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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訓”和“揭示”就是修齊治平學問
1.朱熹《文公家訓》與朱柏廬《治家格言》
我很高興今天可以針對《文公家訓》為大家作專題報告?！段墓矣枴酚袝r也叫《朱子家訓》，但是有點麻煩的是后來在明朝，一位也是朱熹后裔的朱柏廬先生，寫了篇也廣為流傳的《治家格言》，有人也把《治家格言》稱作《朱子家訓》。比如說在臺灣，就有學校把朱伯廬《治家格言》寫成掛幅，叫做《朱子家訓》，把作者誤稱為朱熹。我就打電話給學校，告訴他們錯了?？偟膩碇v，我在這里可以告訴大家，朱柏廬本人是朱熹的信徒，這差別很大的。在中國文化史上的地位，朱柏廬是不能跟朱文公同日而語的。我們今天講的《文公家訓》是指“君之所貴者之仁也，臣之所貴者忠也”這樣下來總共317個字的《文公家訓》。
2.《大學》是君子學問
現在國內有不少人研讀《弟子規(guī)》。其實洋人有時候比現代的中國人還了解中國啊。打個比方給大家聽，在18世紀歐洲知識界非常有名的大思想家沃爾夫，這位是什么人呢？我簡單給大家介紹一下，十八世紀初，整個歐洲大陸的大學哲學方面的教科書都是采用沃爾夫的著作。那時候的教科書全部采用拉丁文，他晚年的時候把他拉丁文的著作統(tǒng)統(tǒng)翻譯成德文。學哲學的人沒有人能逃得過沃爾夫，所以說用德文來寫哲學著作的沃爾夫是第一人。沃爾夫為什么那么重要呢？萊布尼茨•沃爾夫哲學體系在西方社會就是所謂的理性主義，如果沒有沃爾夫，就沒有康德。德國哲學以康德哲學達到最高峰，至于后面的黑格爾、馬克思，可以說都受到康德的影響。沃爾夫對中國文化是非常了解的，沃爾夫的主要著作我在德國都讀過。沃爾夫認為孔子的學問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類叫做大學，一類叫做小學。什么叫小學呢？小學就是教導人們順從長上。如果你不是讀書人，比如你是農民啊、勞工啊、那個商人啊、你都要去服從法律長上。另外一套就是大學，什么叫大學呢？大學就是君子之學。大學就是教你如何治國平天下，如何做王者師，必要的時候可以格君心之非，也就是最高領導人心術不正，你要能夠當面糾正他。這叫大人之學?！兜茏右?guī)》其實是小學的一環(huán)而已，如果全國只讀《弟子規(guī)》，那不行，因為只教大家順從。還要教“大學”，要有獨立自主的人格，能夠治國平天下，能做王者之師，甚至還可以格君心之非。在這里面才能夠真正彰顯出一個有智慧有學識的人比在事實上有擁有權力的人更好。
我昨天上午在北京和好朋友去白云觀參觀。白云觀的住持剛好是我的好兄弟，中國道教協會的副會長張先生。他特別跟我介紹，丘處機就埋在白云觀里頭。丘處機何許人呢？是全真七子，又叫長春真人。成吉思汗已經不得了，他卻對丘處機非常景仰，專程派使節(jié)把丘處機，已經七十多歲的老先生，千里迢迢，繞道阿富汗——那時候成吉思汗的大本營在那里——請教長生不老。丘處機跟他講，長生不老是我們這些化外的人研究的，你是大汗，最重要的就是要愛護百姓，愛護百姓就是神仙，少殺人就是神仙。丘處機的話成吉思汗聽進去啦。他以前殺人如麻，但是他聽進了丘處機這句話。丘講的話能夠得到天之驕子成吉思汗聽進去，說明能夠成王者之師的話，才真正能把手中的權力用得更好。
3.家訓是中國獨特的傳統(tǒng)文化
