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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賢亮的陽痿為何驚動中國文壇女將？
本文重點引用的《大浴女》作者鐵凝
張賢亮的陽痿是他在自己的作品中屢屢加以刻劃的一種生理表征。因是之故，可以說，陽痿是他的靈魂外露的一種石蕊試紙與測試儀。張賢亮唯恐天下不知道，到處都在張揚他的像旗幟一樣飄揚的偉大的陽痿。
有趣的是，這典型的屬于生理疾患的私秘感受，卻得到了中國文壇眾多女將的回應(yīng)。對張賢亮有諸多認(rèn)識的可能，但我們未嘗不可以像魯迅先生在《魏晉風(fēng)度及文章與藥及酒之關(guān)系》中用一個“藥”來透視一個時代的文學(xué)內(nèi)幕一樣，借助于張賢亮先生的“陽痿”來看一看中國當(dāng)代文壇背后的那些不入文人雅士之目的更多的隱秘的線索與角落。
1、女人的自戀與男人的自炫。
張賢亮離世，使我們可以更好地來看清、理解與窺視這個人。
當(dāng)然，各人有各人的角度。
但關(guān)鍵是，為顯者諱，也并不是張賢亮的作風(fēng)與人生追求。
從某種意義上講，張賢亮也是一個以身體寫作的人，而這樣的稱號，因為張賢亮的存在，而不僅僅成為奉送給女性作家的專利。
女人以身體寫作，是情有可原的，這是因為女人有一種自戀情結(jié)。
鐵凝在她的散文《女性之一種》中，把這種“自戀”表達成“自賞”，說：“人們通常的看法是，女性的自賞意識終歸強烈于男性。身為女性，我不免也受了這通?？捶ǖ膫魅??！?/p>
男人的自戀，可能并不是愛自己的身體，更多的是一種“自炫”。而在這種炫耀里，很多的境況，是炫耀他是如何觸及女人的身體。
這就形成一種有趣的比對。女性作家炫耀的是自己的身體，比如，鐵凝在《大浴女》中對女人的身體的炫耀會給人一種觸目驚心的感受。如小說里，女人對男人的需要是這樣來定位的：和男人在一起，“指引著她的其實是放縱和享用?！?/p>
看看“享用”這一詞，男人成了女人“享用”的目標(biāo)。這與張賢亮對女人的操縱的描寫是何其的截然相反。
這“享用”一詞里，其實就包含著女性對自己的深深的自戀，或者叫“自賞”。
正如上面所說，男人的“自炫”炫耀的則是對女人的肉體的操縱。在張賢亮的小說履歷中，其實他是層層加碼地表達著他對女人肉體操縱興趣的。從《綠化樹》到《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半遮半掩的無肉體接觸升級到肌膚之親，繼續(xù)發(fā)展下去，當(dāng)?shù)搅恕读?xí)慣死亡》中，張賢亮已經(jīng)直呼出性器官的名稱，津津樂道于女人在性交時的呻吟、隱秘部位的反應(yīng)的時候，張賢亮也走到了他的文學(xué)的盡頭。
這說明了，當(dāng)一個男人炫耀女人的生殖器官的時候，那么，這個男人也被文學(xué)拋棄了。
這形成了男人的一種悖論。在一個男人對女人的生殖器一無所知的時候，他可能把女人寫得富有人性而具有了靈魂上的豐滿，而一旦男人尤如貪官一樣，把女人當(dāng)成一個AV女一樣進行生理器官構(gòu)成研究的時候，那么，這個女人肉體上豐滿可以滿足男人的一時的淫欲，但再也無法具有靈魂的深度。
張賢亮在九十年代之后的日漸式微，不能不說與這樣的規(guī)律有關(guān)。
就像羅馬因為淫蕩而毀滅，明王朝因為糜爛而一蹶不振，當(dāng)從靈魂的關(guān)注，借助于社會淫靡之風(fēng)的見怪不怪潮流，而終至在肉欲的淫蕩中麻醉了靈魂，注定會導(dǎo)致一個社會的解體。
張賢亮如果稱他為一個微宇宙的話，那么，他在文學(xué)上的衰勢的不可救藥，恰恰與社會的這種因為淫蕩所導(dǎo)致的毀滅有著同樣的節(jié)奏與路徑。
而張賢亮的身體寫作，更是一種依托在女人的肉體上的身體寫作。
這終于形成了一個定律；女人的自戀是對自己的身體的寫作，而男人的自炫是因為男人寄生在女人身體上的寫作。
不管哪一種寫作，女人的身體，永遠(yuǎn)是男人與女人寫作的核心關(guān)鍵詞。
2、張賢亮的陽痿。
張賢亮的陽痿是他的炫耀的一部分。
就像一個土豪總會炫耀他未發(fā)達之前的蓽路藍縷，一個日后擁有美女無數(shù)的男人，也會炫耀他當(dāng)年的性無能。
這是因為今日的輝煌，必須通過昨天的無能才能襯托。
一個成功者的敘事，往往會開端于一個慘烈的失敗。
像《李自成》小說，開始是從李自成最為不堪的一個敗績開始的。
《戰(zhàn)爭與和平》中，小說的起點部分，也是俄羅斯遭遇到毀滅性的首都被焚、大兵敗退而推出來的。
張賢亮第一次醒目的對陽痿的亮相，應(yīng)該是在《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中。
陽痿的前提，是必須有一次性生活。
陽痿可以說是性生活的副產(chǎn)品。
因此，陽痿必然是伴生于性生活之中的。
那么，張賢亮的第一次性生活是在哪一個年度？
張賢亮對此有著確鑿無疑的認(rèn)定。無論是在他的小說，還是在他的采訪中，他所闡述的第一次性體驗的時間與年代都是大體統(tǒng)一與一致的。
在這一點上，張賢亮顯示出相當(dāng)可愛的誠實。
張賢亮在接受“經(jīng)濟觀察報”記者采訪時說：“我在40多歲以前，根本就沒有性?！?/p>
在《習(xí)慣死亡》里寫道：“我說我一直到三十九歲還純潔得和圣徒一樣?！?/p>
張賢亮1936年12月出生，那么四十歲左右時，應(yīng)該在1975年、1976年。
而這個時間段，恰恰是《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的故事發(fā)生時期。
由此看來，《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正是作者描寫自己的第一次性生活經(jīng)歷的身體寫作類小說。
從某種意義講，《男人的一半是女人》是一篇出賣自己的第一個妻子的小說。
就像劉曉慶的前夫在他的那一部巨厚的回憶錄中，要出賣他的當(dāng)時的妻子的性生活中一些隱秘的特征一樣，男人在小說里，出賣她的妻子的一些性私秘，其實是相當(dāng)?shù)牟坏赖?，且不可愛的?/p>
