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2011年的紀念
■ 羅大耳朵
羅大耳朵最敬愛的王棟生老師
2011年，對我來說是一個悲喜交集的年份。
上半年，除了出差瀘州，基本上沒有出去。為了選編《古藺文學選讀》，利用周六周日到成都，拜見了著名作家陳之光老人。
暑假，到瀘高擔任高中遠程培訓瀘州三班班主任，然后到雙流棠湖中學培訓現(xiàn)場見到了王棟生老師。王老師是當代著名雜文家，筆名吳非。他的教育隨筆《不跪著教師》、《前方是什么》、《致青年教師》對我而言是百讀不厭的書。每當有老師要我推薦讀物，我都會推薦這三本書。我還一篇不落地看完“吳非的博客”，尤其是他到臺灣和日本回來后寫的文章，給我很多啟發(fā)。在我看來，王棟生老師是當代最有人文性的語文教育家，他的文章篇篇都可以作范文。尤其是《中國教育報》5月19日發(fā)表的《王棟生：做一個有思想的讀書人》和9月8日發(fā)表的《教育要對民族的未來負責》，是兩篇特別值得認真閱讀的文章。
到棠湖，還見到了被譽為“語文教育的叛徒”的黃玉峰老師，聽了他執(zhí)教的《蜀道難》?；氐焦盘A后，我郵購了他主編的“上海著名中學師生推薦書系”的七本書，尤其是《悵望千秋》和《宋詞之旅》確實值得每一個高中生閱讀。
下半年，剛開校，出版了《古藺文學選讀》。我比較系統(tǒng)、深入地研究中學生課外閱讀，已經有六七年了。以前出版的《親近文學》，被國家級示范中學瀘縣二中實驗班選作教材，可以說是得到了同行認可吧。今年，我寫了《文學大師鄧均吾》、《古藺文學之光》、《文采風流王良瑾》等文章在《古藺文藝》上發(fā)表。我在閱讀大量作品的基礎上選編的《古藺文學選讀》得到胡邦永、明祖寬、羅永懷、陳剛等領導和參與課題研究的相關學校的支持，在此，我表示萬分的感謝?！豆盘A文學選讀》寄出50余冊，得到王俊、陳嬋、趙艷等友人的好評，我視之為對我的鼓勵，我也要對他們說聲謝謝。
應該說，四川省教科所的段增勇兄是我的貴人。在他的提攜下，我到成都參與《四川省高中語文新課程教學基本要求》等書的編寫，承擔了選修課《中外傳記文學作品選讀》和必修課名著導讀的編寫任務。在反復改稿的過程中，得到他悉心的指導和不厭其煩的幫助。
我還參加了段兄在雙流華陽中學組織的高中語文新課程課堂教學展評活動，讓我有機會見到我非常敬佩的孫紹振教授。孫紹振教授是名滿天下的大教授，文本分析專家。在此之前，我曾讀過孫教授的《直諫中學語文教學》、《對話語文》、《名作細讀》等書，回到古藺后，網(wǎng)上郵購了他的《解讀語文》和《演說經典之美》，認真閱讀。
瀘州市教育局組織全市中小學教師參加“國培”，我擔任瀘州初中語文三班的班主任。到瀘州參加班主任培訓會，我在賓館中不幸摔斷左手，尤其是在綁上夾板的階段，真是特別難受。遠程培訓的班主任工作是比較繁瑣的，但我最終克服一切困難，圓滿完成班主任工作。
然后，我又參加“國培”縣級培訓者遠程培訓，前后兩月參加網(wǎng)絡遠程學習。每天，辦公室的同事下班后，我一般還要堅持看兩個小時的視頻和完成作業(yè)。
瀘州市組織第二屆中小學骨干教師培訓，項目主持人陳邦老師邀請我為初中語文骨干教師講座，我先后兩次為兩個班的初中語文骨干教師講了《教師讀書與專業(yè)成長》。據(jù)說，在市師培科的調查中，得到好評。在此，要感謝陳邦弟，感謝所有的學員朋友們，謝謝你們給我的機會和寬容。
2011年，還為《古藺教育》策劃、組稿四期專題稿件，推薦發(fā)表了近20篇教學經驗文章。
