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外面下著雨，寧海坐在落地窗前的圈椅里看書。她身后是墨綠色繡了金絲圖案的波斯風(fēng)格的窗簾，壁燈發(fā)出昏黃的光，一瞬間讓我有點恍惚。突然想把這樣的時刻留下來，于是關(guān)了正在聊著的QQ，開了WORD，敲下一串字：故事里的事……
故事的開始應(yīng)該是在遙遠(yuǎn)的高中時代，不過這個時段沒什么好寫的，因為什么都沒有發(fā)生。我雖然和寧海是同一所高中同一個年級，但是我們不同班。我在的九班是文科班，而寧海在的八班是理科班。兩個班隔壁，卻老死不相往來。原因就是某年為了一次班際籃球賽大打出手。我作為吵架的主力指著八班一干女生口沫橫飛的跳著腳罵人，其狀比潑婦罵街有過之而無不及。那個狀況下我可沒注意寧海在哪里，因為我們彼此根本就不認(rèn)識。不過后來據(jù)她回憶她當(dāng)時被我嚇得不輕，她不明白一個女孩子家怎么就能那么潑辣。
所以講述應(yīng)該從大學(xué)時代開始。雖然我的高考分?jǐn)?shù)一塌糊涂，但是仗著文史還算優(yōu)秀的成績外帶體育加分，很順利地進(jìn)了北方一所也算著名的大學(xué)。剛開學(xué)誰都不認(rèn)識，懵懵懂懂的被本系的一個師姐拉去參加同鄉(xiāng)會。一進(jìn)門就看到寧海，安靜的坐在那里，看著在她面前胡侃的兩個男生微笑。其實我是知道寧海的。一個高中三年，又是隔壁班級，怎么著也能混個臉熟吧。再說同學(xué)們對她頗有議論，說得最多的就是她是我們家鄉(xiāng)那個中等城市某個副市長的千金云云。我一向?qū)Υ税素詻]什么興趣，無奈交了皮蛋這個八卦損友類似傳聞多多少少聽說過一些。出來上學(xué)碰到老鄉(xiāng)又是一個高中的，本來應(yīng)該熱情相見才是，不過我這人心眼小，我還記著跟八班那梁子呢。于是杵在那頗是猶豫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正在我內(nèi)心進(jìn)行激烈的思想斗爭的時候，寧?？吹搅宋?。不過看起來她面前的那兩個男生似乎沒有要放她過來的意思。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那個長得很像方青卓的師姐一把薅了過去。學(xué)姐很有大將風(fēng)度地?fù)]揮手就打發(fā)走了那兩個男生，我這下才和寧海正式對了眼光。
“這是金融系的寧海。誒？我看你倆簡歷都是一中的?。磕銈儜?yīng)該認(rèn)識吧？”
“嗯！嗯！不一個班，我認(rèn)識她，她不認(rèn)識我?！蔽易寣W(xué)姐拍的搖搖晃晃的，笑著回答她。
“誰說的？我認(rèn)識你，你是樂易。”寧海說著伸出了手，“很高興跟你正式認(rèn)識?！?br /> “哈！我也很高興?！蔽也惶?xí)慣這樣的方式，但是還是握住了那只白凈的手。寧海的手很軟，可是有點涼。在這樣秋老虎肆虐的季節(jié)里居然干干的沒有一絲汗。不像我，一年到頭手腳出汗。特別是考試的時候，人家是頭上出汗，我是手心出汗，會做不會做都出汗。不過這個毛病后來被寧海這偏方那食療的折騰了一陣子居然治好了，很讓她得意了許久。
“那正好，你們倆聊吧。我去招呼招呼別人，我記得今年你們一中還來了一個男生，我給你們找找去。”說著學(xué)姐就走了，剩了我和寧海在那里大眼瞪小眼。
“你找個凳子坐下吧，別老站著了?！?br /> “哦。好，好?！蔽也惶瞄L跟生人打交道，這個時候有點尷尬。寧海倒是很自然，慢慢的我們就開始聊以前同學(xué)的去向，她班的我班的，誰誰誰考上了哪里。正說的熱鬧呢，突然寧海不說了，睜著驚恐的眼睛往我頭頂上方看。我怎么覺得一片陰影籠罩在了我的周圍，不用回頭，我知道誰來了。
此君大名郭峰陽，人如其名，像山峰一樣陽剛。身高超過一米九，體重突破二百三。皮膚黑里透亮，一臉絡(luò)腮胡茬。不笑的時候如夜叉臨世，一笑就像判官重生。除了一雙眼睛明亮有神給添了點英氣之外，這人造型實在不是一般的嚇人。半夜看見容易暈厥，曾致數(shù)個低年級女生帶著哭腔呼喚母親。高中三年雖然學(xué)籍掛在我們學(xué)校，人卻在市體校訓(xùn)練，所以學(xué)校里的同學(xué)都不認(rèn)識他。我雖然不是體育生，但是我也去體校訓(xùn)練，所以跟他玩的還算熟。也深知此君脾性。這人就是外貌兇悍，性格特別好欺負(fù)。用他自己的話說：其實就是一只披著狼皮的羊。我就曾御賜此人外號一個——床墊。誰讓他叫一個跟名牌床墊諧音的名字呢。這次來報到的時候我們坐的同一趟車，我都沒麻煩我爸媽送我，大小行李一股腦兒讓郭峰陽扛著，保鏢兼仆人。嘖嘖，這買賣賺的。
我沖寧海笑了笑，站起來給他們介紹。寧海那只手猶豫了兩三次，都沒敢伸出去跟郭峰陽握一下。只輕輕的說了一句“你好”，郭峰陽咧開嘴笑，還拿那只毛茸茸的大手抓了抓后腦勺。我被這倆人逗得心里直樂，可是沒敢笑出來。
同鄉(xiāng)會結(jié)束以后，我和寧海一起往女生樓走?？斓介T口的時候，她突然跟我說：“明天我們一起去上課吧？”我愣了一下。我們壓根不是一個專業(yè)的，又不上一樣的課怎么一起去上課？后來反應(yīng)過來她意思是跟我一起出女生樓走到教學(xué)樓區(qū)去。
“行啊，當(dāng)然好。”
“我們宿舍的都是西北來的，看著挺厲害的。我有點緊張。”
“哦。呵呵，沒事不熟就這樣，慢慢熟悉就好了。要是她們敢欺負(fù)你，我去拍死她們?！?br /> 寧海一個勁的擺手，“不是不是，不用。她們沒怎么我。我就是沒個伴?！?br /> “哦。那行。你住幾樓？”
“四樓。407?！?br /> “我在五樓。我下樓的時候順便去你們宿舍叫你吧？”
“嗯！”寧海笑著點頭。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被她這笑弄得心情很好，蹦蹦跳跳的回宿舍去了。