就像最近木子美在微博揭秘當(dāng)年的路金波的一些有趣的性細(xì)節(jié)，像達貝妮的前男友在網(wǎng)上公開她的露骨的私房照一樣，把一些只屬于兩個人的一些私秘感受，公布在大庭廣眾之下，作為一種攻訐利器，這樣的人，無論如何是難以讓人敬佩的，雖然這樣的每一個細(xì)節(jié)的公開，都可能帶來接受者代入的狂歡與偷窺的快感。
但奇怪的是，張賢亮對這個同居的女人進行了藝術(shù)上的美化，而對他之后的妻子卻未作深入的涉及。當(dāng)然，張賢亮還是在只言片語中交待了他與妻子的關(guān)系，正因為作者的這種定位，他找不到可能加以發(fā)揮地進行性演繹的地方。在《習(xí)慣死亡》里他提到他的妻子：“他驀地想起他的妻子……她給他最大的好處就是她同志式的冷漠使他在婚外戀時沒有內(nèi)疚感。”
這不能不說張賢亮還是恪守著某種道德底線的。他沒有出賣他的孩子的母親的性隱秘。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的那個女人，那個與張賢亮有了性關(guān)系，但卻沒有婚姻約束的女人，究竟與張賢亮有著一種什么樣的關(guān)系？
對這個第一次性啟蒙的女人，張賢亮也偶有介紹。他曾對記者回憶時說道：“那時候，我跟一個老頭住一起，要想找個能看東西寫東西的地方，只能結(jié)婚。我找了一個女人同居。我是反革命和右派，她是壞分子，我40歲，她39歲，就像我的《牧馬人》里寫的一樣。但是到了1978年，她摘了帽子，回老家了。算第一個女人，我對她的依賴，現(xiàn)在性上面倒不記得了?！?/p>
這個女人究竟是好女人還是壞女人？
為什么張賢亮竟然說“現(xiàn)在性上面倒不記得了”？
張賢亮在作出什么樣的選擇性失憶？
他能記得他童年時的一次親吻，與女孩在壁櫥里的肉體接觸（見《青春期》），但為什么在1975年左右的同居的女人的性上的東西，卻沒有留下記憶？
真是非常的奇怪，相當(dāng)?shù)钠婀?，可見，張賢亮在曲意地回避著什么。
可以感受到，這個女人沒有給張賢亮帶來什么美好的記憶。
什么樣的女人會讓男人不愿去回憶？
顯然，是這個女人把這個男人不當(dāng)一回事的時候。
而恰恰在《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的小說里，我們看到的是“我”在女人面前的失利，無能。
然后這個渴求性滿足的女人，給“我”冠冕堂皇地、不折不扣地戴上了一頂“綠帽子”。
這是男人最覺得羞辱與可恥的事。
《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里對這種羞恥作了滔滔不絕的展現(xiàn)。
這一點上，可見一個女人的出軌，對男人的打擊程度是何其之大，不管這個男人是多么的沒有道德自律底線。
在張賢亮的作品里，我們可以看到他能夠為了飛黃騰達、改變命運，在農(nóng)場里不惜溜須拍馬，為領(lǐng)導(dǎo)寫文革體的通訊報告（見《我的菩提樹》，另外在《習(xí)慣死亡》的篇首作者手跡的日記里，也記載了“謄清《飛機撒藥》，發(fā)《寧報》”字樣，可見在農(nóng)場歲月里，張賢亮還是有寫作的自由，能夠像秘書一樣，寫出通訊報道，投送報紙，他必須有紙，有筆，這些自由他還是具備的。實際上，他如果沒有這樣的手不離紙的歷練，也不可能在文革后立刻寫出流暢的漢語來）。為了滿足食欲，不惜耍弄小聰明去欺騙當(dāng)?shù)剞r(nóng)民、直到脹得肚子岔氣，這一切他所遭遇到的恥辱，都沒有給他心理上留下什么陰影，但是，這一個在他四十歲左右給了他性啟蒙的女人，在他性無能時轉(zhuǎn)而尋找替代品的正當(dāng)訴求，卻讓張賢亮深惡痛絕，由此充分證明，男人在性的占有上是相當(dāng)自私的，也是絕不寬容的。
但有趣的事實上，男人卻要求女人必須接受他有著眾多女人的事實，而且不能有任何憤激的情緒。
張賢亮在《習(xí)慣死亡》中比較大陸女人與美國華裔女人之間的不同是，大陸女人一定要男人給他一個說法，與他結(jié)婚，而華裔女人則純粹滿足于一夕之歡?！读?xí)慣死亡》中描寫一個已經(jīng)美國化的情婦時寫道：“你還鼓勵我要經(jīng)常和女人玩……你的這種灑脫我在大陸上的‘女性’中可從來沒見過?！?/p>
大陸女人的這種強烈要求男人給她一個說法，要求男人離婚與她結(jié)婚的表述，我們會在鐵凝的小說里看到經(jīng)典性的屢加演繹的范本。
如鐵凝的小說《玫瑰門》、《大浴女》、《無雨之城》中的搭訕上有婦之夫的時候，都把正名成正式妻子作為自己的強烈追求。這一點，我們在下面還要繼續(xù)談及。
可以看出，男人對女人的要求是必須從一而終，守貞如玉，而女人卻必須容忍他妻妾成群，胡天胡地。比如《習(xí)慣死亡》里這樣的語句：“這種親吻我曾多次和別的女人重復(fù)。”男人會把占有女人的越多，體驗到的性感受的越重復(fù)，作為顯擺的對象。
回到《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中來，里面的“我”與女人在床上的第一夜的時候，竟然沒有成功。
顯然，這屬于“陽痿?！?/p>
這在張賢亮的敘述中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在《青春期》里，他在描寫“我”與一個丈夫外出的農(nóng)場女人上床的時候，也是沒有成功。
其實《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與《青春期》里的敘述是矛盾的。《青春期》里的那次初夜，是一個有著孩子與丈夫的農(nóng)婦恩賜給他的，屬于偷情之列，而《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里的女人，則是與“我”結(jié)婚的。而這里面的真相我們已經(jīng)隨著張賢亮的離去而永遠(yuǎn)不知道了。
據(jù)張賢亮對他的第一次女人的回憶，《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可能來得更符合實際情況一些。張賢亮的第一次性經(jīng)歷，應(yīng)該是與一個逃荒的女人的同居，而不會是《青春期》里的那個有夫之婦的友情奉送。