2011年就要過去了，在此，我還要感謝我的妻子。多年來，她容忍了我的很多壞習慣。也因為她的無私付出，才讓我有更多的時間干我喜歡的工作，讀文學作品，研究語文教學，編寫課外讀本。每當我在生活中受到別人欺負，她都會安慰我不要計較。她說：你沒有當官，沒有錢，不是拔尖人才，不是十佳教師，申報名師失敗，連當?shù)煤煤玫恼f(xié)委員也不要你當了，開個會你都要摔斷手桿，這些都無所謂，只要你愛讀書，我就把家務事包了，生活上不要你費心，每月發(fā)給你五百元私房錢，你喜歡什么書，只要開個書目給我，我就保證把書送到你手中。她開了網(wǎng)銀，僅今年秋季學期，就為我買了《原文的原點》、《錢理群讀周作人》、《民主的細節(jié)》等30多本好書。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王棟生：做一個有思想的讀書人
■ 中國教育報記者張貴勇
有人認為，讀書的三重境界，一為讀知識，長學問，從而高雅；二為讀智慧，把知識變?yōu)橛X悟、動力、謀略；三為讀出人品，就是古人所說的修身養(yǎng)性。
王棟生的讀書經歷讓人感覺，讀書不只是長知識、學謀略，更多的是跳出書本，形成一種明辨是非、獨立思考的能力。這種與眾不同的讀書習慣，使他積蓄了巨大的精神力量，使他成為中學教師中為數(shù)不多的“荊棘鳥”、中國教育界自由地飛來飛去的“牛虻”。
“我至今難忘雖清苦卻有書讀的幸福感”
王棟生坦言，是外國文學名著給了他最初的文學啟蒙。
18歲下鄉(xiāng)插隊，26歲返城，在圖書稀缺的8年里，王棟生不停地找書讀。1967年，在南京城東遇到一收購廢品的老漢，他發(fā)現(xiàn)老漢的筐里有兩本繁體豎排的《靜靜的頓河》，如獲至寶，花3毛錢買了下來。后來，他又花了1毛5分買了《普希金詩文集》。當時根本沒有文學作品可讀，農村的知青朋友知道他有好書，都過來借閱。也就是從那時起，他養(yǎng)成了快速看書的習慣。
1971年，王棟生弄到一本沒頭沒尾的書，是蘇聯(lián)作家柯切托夫寫的《葉爾紹夫兄弟》。龔桐、榮如德翻譯得特別好，他看了很多遍，感慨于故事情節(jié)的豐富與震撼，也一直想知道主人公的命運，可是這本書后面缺頁，結局不得而知。1980年上大學時，他終于找到了書的全本。結果令他很失望——原來只差半頁，主人公的命運就定格在幾百字里，卻令他琢磨多年。那一瞬間，他對人的命運有了一種別樣的認識，而類似的感受在茨威格的《象棋的故事》中也有過。
“許多外國文學名作中的人文精神和人文關懷，對我的人生觀價值觀產生了重要影響?！蓖鯒澤f，他很遺憾28歲才讀到雨果的《悲慘世界》，這類書如果更早看到，他對世界和人生的認識會有所不同?！坝旯?、巴爾扎克等人的作品對人性予以深刻發(fā)掘，給人的心靈以強烈的震撼，促使人思考宏大的人生和世界問題。我總是想，20年之后的學生會是什么樣。其實，哲學家說得對，一個人就是他吃下去的東西。一個人的未來取決于他讀不讀書、讀什么樣的書”。
談及對自己讀書產生過重大影響的人，王棟生首推他的忘年交，寫過《歲寒圖》、《升官圖》等劇本的陳白塵先生。兩人因陳白塵先生的女兒陳虹的引薦相識，那一年王棟生23歲，在農村插隊已5年。陳白塵家里有十多箱被查封的“禁書”，由于造反派笨，只封了紙箱的上部，忘記可以從下面打開，王棟生遂得以在陳家借書。在白塵先生的幫助下，他看了大量的歷史著作。從1973年至1978年，他們一老一少，交流非常頻繁?；貞浤嵌螝v史，王棟生感慨地說：“那是我人生最困難最苦悶的時期，他成了照亮我前行的一盞燈。陳白塵先生給我最大的影響，一是他獨立思考的精神，二是他的正直善良?！?/p>