結(jié)果一覺醒來把這事忘一干凈。上鋪劉麗問我一起走不？我很痛快地拿了書和她們一起開門出去了。好在下了一層樓看見寧海已經(jīng)在樓梯轉(zhuǎn)角那里等我，一下子把這事想起來，拍拍腦袋趕忙迎過去，“等很久了？”
“沒有。剛出來一會?！?br /> “走吧？”
“好?！?br /> 然后我們就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向教室進(jìn)發(fā)。我聞著空氣中從食堂那邊傳過來的飯香，深吸了一口氣，哀嘆：“餓死了！”
寧海側(cè)過頭，“沒吃飯？”
“沒，起來晚了。洗完臉我們宿舍人都從食堂回來了?！?br /> 寧海拉開她的書包，拿出一盒“蒙?！苯o我。
“哦。嗯~~嗯~~”我一邊搖頭一邊說。
“不要緊，我已經(jīng)吃過飯了，這個給你?！?br /> “不是。我不喜歡喝牛奶。這大早上聞著奶味我要吐的。你要有酸奶我就要了。”
“哦。這樣。那我沒有?！?br /> 我嘿嘿笑起來，“開玩笑的。沒事，第一堂中間休息的時候我去買倆茶葉蛋吃?！睂幒｜c了點頭。
進(jìn)了教學(xué)樓，約好一起吃午飯的時間，她向左我向右。我上課的教室在六樓，本來沒吃飯，等爬上去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餓得我頭發(fā)昏。還沒喘勻氣呢，“啪！”一個袋子放在我面前。寧海氣喘吁吁的說：“趁沒上課趕緊吃吧。一盒酸奶兩個茶葉蛋。我趕著上課我走了?！闭f完就跑了出去。我盯著眼前這個袋子愣了很久。她這是——跑去買的？校園商店離教學(xué)樓500多米呢，又跑到六樓上來？想著想著就覺得心里熱乎乎的。不過還是在老師進(jìn)來之前用最后一口酸奶把嘴里的茶葉蛋給沖了下去。
有了這樣的開始我和寧海迅速熟絡(luò)起來，我們一起上課下課，一起吃飯，一起去自習(xí)。開學(xué)沒一個月寧海媽媽就來了，把寧海接出去了三四天，我沒怎么在意。誰知道又過了一個月的一天早上，要去上課時寧海沒出來。我在樓梯轉(zhuǎn)角那里左等右等不見人，就跑去她宿舍敲門，門沒鎖，也沒人來開，我就推門進(jìn)去了。一看寧海還睡在床上，裹著被子臉朝里蜷在那。寧海一向不賴床的，難道病了？我過去坐下扳她，一看見她臉嚇一跳，煞白煞白的，眼睛閉得緊緊地，眉頭皺著。我連忙叫她：“寧海！寧海！怎么了？病了？”寧海哼哼唧唧憋出仨字——“大姨媽”，就又翻過身去了。得！知道咋回事了。我說：“我給你買益母草去，你平常喝沖劑還是藥膏??？”
“沖劑。”
于是我拿出當(dāng)年運動會跑百米的的速度來往校醫(yī)院跑，下樓連蹦帶跳的。上課的學(xué)生已經(jīng)走得差不多了，要不然準(zhǔn)以為我不知道讓便秘憋幾天了。到醫(yī)院拿了藥，又咨詢了那個大夫一些關(guān)于痛經(jīng)的問題和注意事項，就連忙跑了回來?；瘟藥讉€暖瓶都沒水，我冒著被樓長殺頭的危險回我們屋拿熱得快燒了一壺。過來沖了藥，叫小海，“寧海？起來把藥吃了，吃了藥會好點的?！?br /> 不動。
“寧海，聽話哦。不吃藥會越來越厲害的。”
依然不動。
“寧海？寧海？”
“嗯！”寧海在被子里悶哼一聲，還是不動。我只好動手了。跪在床邊上，把右手從她脖子下面伸進(jìn)去，往上托她。邊托邊說：“總要吃藥啊，吃藥才會好么。”托起來一看，臉上掛著幾滴眼淚，披頭散發(fā)的樣子可憐死了。我嘆口氣，把她靠在懷里，拿過杯子來放她嘴邊上，“慢慢喝，有點燙。不過醫(yī)生說熱的喝下去疼得會輕一點?！毙『：攘艘豢冢み^頭把杯子擋開，頭往我懷里鉆，“難喝?！?br /> “良藥苦口嘛！不難喝怎么治病？”我又把她頭扳過來，哄著：“小海，乖哦，忍著喝。喝完了就不疼了?！比绱藥追貌蝗菀鬃屗岩槐瓫_劑都喝下去了，又給她吃了片止疼藥。溫水濕了毛巾，給她擦了擦臉上的汗和淚。然后把她放平躺好，掖好被角。寧海睜開眼睛楚楚可憐的看著我說：“我沒事了，你快去上課吧?！?br /> 我就樂了。
“沒事我還翹課呢，你這樣了我反倒去上課？”
“嗯。樂易，”
“干啥？啥事說，馬上去辦。”
“你上來抱我一會兒行嗎？”
“行啊?！闭f著我把T恤外面的牛仔馬甲脫了，掀開小海的被子鉆了進(jìn)去。寧海往里靠了靠，朝里邊側(cè)身，我就順了她的姿勢貼身靠著她，手搭在她捂著肚子的胳膊上。臉就埋到她香噴噴的頭發(fā)里了。本來我很討厭人家的頭發(fā)弄到我臉上，上小學(xué)的時候前排一個女生很長的馬尾，腦袋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老把頭發(fā)甩我臉上，我一怒之下給她拴到了椅背上，遭到面壁罰站一下午的懲罰。不過寧海的頭發(fā)我喜歡，干干凈凈的有薰衣草的香。我吸了吸鼻子。咕囔說：“寧海你可真香?！睂幒Ｂ犃藳]反應(yīng)，把胳膊抬起來了。我以為她不舒服要換姿勢，剛要配合她一下。結(jié)果她抓了我的手伸進(jìn)她印了流氓兔的棉布睡衣里，直接放在了她肚子上。叮！我大腦一下子當(dāng)?shù)袅?，整個手掌撫在寧海小腹上。她的皮膚滑嫩的跟我最愛吃的茶葉蛋剛剝了皮一個手感。我立刻有來回摸一下的沖動，不過沒敢。只是小心翼翼地問她：“還疼？”
“嗯?！?br /> “給你灌個熱水袋？”
“不?！?br /> “那揉揉？”
“嗯。”
哈！這下名正言順了。我的手開始不是很安分的揉著小海的肚子，一邊還跟她說：“我?guī)湍闳?，你睡會吧。睡著了就不疼了，一會醒了就好了。?br /> “嗯?！蔽夜烙嬤@小丫頭疼得不輕，說話都一個字一個字的蹦了。于是很耐心的幫她揉肚子，順便滿足一下我的色狼小欲望。
中午幫她打了一份粥，一勺一勺哄她吃了。下午又把她安頓好了睡覺。不過我沒再抱她，而是趴桌子上看小說。晚上給她買了份清淡點的菜，吃了半碗米飯。又去打了水，叫她起來洗了臉和腳。那疼勁可能過去了，寧海開始跟我說話了。聊了一會，她屋里一干姐妹三三兩兩的回來了。我一看人多了我在這有點礙事，就跟她鄰床說：“你晚上幫忙照顧著寧海點，她肚子疼。把她拿點東西啥的。要有什么事你給我打個電話，我手機(jī)號是，”還沒說完呢，這個嘴巴很大的女人就說：“我可沒手機(jī)?！?br /> “寧海有啊?！?br /> “不會用?！?br /> 得，看來這屋幾個人都不是什么善茬，我也別找不好看了。就回過頭去跟寧海說：“你晚上自己行么？”寧海眨巴了兩下眼睛沒吱聲，“那我晚上在這跟你擠擠？”
