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
我走向許多地方
都不能離開
那片嘰嘰喳喳的寂靜
也許在我的心里
也有一個冬天
一片絕無人跡的雪地
在那里
許多小灌木縮成一團
維護著喜歡發(fā)言的鳥雀
-----顧城
題記：這段音樂引發(fā)的
有人說：“如果說約翰.丹弗的這首《Take Me Home CountryRoads》是背井離鄉(xiāng)的西部牛仔坐在公路旁的巖石上，迎著夕陽，抱著吉他，自彈自唱；那么，小野麗莎的版本便是游歷多年后的小女孩坐在歸鄉(xiāng)的游輪上，靠著欄桿，向著家的方向，招手微笑。”相比較約翰的灑脫不羈，我更喜歡小野溫暖聲線的低吟淺唱，溫婉迷人，自有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溫情。超脫世俗的恬靜、隨性放松的音樂風(fēng)貌，清新而濕潤，無端使人喜悅，卻不至癲狂。假使因這人間的喧囂擾亂心神，何不停下腳步，全身心走那美好的歸鄉(xiāng)之路。因為那里，才有真正家的安寧。
一
年歲漸長，對家的依戀愈發(fā)強烈。老家，有純潔的泥土，有曠野遠山，有莊稼地，有果園，有溪水繞門前，有施洗過的那種鮮艷與亮晶，有蔬菜般的翠綠與寧靜……
中秋節(jié)在家的時候，騎車前去當日野游的小山坡。許久不曾造訪，可是不管時光如何飛馳，景物如何變換，大自然里有些事物是永遠不變的：巋然不動的烏龜山，翠竹百竿，閃光的河帶，偶爾飛過的白鷺，玻璃般的草葉，清脆的雀啾。嘿，還多了幾頭老牛！它們悠悠然地在草地晃著尾巴……一切是那么相得益彰，陶淵明所說“質(zhì)性自然，非矯飾所得”大抵如此吧。原來在牛角一樣粗硬的水泥和鋼化磚里待久了，便可能忘記生命的初衷，其實一直想要的不過是這樣一份和諧與寧靜，不是城市人工林的雕砌，不是旅游景區(qū)的迎合，只是最自然不過的風(fēng)貌，映入眼簾，繞于耳際，沉入心底，閉上眼睛可以看到一種混沌而陶然的幸福。那一刻，你會發(fā)現(xiàn)，人世間的悲喜歌哭不再重要，那些驚天動地的內(nèi)在狂濤，不過是旋生旋滅的泡沫而已；你所需要的僅僅是融進這片自然，不抗衡，不掩飾，不逃避。我從來沒有如此親切地感受到造物的寵愛。
大自然從無等級之別，時間與符號只是人為的附庸，對大自然來說，根本不存在厚此薄彼的所謂的“新”和“第一”。其實，在功名之外，在興衰之外，應(yīng)該有一種東西是更長遠，更重要的，有一種東西是值得珍惜與寶藏的，有一種東西是我們可以相信并希望它永遠不會消失的。在這熙熙攘攘的世界里，日常感受愈發(fā)冷漠、粗糙和魯鈍。有多少景物走入你的內(nèi)心？你的世界里有幾許鳥鳴，幾多花開，幾分土腥味？可有溪流、清風(fēng)和星月？你的心中裝下了多少清寧？而你又讓它們停駐多久？二
在老家騎單車四處晃蕩，一直是我所鐘愛的：走街串巷，田間小路，尋親訪友。
很久沒有回母校，當年那顆大樹已經(jīng)被臺風(fēng)刮倒，操場的那座小山坡也夷為平地，建起新校舍，大門換了新方向……暑假的校園異常安靜，在回憶的引導(dǎo)下，故地重游，企圖找回當年的感覺，終于發(fā)現(xiàn)，與時光一起消逝的，不僅是我們的童年和青春，而且是當年的人、樹木、房屋、天空組成的一個完整的世界，其中也包括我們當年的愛和憂愁，感覺和心情，我們當年的整個心靈世界。
三
陣雨過罷，天空如洗，澄明潔凈。中秋望夜，一輪當空，天光柔靜，星河繞露臺，上下空蒙，所謂“月是故鄉(xiāng)明”吧，心中便有一種奇異的甜蜜的感覺。那些關(guān)于星空、晚風(fēng)、清新空氣的記憶仿若一張網(wǎng)慢慢撒開來。孩時的我們多么容易滿足和開心啊，一顆糖、一塊餅、一件衣裳、一個故事，一頓豐盛的團圓飯，一群伙伴四處覓野果的自由自在……
年齡越大，光陰流逝越快，但我好像越麻木了。怎么就長成這樣了？現(xiàn)在的我似乎從來不是我想要的。溫說，人的成長也許就是自我否定的過程。就像今天我們可以很容易買一個筆記本，一張機票，而這些在更早以前卻是覺得難以企及的。以后的我們也未曾是現(xiàn)在可以預(yù)見的。是啊，我們從來不能站在現(xiàn)在，預(yù)估將來回看現(xiàn)在的角度，是故，何必這般認真？光陰何嘗是這樣一條河，可以讓我們佇立其上，河水從身邊流過，而我依然故我？
我們也總喜歡說孩時的我們多么幸福啊，可是當時的自己又何曾自知這種幸福的存在？那不過是一份純粹的滿足和快樂。成人的世界里，幸福的歲月是那失去的歲月，于是邊回味邊苦苦追求。我們總覺得兒時嘗過的某樣點心最甜，兒時聽過的某支曲子最美妙，兒時見過的某片風(fēng)景最秀麗。失去的歲月如同幻燈片，在記憶中閃爍著永遠不可企及的幸福的光華。可是我想，幸福也許從來不是追求所得，而僅僅是一種自發(fā)卻不自覺的喜悅吧。緣何，總是這樣：因為失去童年，我們才知道自己長大；因為失去歲月，我們才知道自己活著；因為失去，我們才知道時間？幸福難道就是這樣一個悖論：逝去方知美好，而臨近卻從未察覺？