《弟子規(guī)》總共1080個字，《文公家訓》317個字。《弟子規(guī)》誰寫的呢？不就是清朝康熙年間的一個秀才嗎。那個當然也是朱熹的信徒?！段墓矣枴肥侵祆溆H筆寫的，他集理學之大成?？梢赃@樣講，孔子以下第一人就是朱熹?，F在這些洋人，你叫他讀《論語》、讀《孟子》，他怎么讀得懂。當然讀朱熹“集注”，他才知道孔子在想些什么，孟子在想些什么。
《文公家訓》不是一般的家訓，這是文公的出生所在地，他是在尤溪出生，福建省的尤溪縣。尤溪縣當地編了一本尤溪家訓通匯，厚厚一本，就是把尤溪地區(qū)現在還留有的家訓匯集到一起。家訓文化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一大亮點。打個比方，黑格爾是有名的哲學家，黑格爾的子孫在哪里，馬克思不是很有名的哲學家嗎，馬克思的后裔在哪里，可憐啊，才一百多年就不見啦。朱熹，已經八百多年啦，去年我們還大肆慶祝他880歲的生日。很多老外看到，嚇了一跳，啊，八百多年，那么多的后代。當年要成立世界朱氏聯合會的時候，在韓國正式登記，如果是朱熹的后裔來登記，你要拿著你的家譜來證明你是朱熹的后裔，不是姓朱的都是朱熹的后裔。光這樣來登記的就已經超過14萬人?，F在聽說已經超過18萬人了。大家知道，孔子的后裔傳到了七十幾代，在臺灣還有衍圣公，在臺灣世襲。
中國人對家的觀念是最強的，大家都知道家。什么是家？家庭就是自然形成的最基本的社會組織。這個家的觀念，全世界沒有一個民族像中國對家的觀念那么重視。我隨便打個比方，拿西方來比好啦，西方人很簡單，你是堂兄，你是表弟，也不管是姨表還是姑表，不管是男孩是女堂，表兄弟表姐妹，統(tǒng)統(tǒng)用一個字表示，沒有其他的字。但是在我們中國分得很清楚。他是我堂哥，我就知道是男的，是我爸爸兄弟的小孩；你說這是我嬸嬸，我就知道是爸爸兄弟的老婆。西方都叫昂特，不管嬸嬸啦、阿姨、姑姑都包括在里頭啦，分不清是爸爸那邊還是媽媽那一邊，分不清男的女的，分不清年紀大的年紀小的。我們中國家族的稱謂從人類文化學的角度來研究，早就證明了全世界親屬稱謂最為完整的就是中國，獨步全球。
全世界有家譜族譜的只有中國才有。我們在大陸很遺憾，破四舊立四新的時候把這些都毀掉了。我是臺灣同胞，我有一次帶團去江西訪問的時候，在南昌知道我離開江西的下一站到漳州。我的六代祖從漳州遷到臺灣。我打電話到臺灣，要我大哥把我們家的家譜傳真給我。漳州市臺辦主任常常有人找他去核對家譜，久而久之，久病成良醫(yī)，他就變成家譜專家了。泉州臺辦主任也是這樣。在漳州和泉州兩個臺辦主任，二十年前大概都姓陳，泉州的叫陳明全，漳州的叫陳一舟，都是研究家譜的專家。
去年十一月，我到美國去訪問，碰到一個美國人，他特別熱愛中華傳統(tǒng)文化，上世紀六十年代末，中國正在搞文革，他花了一些錢，找人在香港專門收購來自大陸的家譜。他收購了多少？你們知道嗎，我嚇壞了，因為在祖國大陸，家譜族譜收購得最完整的是吉林大學，有2000多種。這個美國人跟我講，我嚇了一跳，他在文革期間收購了20多萬本。當然質量怎么樣另當別論，但有家譜已經不容易了。這是中國社會獨有的文化現象。
4.中國和中醫(yī)的“中”字
《易經》有一卦叫家人卦，家人卦強調男人要陽剛，女人要陰柔，女主內男主外，教育小孩一定要嚴，而不是溺愛，你要溺愛的話，那家庭就亂了套了。我剛才舉了幾個例子，家訓那么普遍，家譜族譜那么普及，中國人親屬稱謂那么完備，這都深深受到儒家思想的影響。沒有孔孟開辟出來的儒家思想，那么說句實話，中國文化發(fā)展到哪個方向去，我真不知道?？酌辖⑷寮宜枷雽ξ覀冎袊绊懱羁塘?，這是我們寶貴的民族資產。