這下樂意了，使勁點她那小尖下巴頦，“那我回去洗刷一下，等查完人過來，不然坐這礙事?！庇质菐紫旅忘c。于是熄燈哨過后，我穿了睡衣，趿了拖鞋，貓著腰從五樓上竄下來，徑直殺進(jìn)了407寧海同學(xué)的被窩。
床不寬，我和寧海怕擠著對方，我使勁往邊靠，她使勁往里靠，結(jié)果我們倆中間再躺一個人沒問題。寧海拽我的睡衣，我回過頭，她貼我耳朵邊上說：“我怕冷，我靠著你睡吧？”
“嗯。”
“那你往里一點吧？”
“好。”我往里挪了挪，寧海香香軟軟的身體就整個靠了上來。然后這一夜都很安靜，手搭在我腰上可老實了。我保持臉朝外的側(cè)身姿勢動也沒動，早上五點就醒了，腰酸的轉(zhuǎn)不過彎來，胯骨麻的沒感覺了。我輕手輕腳的把寧海的胳膊拿開，她被我一動也醒了，嘟囔著問我：“干嗎去？”
我壓低聲音說：“我回屋了。你肚子還疼么？”
“不疼了?！?br /> “那今天上課么？”
“嗯?！?br /> “那我一會來叫你一起去食堂吃飯?！?br /> “好?！闭f完，我又貓了腰從寧海屋里竄出去，一邊跑一邊想用什么辦法讓我們屋老大起來給我開門。
覺著寧海每個月都要受這么一次苦也不是辦法，我就給小姨打電話，表妹也有這個毛病，后來小姨用偏方給她調(diào)理的不錯。問來的是每次大姨媽要來的前幾天每天把黃酒燒熱了喝半杯，于是我買了個電爐，把寧海的生理周期用紅筆圈在了臺歷上，每個月追著她給她灌黃酒，結(jié)果后來痛經(jīng)的毛病治好了，寧海酒量上去了，每次都能把我喝的爬不起來。。。。。。
2
經(jīng)過了這件事以后我和寧海已經(jīng)非常近了，除了上課和睡覺其余時間一般都在一起。寧海迅速招徠了大批的追求者，于是我變成了頭號大紅人。動不動就有認(rèn)識不認(rèn)識的男生上我這打聽寧海的情況，連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都有膽子大的端了盤子坐到我們旁邊來。我非常熱衷于這件事情，成了一臺鑒別儀。形容猥瑣，歪瓜裂棗那種從我這就給打發(fā)回去了，有看著質(zhì)量不錯的，我就拿了資料竄到小海那里聒噪。
這天晚自習(xí)，我夾了本《刀鋒》屁顛屁顛的跟小海去了自習(xí)室。剛等她坐好把書拿出來，我就把頭放在桌子上，腮幫子貼著桌面，臉朝著小海說：“妹妹，我給你物色一黑馬王子，有沒興趣聽聽?。俊睂幒２徽f話，看了我一眼，繼續(xù)翻本子?！昂俸?，是計算機(jī)的，長得還不錯，挺高的，一米——”
“樂易。”
“?。坑信d趣??？”
“你為什么叫樂易？”
“嗯？因為我樂意叫樂易。”我很奇怪怎么突然轉(zhuǎn)到這個問題上，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我爸姓樂，我媽姓易。所以樂易。不過不是樂意哦，是悅意，音樂的樂。”
“哦?！蔽铱此豁懥?，知道這個話題結(jié)束?？人粤艘宦暅?zhǔn)備繼續(xù)剛才那個話題，“那個男的，”
“樂易?！保ㄟ€是樂意，她自始至終就沒改過來）
“嗯？”
“我不想交男朋友?！?br /> “為什么啊？是不是已經(jīng)名花有主？”
“沒有?！?br /> “我也知道沒有。皮蛋跟我說過你特清高，咱高中那幫傻小子一概不理?？墒乾F(xiàn)在不同了，現(xiàn)在是大學(xué)了，你看哈，”
“皮蛋是誰？”
“我們班徐曉丹么。”
“她什么時候看見我清高了？”我突然意識到剛才可能說錯話了，只好圓場，
“不是啦，其實是說你比較有氣質(zhì)的意思。你看你不能老這么孤獨著不是？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
“那你怎么留？”我被她一噎，立馬忘了剛才還叫人家妹妹的事實，馬上辯解：“我比你小么，你還沒解決我怎么好先行動呢？”小海拿起她的包拉開，我還以為她要找東西打我呢，結(jié)果一盒酸奶蹲在了我鼻子前面。從那天早上以后，小海包里常備酸奶，我一餓了就去翻她包。我把頭抬起來，把酸奶往旁邊一拿，“我不餓。”準(zhǔn)備繼續(xù)說話。結(jié)果小海一把把酸奶搶過來，惡狠狠的塞給我，“不餓也喝！堵上你那張嘴！”我只好咬著吸管翻我的書看，過一會就轉(zhuǎn)頭看看小海的表情有沒有陰轉(zhuǎn)晴。
那天直到晚自習(xí)結(jié)束小海才跟我說話，應(yīng)該說是把趴桌子上睡著了的我叫起來。
“起來起來！回宿舍睡去！感冒了！”
我迷迷瞪瞪的站起來跟著小海往外走，出自習(xí)室門的時候，赫然發(fā)現(xiàn)計算機(jī)系那個黑馬王子還站在那里等消息。想起來跟人家說好問了結(jié)果就來的。這下糗了，忙跟小海說：“這是計算機(jī)系的趙一存，”我還沒說完呢，寧海停也不停徑直往前走，“寧海！寧海！”我只好跟那趙一存說明天再去找他，趕忙追小海去了。
誰知道出了教學(xué)樓小海不往宿舍走，卻往操場去。我一邊問著“干嘛去？干嘛去？”一邊跟著。操場上人不多，一對一對的學(xué)生情侶在散步。晚風(fēng)清清涼涼的，本來是很舒服的，可是因為我剛睡醒，哆嗦了兩下。寧海來到一組健身器材前面停下了，我喜歡活動，順便也暖暖身子，跳上去挨個玩。小海不說話，我也不說。正站在練臂力的那個圓盤前邊轉(zhuǎn)呢，寧海突然就從后邊抱住了我。我一下子僵住了。過了一會，寧海拿臉在我脖子上蹭，還嘟嘟囔囔的，“樂易，冷。”我喉嚨里仿佛有個粽子卡在那，好不容易才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那回去吧，晚上起風(fēng)了?！?br /> “樂易?！?br /> “嗯？”
“你為什么那么愿意給我介紹男朋友？”
“好玩唄。你不喜歡，以后不介紹了?！毙『２徽f話了。又過了好一會才松開我，“回去吧?！?br /> “哦?！庇谑鞘Щ曷淦堑奈腋趯幒：竺婊厮奚崛チ?。
