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賞心樂事誰家院”
這一曲《游園驚夢》來源于湯顯祖的《牡丹亭》。這婉轉(zhuǎn)的曲調(diào)讓一個昆曲女伶嘗了一嘗這榮華之苦澀。
白先勇的《游園驚夢》講述了女主人公錢夫人參加好姐妹竇夫人的宴席,在席間由所見的人、物,所聽的那曲《游園驚夢》回憶起自己在南京時的往事。
可能是作者寫作手法過于隱晦奇特,也可能是我過于愚鈍,這萬于字的《游園驚夢》我硬是讀了四五遍才有了一些眉目。
首先,這篇小說人物復(fù)雜。不僅是人物名字復(fù)雜,關(guān)系也復(fù)雜。錢夫人,原名藍田玉,本是南京夫子廟得月臺唱昆曲的著名女伶,在姐妹中排行老五,因唱了一曲《游園驚夢》被錢鵬志將軍相中娶進家做了填房夫人。而竇夫人則是當年的老三,叫桂枝香,嫁給了竇瑞生將軍。而兩人各自的妹妹十七月月紅和十三天辣椒蔣碧月同樣也是嫁了人。說這名字復(fù)雜,也是因為這些名字皆不是什么尋常之名,聽起來反倒像是綽號。后來細想,這幾個女子本就是昆曲的女伶,賣藝之人,用的當然就是藝名了,自然是不同尋常了。而作者給這幾人取名字似乎也是別有用意的?!八{田日暖玉生煙”,這似乎預(yù)示著錢夫人藍田玉的榮華富貴只是煙霧罷了,終會散去。而桂花卻是歷經(jīng)寒苦然后香氣襲人的,這跟竇夫人桂枝香先從妾轉(zhuǎn)成正室伴隨著丈夫升官榮華富貴接踵而來的命運很是相似。而天辣椒則正是蔣碧月潑辣性格的寫照。而這錢夫人的親妹子月月紅卻是搶走了姐姐的癡戀的小情人。慢慢梳理開來便會發(fā)現(xiàn)這些其實都是作者埋下的伏筆。
小說采用的最多的手法是對比,現(xiàn)在與過去的對比,錢夫人與其他夫人對比,現(xiàn)在與過去的對比,。首先錢夫人一出場,乘坐的是計程車,而其他的夫人乘坐的卻是官家的黑色小轎車,可見這錢夫人此時的境遇已經(jīng)比不過其他的官宦夫人了。隨著錢夫人的視線,我們可以看見那竇公館內(nèi)燈火通明,環(huán)境甚好,家眷成群,而那些輝煌的家具甚是講究。這些場景定與那昔日錢夫人府上很是雷同。我們再來瞧瞧這錢夫人的打扮,墨綠色杭綢的旗袍,顏色有些發(fā)舊。可這發(fā)舊的衣服卻是錢夫人從南京帶出來的,平時還舍不得穿的。穿著這舊時的衣物面對著那身著銀灰灑朱砂的薄紗旗袍雍容華貴的竇夫人,這鮮明的對比可謂立即就顯現(xiàn)出來了。錢夫人比從南京出來時是潦倒了一些,而竇夫人比那時卻是年輕華貴了。再和那些出席宴會的官夫人們比比,這些人兒都住在那繁華的臺北,而錢夫人卻是住在那冷清的南部;夫人們穿著時下流行的短旗袍,“露出大半截腿子來”,這錢夫人卻依舊穿著那舊時的長旗袍,顯然這錢夫人是很久沒有參加這些上層官家們的聚會了,跟不上潮流了。這番對比之下,我們就能明顯的看到這錢夫人是不能和現(xiàn)在的官夫人們相比了。
院子里搭起了戲臺,鑼鼓笙簫齊全,就只缺唱戲的主角。而那些客人們似乎都是從南京遷到臺北的,都記得錢夫人昔日在南京的風(fēng)采,記得那錢夫人唱的那一曲《游園驚夢》。那搭起的臺子,那熟悉的曲調(diào),讓錢夫人想起了那南京舊事。一曲《游園驚夢》讓錢鵬志著迷,將其娶回家只為能聽其唱昆曲。錢鵬志在時,錢夫人可是威風(fēng)無比,錢鵬志對她萬分疼惜,金銀珠寶什么的都盡量滿足她,家里擺宴席時錢夫人也是占主位的,為的就是讓錢夫人有面子,不讓她因為出身低賤而覺得卑微。那南京歲月錢夫人可謂是金錢、地位、名聲多豐收。只是可惜,藍田玉成為錢夫人時才剛二十,而錢將軍卻已是六十靠邊了,已經(jīng)是她爺爺?shù)哪昙o了。但一個唱戲的女子還能希求什么呢,榮華富貴已是足以。怎奈何,年老的錢將軍卻逃不過死神的號召,終是離去了。錢將軍的死也帶走了她給藍田玉的一切,只留下一個“錢夫人”的空名。
熟悉的曲調(diào)讓錢夫人想起過去的事,而相似的人也讓錢夫人想起了過去的人。這一關(guān)鍵人物便是竇公館的程參謀,而錢夫人聯(lián)想起來的便是昔日錢鵬志的參謀鄭彥青。這鄭彥青是她癡戀的人,可最后卻被自己的妹妹月月紅給搶走了。“榮華富貴——藍田玉,可惜你長錯了一根骨頭,冤孽呵”這是藍田玉的瞎子師傅對藍田玉所說的。而藍田玉便認為這鄭彥青便是自己的冤孽。
同是參謀之職,程參謀其實是鄭彥青的影子,同樣年輕帥氣,也就引得了錢夫人的多多關(guān)注,一聲聲“夫人”自然讓錢夫人想起了過去的冤孽。如若不是愛上了鄭彥青,她依舊是那安分守己不懂愛戀的錢夫人,可既然是沾染了愛情,也便多了苦楚,特別是自己愛的人還讓妹妹搶走了,自己只能看著他人幸福??粗Y碧月和程參謀兩人是笑臉,便讓她想起了那年的月月紅和鄭彥青。年輕帥氣的鄭彥青和年老體弱的錢將軍也是一種對比。錢將軍對于藍田玉來說是生活是物質(zhì),鄭彥青對于藍田玉來說則是愛情是精神。原本的藍田玉是精神與物質(zhì)雙豐收,可她妹妹搶走了她的精神,死神帶走了她的物質(zhì)。于是藍田玉就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過去與現(xiàn)在似乎就是一場夢,截然不同,人生或許也就是一場夢吧。曾經(jīng)擁有的總有一天會失去。《游園驚夢》告訴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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