到底什么叫儒家，套句孔老夫子的話，他說述而不作、祖述堯舜、憲章文武。比較近的，就學習文王、武王、周公?？鬃舆@點兒做得非常好，他留傳后世的是“詩、書、禮、樂、易、春秋”，這是什么東西呢？以《尚書》來講，《尚書》是孔子拿來給他的弟子做政治歷史教材?？鬃影涯莻€時代保留的古代文獻，即重要文獻整理出來。比方《尚書•虞書•大禹謨》，講了四個字“允執(zhí)其中”。什么叫“允執(zhí)其中”？我們?yōu)楹谓兄袊耍瑸槭裁唇兄嗅t(yī)，跟這四個字分不開。“允”就是信守，“執(zhí)”是把持，信守中道，做事不要太過，也不要太急，上合天心，下順人情，恰到好處，這叫“允執(zhí)其中”。這是堯講給舜的，等到舜要傳天下給大禹時，舜又加了十二個字。他說“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zhí)其中”，這是什么意思？我們看現在的人心，人心不定很容易受到外面及內心七情六欲的誘惑，所以人心是非常危險的。“道心惟微”，什么叫道心?道心就是天理，至公的道心，義理的心?！拔ⅰ本褪俏⑿∥⒚?，不顯著，常有太強的欲望就把道義心掩蓋掉了?！拔┚┮弧保鞘裁匆馑?？要辨別清楚?！耙弧本褪枪淌夭欢?，這就是舜在堯的“允執(zhí)其中”上面又多加了十二個字。
各位同仁，你們知道文公怎么解釋這16個字嗎？他解釋的太棒啦！他說堯、舜、禹乃天下之大圣人，以天下禪讓乃天下之大事，天下之大圣人在做天下之大事之際，諄諄告誡的就是這16個字而已。最后他說，天底下的學問還有比這16個字更大的嗎？
大家想想看，是不是講來講去就一個“中”字？我們?yōu)楹谓兄袊?，我們是很平和的，不過也無不及。中醫(yī)為何叫中醫(yī)？有人說，要叫漢醫(yī)，要叫國醫(yī)，我說都把中醫(yī)看小了，我說中醫(yī)不是中國人的醫(yī)學，不是，把它翻譯成chinesemedicine是不對的。我們現在講的“中”，就是要剛柔相濟，要平和。有人說，中國人不就喜歡自我中心嘛，天下之中，中央之國，宇宙中心。這倒把我們講小了，我們才不會去講，什么大日本帝國，什么大韓民國，這是心里不平衡。我們就是希望“中”而已，不要自大，也不要自卑，要恰到好處。所以說，這個“允執(zhí)其中”，這個“中”，整部《易經》講到最后，就是要我們隨時識變嘛，隨時識變，你去調整，調整到最后，就是要恰到好處，就是“中”。你如果懂得“時中”兩個字，孟子講的“時中”，你“時中”，任何條件下你都做得恰到好處，那你就是圣人啦。我套一句程夫子的話，他說，像大禹治水的時候，三過家門而不入。在大禹那個時代，這樣是“中”。在顏淵生活的時代，居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他能做出來，也是“中”。如果說在大禹的時代你去居陋巷，也不出來，為天下萬民服務，這就不對了。相反，在顏淵那個時代，他老師孔子這么好，萬世師表，都不能得志，逼得孔子常常埋怨說，我要乘桴浮于海啦，在那種情形下，你還要出來為天下蒼生盡力，那不是，他不明事理嗎？！
5.親親愛人
我們一般來講，判斷《道德形而上學基本原理》他這一本書，它說，天上地下，可以說，沒有條件可以必歸為好的，就只有那個善良的意志，很有意思。比如說，健康是不是好的？他說，健康不一定好，一個大壞蛋你讓他很健康，這樣不好。很冷靜好不好？一個殺人兇手你讓他很冷靜，不是讓他干更壞的事嗎？長壽好不好？一個混世魔王你讓他長命百歲，那……康德說，如果沒有善良的意志做前提，任何好的東西，包括你學問好，也不見得就是好事。不孝父母，奉神無益。如果對自己的父母不孝，神龕再多也不會有好處。兄弟不和，交友無益。自己親兄弟都不能好好相處，朋友交再多有什么用呢?！這都叫舍本逐末。我們中國人非常務實，我們要做到“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我們要首先親愛自己的親人，好好照顧自己的小孩，從這里做起，做到最后，結果怎么樣呢?我們還要親愛別人的親人，也要當做自己的親人來關愛，別人小孩就像我們自己的小孩兒，我們來關愛他。