那天晚上我一改往日頭挨著枕頭就能見著周公的習(xí)慣，在床上烙起了餅。我知道這件事情在朝著不太理想的方向發(fā)展，我必須掐滅這股苗頭。曾經(jīng)的歷程讓我不寒而栗，那種痛苦、煎熬以及上天無門入地?zé)o路的感覺現(xiàn)在想起來都忍不住發(fā)抖。經(jīng)歷了幾乎抽筋裂骨的過程我才勉強(qiáng)上了岸。連我自己都不確定我是否有能力再去承受一次這樣的陷落，我知道，那將是萬劫不復(fù)。又何況是小海，一想到她白皙的臉上一雙干凈明亮的眼睛的樣子將要去承受的東西，我的心就忍不住疼起來。不行！絕對不行！無論如何不能傷了她。我暗暗對自己說。
翻個身，睡覺。
過了兩天，我找了個吃飯的時間問寧海：“你跟你們屋那幾個人處得咋樣了？”
“一般?！?br /> “我看跟剛開學(xué)的時候沒什么進(jìn)展哦？”
“差不多?！睂幒２环纻湮乙f什么，所以很輕松的回答我。
“你這樣下去可不行?！?br /> 寧海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怎么了？”
“你看，咱們剛來的時候，誰跟誰大家都不熟，慢慢就好起來了。一個屋的人，互相感情好，住著心里也舒服。你老跟她們不冷不熱的，人家總不能上趕著跟你交朋友吧？”
“她們不喜歡我?！?br /> “誰不喜歡你？人家擺明了說不喜歡你了？”
“沒?！?br /> “就是么。你又沒去跟人家來往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歡你？”我喝口湯，接著說：“我們寧海人漂亮性格又溫柔，誰能不喜歡？是吧？”寧海咬著筷子笑了?！八园?，關(guān)鍵是你要主動一點，跟人家說說話啊什么的。”
“說什么？”
“說什么當(dāng)然是隨機(jī)應(yīng)變，難道我還一句一句教你??？”我撇撇嘴，“就從今天開始吧，一會吃飽了你跟她們一起回宿舍去。你們屋那幾個人那不都在那么？跟人家一起走?！蔽艺f著指了指寧海身后。剛才還笑么恣兒的嚼里脊肉的小海一下子停住了，看看我，發(fā)現(xiàn)我不是在開玩笑的時候很不情愿的回頭看了看，拿筷子戳著桌子不吱聲。
“剛開始總有點尷尬么，慢慢習(xí)慣就好了?！?br /> “那你呢？”
“我跟我們屋人一起走啊，跟蘭子她們說好了一會去打乒乓球?！?br /> “我也去！”
“你什么時候喜歡打球了？不要逃避了，總要有個開始?？斐?，吃飽了過去吧?！闭f完我低頭扒拉米飯進(jìn)嘴，沒給小海拒絕的機(jī)會。
當(dāng)天晚上快熄燈的時候?qū)幒４螂娫捊o我，說了一通廢話之后，“樂易，那明天早上，”
“你今天跟你們屋人一起走了？”
“走了?！?br /> “那明天繼續(xù)啊？趁熱打鐵么，爭取半月之內(nèi)把關(guān)系親熱化。我精神上支持你！”雖然開著玩笑，可是我覺得我今天可真無聊，比寧海她媽還啰嗦。寧海沒說什么，到了別，掛了。我卻對著手機(jī)，出神了很久。
我開始刻意疏遠(yuǎn)寧海，能碰到面的場合盡量避開。不上課的時候去高年級師姐那里玩或者干脆出校門在外面閑逛。三餐讓舍友給我?guī)Щ貋碓谒奚岢浴Ｓ袝r候碰上了也裝作有事急匆匆談兩句就跑。因為碰不到，我不知道寧海是怎么想的。不過我確實不太自在，至少不像表面上一般快樂。以前晚上我都跟寧海去自習(xí)室，她學(xué)習(xí)我看小說，有時候拿她腿當(dāng)枕頭放平了睡覺，或者什么也不做，就趴桌子上看寧海學(xué)習(xí)，聽她咕囔那些財經(jīng)什么的東西?，F(xiàn)在一到吃晚飯我就發(fā)愁，不知道晚上要去哪里。上課下課的路上走著走著就開始左顧右盼，在人群里找寧海，偶爾看見個背影，一天都會很高興。我不知道這是怎么了，但是拼命告誡自己，要理智要理智。不過看起來，效果并不怎么明顯。
一個晚自習(xí)時間，我坐在操場看臺的臺階上，低了頭摳鞋上的鉛子玩（不好意思，趣味比較低級），突然一片陰影籠罩了我，嚇一大跳。一抬頭，郭峰陽。“你要嚇?biāo)滥憬憬阄野?？”我比較喜歡充大，雖然我比郭峰陽小兩歲，甚至比寧海都小大半年，但是依然不妨礙我在他們面前自稱姐姐。他呵呵傻笑，擺出撓后腦勺的招牌動作，
“干啥？這么有空??？你們男籃不訓(xùn)練？”
“剛練完，看見你在這，過來打個招呼。嘿嘿。”
我撇撇嘴，“是哥們兒就留下來陪我玩會，我要閑死了?！?br /> “加水?！边@個家伙不知道啥時候?qū)W會了滑頭，氣得我抬腳要踹他，居然被他躲開了，看不出來狗熊樣的身材靈敏度還不錯。
“你怎么不去找寧海上自習(xí)？”哪壺不開提哪壺，我煩躁的晃了晃腦袋。
“不想去?！?br /> “你又跟人吵架了？咋走到哪吵到哪??？”
“郭床墊，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能讓你提前感受到嚴(yán)冬的寒冷？”
“信。”
“信就不要廢話，幫我買瓶可樂去！”
“行?！彼故锹犜挘∨苤蛐@商店的方向去了。我對著空中吹了口氣，橫過身子躺下來，閉上眼睛，想心事。過了一會，一個東西碰我手，我一抓，一個可樂瓶被抓在手里。我沒睜眼，
“你小子速度也忒慢了吧？這工夫都夠去趟南大街的了。”沒聲音，感覺有人在我頭頂前方坐了下來。我一下子坐起來，寧海抱著她的書包，沒有表情地看著我。欣喜只有一瞬間，我不露痕跡的藏了起來。
“耶？你怎么來了？不去上課?。俊?br /> “樂易?！?br /> “啊？”我臉上的笑容特別天真無邪。
“你為什么躲著我？”
“嗯？什么？躲著你？我為什么要躲著你？”
“我問你啊？”
“我沒啊，我躲你干嗎？”寧海不說話了，若有所思的看著我。我雖然心里發(fā)虛，表面上卻是特別無辜，
“小海你說什么呢？我不是為你跟你屋人能早點把關(guān)系處好才這樣的么?！?br /> “樂易，你喜歡我嗎？”我人沒動，心在兩秒鐘的時間里繞了操場一個來回。表面，依然不動聲色。
“喜歡啊。我不是說了么，我們寧海人漂亮性格又好，哪有人不喜歡的?！?br /> “樂易?！?br /> “干啥？”