1978年恢復高考之后，王棟生考上了南京師大。進入大學校園的他，更加如饑似渴地讀書，正如他本人所說：“‘文革’十年，我的青春被打了對折。讀書期間，雖然沒有白發(fā)童生的悲苦，但和一幫比我小10歲的同學在一起，多少有些不習慣。記得那時，大家好像只想著把被‘四人幫’耽誤的時間奪回來，讀起書來近乎癡狂。這也使此后的我無比珍惜講臺，珍惜每一節(jié)課，珍惜自由思想的機會?！币荒昀?，他大概看完了150至200本書，以至于上課時也偷看外國小說。為了省下錢買書，他常常連著十幾天不吃葷菜，那種雖然清苦卻有書讀的幸福感至今難以忘記。
讀書，最重要的是獨立思考
隨著讀書越來越多，王棟生的閱讀興趣越來越廣，開始涉足其他領域，對史學的興趣更是有增無減。他很喜歡威廉·曼切斯特著的《光榮與夢想——1932-1972年美國社會實錄》，該書文筆好，表達也很智慧，對他更清楚地讀懂和分析社會現(xiàn)象產生了很大影響。威廉·L.夏伊勒的《第三帝國興亡》也是一部不朽的著作。他曾花了很長時間閱讀陶菊隱著的《北洋軍閥統(tǒng)治時期史話(1895-1928)》，那是一本全方位展示當時歷史的書，讓他一下子打開了視野。
都說讀史使人明智?？戳艘恍┦妨?，王棟生知道了許多歷史事件的來龍去脈，同時也培養(yǎng)了他細心觀察、比對反思和獨立判斷的能力。而書讀多了，就能站在高點上，不被人愚弄，能發(fā)現(xiàn)事情的真相，因為“評價歷史人物的客觀標準，不是看你說了什么，而是看你做了什么”。從這一點來看，王棟生覺得，許多歷史事件并不是看上去那樣簡單。
“教師，尤其是語文教師，應該知道得越多越好，要能有一定的學術背景，力爭做一名學者型教師?！蓖鯒澤粗亟處煹牟W，更看重教師的獨立思考，因為知識分子應該思考一切，而不應盲從。一名教師能走多遠，取決于他能否獨立思考。有了思考能力，就不會輕易相信任何東西。王棟生一直強調，教育要教會學生思考，通過廣泛的閱讀，培養(yǎng)一種批判意識。
即使過了60歲，他還在思考一些在其他人看來很可笑的問題。例如，學生作業(yè)和測驗成績要家長簽字，入團入黨為什么無須家長簽字？中學為什么沒有勞動課？學科到底有沒有主副之分？
黑塞在《獲得教養(yǎng)的途徑》中說：沒有愛的閱讀，沒有敬重的知識，沒有心的教養(yǎng)，是戕害性靈的最嚴重的罪過之一。王棟生離開教學一線之后，仍然經常到學校給學生作講座，以自己多年的讀書經驗，語重心長地告訴學生如何做學生、如何讀書。他勸誡學生多讀名著，從名著中汲取力量。他說：“魯迅的《藥》，我10歲就讀過，61歲重讀時還有新的發(fā)現(xiàn)。因為經典是一個歷史時期語文與人文的最高成就。年少時一旦讀過這些人文名著，這個人就壞不到哪里去?！?/p>
王棟生也希望學生多讀詩，生命中有詩，精神世界會充滿陽光。他很喜歡巴爾蒙特的那句詩：為了看看太陽，我來到世上，即使天光熄滅，我也仍將歌唱。我要歌頌太陽，直到人生的最后時光……每每讀出來，總會熱淚盈眶。
“書讀得越多，越覺得自己可憐”