《青春期》發(fā)表的年代較《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為遲，如果張賢亮再在這一部小說里寫出一個與《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相同的故事情節(jié)，顯然是說不過去的。
在《習(xí)慣死亡》里，“我”依然戀戀不忘第一次的失?。骸耙虼宋业膼劬鸵粩⊥康厝缤α岁栶舨?，在任何可愛的東西面前都不能勃起。”
張賢亮的第一次性經(jīng)歷可以說是一個謎一樣的存在。但我們可以通過其它的文本來探頤索隱，鉤深致遠(yuǎn)一下。
在鐵凝的小說《大浴女》中，其中勞改分子、以勞改作品著稱的方兢的一封信中，對他的第一個女人有著如下的披露：“我結(jié)婚之前還有過一個女人，是勞改農(nóng)場分配給我的一個獨腳女人，比我大十五歲。她是一個虐待狂。我接受了她，因為我雖然是人類中的最低等，可我也需要女人。或者也可以說是她接受了我。但我怎么也想象不到她接受我并不是讓我盡男人的義務(wù)的，她是獨腳，卻力大無比，以我長年累月吃不飽飯的虛弱體力，也的確不是她的對手。她常在深夜將我綁起來用納鞋的錐子刺我的胳膊和大腿，不深刺，只要流出血來就行。更讓我震驚的是，她居然在有一次我睡熟時掀開被子發(fā)瘋似的揪我的陰毛……她是不正常的，她一定是不正常的?！?/p>
這是多么恐怖的一幕。
那么，在此刻暫且打住。你一定奇怪，為什么我們在這里引用鐵凝的一段小說里的內(nèi)容？
那就涉及到——
3、張賢亮與鐵凝的關(guān)系。
我們不需進行人肉，但可以從一些報道中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在張賢亮去世的報道中，有這樣一段介紹：與徐小斌不同，白燁與張賢亮則極為熟悉?！谕馊丝磥?，張賢亮是著名作家，略給人嚴(yán)肅之感。但在白燁眼中，張賢亮則是一個豁達幽默、愛開玩笑的好朋友。他說：“鐵凝有一部很有名的作品《大浴女》，有一次吃飯，我就開玩笑嚇唬他：《大浴女》把你寫成男主人公了?！背粤艘惑@的張賢亮趕緊詢問詳情。白燁當(dāng)時則笑著告訴他，那個角色基本還是個正面人物：“他說你快給我找本書來，后來我便如約送了他一本。”
這一短文雖短，卻信息豐富。一是白燁用的是“嚇唬他”。什么情況能夠嚇唬他？如果對王蒙這樣，王蒙會有反應(yīng)嗎？可見這嚇唬是有的放矢，直搗黃龍，且一矢中的。二是目標(biāo)“吃了一驚。”為什么會吃了一驚，因為心中有鬼啊，如果張賢亮與鐵凝沒有交集的話，會因為一部小說而吃了一驚嗎？這段話里，把張賢亮嚇得魂不守舍的境遇描寫得栩栩如生。三是送這本書的竟然不是鐵凝，還是白燁?？梢钥闯觯F凝與張賢亮的關(guān)系相當(dāng)?shù)闹M莫如深了。鐵凝寫這本書的時間，據(jù)書后的標(biāo)注，是1999年整整一年，在這一年時間里，張賢亮沒有從鐵凝那里得到任何的消息，而出版之后的時間里，張賢亮同樣不知道有這樣一部涉及到他的小說。至少在兩年多的情況下，張賢亮與鐵凝之間沒有任何的溝通。
白燁的提示，卻告訴我們，“那個角色基本還是個正面人物”，說明評論家默認(rèn)了，而張賢亮更是承認(rèn)了。
在張賢亮辭世之后網(wǎng)上的一篇署名張樸的“張賢亮二三事”一文中，這樣寫道：“
“跟張賢亮聊天，三句話至少有兩句跟女人有關(guān)?！钩猩磉呌泻芏嗯?。他的態(tài)度是：來者不拒。他說這些女人大多是沖他的名氣來的，也有為了錢。他是這樣評價的：她們很可憐?！?/p>
這幾句話，是不是文章作者張樸親耳聆聽，我們不得而知，但我們在《大浴女》里寫到方兢時也用了一模一樣的語句。
看看鐵凝筆下的這位勞改犯出身的文化名人是如何說女人的：“我對女人基本上是來者不拒的。女人們大多是沖我的名氣來的，還有錢吧。當(dāng)然還有一批是甘愿獻身什么都不為的。她們很可憐，因為在很多方面……我其實十分骯臟——但愿我這句話沒有嚇著你。”
可以看出，一個曾經(jīng)見過張賢亮的人，與鐵凝小說里的文化人，說的話，幾乎是如出一轍。
從多種途徑來說，我們可以看出，張賢亮與鐵凝的關(guān)系非同一般。
按照這樣的邏輯，我們會在《大浴女》中再次看到方兢的“陽痿”亮相。
這也遙遙地應(yīng)和著張賢亮對自己的性判斷。
鐵凝在小說里描寫這個勞改犯出身的文化人：“在很多年里方兢是無能的，他愿意把這歸結(jié)于十余年所受的巨大精神折磨和身體摧殘。當(dāng)他獲得了自由、重新開始施展他的才華之后，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治療這‘無能’。”
在小說里，基本是鐵凝化身的女主人公尹小跳，用她的天真、她的純潔，竟然讓之前的勞改犯“陽痿”治好了。
而在《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里，主人公陽痿的消失，是因為“我”的一次英雄壯舉。
什么樣的“壯舉”？
說起來，真叫人哭笑不得。
“我”的壯舉竟然是像《龍江頌》、《艷陽天》等等紅色作品里的“用身體抵抗住了危險?！?/p>
可以說，《男人的一半是女人》里的這一情節(jié)，無數(shù)次在紅色文學(xué)里引用過：洪水到來，大堤將倒，這時，一個英雄出現(xiàn)了，跳入滾滾洪水，用身體堵住了漏洞，保護了大壩，保護了人民財產(chǎn)的安全。
張賢亮竟然是采用了主旋律的說法，塑造了一個挑戰(zhàn)時代的英雄。所以說，張賢亮這個人實際上深刻地烙印上時代的印痕，對于一些他后來批判的紅色元素，比通常老百姓來得更為精通。
因為這一次壯舉，他的生理上的陽痿也無疾而終了。這時候，他終于成為一個男人。
在鐵凝的筆下，陽痿男人的恢復(fù)，只是來自于一個小他二十多歲年輕女孩的對他的天然引導(dǎo)。
幼齒類女孩的撫慰作用，是讓男人放松，沒有危險，從而恢復(fù)本性。這不知是不是今天很多貪鄙的男性把色情的魔爪投向幼兒園里的年幼女孩的原因。
而從鐵凝的描寫中來看，勞改犯出身的文化人，正是從沒有危害的清純自然的女孩身上恢復(fù)了男性的本能。
這一陽痿的印象，可能給予鐵凝過于深刻了，竟然成為她的小說里的一個出現(xiàn)相當(dāng)頻密的詞組。