“我也喜歡你?！?br /> 心臟漏跳一拍。
“哦，這樣哦。那這買賣沒賠。”這是我的口頭禪，有事沒事我就喜歡說“這買賣賺了”或者“這買賣賠了”，不過這個時候說這句好像有點那個，我揉揉鼻子，恢復(fù)常態(tài)，
“你看，咱這是兩情相悅啊！所以，我都是為你好呢?！?br /> “是么？”一絲淡淡的憂傷爬上小海的眼睛，映著長長的睫毛，讓我一時間忘了該怎么去回答她。
事實用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否決了我的計劃。隔天我下課晚了，飛奔去食堂，剛進(jìn)大門就看見一群人圍著，一個特別尖利的女聲在嚷嚷什么。我最討厭國人這種圍成圈看熱鬧的習(xí)性，撇撇嘴打算買了飯回去吃。端著一碗菜飯混合的所謂炒飯，路過那堆人的時候，聽到了細(xì)細(xì)的一聲：
“不是的……”
我撥拉開人群就擠了進(jìn)去。不出所料，寧海面紅耳赤的站在那，對面是她們宿舍那個長得跟《櫻桃小丸子》里面的美環(huán)一個造型，說話一股大粗碴子味的舍長，伸著一支雞爪子一樣的手指指劃劃，
“你什么了不起??？覺得自己長得騷啊？家里有倆臭錢不知道姓什么了吧？”類似的話連珠炮一樣夾雜著唾沫星子噴出來。我站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干嗎？多管閑事怎么著？”她一臉不耐煩地回過頭來。我那碗新打的炒飯連湯汁帶米粒一滴不剩全扣她臉上了。
“啊————！”的一聲尖叫。我隔著她看到寧海出了個聽到鞭炮炸響的表情，呵呵的笑起來。等“美環(huán)”抹下臉上的湯水睜開眼看清是我以后，“嗷”的一聲就撲了上來。哦呀！她這樣一身湯湯水水的抓臟了我可怎么整？于是我趕緊后撤了幾步，圍觀人群迅速散開。于是，“美環(huán)”吻上了我的鞋底。我非常無辜，我絕對沒踢她，只是擺了個跆拳道里的出腿姿勢，是她自己剎不住車撞上來的。下一分鐘，美環(huán)坐在食堂地上蹬著腿打電話：
“喂？趙軍嗎？把咱們老鄉(xiāng)全叫上，我在食堂讓人欺負(fù)了！”說完站起來拍著屁股跟我說：
“你等著！”
我揚起眉毛點點頭，
“好，不要等太久哦，我還沒吃飯?！睂幒Ｕ镜轿遗赃厑?，抓著我的胳膊。我沖她笑，拍拍她的手。當(dāng)然我不是傻子，我這樣干等用不了半小時就會死得很難看。哈！以為只有你會打電話么？我三下兩下就發(fā)了個短信給郭峰陽。
——帶你們男籃來食堂。
20秒后收到一個字。
——好。
我放了心，合上手機(jī)跟“美環(huán)”說：
“我告訴你美環(huán)，我們寧海就是了不起，就是長得漂亮，這一點你不愿意是沒有用的。還有，如果不是因為她家有錢，你怎么有機(jī)會用她的蘭蔻眼霜抹你的大眼袋和CKBE蓋你的臭腳丫子味呢？你怎么能借她錢老不還呢？”
周圍一陣哄笑，“美環(huán)”的臉開始發(fā)綠。這個時候郭峰陽帶了男籃校隊的人馬出現(xiàn)在了食堂門口，這架勢可真像湘北隊去打全國比賽的時候。等會兒，怎么還真有一個流川楓??？一個皮膚白凈眼神冷峻的男生跟在郭峰陽后邊走了過來，目測有1米85吧，穿了白色的套頭運動衫，兩只手抄在褲兜里，讓我想到了一個詞：玉樹臨風(fēng)。沒等他們走到這邊那個什么趙軍也帶了“美環(huán)”的所謂老鄉(xiāng)殺了過來。
“什么事？”郭峰陽問我。我朝那幫人努努嘴，
“這位小姐要我等著，也不知道要我等什么?！?br /> 郭峰陽很知道我的脾氣，類似的事情處理起來得心應(yīng)手?？戳丝次矣挚戳丝础懊拉h(huán)”，估計我沒吃什么虧。他轉(zhuǎn)過身去跟“美環(huán)”以及趙軍說：“我妹妹脾氣不好，二位多擔(dān)待?？墒悄?，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今天這事肯定是有什么誤會，我不了解也不好評價。大家都在一個學(xué)校，冤家宜解不宜結(jié)，鬧得不好看了對大家都沒什么好處。我看今兒這事各人反省各人的不是，算了吧？二位說呢？”
這小子還會說“冤家宜解不宜結(jié)”了？真是士別三日啊。愣在那的“二位”仰頭看著郭峰陽，估計很難有什么意見。所謂的趙軍跟郭峰陽打了幾個哈哈，還套了兩句近乎，拽著“美環(huán)”，出食堂門口，該上哪上哪了。
我拉了寧海到旁邊準(zhǔn)備看一場大熱鬧，結(jié)果人家沒打起來。我咂吧了咂吧嘴表示遺憾。
“走了??？”郭峰陽跟我打了聲招呼。
“嗯?！蔽尹c點頭，卻發(fā)現(xiàn)那個“流川楓”在看寧海。我心里“咯”的響了一下，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出了神。
當(dāng)天下午，我?guī)蛯幒０驯蝗焓裁吹陌岬搅肆硗庖婚g宿舍。剛放下東西，跟在后面的寧海就遞了盒酸奶給我。我把吸管插上，一邊咂一邊伸手從牛仔褲的屁兜里拿了五百塊錢出來遞給她。她很詫異的看著我。
“這是美環(huán)借你的錢。我去拿被子的時候給你要回來了?！?br /> “呵。我沒打算再跟她要的?！?br /> “憑啥？對待這種人就要像冬天般寒冷。”
“嗯……，那我用這錢請你吃飯吧？”
“哈！這買賣賺的！合算！就必勝客好了，怎么樣？”寧海笑著點頭。我眼睛看著她，低頭張嘴去咬吸管，咬了三次才咬到。寧海笑得更甜了。
3
誰知道必勝客的披薩還沒在我肚子里消化完，我擔(dān)心的事兒就發(fā)生了。那個流川楓，哦，現(xiàn)在我知道了他叫程進(jìn)。讓郭峰陽找我介紹，他要認(rèn)識寧海。說實話這個消息讓我很不舒服。我抽了一下鼻子，懶洋洋的說：“你小子什么時候這么八婆了？還學(xué)著給人介紹起朋友來了？”
“沒辦法，一個隊的嘛，又是師哥。你看這事兒——”
“他想怎么認(rèn)識？”
“請你們吃頓飯吧？你負(fù)責(zé)請寧海出來。”
“我們？還有我？”
“一起去。到時候看差不多咱倆就撤唄。”
“哦——”我拖長了音，“怎么？他還挺有自信的??？他怎么知道小海就一定答應(yīng)，咱倆就有先撤的必要呢？”
“沒，這是我說的。你不覺得他倆站在一塊兒特配嗎？”