如今，每天早晨起床，王棟生依然和以前一樣看看時事新聞，讀讀喜歡的書。他參加編寫的初高中教材，今天仍然不斷地看。雖然目力嚴重受損，但依然有強烈的學習欲望。因為“如果不讀書，我不知道早晨起來該干什么，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王棟生讀書，喜歡在書上做記號，自由地畫，很多書都做筆記。筆記內容積累下來，便成了他的教學資源和教學反思的依據(jù)。他身邊的同事發(fā)現(xiàn)，王棟生每節(jié)課在25分鐘至30分鐘時，就會“打個岔”，像是無意地和學生說一下天氣或引導學生關注另一件事。這是他的教學習慣，也是閱讀受到的啟發(fā)，因為他早年便從教育心理學書上看到，青少年的持續(xù)注意力一般保持在30分鐘左右，要想保持學生的注意力，有必要“打個岔”，再把學生的注意力轉移回來。這既是一種教學藝術常識，也是以人為本的教育原則。
王棟生現(xiàn)在很愛讀兒童圖畫書。2002年，他在廣州開會時和浙江師范大學教授方衛(wèi)平同住一室，方衛(wèi)平給小學老師作報告，他給高中老師講話，兩人各忙各的。一天晚上，他看到方衛(wèi)平床邊放著一捆臺灣出版的兒童圖畫書，隨手拿起一本翻看，這一看讓他很驚訝，世上竟有這么好看的繪本！在大衛(wèi)·威斯納的那本《瘋狂的星期二》中，夜間駕著荷葉悄悄降臨城市的青蛙們給了他無盡的想象。后來，方老師為他介紹這些書的編繪與流傳，讓王棟生知道在閱讀世界還有這樣一種了不起的杰作。
王棟生告訴記者，看圖畫書的時候，他常常一邊看一邊流淚。他感慨，那么美好的東西為何過了50多歲才讀到。圖畫書讓他重新回到自己的童年時代，讓他能以幸福的眼神看待今天的世界，也讓他明白，很多原來非常在意的東西其實并不重要。圖畫書讓他知道，兒童永遠是正確的，無論如何不能低估兒童的智慧。因為常懷一顆關愛之心，王棟生看不得傷害兒童的事情發(fā)生，他也在著作中呼吁，愛所有的孩子。
1982年1月，已經32歲的王棟生大學畢業(yè)。他去南師大附中報到那天，看到辦公樓前的兩排水杉，最大的一棵直徑只有20多厘米。如今，這兩排水杉高大偉岸，最大的一棵已經粗得須兩人合抱了。時間總是不經意地在指間溜走，在王棟生看來，能讓光陰不虛度的，唯有讀書。
教育要對民族的未來負責
■王棟生
今夏的兩件事啟人深思，一是全國多個大城市遇雨被淹，形成“奇觀”；二是甬溫線動車追尾事故，釀成慘禍。雖然城市高樓林立，道路寬闊，氣派非凡，但排水系統(tǒng)落后，也許因為工程在地下，顯不出“面子”，也就不屑去下功夫；鐵路熱衷不斷提速，要做世界第一，但終因細節(jié)粗疏，在這場“人禍”之后慢了下來。在安全沒有保障的前提下，“提速”無異于制造災難。這個教訓刻骨銘心，它給中國社會留下的切膚之痛，應當引發(fā)對當下的教育作全面深刻的反思。
為何堅守教育常識變得那么難
這些年，不止一次地聽到校長和老師們說，雖然明知道一些教學行為違背了教育常識，但面對“教育GDP”的壓力，步步退守，防線一再被突破。教育要做的本是踐行常識，沒想到現(xiàn)在竟然弄到要“堅守”的地步?，F(xiàn)今教育界也模仿經濟社會和官場，把一切工作都指標化，開口就要數(shù)字，公開地宣揚實用主義。有位校長說起，一位市長履新，第一次視察學校，大家有很多期待，可是市長下車握手時第一句話是：“今年考取多少人？”第二句話是：“一本率多少？”第三句是：“你們的升學率還不夠高?。 边@樣的問話，完全不顧學校的實際情況，心中有的只是數(shù)字和結果。在這種來自體制的“教育GDP”重壓下，一名校長的智慧究竟能起多大的作用？一群教師的理想又能怎樣“堅守”？家長又會有什么樣的“明智選擇”？