比如，在《無雨之城》中，一個女性角色丘曄說：“有些男人別看衣冠楚楚，真到關(guān)鍵時刻，大都力不從心?！?/p>
一個女性作家對陽痿的熟知，毫無疑問來自于前情人的親密接觸的后延效果。
其實，如果抱著索隱的興趣，到鐵凝的作品里去爬梳一下，會發(fā)現(xiàn)許多若隱若現(xiàn)的隱秘。
提到鐵凝小說的自傳性，王蒙在“讀《大浴女》”一文中，曾經(jīng)對鐵凝有如下的評價：“鐵凝是一個把自己放在書里的作家，你從書里處處可以感到作者的脈搏、眼淚、微笑、祝禱和滴自心頭的血。她在作品里扮演的是一個抒情者、傾訴者、歌哭者、狂笑者、祝福者或者吶喊者。她與書中的人物互為代言人?！?/p>
我們知道，張賢亮身高一米七八。
在鐵凝的早期作品《沒有鈕扣的紅襯衫》里，描寫到女主角安靜結(jié)識的一個成熟型、離過婚的男人的時候，也說他有一米七八。
鐵凝的第一部長篇小說《玫瑰門》，帶有很強烈的自傳色彩，里面的一個人物葉龍北，也是在幾個女人的左擁右抱中如魚得水，而他也曾經(jīng)攻下了女主人公眉眉的芳心，但是他依然故伎重演，拒絕與蘇眉結(jié)婚。
這構(gòu)成了鐵凝長篇小說里的一個始終不曾淡化的主題，她的小說里，總是有一個女孩，愛上了一個有婦之夫，但這個男人卻拒絕與她結(jié)婚，堅拒給她一個說法。
這就是張賢亮在《習(xí)慣死亡》里總結(jié)的：國內(nèi)的女孩總追著要說法，“也許是大陸的女孩子把多年受的政治教育也運用到愛情上來：要么全部，要求全不！”。
言下之意，國內(nèi)的女人有一點太認(rèn)真，根本不懂男人眼中的兩性關(guān)系不過是玩玩而已。
這樣的女性在鐵凝的《大浴女》里有一個匹配式的典型?！八找鎻娏业匾诜骄ば闹写_立‘第一’的地位”。這是大陸女孩對“擁有全部”的企求。
一般女孩被男人玩玩，只好有苦吞到肚子里，但如果碰到一個作家的話，那么，這個罪魁禍?zhǔn)资降哪腥?，女人是不會原諒的?/p>
于是，我們看到鐵凝在《大浴女》里對以玩弄女人的勞改犯出身的文化人有著不妥協(xié)、不留情的抨擊，她把玩弄女人的男人的開脫理論上綱上線為：“是一種不把任何當(dāng)人看的霸道。”
鐵凝在小說里繼續(xù)分析這樣的男人的本質(zhì)：“她感到他內(nèi)心是有仇恨的……那是一個遭受過大苦大難的中年男人，當(dāng)他從苦難中解脫出來之后，向全社會、全人類、全體男性和全體女性瘋狂討要的強烈本能，是討要，且是迫切的，因為時光如流水，他越來越知道自己不是時光的對手。”“這就是他的最為充分的向世人討要的緣由吧，這就是他以自己的地位、才情和已然確定的男人之身玩弄社會，戲耍世人的心理基礎(chǔ)吧。”
可以看出，鐵凝對這樣的男人是恨之入骨的。
不然無法解釋，張賢亮竟然不知道鐵凝在寫這樣一部小說。
那么，張賢亮知道自己在別的女人眼里的形象嗎？
他知道。尤其是知道這樣的女人是一個作者之后。
在《習(xí)慣死亡》里，他寫道：“你的長睫毛使我想起另外一個女人。她的皮膚比你黑而且比你瘦。她不時地把我輾碎化進她的小說里，為了報復(fù)或是為了報答我也經(jīng)常這樣做?！?/p>
他提到的這個女人，是誰？可以推斷出，這是一個作家，她會寫小說。大家可以想象吧。
我們不妨再看看鐵凝的一個短篇小說《色變》，小說描寫“我”從西藏回來，遇到家里來了一個于伯伯，“幾十年他是受苦過來的，新中國的年齡和他受苦的年頭大體相符?！备赣H說過“某年某月于伯伯在農(nóng)村被專政時，民兵們經(jīng)常借個理由對他搞假槍斃，半夜里他們提著槍將他捆走，在村邊放一陣亂槍又押他回來。他們要的不是他臨死前的那種表情，那莫可名狀的表情能使他們產(chǎn)生莫可言狀的快感。”他的外貌：“原來他的個子很高，背微微駝著，頭發(fā)卻紋絲不亂，襯衣十分的整潔。遺憾的是他臉上還是沒有笑意……”但于伯伯一直不笑，直到“我”拿出一把帶給父親的刀，于伯伯才露出一種討好的輕賤的笑，原來過去在假槍斃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以笑來討好那些人。這里有張賢亮的原形，因為《習(xí)慣死亡》、《我的菩提樹》里都提到他是如何被提溜出去，遇到假槍斃的。但是在小說里，鐵凝明顯對這位作家采取了不恭的態(tài)度。她以刀來揭示出于伯伯的內(nèi)心的傷痛，當(dāng)叔叔一看到刀的時候，他的神情立刻回復(fù)到當(dāng)年是如何卑賤地求生的，根本沒有什么他筆下所描寫的那種英雄主義風(fēng)采。
這可能就是張賢亮說的，總有一個女作家把她碾碎揉進小說里吧。
其實何止是碾碎，簡章是融進了血脈，徹底改變了一個女人的創(chuàng)作基因。
可以說，一個男人對女人的糟蹋，會讓一個女人產(chǎn)生一種強烈的原罪感，會讓女人對世界的態(tài)度發(fā)生徹底的逆轉(zhuǎn)，會對她的文風(fēng)產(chǎn)生南轅北轍的改變。
鐵凝初出道的時候，是以與當(dāng)年文壇流行風(fēng)迥異的明麗風(fēng)格嶄露頭角的，這以《哦，香雪》為代表。我們無法確定張賢亮與鐵凝相識之后發(fā)生碰撞的具體時間，但我們估計出應(yīng)該是在八十年代的前期。在《沒有鈕扣的紅襯衫》里，我們可以隱隱地感受到一種不祥的陰影已經(jīng)漫溢出來。小說里的黑暗因子已經(jīng)漸漸夸大，日益遮掩了鐵凝之前作品的明快與靚麗。如小說里提到的父母之間的惡劣的關(guān)系，這種惡劣的關(guān)系，發(fā)展到《大浴女》中，已經(jīng)是母親的偷情生下了私生女，而父親卻利用此進行對母親的精神迫害。小說的姐妹關(guān)系尚算正常，但到了《大浴女》中，里面的妹妹成了一個對姐姐展開殘酷競爭的對手了。“紅衣少女”的發(fā)展走向，并不是一個健康的有利于社會的女孩，而是走向了自私、陰暗、沒有道德約束的人見人畏的熟女。這正應(yīng)和了賈寶玉所說的，年輕的女孩是水做的，老婆子是泥做的。為什么女人會在老了之后，變得如此的惡心而變態(tài)呢？
