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很久很久以前,我爸翻閱了一本70年代出版的《現(xiàn)代漢語詞典》,偶然看見其中有一“玏”字,于是乎大筆一揮,“玏”便成了伴隨我10多年的名字。由于溫州方言里沒有“玏”這個字,不知道讀音如何,于是就近一致,取“力”的讀音。小時候與父母溝通用的都是溫州話,所以我沒怎么理會我的名字的普通話讀音。直到后來學(xué)了漢語拼音,我便查找了那本老詞典,才知道“玏”應(yīng)該念勒。
剛上小學(xué)的時候,班主任第一次喊我的名字,便十分自然地念成力,記得我那時當(dāng)即指出,這個字念勒,然而班主任并不相信我,堅定地認為“玏”跟“力”同音。由于年幼,我無法撼動老師的權(quán)威,便默認了她的說法。只是當(dāng)時居然沒有想到把那本《現(xiàn)代漢語詞典》拿給老師看,十分郁悶??赡苁悄菚r候的我還天真地認為老師都是正確的,而那本年代久遠《現(xiàn)代漢語詞典》反而成了我懷疑的對象。

就這樣,我的小學(xué)就在寫著玏卻被叫做力的生活中度過。后來,我媽在銀行用我的名字開帳戶的時候,被告知“玏”這個字在電腦里打不出來,當(dāng)然,現(xiàn)在我知道,只是智能ABC輸入法里沒有這個字,全拼輸入法就有,而那時候不懂電腦,信以為真,于是,家里開始醞釀著給我改名,因為如果電腦里打不出這個字,以后辦各種各樣的證件,都會碰到很多麻煩。由于大家都叫我力,所以要改名字,力自然是首選。而那個時候,我對名字并不十分在意,認為只是一種稱呼而已,不管是玏還是力,只要是喊我的就行,所以沒多想,直接同意了。于是,我在小學(xué)五年級正式更名為力,從此,玏,絕跡江湖。
在我的記憶里,從始至終都是被人叫做力,而似乎從沒人叫過我一聲玏。這著實遺憾,要知道,玏才是我的本名啊。然而木已成舟,曾經(jīng)的玏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
隨著自己慢慢長大,我開始對許多事物有了不同的看法,包括對名字。我開始認為,一個有內(nèi)涵的名字,才是王道,而一個簡單的“力”字,已經(jīng)略顯庸俗,而且我渾身上下絲毫沒有一個地方能與“力”字掛鉤。于是乎我安慰自己,“力”不單是指力氣,也可以指智力,實力。但還不僅僅是如此,由于我的姓比較復(fù)雜,一個筆畫復(fù)雜的姓跟一個筆畫簡單的名放在一起,看起來十分不和諧,這里可以舉個反例,比如說著名的語言學(xué)家王力,人家的名字也是力,但看起來就比我的和諧多了,原因就是他的名字里兩個字的筆畫都很簡單。
不知從何時起,我對我原來的名字“玏”逐漸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于是我翻字典,查資料,試圖去了解它。
玏,《新華字典》中無此字,《現(xiàn)代漢語詞典》中解釋為“像玉的美石”,《康熙字典》謂“石之次玉者”,兩者意思差不多。“玏”字唯一的組詞是“瑊玏”,“瑊”跟“玏”意思一樣,“瑊玏”是一組連綿詞,因此字義即詞義,不能拆開使用。它在現(xiàn)代漢語中基本上看不到了,而古代似乎也不太常見。
從我能找到的資料上來看,“瑊玏”最早見于漢代司馬相如的《子虛賦》:“其石則赤玉玫瑰,琳瑉昆吾,瑊玏玄厲,碝石碔砆?!彼抉R遷《史記·司馬相如列傳》的注解中徐廣曰:“瑊,玏,皆次玉者?!倍笕龂鴷r魏國人張揖將其收錄至我國最早的一部詞典《廣雅》:“瑊玏,石次玉也”。因此晉代郭璞作注時便引張揖曰:“瑊玏,石之次玉者?!倍宕o琇的《觚賸·石言》也有記載:“羚羊峽距郡東三十里,束三江之水,其山產(chǎn)石,類瑊玏。”
而早在先秦古籍《山海經(jīng)》中也有類似記載。《山海經(jīng)·中山經(jīng)》:“又東二百里,曰葛山,其上多赤金,其下多瑊石。”而同樣是郭璞注:“瑊石,勁石似玉也。”可見“瑊石”與“瑊玏”同義。
至此,我知道了“瑊玏”是一種石頭,但高于普通石頭,卻又次于玉。雖然“玏”與“力”僅一個王字旁之差,但顯然“玏”要來得有內(nèi)涵的多。與我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體現(xiàn)出“力”來不一樣的是,“玏”跟我卻有驚人的相似。從小到大,很多事情我都能做得不錯,當(dāng)始終沒有一樣能做到最好,忘了是誰的評價:比較全面,但不拔尖。就像瑊玏一樣,雖然它是一塊美石,但卻始終有另一塊美玉凌駕于它之上,從而只能屈居其次了。
不知道現(xiàn)在還能不能找到瑊玏這種石頭,或許它也同樣絕跡江湖了吧。不過即使看到,也是無法辨認出來的。但是不論如何,“玏”已經(jīng)與我的生命緊緊聯(lián)系在了一起,不論它是否還是我的名字。也只有它,才能真正詮釋我生命的意義吧。
謹以此文紀念我逝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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