和以往的改革冒進不太一樣，這種“升學率GDP”給教育界造成的災難不是一兩代人的努力就能消除的。因為這種非理性的“教育觀”造成一代人的思想混亂，形成一系列的困難并惡性循環(huán)，越陷越深。最大的隱患是相當一部分教師在被迫違反教育常識的同時，逐漸失去教育理想，忽視專業(yè)發(fā)展，成為應試教學生產線上的部件，為產出平庸的學生而機械地運行。雖然無法用數(shù)據(jù)來評說，但基礎教育界內部很清楚，在平均學歷提高的同時，教師隊伍的整體業(yè)務素質并沒有實質的提升。教育理想的迷失，也帶來職業(yè)操守的迷失?！敖逃鼼DP”，直接對教育形成破壞。
教育有自身的規(guī)律，教育教學要依據(jù)常識。教育不是產業(yè)，學生也不是商品。既追求“教育GDP”，又要標榜“特色”，這只能是摧殘學生的教育。比如，規(guī)定學生在校園的一切活動都要以跑代走，節(jié)省時間來學習，這叫“教會學生珍惜時間”；作業(yè)負擔過重，學生做到半夜沒人管，白天學校在教室“統(tǒng)一午睡”，讓領導檢查，這叫“充分關心學生健康”……造假成風，作秀上癮，完全不顧這一切都被學生看在眼中，記在心頭，有可能模仿并逐漸形成“素養(yǎng)”。
上之所好，下必甚焉。大家都比“教育GDP”，虛構“特色”，按教育規(guī)律辦學反而成了異端另類，一些恪盡職守的優(yōu)秀教師反而陷入了困境：如果他們“順應潮流”，則意味著不得不背離教育常識，這是他們最不能接受的。而如果堅守常識，那么除了原有的教學困難，他們還不得不去應對那些敢于鋸短木桶第一塊板的人。學校用高考分數(shù)來評價教師，教育行政部門用升學率來評價學校工作，政府用家長的“滿意度”來評價教育行政部門的工作。
一些名校也放下身段，變得“務實”起來——務“教育GDP”的實。目前已形成了這樣的“逆淘汰”局面：搞假改革的理直氣壯，煞有介事；遵守教育規(guī)律辦教育的則困難重重，危機四起。那些“鋸短木桶第一塊板”的學校不但沒有受到懲罰，還得到了體制的嘉獎，這無疑是一種誘導。一些學校和教師因獲得了巨大利益而成為應試教學的堅定擁護者。一些地市的榮譽稱號評選和教師職稱評定中，公開把升學率作為考核指標，申報人提交的論文也有很多是應試研究，相當一批應試型“特級教師”也在應試大潮中涌現(xiàn)出來。
教育必須對民族的未來負責
令人擔憂的是，目前這種功利主義的教育不可能引導青少年形成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也很難培養(yǎng)他們對文化和科學的熱愛。這種教育不但沒能使他們享受到幸福，使他們成為身心健康的人，反而給無數(shù)青少年的心靈留下了陰影。學校以極端功利的手段讓學生疲于奔命，教育給他留下的記憶會是什么呢？“教育GDP”對人的傷害，遲早會顯現(xiàn)出來，時間越久遠，越難糾正；錯誤的教育比沒有教育更可怕，它會長期潛伏并起作用，一點點地腐蝕人的靈魂，一點點地毒化社會風氣?！拔母铩鼻昂汀拔母铩?0年中的教育，對倫理道德體系的破壞，對人的靈魂的扭曲，留下了數(shù)不清的麻煩。當今社會各種落后粗野的現(xiàn)象以及種種病癥及傷痛，其實是幾十年前錯誤教育的后果。