“是么？”我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腦子里出現(xiàn)了程進(jìn)和寧海站在一起的畫面，
“配什么呀？程進(jìn)太高么。”不過我沒說出來，踢著石頭走遠(yuǎn)了。把郭峰陽扔在那曬太陽，誰讓他多管閑事！
我可沒告訴寧海要去相親，就說要跟郭峰陽一起去吃飯。寧海略微收拾了下，跟我出來了。進(jìn)去看到郭峰陽身邊的程進(jìn)，寧海停了一下，轉(zhuǎn)過頭看我。我裝蒜，去跟郭峰陽打哈哈，
“叮叮叮叮！美女駕到！還不跪迎？”
程進(jìn)先站了起來，“你好，程進(jìn)?！闭f著跟寧海伸出了手（真是目標(biāo)明確），非常修長白凈的手指，干凈利落。寧海頓了頓，伸出手來握了一下，
“你好。”
我在一邊捅郭峰陽，“看看，你就沒這待遇。寧海見你的時候可沒跟你握手?！惫尻柡俸俚男?。小海看了我一眼，不聲不響的坐下了。
“我介紹一下，程進(jìn)是我們隊的，化學(xué)系。這是寧海，金融系，我老鄉(xiāng)?！惫尻柡鼙M職，我眼睛盯著菜單，裝作沒在意。
“見過，知性美女。”語氣平穩(wěn)，不卑不亢，連恭維都這么含蓄。不能否認(rèn)，程進(jìn)是一個相當(dāng)有質(zhì)量的男人。寧海勾了一下唇角算是對這恭維的回應(yīng)。郭峰陽打圓場，
“兩位美女吃什么？點菜吧？今天咱們算是認(rèn)識新朋友。”
“讓樂易點吧，我隨便。”寧?？戳丝次摇?br /> “那我不客氣了哈?！蔽曳浅Ｅ宸约旱难菁?，耳朵豎的跟天線一樣聽寧海和程進(jìn)說什么的時候居然跟旁邊的服務(wù)員完成了點菜的過程，并且還記得囑咐人家菜里不要放香菜，寧海不喜歡那個味道。寧海很安靜，聽得多說得少，也很少吃東西，時不時看我一眼，看得我心里發(fā)毛。跟郭峰陽胡侃的時候前言不搭后語的。這頓飯一直在某種怪怪的氣氛中進(jìn)行，絕對沒到我和郭峰陽可以先撤的程度。吃得差不多的時候，程進(jìn)說：
“寧海，可以給我你的電話號碼嗎？”我和郭峰陽一起看寧海。
“不。”寧海拿餐巾紙擦了擦唇角，抬起了眼睛。
“為什么？”程進(jìn)果然厲害，絲毫不亂，看著寧海的眼睛問，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因為跟你只打算到認(rèn)識這種程度為止。”哈！程進(jìn)沒戲了。我心里偷樂，拿起杯子喝水。
“你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嗎？”問吧問吧，再問也沒戲。
“沒有，樂易不喜歡我交男朋友?！?br /> “撲————！！”我一口水噴了出去，迅速大咳起來?，F(xiàn)在不光我們這桌，連鄰座的人都開始看我了。我抓了張紙手忙腳亂地擦了桌子又擦嘴。心里想著：我什么時候不喜歡你交男朋友了？我這不正給你介紹男朋友呢么？嘴里卻什么都沒說。只要你程進(jìn)死了這條心，說我啥都行。程進(jìn)很玩味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寧海，
“這理由，太拙劣了吧？”
“那是你的看法。在我，表達(dá)出意思就可以了。謝謝你的晚餐，我吃好了，現(xiàn)在要回去了。樂易，你走不走？”
“走！走！當(dāng)然走！床墊，明天再給你打電話，撤了??？拜！”說完我拉了寧海的手一口氣跑出了這家餐廳，又一直在人行道上跑了一段路才停下來。側(cè)過臉看著她，傻乎乎的笑，
“你笑什么笑？！挺得意是吧？”小海喘著氣，朝我翻白眼。
“沒啊，我這也是好心么?！?br /> “心領(lǐng)了，往后麻煩您別這么好心了?！?br /> 我繼續(xù)嘿嘿，“小海，咱去夜市吧，我想吃烤魚?！?br /> “不是剛吃了飯？”
“沒吃飽么，凈看景兒了?！?br /> “你還說！上次是誰說以后不介紹了？”
“不敢了不敢了，寧海的月老是再不敢當(dāng)了，若有下次，出門讓車碰死?！?br /> “樂易，你能不能不胡說八道？”寧海柳眉倒豎。
“好好好，不說，你趕緊跟我去吃魚我不就不說了么？”于是，寧海被我牽在手里，一邊白我一邊被我往夜市的方向拉過去。
接下來的日子平淡的過。我和寧海又恢復(fù)了剛?cè)雽W(xué)時候的狀態(tài)，一起走一起回一起吃飯，晚自習(xí)，我叼著吸管看寧海學(xué)習(xí)。其實簡單的日子過得最快，轉(zhuǎn)眼，我的大一就這么結(jié)束了。其間兩個假期，寧海讓我坐了她老爸來接她的車回家，我堅持要跟郭峰陽擠火車?；厝ヒ院蟾咧型瑢W(xué)聚會，皮蛋聽說我和寧海成了密友，嘖嘖的仿佛牙疼發(fā)作?；丶腋嬖V老媽，我大學(xué)里最好的朋友是咱們市長的女兒，看媽媽驚訝的表情然后很開心的笑。
大二，開學(xué)了。
學(xué)校的公告欄里貼出跟美國某大學(xué)交換留學(xué)生的布告，下面附了學(xué)生名單，都是各系的精英。寧海的名字，赫然在列。我在北方9月的驕陽下，愣得不知所措。兩年，呵呵，我和寧海認(rèn)識不過一年，卻要一下子分開兩年。這樣不是很好么？這本是你要的，我對自己說。卻不知為什么，有一股濃烈的酸澀氣息在我的鼻子里漫延開來，讓我不得不仰起頭，免得會有什么東西落下來。
操場上，我掛在雙杠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寧海站在一邊，眼神空茫的望著前方出神，不知道想什么。
“樂易。”
“嗯？”
“我不想去了。”
“去哪？”
“美國?！?br /> “開什么玩笑？傻了吧你？”我跳下來，跳到寧海面前，一只手在她眼前晃。寧海收回目光，看著我，“你知道現(xiàn)在學(xué)校里有多少人為這件事打得頭破血流么？機(jī)電系主任為了他那兒子能去昨天都在校長室拍桌子了。你這么好的機(jī)會不去。后悔一輩子的你會。”
“可是你又不去?！?br /> “我倒想去，去了做啞巴??？我這英語水平也就跟幼兒園的小孩來個How are you，你又不是不知道?！?br /> “可是，”