6.孔子高足子夏說得好
有時候有人做公益，我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為什么呢？他做公益，自己的老婆不管，自己的婆婆不管，寧愿跑到五百公里外、一千公里外做公益。這樣是舍本逐末啦。我們一定要從身邊最小范圍內做，行有余力，再慢慢一層一層推出去。大家都能這樣做的話，天下哪里有不和諧的道理呢！孔子有一個最有文學特長的學生叫子夏。子夏說“賢賢易色”。什么叫“賢賢易色”？親近那些有賢德的人，不要老是親近那些看起來光鮮亮麗的、有財富的。他說“事父母能竭其力”。孝敬自己的父母，一定要盡自己所能及?！笆戮苤缕渖怼?，就是要敢為國君效命，甚至付出自己的生命?！芭c朋友交言而有信”，與人家交往能信守承諾。后面這句話很了不起。如果一個人可以做到這幾點，第一個是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那不得了。
7.《白鹿洞書院揭示》天下書院之校訓
朱熹把孔子讀通了，《揭示》五條，沒有一條是朱熹自己寫的，是把古圣先賢的格言治論，經過選擇，組成了一個新的組合，新的有機體。
《白鹿洞書院揭示》第一個是“五教之目”，什么是“五教之目”？就是學習的目地。他直接引用《孟子•離婁篇》這么一段話，“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這就是我們學習的目的。
第二條，是學習的順序：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辯之，篤行之。來自《中庸》。
第三條，是“修身之要”，分上下兩段，上段“言忠信，行篤敬”，是孔子語錄，下段“懲忿窒欲，遷善改過”，是從《易經》損卦跟益卦的大象彖里摘錄出來的。
第四條“處事之要”，“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
這是董仲舒講的話。“正其義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在朱熹編選的《近思錄》里，只有這一句話，摘錄了兩次?？梢娭祆鋵Χ偈娴耐瞥?。董仲舒何許人也？董仲舒的偉大之處在哪里？他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讓孔子的政治理想成為指導國家政治生活的綱領理論，就是要復古亙化。董仲舒上書天子三次，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從那以后，只要是太平盛世，一定要以儒家為主，儒表法里。法家，既然談政治，怎么可能不用法家！但是，總的來講，他們還是要儒家。你看看今天，中國形勢難得啊。中國已經一兩百年沒有像現在這樣好過了，國際地位提高了。現在講“和諧社會，以人為本”。講“和諧社會”就離不開儒家。就是“中”啊。真正想長治久安，一定要靠儒家。如果天下亂，一定是兵家、法家當權。
