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全詩只是抒寫了作者走訪好友李凝未遇這樣一件尋常小事。就這一點就有人提出了質(zhì)疑,詩中并沒有明確提及詩人有無和好友李凝見面。我認為魯莽得說走訪好友未遇還是有失周全的,若說全詩傳達出李凝幽居的寂靜氛圍還稍顯嚴謹些。
詩人首聯(lián)寫“幽居”的遠景:“少鄰并”指周圍沒有人家;“草徑”是雜草叢生的小路;“荒原”是荒蕪的原野;這些景致既突出一個“幽”字,又點明了幽居主人的隱士身份。上句實寫,下句虛寫,含蓄巧妙。
頷聯(lián)寫“幽居”的近景:“鳥宿”在高處,是靜景;“僧敲”在低處,有動態(tài),有音響;高低錯落、動靜結合的布景給人和諧之感?!巴魄谩眱勺诌€有這樣的故事:據(jù)說,賈島寫此詩的時候,是騎在驢上,一邊走一邊用手比劃著,在推敲兩個字中進行構思,簡直入了迷。不知不覺中竟然闖了當代理京兆尹的韓愈的儀仗隊。韓愈不但沒有怪罪他,他在得知賈島在“推敲”中選擇時,毫不猶豫地說,當然是用“敲”字好。賈島也就采納了韓愈的意見。歷來的解釋都認為韓愈的意見十分高明,用“敲”的聲音來反襯出夜的寂靜,與“幽居”的情景相一致,是一字師,十分精妙。
但歷來的評論并不是一邊倒的。

明清之際的大詩人大學者王夫之就表達了不同的意見。他在《姜齋詩話》中說:“‘僧敲月下門’,只是妄想揣摩,如說他人夢,縱令形容酷似,何嘗毫發(fā)關心?知然者,以其沉吟‘推敲’二字,就他作想也。若即景會心,則或‘推’或‘敲’必居其一,因景因情,自然靈妙,何勞擬議哉?”王夫之認為,用“敲”還是“推”都是可以的,但其根據(jù)是“因景因情”。
在現(xiàn)代,也有人對“推敲”提出不同意見,這個人就是著名的美學家朱光潛。他在《咬文嚼字》一文中就認為用“推”勝過用“敲”:“古今人也都贊賞“敲”字比“推”字下得好。其實不僅是文字上的分別,同時也是意境上的分別?!巴啤惫倘伙@得魯莽一點,但是它表示孤僧步月歸寺,門原來是他自己掩的,于今他“推”。他須自掩自推,足見寺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和尚。在這冷寂的場合,他有興致出來步月,興盡而返,獨往獨來,自在無礙,他也自有一副胸襟氣度。“敲”就顯得拘禮些,也就顯得寺里有人應門。他仿佛是乘月夜訪友,他自己不甘寂寞,那寺里如果不是熱鬧場合,至少也有一些溫暖的人情。比較起來,“敲”的空氣沒有“推”的那么冷寂?!?br />
雖然不太認同朱光潛先生的立足點:“推”表示孤僧步月歸寺,也不完全贊同 “敲”的空氣沒有“推”的那么冷寂。但大的方向來講,我更能接受朱老先生的觀點:“推”字更好。因為“推”更能體現(xiàn)李凝的隱士身份以及隱士本身的閑適淡薄,也更能突出李凝居所的“幽”。試想,若是用敲,雖顯禮貌,卻讓人感覺門是關著的,讓人感覺李凝與世隔絕、自我封閉,不喜被擾,并沒有做到真正的淡泊明靜。而推讓人覺得門原來是虛掩的,平日李凝自掩自推,足見他的隱士形象。在這冷寂的場合,李凝獨來獨往,悠然自得,也不拒來訪者,不免更凸顯他的胸襟氣度。
頸聯(lián)是寫回歸路上所見。在一個空曠遼闊之地,放眼望去,遠處天地相交,云石相接,更顯出環(huán)境的自然恬淡,幽美迷人。
尾聯(lián)抒情,點出主旨:“暫去”“還來”的期望,“不負”“幽期”的誓言,是詩人在面對友人幽居周圍的幽美迷人景色之后,更增添對隱逸生活神往之情的體現(xiàn)。全詩的主旨自然而出,韻味深長。
誠如他人所說:詩中的草徑、荒園、宿鳥、池樹、野色、云根,無一不是尋常所見景物;閑居、敲門、過橋、暫去等等,無一不是尋常的行事。然而詩人偏于尋常處道出了人所未道之境界,語言質(zhì)樸,冥契自然,而又韻味醇厚。
當然,這首詩是寫什么的?是僧去訪友還是僧自己去散步,還是作者夜行時恰巧看見的景象。其次是這個僧是不是作者?這些都有爭議。歷史上詩人賈島到底怎么想的已經(jīng)不得知了。個人認為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詩人本人、本首詩以及詩中的一個語詞給人們帶來的綿綿無盡的審美享受與思考,帶給人們豐富的人生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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