同樣，我們今天所做的一切，也會在未來的年代顯現(xiàn)出來。這是教育必須對民族未來負責的依據(jù)。具體而言，如果初三、高三學生整天追求“考高分”，他不可能飛得高、走得遠。當他只知道“多考一分就能壓倒一千人甚至更多人”的“硬道理”時，他的胸中已沒有責任這粒種子的位置，不可能有值得記憶的教育之美。只有競爭，不講合作；只求成功，不計手段。當極端利己主義的功利教育在全社會蔓延后，一個民族會有什么樣的未來呢？教育精神被腐蝕，教育生態(tài)被污染，后果比天災更可怕。
已故教育學家張煥庭先生談到舊時代的教育時說，當時辦教育的人可以分為三種：教育家、教育官和教育商。他的分類，好像至今仍然有意義，只是如今的“教育商”和“教育官”個個都稱自己是“教育家”，明明不懂教育、不愛教育，卻一心一意地玷污教育。在一個追求經濟高速發(fā)展的社會，完全可能存在文化教育大倒退的危險，我們不能回避這樣的現(xiàn)實。
教育的性質和經濟建設不同，教育必須經歷漫長的過程，不可能“突飛猛進”；教育的對象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連串的數(shù)字或分數(shù)，很難“量化”。教育在當今所做的一點一滴，其作用很可能在久遠的年代后才看得出來。2000年有記者訪問1949屆校友袁隆平時，他坦言當年從中大附中畢業(yè)時，有些科目成績并不好，但他一直保持著童年時的好奇心、想象力和求知欲，這些稟賦又在大學以及后來的工作中發(fā)展為獨立思考的習慣，形成探究的意識和能力，又使自己明白了科學家的社會責任。他的經歷曾引發(fā)我們對基礎教育性質的思考，讓我們想到，學生最重要的學習動力在于童年和少年時代的“熱愛”。
教育，正是在為民族的未來播種。
我們還能為教育做些什么
面對愈演愈烈的“教育GDP”，我們需要有危機意識，需要行動，不能把問題全都推給下一代，推給未來。我們這一代要有責任心和使命感，要辦對民族未來負責的教育。不能因為辦學條件差，就實行非人道的教育；不能因為學校的生源差，就必須用加班加點的辦法來“縮小差距”；不能因為教師的專業(yè)水平差，就可以用超負荷的作業(yè)去折騰學生；更不能因為要那個眼前的“教育GDP”，就可以無視一代人未來的幸福，無視民族的未來……
作為教師，我們缺少控制局面的能力，甚至對一所學校的辦學道路也無力干預，這不是教師無能，是體制的制約讓教師的思想和智慧變得無足輕重。然而，教師可以影響學生，可以在他們的心里種下理想和信念。雖然堅守教育良知的教師往往陷于困境，但即使這樣，他們的課堂仍然遵循教學規(guī)律，按常識辦事。他們的人格為學生所敬佩，他們的教學深受學生歡迎，他們的教育精神會給學生留下長久的記憶。
為了在困境中站直，教師要有自覺學習的意識，在學習中尋找并充實自我，在實踐中發(fā)現(xiàn)創(chuàng)新。很多青年教師是從應試教學的環(huán)境中長大的，但他們通過不間斷的自覺學習，從閱讀中了解了基本的教育原理，在實踐中有自己的發(fā)現(xiàn)，從而樹立正確的教育信念。無論環(huán)境多么艱難，他們能拋棄個人利益，忠于教育理想。這些人雖然未必得到現(xiàn)行體制的客觀評價，但是如果能少受干擾，他們的自我提升有可能在不遠的將來形成積極的改革力量。
我們鄭重其事地思考一些問題：用目前這種考試制度選拔出來的學生，能否成為一個合格的人？這樣的學生，能否擔負民族進步的責任？如何在更大的格局下考察當下追求“教育GDP”的可能后果？
我們的社會可能需要一次教育啟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