幸好鐵凝沒有續(xù)寫《紅衣少女》后傳，這一點，她與張賢亮不同，張賢亮在章永璘為主角的系列小說中，卻是讓人物越走越爛，到了《習(xí)慣死亡》里，都不敢稱里面的“我”就是前作里的那個人物了。作家的墮落程度，會讓讀者感到一種尷尬，在人物越來越走向頹廢的時候，不知道前面對他的人物與文本的喜歡，是不是應(yīng)該中止在后面的拆爛污的續(xù)作中？但《大浴女》顯然延續(xù)了《沒有鈕扣紅襯衫》的人物結(jié)構(gòu)，但是里面的姐妹關(guān)系，已經(jīng)跌人到一種無可救藥的黑暗關(guān)系之中了。
可以看出，鐵凝的愛情傷痛，嚴(yán)重地影響了她的日后的小說創(chuàng)作，甚至為她的從明麗起航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染上了遍及心靈的黑暗元素。那個燦爛的在王蒙筆下明麗的鐵凝消逝了，而這一切，不能不說源自于張賢亮對她的污損。
鐵凝的日后作品中，其實包含著一個瘴氣彌漫的主題，就是她的小說里，再也不相信婚姻。
我們可以從兩篇她的短篇小說里看到鐵凝心中的對婚姻的質(zhì)疑：
《B城夫妻》描寫“我”十五歲隨部隊入城，因為搞服裝設(shè)計，與服裝設(shè)計的馮老板接觸，他與夫人看上去十分恩愛，但有一次報上載，馮妻死，棺材出城時，落地后，馮夫人復(fù)活。“我”上門，發(fā)現(xiàn)兩人依舊恩愛，不久，馮夫人再次死，馮囑咐抬棺材的人不要再把棺材摔了，意思是防止馮夫人復(fù)活?！拔摇被貞浰麄兊亩鲪壅嫦?，覺得第二次見馮時有一種心不在蔫。本小說無疑顯示鐵凝對婚姻的不信任，即使在恩愛的表象之下，她也要疑心著，力圖找到背后的真相，這真相，顯然是令人恐怖的，一般婚姻中人會認(rèn)為這也是一種婚姻的樂趣，但鐵凝會夸大這種相對厭倦的關(guān)系，她必須通過對這些細(xì)節(jié)的吟味，說服自己婚姻中沒有樂趣。女強人總會尋找理由來說服自己的。這未嘗不可看成是當(dāng)初愛情失敗的后遺癥。
《小嘴不?！?，寫于2004年，里面寫到七十多歲的化妝師用上了尿不濕，住在賓館里，向同住的小劉介紹自己的丈夫，她如何一次次地控制他想離婚的欲望，將此愿望扼殺在萌芽之中，她表現(xiàn)的是關(guān)心他，溢美他，讓他找不到機會。但是丈夫在臨終的時候，卻留下了“我想離婚”的遺言，表現(xiàn)出一種絕妙的諷刺。為什么在臨終前丈夫還要表達出這一生中沒有實現(xiàn)的愿望？可以看出，鐵凝對婚姻看的太透，也沒有了什么溫暖的家庭的氣息，持批判的看法，使作者很不好看婚姻中的溫暖而且是世俗的成份，這是鐵凝的軟肋與誤區(qū)。她可以對少女進行潔凈化，但卻對婚姻中的女人進行污名化，這是因為她沒有婚姻中的經(jīng)歷，所以筆下一直彌漫著對婚姻的戒備與污名。
鐵凝在《大浴女》中對受到勞改犯出身的文化人傷害的女孩的心理痛苦，作出了明晰的敘寫：“尹小跳為此日漸消瘦，她不敢看那時候自己的照片，那時候她全身上下除了兩只空洞的大眼睛，幾乎什么都不剩了。她失眠、厭食，頭發(fā)枯黃難看得要命。……她經(jīng)常獨自在辦公室一愣就是半天?！?/p>
這就是張賢亮在《習(xí)慣死亡》里提到的大陸女孩喜歡“刨根問底”。
大陸女孩不會游戲人生，這可能不是因為她執(zhí)著于愛情，而是她們不會像漂泊在美國的華裔女性那樣，問也問不了，只能在杯水主義里求得暫且的情欲的激蕩。大陸女孩因為生存在一個共同的環(huán)境中，必然期待著男人對自己的忠誠與執(zhí)守。
而這樣的大陸女孩，并不僅僅是鐵凝這樣的一個女性。
鐵凝在遭遇到男人的這種瘋狂的攫取女人肉體的時候，必然會用自己的文字進行幾十年如一日的回應(yīng)與狙擊。
無獨有偶，任何一個大陸女性，都會在面對著張賢亮的情欲觀的時候，會不約而同地舉起獵槍，向他開火。
因為張賢亮歸納了的是一個整體的大陸女孩的整體愛情觀，所以，大陸最優(yōu)秀的女性作家在面對著張賢亮這樣的獸性多于人性的男人的時候，會團結(jié)一致、不問東西南北，展開她們的足以讓男人斃命的火力。
張賢亮在九十年代之后日漸失去影響力，直到步入新世紀(jì)后基本處于一種失語狀態(tài)，連他的自視甚高被看成劃時代代表作的“個人自傳”也無心去操弄，實際上都反映了中國當(dāng)代文壇女將對他的滅絕產(chǎn)生了勿庸置疑的后果。
在鐵凝的隊友中，我們看到還有一位南方的作家王安憶。她猶如一位俠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在鐵凝無助的時候，自滬上發(fā)起了“西北望，射天狼”的致命的一擊。
這就是王安憶在九0年發(fā)表的小說《叔叔的故事》。
其實，王安憶施以援手，實在是因為她與鐵凝有著太過于相似的經(jīng)歷。
4、王安憶與鐵凝一起樹起了兩桿“反張賢亮”的大旗
我一直覺得，王安憶雖然不像鐵凝那樣，與張賢亮有過親密接觸，但王安憶保持的足夠的理性、她對道德的苛求，都使她比鐵凝更為痛恨張賢亮這一類公然炫耀玩弄女人的才子流氓。
這也促成了王安憶早在1990年就寫出了抨擊張賢亮的小說《叔叔的故事》。
而這時候的鐵凝還似乎沒有認(rèn)識到張賢亮對她的傷害的危害性，沒有能夠像王安憶那樣站出來，撕開張賢亮那卑鄙、無恥而虛偽的面紗，她在1988年封筆的《玫瑰門》里，對那個有著張賢亮為原形的游刃在女人之間如魚得水的葉龍北還是手下留情，沒有揭示出他的以情欲與玩弄為目的的攻克女人城堡的虛偽嘴臉。
而到了十年后即1999年寫作《大浴女》時，鐵凝終于像王安憶一樣，把張賢亮的原形打入到塵埃。
其實在鐵凝的《大浴女》與王安憶《叔叔的故事》里，都對張賢亮制造的苦難神話，進行了目標(biāo)一致的炮轟。
這種目標(biāo)一致、火力一致、靶環(huán)一致的殊途同歸的打擊，可以說在中國當(dāng)代文壇上是絕無僅有的一次。
對于鐵凝與王安憶來說，這種來自于北京文壇與上海文壇聯(lián)手朝向西北方向的絕地還擊顯得太重要了。
對于王安憶，是拯救她的以女性自尊為核心的文學(xué)觀念，在王安憶出手之前，她基本停止寫作有一年時間，對于一個作家來說，息筆一年，一定是她處于一種痛苦期，無法找到自己的存在感，只有表達出對那個阻滯著她繼續(xù)前行如張賢亮的文壇逆種，她才能找到繼續(xù)前行下去的理由與動力。
對于鐵凝，她的自我情感修復(fù)過程來得更為漫長，更為痛苦。我們不能不大膽的臆測，王安憶勇猛地發(fā)起了對張賢亮的“斬首行動”，給予了鐵凝以更多的自信，以及延伸到這背后的支持，從而使她能跳開自我心中的自責(zé)，而把張賢亮的傷害，置于人類卑劣的品位中加以控訴與摒棄。