《白鹿洞書院揭示》五條，每一條都這么簡短。最后一條，就是“接物之要”。上段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這是孔子語錄，今天居然被聯合國采納為人類共有的道德準則。下段“行有不得，反求諸已”，這是孟子講的。我剛才瀏覽了一下，有來自孟子的，有來自孔子的，還有來自《中庸》的，《中庸》就是思孟學派子思這一派的，有來自《易經》的。沒有一句是朱熹的，朱熹把他們都框起來。我們?yōu)閷W的目的就是要學這些。為學的順序就是要這樣，學、問、思、辯、行。修身之要，要“言忠信，行篤敬，要懲忿窒欲，遷善改過”。
《白鹿洞書院揭示》，公元1241年，宋理宗巡視太學，親自把《白鹿洞書院揭示》御筆謄寫了一次，頒給太學。要求太學要有這個作為為官的行為準則。從那時候，《白鹿洞書院揭示》就成為全國各書院共同的校訓。這個《白鹿洞書院揭示》，比起清華大學的校訓“自強不息，厚德載物”，從乾坤兩卦的大象彖抽出來，你說自強不息，厚德載物也不錯，怎么跟《白鹿洞書院揭示》比啊。清華大學是大陸高校的領頭羊，臺灣高校的領頭羊就是我的母校臺灣大學。它的校訓是“敦品力學，愛國愛人”，聽起來也不是說不對，但是沒有《白鹿洞書院揭示》的那種厚甸甸的文化積淀?！栋茁苟磿航沂尽?，后來日本、朝鮮、越南的書院也都全部當做他們的校訓了。《白鹿洞書院揭示》過去七八百年來，都是東亞高校的共同校訓啊。我去年到白鹿洞書院去講學，連續(xù)講了九場，對白鹿洞書院有了更多的了解。在那里碰到了日本的老師帶著學生到白鹿洞書院來參觀。那個日本記者跟我講，他們每天上課前，一定要朗誦《白鹿洞書院揭示》一次。
8.中國文字延續(xù)中國傳統(tǒng)文化
有的人會說，這都什么時代了！還在念那個有用嗎?還在念什么《文公家訓》有用嗎？
中國的現代史，走的非常辛苦，也非常的折。我們開展洋務運動奮發(fā)圖強，后來甲午戰(zhàn)爭一打，把整個洋務派的心血都打掉了。后來發(fā)覺僅僅引進堅船利炮是不夠的，就開始想要變法圖強了，就來個戊戌變法，結果戊戌變法很快被慈禧太后發(fā)動政變給搞垮了。搞掉之后，君主立憲既然不可行，那就革命吧，戊戌政變給孫中山在海外的勢力帶來爆炸性的增長，好，終于革命了，創(chuàng)建民國了，創(chuàng)建民國有用嗎？還不是在搞什么袁世凱的洪憲帝制，接著張勛又搞復辟，原來中國人根深蒂固的問題在文化，傳統(tǒng)文化都給推掉了，五四那時候就講新文化嘛，就把我們的傳統(tǒng)文化當成是妨害中國現代化的絆腳石，糟蹋它。到1930年代，國民黨主政的時候，甚至差一點點把中醫(yī)給廢了，甚至還有人主張把漢字都給廢了，我們漢字廢了就跟現在越南一樣嘛，看不懂我們自己老祖宗的歷史。講句實話，現在大陸，這一點跟臺灣比起來真是差遠了，我們如果到一些名勝古跡去看，我都還可以啊，把它念出來，但很多用的是繁體字，很多大陸朋友不懂啊。
我1980到1985在德國念書，那時候，秦始皇兵馬俑到德國科隆展覽，我的老師問我能不能陪他們七、八個德國教授到科隆去看看，請我講解。我說可以啊。除了兵馬俑的展出以外，還有漢墓展、唐朝墓葬展，上面有石刻，我翻譯成德文給他們了解。七、八個德國教授很驚奇。他們說，唐朝一千多百年了，你這個學生還能看懂一千兩百年前的文字，啊，漢朝的也能看得懂，兩千年前的還能看得懂。這什么意思呢？歐洲文化的搖籃，愛琴海，也就是希臘，現在的希臘人看不懂柏拉圖的原著，因為柏拉圖的原著是用古希臘文寫的，現在的希臘文只有字母而已，文化完全不一樣，現在的希臘人跟古代的希臘人，在DNA上啊相關系數不超過5%，也就是說亞里士多德不是希臘人的老祖宗，現在的希臘人不是亞里士多德的后裔。