“寧海，你腦子秀逗了吧？你是不是每次換個環(huán)境都這么不適應(yīng)??？我又不能跟你一輩子，你以后還要工作，到社會上去，老這么怕跟人打交道怎么行？再說了，你還嫁人呢，到時候怎么辦？”說到這，寧海抬起頭來，
“我不是怕?lián)Q環(huán)境?！?br /> “那你怕什么？為什么不去？”寧海不出聲，咬住嘴唇低下了頭。
“你看，還是這事吧？不過不要緊，我來幫你解決。”
我們系選作交換生的是3年級的蘇恩童。我在校劇團(tuán)做副導(dǎo)演，蘇恩童是女主角，關(guān)系還不錯。就在一次排練后找到她，
“師姐，求你個事兒唄？”蘇恩童是那種美得很張揚的女生，丹鳳眼一瞥我，
“說事就說事，別師姐師姐的，叫的我多老似的，我沒名字啊？”
我嘿嘿的笑，“這不是講點禮貌么?！?br /> “用不著，瞎K氣。什么事兒說?！?br /> 冷歸冷，對我的態(tài)度還不錯。
“我有一老鄉(xiāng)，寧海，你知道么？”
“知道，就是那個把我們年級第一帥哥程進(jìn)給菜了的女的?！?br /> 我一臉尷尬，只好笑。
“笑什么呀？什么事兒啊到底？”
“這不是你們?nèi)ッ绹?，這孩子怕生，老是說不敢去。師姐你給照顧著點唄？”
蘇恩童迷起眼睛，看我的目光審視玩味，“她是你什么人??？”
“老鄉(xiāng)啊。”
“老鄉(xiāng)？一個老鄉(xiāng)用得著你這么上心嗎？”
“沒怎么上心，這不就一順?biāo)饲槊础！蔽议_始心虛，眼睛看來看去不知道看哪里好。
蘇恩童笑起來，“合著我就一順?biāo)饲?？?br /> “不是，師姐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哪個意思？”
“我，”張口結(jié)舌。我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原來蘇恩童這么伶牙俐齒，怪不得讓她演繁漪呢。
“得得，不招你了。這個要求我答應(yīng)，不過我有個條件?！彼ζ饋?。
“盡管說，能辦到的一定辦?！碧K恩童看著我，若有所思的眨了幾下眼睛，突然又揮揮手說：
“算了算了，以后再說吧。我先走了?！比缓笪揖捅涣涝谀抢?，莫名其妙了半天。
終于，寧海走出了我的生活，波音客機(jī)載著她和蘇恩童，穿越云層去了另一個國度。寧海走的那天我沒去送行，在宿舍里蒙頭大睡。睡醒了就去食堂買了份粥，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往下吞，面無表情。沒人知道我是什么感覺，甚至，我自己也不知道。晚自習(xí)的時候我在操場上跑步，跑得大汗淋漓，好讓體內(nèi)多余的水分排出去，免得，它們以另外的形勢跑出來。
生活像一臺老破車，稀里哐啷的往前奔。我的日子懶洋洋的打發(fā)著，不好也不壞。高興的時候就去上課，不高興就去圖書館。在某些時刻，我看著窗外的梧桐樹，會想起一些事。有的時候微笑，有的時候，落寞不已。偶爾小海會有電子郵件過來，說些她的學(xué)習(xí)生活，感想瑣事，信完，往往一句隱含的Missyou。我便也回了過去，天馬行空，不知所云。我是不肯說我的心事的，只說好好學(xué)習(xí)，天天向上。都過去了不是么？只不過，生活中的一朵浪花。郭峰陽有了女朋友，非常白凈嬌小可愛的一個小姑娘。我在校園里看見他們牽了手走過，嘴巴張的能放進(jìn)去自己的拳頭。我想起狗熊領(lǐng)了小白兔，走在森林里……
第一年．圣誕節(jié)的前一天是我生日，收到一個小海從美國寄回來的包裹，里面是一條手鏈。閃閃爍爍的鏈子上墜了個精致的海豚，眼睛是一顆藍(lán)色的寶石鑲成的。我喜歡海洋動物，尤其是海豚。我說過，在大海里，那是一個精靈。我把手鏈搭在指間，看它美麗的光澤，品味著別樣的味道。它映得我手腕上本來的那條手鏈晦澀無光。我看了很久，卻終究沒有把那條海豚戴到手上，而是小心的收了起來。有些事，不想拿出來曬。翻個身，我伏在自習(xí)室的桌子上，繼續(xù)酣睡。
時間就是在這一覺又一覺的好夢中過去的，當(dāng)終于混到畢業(yè)班的我又一次在自習(xí)室里打盹的時候，鼻尖上突然一股涼涼的氣息。
“誰??？”我連眼睛都不睜，擺擺手不理。
“這睡神的稱號還真沒冤枉你，你是不是就是在睡覺中過了兩年啊？”一個好聽的聲音響在我耳邊。我條件反射的站了起來。兩個美的儀態(tài)萬方的女子帶了各自的笑站在那里，讓我的頭在一瞬間暈的找不到方向。
是寧海和蘇恩童，兩年的異國生活把她們雕琢的美麗不可方物，一股優(yōu)雅高貴的氣息從她們身上散發(fā)出來，空氣都被感染的輕柔不已。我半張了嘴愣在那，用蘇恩童的話說：傻的冒泡泡。她們笑得更厲害了，小海的手上托了一盒酸奶，是我喜歡的那個口味，剛才的涼氣就來自于它，聲音卻是蘇恩童的。我看著小海，她頭發(fā)長了，柔柔順順的披著，白皙修長的脖頸連上性感無邊的鎖骨，讓我有要輕輕吻上去的沖動。
“嗨！嗨！想什么呢？”蘇恩童把手在我眼前晃，把我不知道飄到哪里去的思緒給拽了回來。
“啊，咳，沒什么，沒什么。你們回來了哦？”我抓起剛才睡覺時摘下來的眼鏡戴上，掩飾了一下心里因為狂喜帶來的慌亂。
“咦？戴眼鏡了呢？比不戴帥哦?！碧K恩童湊到我臉上來看，一股類似檀香的味道撲鼻而來，讓我的心臟有些亂了拍。
“怕是晚上在被窩里看小說看得吧？哪有人到了大學(xué)又近視的。”小海的第一句話。說著把酸奶舉到我面前，
“還想不想要？”我笑起來，伸手去拿，小海的手卻縮了回去。
“叫姐姐，叫姐姐就給你。”
于是我又一次愣在了那。兩個女人對望了一眼，笑得我骨頭都軟了。
寧海因為成績出色，修夠了學(xué)分，跟蘇恩童一起直升本校研究生院。我很快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跟出國前判若兩人。在蘇恩童的調(diào)教下，寧海褪去了身上的那點膽怯羞澀，變得成熟自信。并且，有那么一點點野蠻。感覺上，她們走了這兩年長大了不只兩歲，而我，原地打轉(zhuǎn)。