實際上，正如論者所感受到的一樣，鐵凝的心中一直有一塊無法徹底冰涼的軟肋，她在《大浴女》中在揭開張賢亮的對女人傷害畫皮的時候，她很快自卑地為女人安上了一個原罪，好像在指責(zé)男人的無情的時候，女人本身就帶著與生俱來的罪惡，這樣，使鐵凝的抨擊的力度帶著顯著的不足與不到位。
但這就是那個曾經(jīng)溫順而溫柔的鐵凝，那個在青春期里單純得如此幼稚的鐵凝，那個在《玫瑰門》里看到惡心的男人露出下體而會惡心許久的單純的鐵凝。可以想象，這樣的鐵凝在遭遇到張賢亮之流欺騙的時候，會遭遇到什么樣的惡夢般的摧毀。
在鐵凝的《大浴女》與王安憶《叔叔的故事》里，我們約略看到，她們對張賢亮的神話的破解是共同的。大約有：一是她們都直言張賢亮的苦難神話，并非如他作品中所說的那樣蘊含著價值。實際上，我們上面也說了，在張賢亮的所謂勞改歲月里，他竟然有能夠?qū)懽鳌叭嗣袢請蟆笔綀蟾嫖膶W(xué)的自由，還能夠自由投稿，雖然沒有發(fā)表。二是張賢亮表現(xiàn)自己英雄氣質(zhì)的自殺根本是莫須有的事?！鹅`與肉》里，張賢亮就把自殺作為一種神圣化的英雄光環(huán)標(biāo)示出來，在之后的小說中，章永璘自殺也是一個屢見不鮮的撒嬌式的粉飾胭脂，動不動就涂在自己的臉上，顯示出自己的屈原式的憂國憂民的“芳草”情懷。但王安憶與鐵凝都在作品中，揭示出張賢亮之流根本沒有任何一點自殺的念頭，而且很會料理自己的生命，如此的真相的揭開，使得日后張賢亮也再也不敢重提自殺這類之前的英雄主義壯舉，而是直陳自己根本沒有想去死過。在《習(xí)慣死亡》里驚心動魂寫的一場假槍斃的情節(jié)，在小說里，張賢亮立刻加以否定了這起事件的真實性，因為真實的情況下，張賢亮根本沒有去陪著槍斃，他只不過是被押到刑場，遠(yuǎn)離著被斃的人犯，只聽到遙遠(yuǎn)的槍聲而已。在《習(xí)慣死亡》里，他把自己寫成一個泰然赴死的民族英雄，飄揚著一股臨危不懼的神圣光圈。兩位女性作家，都在小說里直刺張賢亮的謊言。三是鐵凝與王安憶都道出了張賢亮在苦難歲月里不是玩弄女人于股掌之間，而是被女人拿捏得一點脾氣沒有。鐵凝在小說里，寫出了勞改犯文化人被同居的女人揪住了陰毛，哪里有一點所謂情欲橫溢的浪漫？王安憶在小說里寫到，張賢亮之流當(dāng)時的妻子，抓住了他的垂涎于女人的隱私而嚴(yán)密地控制了他，讓他俯首帖耳，伏首稱臣。
兩位女性作家，相對而言都屬于比較溫柔的，但是她們在小說里對張賢亮式的男人都奉上了與女性身份幾乎不相稱的詛咒。
鐵凝在小說里寫道勞改犯文化人的妻子死了，他想復(fù)合，被當(dāng)年玩弄過終于拋棄的女人嚴(yán)詞拒絕，王安憶則更為干脆，直接讓右派作家的兒子向其舉起了報復(fù)的刀刃。置之于死地，是中國文壇的女將對于張賢亮的共同的異口同聲的宣判。甚至王安憶來得比鐵凝更為猛烈一些。
從中可以看出，女人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yán)，為了女性主義的完整，不惜像那個殺死嫖客的女服務(wù)員那樣，把忘恩負(fù)義、無情無義的男人千刀萬剮，絕不妥協(xié)。
張賢亮也感受到了大陸女人的厲害，但他是不理解的，所以在《習(xí)慣死亡》里他說大陸女孩“獨裁與排他得可怕”。
在張賢亮眼里，鐵凝與王安憶哪里有一點溫柔敦厚的情懷，她們的那副女俠客的兇狠與女妖婆的陰冷怎能不讓他涌上“可怕”的感覺？
5、從鐵凝小說中辨析勞改犯出身的男人的攻占女人的戰(zhàn)術(shù)。
我們不妨重點看一看鐵凝的《大浴女》?？纯磸堎t亮們是如何欺騙純真的女人的。
小說里的女人有一種原罪。在張賢亮們看來純潔、風(fēng)情、誘惑的女人，在女人的筆下，顯現(xiàn)出毫無風(fēng)情的本色的卑劣來，這種女人，在王安憶筆下也出現(xiàn)過。
王安憶與鐵凝筆下的女人，一涉及到內(nèi)心的時候，都會看到她們的嫉妒，心計，爭強好勝，相互斗法，那種小心計，會讓男人陷入其中，難以自拔。
但男人是無視這一切的，男人不愿意相信女人的小心計，小陰謀，男人在一開始的時候，會把女人看成一種純粹的肉體欲望的象征，就像張賢亮那樣，看到一個女人的裸體，就能想入非非，然后再在這個女人身上賦予男人所有的可以慰藉男人的優(yōu)良品質(zhì)，如張的小說里的女人，可以無私地把最好的食物留給男人，為男人補衣做飯，必要的時候，還要用肉體滿足男人的孤獨。
實際上，只有在女人的小說里，才能看到女人的真相。
而這個真相由鐵凝擔(dān)負(fù)起來。
在小說里，姐姐尹小跳在作家的眼里看來，是一個純潔的單純的女人，但在她的心中，卻背負(fù)著深刻的原罪。
這個原罪，就是小跳曾經(jīng)在小時候，因為她的嫉妒，仇恨，而眼看著自己的最小的妹妹落入井坑而沒有施救。
這個原因的根本，是女人心里的那種強烈的嫉妒習(xí)性。
女人善妒，這是已有公認(rèn)的說法。小跳在日后與二妹小帆的相處的關(guān)系中，始終受到二妹的嫉妒的強烈的反彈。而小帆這個角色，其實與《沒有鈕扣的紅襯衫》中的安然的設(shè)定是一樣的。在這個小說里，雖然作者寫的是一個小學(xué)題材，但這決不是一本兒童小說。里面的人際關(guān)系的復(fù)雜性，只有置放在成人社會里才能成立。而安然的那種復(fù)雜的性格也不是一個定位在純潔少女的角度上才能夠解釋。小說里的安然與女性同學(xué)之間的難以搞好關(guān)系，經(jīng)常性地諷刺同學(xué)，都只有在《大浴女》中的小帆這一個角色的形象才能揭示出真正的內(nèi)涵。從某種意義上講說，“紅衣少女”是經(jīng)過了作者修飾過的，顯現(xiàn)出一個青春期少女的內(nèi)心復(fù)雜性，但這種復(fù)雜性，其實潛含著女人的一種嫉妒性。這種嫉妒性到了《大浴女》的時候，已經(jīng)像麻疹一樣完全地爆發(fā)出來了。未來的“紅衣少女”走向，是否如這部《沒有鈕扣的紅襯衫》里所寫的那樣，會恪守著青春的追求純真的本質(zhì)，這是完全由鐵凝作了否定的。我們看到，安然與二妹小帆都有著講英語的天賦，在《大浴女》里的小帆后來嫁到了美國，回到國內(nèi)，看到國內(nèi)形勢好轉(zhuǎn)，她產(chǎn)生的是一種深深的失落，對姐姐的異性朋友，她總想插上一腳，在她的心里，總有一種與姐姐一決高低的欲望。而這種欲望里面的關(guān)系，就是她的強烈的對姐姐的嫉妒心理。嫉妒的最普遍的施及對象，正是在身邊的可比較的人群之中，而家庭之中自小長大的姐妹，無疑是嫉妒最首選的覆蓋目標(biāo)群。
