債券大王”米爾肯內幕交易案以來華爾街與監(jiān)管部門的最大沖突。 隨著調查的進一步深入，如果SEC有了新的發(fā)現，例如有證據證明高盛或相關涉案人員涉嫌惡意或故意進行誤導信息操作，不排除其他執(zhí)法部門的介入，甚至有刑事起訴的可能。不過，由于這類官司涉及的信息很難界定，取證也存在很大的困難，因此最有可能出現的結果是庭外和解。美國媒體分析認為，相關訴訟或導致高盛損失7.1億美元，參與ABacus設計與推銷的副總裁法布里斯·圖爾將會被清除出華爾街，行政總裁布蘭克·費恩則面臨著被迫下課的危險。 但高盛的最大危機在于“欺詐門”將令其信譽遭受重創(chuàng)。據美國一家調研機構發(fā)布的企業(yè)聲譽年度調查報告顯示，高盛排名墊底，在60家企業(yè)中排在第56位。 墻倒眾人推。作為高盛欺詐行為的最大受害方代表，英國政府和德國政府可能對高盛要發(fā)起的法律清算行動是高盛必須面對的殘酷結果。根據SEC的起訴材料顯示，購買Abacus的荷蘭銀行由于破產而被蘇格蘭皇家銀行收購，實際上后者成為了Abacus交易的最終埋單人。由于目前蘇格蘭皇家銀行84%的股份由英國納稅人持有，為了挽回損失，英國首相布朗已要求當局對高盛展開調查，并且英國金融管理局正在聯絡SEC共同開展行動。無獨有偶，德國政府也在要求獲知SEC起訴高盛的細節(jié)，并準備采取法律措施。 還有多少“高盛” 在美國金融危機中，CDO和CDS等金融衍生品的濫用是爆發(fā)危機一個重要原因，人們因此有理由相信，像高盛那樣參與CDO營銷的華爾街金融機構并不在少數。據《華爾街日報》報道，僅金融危機前的兩年，抵押貸款交易就為華爾街公司帶來約10億美元的傭金收入，而據美聯儲的報告，去年全美衍生商品市場上，前5家交易商從衍生商品交易中共賺取了280億美元。 不過，與人們關注參與衍生品交易的華爾街公司數量相比，公眾對有多少公司通過利益輸送從而坑害投資者更為敏感。就在高盛欺詐行為曝光不久，美林也被荷蘭合作銀行告上法院。這家銀行稱，美林在組織及推廣銷售一款名為Norma的CDO產品時，沒向投資者披露該產品由一對沖基金客戶挑選，以幫助該客戶乘機沽空有關產品獲利，從而令合作銀行損失4500萬美元。 大亂求大治。類似高盛的欺詐行為在華爾街并非個案，SEC展開“秋后算賬”行動再正常不過了，而高盛案件或許只是美國金融監(jiān)管風暴的一個序曲。的確，為了讓更多的陰謀見之于世，SEC日前已經專門成立了一個涵蓋CDO以及其他所謂結構性產品的新部門，對那些在房市顯出下滑跡象時仍設計并銷售與房市有關的金融產品的投資銀行或金融機構進行調查，預計以后金融監(jiān)管的重點將會限制自營業(yè)務，此外對對沖基金及復雜的金融資產將會有更多的約束。 當然，贏得高盛“欺詐門”最大勝利的是美國總統(tǒng)奧巴馬。目前，美國民主黨與共和黨正在上演著一場關于金融監(jiān)管改革的角逐賽，美國國會即將審議奧巴馬提出的金融監(jiān)管改革議案。由于金融監(jiān)管法案中涉及限制大銀行冒險經營及保護消費者等內容，共和黨對此一直表現出不認可和反對的姿態(tài)。因此，高盛“欺詐門”的爆發(fā)無疑為金融改革方案的通過提供了催化劑。 （作者為廣東技術師范學院經濟學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