四
夜已經(jīng)很深很深了。和著清風(fēng)朗月，坐在陽臺，安靜看書；于我而言，這便是再舒服不過的事了。白晝過去，世界重歸寧靜。宿鳥幽鳴，鄉(xiāng)村的夜有著無以復(fù)加的安寧，生活若總是轟轟烈烈熱熱鬧鬧，我便會不安起來。我承認，我是喜歡獨處的，不覺得寂寞。我有許多事情可以做：讀書、寫字、回憶、遐想、沉思等等。
有些物品，有些人，隨著時間的遞進，仿佛蘊藏了更為深邃的味道，而他們看去，通常極為平淡。季老的文章便是這樣，沒有濃艷的裝扮，沒有刻意的雕琢，卻又感人肺腑的真情和發(fā)人深省的哲理。他的文字有一種謙卑的品格，顯得格外從容和平靜，沒有故作驚人之語，沒有嘩眾取寵的東西。這是大師生活、歲月的沉淀?？础兑簧倪h行》時我常常想：對那些有損傷企圖的發(fā)生，要保持沉默及佯裝不知；于繁復(fù)瑣碎之中保持一份固有的清醒與堅執(zhí)；不計較得失，平心靜氣，勇于承擔(dān)不再尋求理解。成為這樣一個人，心要擴展成怎樣的容量，才能涵蓋下所有的暗與光？季老平淡如是說：不是我豁達，只因洞明了世事。
五
望月說月，讓我想起一則趣問來。某次出游歸來途中，見一彎新月升起，問：“假如你的孩子問你月亮上面是不是真的有神仙，你會怎么回答？”答案不一，有詩情畫意的浪漫派，有斬釘截鐵的科學(xué)派，有模棱兩可的為難派。其實任何一種答案都有它的考量，無可厚非?？墒俏蚁胫v一個拾來的故事：
在丹麥日德蘭半島的一個山谷里，住著一位林務(wù)員和他七歲的女兒。原本是一個幸福的家庭，可是自從年輕的主婦去世后，笑聲不再。漢斯.安徒生來到這里，為女孩的憂郁而不安。一天，他在樹林里散步，發(fā)現(xiàn)草地上長了很多蘑菇，不禁心中一動。次日，他帶小孩去了那片樹林。突然小女孩興奮地尖叫起來，因為每簇蘑菇下都藏有奇妙的東西：一顆銀紙包的糖，一朵蠟花，一條緞帶……他微笑地看著小女孩歡快地蹦著跳著……安徒生告訴她：這些都是“地精”故意藏在那兒的，是“地精”爺爺送給每一個善良人的禮物，你獲得了，因為你是個善良的孩子……
后來講起這件事的時候，一個穿黑袍的神父氣憤地嚷道：“您欺騙了孩子，這是大罪孽！”詩人也激動了：“不，這不是欺騙！她會終生記住這件事的。我堅信，無論任何時候，她的心決不會像那些沒經(jīng)歷過這類事情的人那樣冷酷無情！”
開始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心為之一顫。我很喜歡這個故事，一直以來，偶爾想起，嘴角還是會不自覺地上揚。這是童話的魅力和貢獻。她給孩子以美麗的想象，將溫情、仁愛、公正等等美德，以最唯美的方式撒播在孩子的心靈。然而興許人群使然，環(huán)境使然，現(xiàn)在的社會教育和生命成長出現(xiàn)了這樣的情況：孩子被告知要盡早擺脫幼稚，超越天真，盡早掌握各種技巧和生存策略，學(xué)會洞悉社會游戲中的密碼，以應(yīng)對復(fù)雜詭秘的種種。
其實，人生每個階段都有其應(yīng)有的軌跡和快樂。兒童的可貴在于單純，因為單純而不以無知為恥，因為單純，有著無限的可能和想象。他們是最敏感最純粹的審美者，是最富有的快樂采集者。童年所賜予一個人的歡樂，比剩余歲月的集合還要多。倘若我們意識到因為太多現(xiàn)實不慎迷失了東西，又何不將生命的本真完整無缺地呈現(xiàn)還予孩童：快樂、自由、健康、善良、美和數(shù)不清的憧憬與想象……
童話的偉大在于：讓每一個孩子相信每一個夢想都可以實現(xiàn)。我相信從童話中走出來的孩子所獲得的幸福、勇氣、快樂、鼓舞和信心，所獲知的高尚、善良、正直與誠實會更多。所以，讓單純的天使多一些美好的時光，不要迫使他們不斷掏出衣兜里的珍珠，去換取巫婆手中的玻璃球。
本節(jié)末了，還是摘錄幾句卡明斯的詩收尾（只因喜歡）：
誰知道月亮是不是
一只氣球，來自天上的
一座漂亮城市----
那里到處是可愛的人們！
末
這個時代人們的精神普遍處于一種漂流的狀態(tài)，怎樣調(diào)整我們的人生，使得我們得以平和地工作，曠達地忍耐，幸福地生活？一首歌、一段文字、一則故事、草葉間的清香、潮汐的漲落、交輝的日月……都足以讓我們相信生命依然是值得熱愛和信任的罷。生命中每一剎那都是向永恒借來的片羽，胸襟中每一縷柔情都是無限天機所流瀉的微光。要知道，一條存在亦或不存在的鄉(xiāng)間小路不僅可以把你帶回家，甚至也可以帶你去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