可以看出，小說里的小跳、小帆姐妹倆基本定位，來自于鐵凝的個人生活，與《沒有鈕扣的紅襯衫》里的設(shè)定是完全一致的。我們甚至可以看到，兩個姐妹的年齡相差也基本相似，《沒有鈕扣的紅襯衫》應(yīng)該是說相差八歲，而《大浴女》說是相差七歲?！稕]有鈕扣的紅襯衫》只能是一個封閉式的自生自滅的故事，根本不能在《大浴女》中找出它的后延的發(fā)展歷程。就像《綠化樹》被張的后續(xù)的故事《習(xí)慣死亡》作了否定。
同樣的素材，作者在不同時期的作品中，會用來說明不同的意念。
從女性作家來看，女性角色身上并不如男人看到的那般純粹，單一，隱喻著性的強烈信號，她們的內(nèi)心來得更加自卑，猥瑣，陰暗，這種感覺造成了女人內(nèi)心里的自卑。
男人在造女人的夢，就是那種可以如母性一般慰藉男人的夢，而同時，女人也在造男人的夢，就是男人如英雄一樣能夠拯救自己的夢。
這構(gòu)成了男人與女人的不同的夢境，但男女作家，分別在這兩頭，去幻想著對異性的這種夢境的展演。
女人渴望男人來拯救，在《大浴女》里，就是小說里的尹小跳的原罪心理。她從童年起，就因為一種深刻的嫉妒或者還有對母親移情別戀的報復(fù)，而間接變相地害死了自己的妹妹。這種女性的原罪的痛苦及自責(zé)在鐵凝的一個階段的小說里曾經(jīng)大面積的出現(xiàn)，如在小說《午后懸崖》中，鐵凝寫道里面的一個人物在五歲上幼兒園的時候，因為嫉妒一個僑胞的孩子而把這個孩子從滑梯上推了下來，終至亡命。這種心態(tài)，都反映了女人的一種根深蒂固的不潔的原罪的心態(tài)。
這種原罪一直藏在女人的心里，從不表露出來，而男人看到的是她的憂郁、單純、簡單的一面，而這種外表的楚楚可憐卻擾動了男人的拯救的情懷，于是，男人便果斷地向女人發(fā)起了攻擊——一種變相的拯救。
男女之間的干柴烈火屬性及同性相吸的關(guān)系，其實并不僅僅是外在的肉體上，而更在于內(nèi)心的心理上的這種互補。所以，陳凱歌的電影《溫柔地殺我》里，表現(xiàn)一對男女一見面，便迫不及待地脫衣上床，只是簡單地演繹了男女之間的肉體關(guān)系，而沒有涉及到人物的靈魂的內(nèi)在補償。男女之間的內(nèi)在的靈魂的補償，實際上來自于男人的拯救動機與女人的自卑動機很多情況下的一拍即合。
從這一點上，我們可以看到小說里尹小跳是如何在方兢之間進行了一種互相對壘的游戲的。
小說里的方兢，我們完全可以看成是張賢亮的化身。我們在很多文本的指向上，可以讀到張賢亮的身影。如方兢在給尹小跳的信中寫到：“當(dāng)我走出低矮的干打壘土房看見沉默的萬年不變的山時……”這里的“干打壘”，在張賢亮的《我的菩提樹》中有專門的解釋：“所謂蓋房子，嚴(yán)格地說來，不過是用水把泥土粘合在一起，再搭上幾根木頭，頂上用蘆葦蓋住，砌成一個四方形的可以遮風(fēng)擋雨的空間而已。后來推廣了‘大慶經(jīng)驗’，這種房子就有了一個東北方言的專用名稱叫‘干打壘’?！?/p>
方兢所代表的張賢亮之流的作家，為什么能夠吸引年輕的女人？
這就涉及到女人的內(nèi)在自卑的問題。
從《大浴女》來看，女人身上有三大惡。一是自卑。這就是女人的原罪情結(jié)。凝把這種原罪情結(jié)，濃縮與顯影在一個“少年時代對妹妹之死”的責(zé)任問題上。這可以說是一種夸大了的女人的原罪的問題，這個罪孽的來源，是女人的嫉妒。在鐵凝與王安憶的小說里，女人之間的嫉妒呈現(xiàn)出一種非常細(xì)膩的狀態(tài)，而這種狀態(tài)，又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這里的女人，絕對不會在張賢亮筆下呈現(xiàn)出來。可以說，女人的自卑情結(jié)的本質(zhì)是源自于女人的嫉妒心態(tài)。二是自戀。女人有一種強烈的自戀情結(jié)?？偘炎约合胂蟪墒鞘澜绲暮诵模姸嗟哪腥藝@著自己，享受月亮般的榮耀?？梢悦靼谉o誤地說，女作家在寫作品時，總是按捺不住地彌漫著一股濃烈而窒息人的自戀情結(jié)。三是虛榮。虛榮心就是一種虛假的榮耀，這是女人趨之若鶩的一種本能。比如在《大浴女》中作者明白地剖析著尹小跳的心態(tài)：“在她的年齡，以她的閱歷，她還一時無法區(qū)別崇拜和愛，也不能判斷在虛榮心驅(qū)動下的情感是怎樣快速地占了上風(fēng)?！?/p>
這是女人上鉤的內(nèi)因。而男人對女人的勾引，則源自于他的一種造神運動，把自己塑造成一種拯救者的角色。
小說里方兢基本是按照張賢亮的原形來演繹的。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到，張賢亮是如何勾引女人的，而他的勾引的原理，就是神化自己，他發(fā)動了一場造神運動。而正是在這里，折射出男人造神的三大惡，大致流程是：一是神化自己。二是旋暈理智。三是誘人獻身。
先看神化自己。張賢亮雖然在《靈與肉》里對自己的家庭屬性進行了批判，但是日后他足以掛在嘴邊的卻是他的貴族出身。這無疑是神話自己的第一步，說明他猶如是上天下凡的神靈一樣，有著非同一般的高貴的血緣。在《習(xí)慣死亡》里，他還提到他父親當(dāng)年的情人在美國與他的一段思想的溝通與交流，顯現(xiàn)出的是一種阿Q式的“老子當(dāng)年比你還闊”的血脈上的正統(tǒng)。這種造神，在八十年代的時候，是以作家的身份呈現(xiàn)出的。作家成了當(dāng)時的明星與上帝。小說里的一位甘愿向作家奉獻女人的一切的女性說：“要知道他不是一個凡人他是一個作家呀，一個才華橫溢的作家呀”，可以看出，女人把這個職業(yè)當(dāng)成了一種超凡入圣的存在。
接下來是旋暈理智。在神的光圈之下，女人還有什么定力？《大浴女》中寫道，尹小跳在獻給方兢的一吻中，是“如此地虔誠和羞怯”，在神的虔誠的光圈下，她已經(jīng)失去了自我，脫褲松帶便是必然的選擇。用小說25節(jié)開頭的話進：“她像很多戀愛中的女性一樣，偏執(zhí)，大膽，胡涂。”