我們中國人得天獨厚，因為我們在歐亞大陸的東邊相對比較富裕一點，所以說，我們中華民族也是個大熔爐。我們在這里一直融合，北方一直往南遷，我們也沒有純粹的漢人，假如說有純粹的漢人那是騙人，我們也都是混血的，要混的多，混的多人種才會好，近親繁殖，只能退化?，F在的意大利人看不懂意大利古代的文章，為什么？現在的拉丁文跟古代的拉丁文是不一樣的。天主教的神物。現在只能看懂十二世紀以后的拉丁文，十二世紀以前那是考古學家，文字學家鉆研的。德文的歷史，英文的歷史，到現在都五百年而已，五百年都還不到，像馬丁•路德開始宗教改革之后，德文版的《圣經》出現，英文版的《圣經》出現，他們其實就是方言。做一個中國人是何其的自豪！我天天要記誦半部《易經》，已經十幾年了。半部《易經》三千多年的歷史啊?！兑捉洝坟M止三千年，《易經》是周文王站在他們那個時代總結以前的，從伏羲到文王、周公又三千多年，我們就是有那么多積淀，沉甸甸的。好東西不是糟粕，我們要的就是這些精華。過去我們走過那么多彎路，糟蹋了傳統(tǒng)文化，認為傳統(tǒng)文化是阻撓現代化的絆腳石。其實，我們糟蹋了的東西，人家日本還用的挺好。
9.日本明治維新受益于《白鹿洞書院揭示》
日本就是因為明治維新才制定了現代化的國家治典。日本明治維新最重要的兩部時代文獻，第一部叫《明治憲法》，《明治憲法》就是仿自西方的議會制度。另一個更重要的，就是明治三年，明治天皇親自頒布《教育敕語》?！督逃氛Z》，明治二十三年的日本天皇，親自以《白鹿洞書院揭示》和《文公家訓》做底稿，改寫成日文版的《教育敕語》?！督逃氛Z》是干嘛的？明治天皇要求全日本國的小學、中學，每個禮拜一的第一節(jié)課，做修身課。修身課是從哪里來的？《白鹿洞書院揭示》總共五條，第一條叫做五教之目，第二條叫為學之序，第三條叫修身之要，第四條叫處事之要，第五條接物之要，就這五條完全是朱熹把《大學》濃縮成最精要的、修身悟心的。
大家都知道《大學》這本書?！洞髮W》怎么講：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格、致、誠、正、修、齊、治、平?！洞髮W》經文最后一句話，自天子以致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為本?！洞髮W》修養(yǎng)功夫到最后也就是以修身為本。格物、致知、誠意、正心、到修身，這一段是內圣功夫。自己把自己的身修好了，就要推廣給別人，就要齊家，就要治國，就要平天下。這叫外王功夫。
明治天皇規(guī)定，日本國禮拜一的第一節(jié)課，做修身課。這堂修身課，一定要校長親自上臺，面對全校師生來講論，針對一個禮拜發(fā)生在學校里面最重要的大事或者發(fā)生在社會上的大事，依據《教育敕語》討論。這樣的講論使得《教育敕語》成為日本國民是非善惡的判準，做為大家價值判斷的一個基礎。日本在明治維新時雖然開始引進工業(yè)、政治制度改革，但是它的倫理建設，還是從中國，而且是從《文公家訓》和《白鹿洞書院揭示》拿去用的。
“揭之楣間”，就是把它掛在書院里那個橫木上展示給大家。過去一般叫“白鹿洞書院教條”，但是現代人一聽到“教條”兩字會覺得不妥當，其實“教條”從哪里來的？教條是從天主教來的。我們那個教條其實本來不是不好的東西，但后來大家對教條有成見，就把它變成學規(guī)，其實不是學規(guī)，把它叫為校訓吧，學校要有學校立足的一個精神，大家共同努力的一個目標。我認為《白鹿洞書院揭示》，拿在今天，還是當之無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