接著而來的，必然是誘人獻身。這是男人的終極目標(biāo)。
從上面的男人的造神運動來看，方兢是處處針對女人的三大軟肋，把自己造成了一尊神，讓女人在她的面前失去理智，然后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針對女人的自卑、自戀與虛榮，小說里的作家采取了一系列環(huán)環(huán)相扣的攻防手段。他在眾多人流中，一舉抓住自卑的尹小跳，主動與她交流，破解了女人心中的畏葸不前的怯懦情結(jié)?！读?xí)慣死亡》里，張賢亮寫得如何攫取一個電影演員的時候，也是這種方法，他徑直來到那個孤獨的過氣的電影明星那里，讓那個女人受寵若驚，下面很自然就會投懷送抱了。女人喜歡自戀嘛，方作家便從國外寫來充滿著炫耀的信。而女人的虛榮心態(tài)，則是方作家在面對尹小跳時，大展自己的風(fēng)流韻史，但他在敘述時，卻成功地把靈與肉作了分離，說他對別的女人僅僅是肉的需要，而只有在小跳這里獲得了靈的滿足。這種謊言是男人最有效的攻取女人的托詞。值得注意的是，小說里的方作家，其實與張賢亮斬獲女人的手段有著相似的手法。其中有一點，我們不可忽視的是，無論是鐵凝筆下的方作家，還是鐵凝真實遇到的張賢亮，他們在攻取女人內(nèi)心防線的時候，都用的是一種時尚的“洋”貨作為投取獵物的長矛。
這一點，頗有意思。在張賢亮的《綠化樹》里，張賢亮吸取了大量的“洋意象”，無形中把男主人公打造成一個八十年代通曉時尚風(fēng)情的風(fēng)情男人，在《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中，這種洋意識已經(jīng)稍有削減，到了《習(xí)慣死亡》中，這種洋文化的賣弄已經(jīng)徹底中止了，但是，張賢亮卻在小說里像是一個國際大亨一樣，顯示著他的出入世界每一個角落的自負(fù)，時而是美國，時而是巴黎，這種地名的洋化符號，代替了早期小說中的道聽傳說的西方文化符號，即由地理的文化符號，代替了過去的歷史文化符號，其目的，都是給他的小說裝飾著一層巴洛克式建筑特有的洋派風(fēng)范。而這種洋風(fēng)范，是八十年代對女人最具攻擊力的武器。張賢亮利用他掌握的洋化知識及后來借助于這種洋知識而獲得的真實體驗，始終使他站在顯擺與賣弄神化自己的風(fēng)頭浪尖上，只是，他很快發(fā)現(xiàn)，九十年代后隨著國內(nèi)與國外的迅速資訊與物化程度的平衡化而難以激起什么波瀾了。
在九十年代發(fā)表的《我的菩提樹》中，張賢亮以一種百思不得其解的口吻，發(fā)出他的奇怪，他說之前他的小說總會收到成麻袋的信，但是這部小說的上本發(fā)表后，卻反響寥寥。不知道為什么敏銳的張賢亮卻顯得如此的遲鈍與糊涂。這一方面是九十年代對權(quán)威與精英的揭露，已經(jīng)讓造神運動已經(jīng)沒有基礎(chǔ)性的社會土壤，張賢亮立足于造神模式的小說，再也無法贏得社會上的回應(yīng)，另一方面，也是他筆下的一些資訊，已經(jīng)不具備對閉塞的國內(nèi)讀者能夠帶來一種時尚的新潮的味道。
所以，在《大浴女》中，最后的方兢在再次見到尹小跳時，曾經(jīng)夢想鴛夢重溫，但尹小跳已經(jīng)把他徹底看透了，稱他新的作品“陳舊的悲苦和說教，加上一點點程式化了的浪漫，她不喜歡這樣的電影?！?/p>
滅掉了張賢亮的男人的毒氣，女人還需要自救。于是，女人開始營造一種烏托邦的夢境的。這種后神話與夢境，顯然是乏力的。鐵凝的自我救贖之夢，也來得如此虛弱與無力。
前面說到，女人的自戀與虛榮是不會因為一個男人的傷害而破滅的。在尹小跳勇敢地拋棄了方兢帶給自己的傷害的時候，她的自戀情結(jié)開始發(fā)作了。她必須擁有一個像上帝一樣圍繞著她轉(zhuǎn)的好男人，這就是小說里的另一個神異一樣的男子陳在。
陳在在尹小跳十二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看上她了，一直在默默地注視著她，但因為他不敢問明真相，所以一直未婚，直到與妻子結(jié)婚的時候，也是妻子對他的威逼。這是作者用來抗衡方作家打擊之后的另一種救命稻草，女人總幻想著有這樣一個遠(yuǎn)遠(yuǎn)地呵護自己的好男人，這就是女人的自戀情結(jié)。
后來尹小跳主動向陳在表示自己的情感，對于這種情感，作者竟然用了柏拉圖的方式進行了展示，雖然后來作者也寫了兩個人的床上關(guān)系，但是，他們在很久的狀態(tài)下，都是以一種純潔的靈魂溝通的方式的。這可以說是一種女人的烏托邦的戀情，而這種戀情的設(shè)計，明顯是一種不真實的，但是它卻是女人愛做的白日夢。小說里前面所寫的尹小跳與方作家的段落，句句是實，給人一種強烈的真實感，處處透露出一種男人造神運動搞昏女人的寫實主義的驚悚感，完全可以當(dāng)成是一篇實錄來閱讀，里面富含著活靈活現(xiàn)的骨感十足的實指信息。但是在鐵凝設(shè)想的尹小跳與陳在的關(guān)系段落，卻充滿著虛假，充滿著女人自戀為基礎(chǔ)的一碰即倒的夢幻主義的虛妄與空洞。特別是，尹小跳與陳在及前妻之間的“二女讓男”的模式，充滿著一種愚腐的失去人性真實基礎(chǔ)的空洞與蒼白，完全是作者的一種生硬的想象而已。然而，這種夢幻，卻是支撐著尹小跳也就是作者能夠立足下去的強力營養(yǎng)，只有依靠著這個虛幻的“好男人”，尹小跳包括鐵凝才能戰(zhàn)勝前面的方作家對她的欺騙與丟棄。這一點，恰恰是小說里的極大的敗筆，反映出作者根本不是用現(xiàn)實性的真實性來描摹生活，而是憑著一已私欲的想當(dāng)然來美化自己，忽視生活（并不是文革的美化現(xiàn)實，它美化的是自己）。
回到我們的主題上來，張賢亮的陽痿是一種生理疾病嗎？不僅僅是這樣。它更可能是一種心理的疾患。對這種心理的病害，有兩位女性作家出于不同的動機不同的目的，給予了強力的打擊，留下了中國當(dāng)代文壇揮之不去的關(guān)聯(lián)文本，值得我們?nèi)グ素砸幌拢蛟S可以讓我們更好地看清我們從正規(guī)的文學(xué)史中看不到的內(nèi)幕消息，讓我們洞徹迷霧中混沌一片的中國當(dāng)代文學(xu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