例如昨天，晚自習(xí)時間。我在階梯教室里叼著筆桿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燈，寧海和蘇恩童一邊說話一邊進(jìn)來了，引起一陣不小的騷動。我連忙把踩在前排椅背上的腳拿下來，低下頭假裝看書。她倆走到我坐的后一排，側(cè)著身子走進(jìn)來，正沖著我坐下。我頓時覺得身后供了兩尊菩薩，壓力陡然增大，僵著脖子不知道做什么好。一只手點點我的肩膀，我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還沒回頭呢，耳邊就是一陣氣吐如蘭，
“好好學(xué)習(xí)奧？我們可是來監(jiān)督你的?！碧K恩童的聲音。我的耳朵頓時癢癢得難受，歪了頭，在肩膀上擦了擦。身后傳來一陣輕笑。我連忙趴在桌子上翻書，不過看進(jìn)去的可能性等于沒有。她倆在我身后居高臨下，我干什么看得清清楚楚，我動也不敢亂動。十分鐘過去了，身后一片安靜，只有偶爾的翻書聲和“嚓嚓”的寫字聲，我忍不住偷偷回頭看，寧海伸手就在我頭上拍了一下，“啪”的一聲，手勁兒還不小，
“看什么看？快學(xué)習(xí)！你掛了那兩門補(bǔ)考不及格就別想畢業(yè)了。”
蘇恩童在一旁停了筆，饒有趣味的看著我一臉氣急敗壞的表情對著寧海，
“你，你居然拍我？”
“拍你怎么了？你好好學(xué)習(xí)我能拍你?。俊碧炷模∥以谛睦锇枺莻€溫柔和順的小海到哪里去了??？那個遇到事情牽了我的衣角站在我身后的小海居然伸手就拍我？我很憤怒的放下筆，轉(zhuǎn)過身來惡狠狠的盯著蘇恩童，
“蘇恩童同學(xué)！”
小海毫不留情的在我頭上又拍了一下，“這孩子怎么沒大沒小的，叫恩童姐姐才對！”
我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兩下，又睜開眼睛，咬著牙對蘇恩童說：“蘇恩童姐姐！”
“哇哦！我好怕怕哦！小海，你家樂易要吃人哦？”蘇恩童拿了嗓子嗲嗲地說。我差點一頭碰到椅背上。
“你朝人家恩童那么兇做什么？”小海白了我一眼。我從前面轉(zhuǎn)身又朝小海的方向回過頭，
“我要問問她，我當(dāng)初把一個又溫柔又乖巧的寧海交給她托她照顧下，她居然給我調(diào)教出了一個孫二娘，這到底是——”我話沒說完耳朵就被揪了起來，寧海跟我臉對臉，鼻尖幾乎碰到了我的，
“你說誰是孫二娘？”
“唔！唔！不敢了！不是孫二娘，林黛玉，林黛玉行了吧？”
“還賈寶玉呢？告訴你樂易，你要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耳朵揪下來，聽到?jīng)]？”
“聽到了聽到了，下次絕對不敢了?！睂幒＿@才松開了手，蘇恩童笑得臉都變了型。
我對這兩個海歸美女有了全新的定位——美女蛇。
說歸說，她倆在學(xué)校附近合租的房子還是迅速成了我的免費食堂兼旅館。里面一應(yīng)俱全，大到電視微波爐，小到熨斗咖啡壺，冰箱里隨時可以找到吃的，上網(wǎng)打游戲可以大呼小叫不用怕干擾別人。而且她倆有著相當(dāng)不錯的廚藝，除了花樣繁多的中國菜，還有各式西餐讓我換口味。每每我晚上從學(xué)校過來就能看到她倆在廚房里邊聊天邊把鍋碗瓢盆、刀叉案板弄得叮叮當(dāng)當(dāng)。于是我咬著蘋果靠在門框上，微笑著欣賞這一動人的畫面。當(dāng)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是要承擔(dān)洗碗的重任的，不過這比起清湯寡水的宿舍生活滋潤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有美女看，不能否認(rèn)，這個是我與生俱來的天分和愛好。我對一切優(yōu)秀的同性非但沒有妒嫉而且都有超人的鑒賞能力。哪怕一個很平凡普通的女人都能讓我發(fā)掘出閃光點來，并為之欽慕不已。又何況寧海和蘇恩童本就是天生麗質(zhì)的極品佳人。晚上我盤腿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的時候，就會看到她們穿了熱褲吊帶在房間走來走去，喝水、吃東西、上廁所。修長的雙腿，圓潤的肩頭，恰到好處的胸部讓我眼冒桃心。她們洗完澡披著濕濕的頭發(fā)只裹一條浴巾就若無其事的從我面前走過更讓我?guī)状瘟髁吮茄?。我發(fā)現(xiàn)，原來生活可以如此美妙。
但是，蘇恩童終于在第N個本應(yīng)是在上課的上午看到我依然在她們客廳的沙發(fā)床上好夢不醒時火山爆發(fā)，
“樂易你徹底不打算畢業(yè)了是不是??？”驚得我險乎從沙發(fā)上翻下去。我撅著嘴一臉不情愿的起來去洗臉?biāo)⒀?，推開浴室門就當(dāng)在那里。
寧海一絲不掛的在洗澡。
這女人在外邊待時間長了生活習(xí)慣也不一樣，大清早的洗什么澡。不過不能否認(rèn)，她的身體真是好看。胸部豐滿，臀部渾圓，四肢纖細(xì)，脖頸頎長，腰肢柔軟。水幕淋在她身上從她白皙的皮膚上串串滑落，霧氣在她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圈暈靄。我覺得小腹那里一陣痙攣，下意識的吞了一口口水。寧海看見我站在那里盯了她的身體發(fā)楞，把手伸了蓮蓬頭下面淋了點水朝著我臉就彈了一下，我躲閃不及被濺了一臉，面紅耳赤的退了出來。帶上門，回過頭就看見蘇恩童站在電視機(jī)旁邊笑的花枝亂顫，我一臉無奈的望著她，陪著傻笑。
4
三個月后，我決定不再在她們的房子過夜。吃過晚飯不管多晚，我也會堅持回宿舍睡覺。盡管宿舍已經(jīng)冷的連牙刷都凍住了，而她們的房子里依然可以穿著T恤上網(wǎng)。讓我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是蘇恩童。
剛剛開始供暖的一天夜里，我不知道幾點，窗外的月光還在墻壁上留著清晰的影子。我被尿憋醒了剛想起來去上廁所，朦朧中發(fā)現(xiàn)有個人影蹲在我旁邊?！吧n天！不會是進(jìn)來賊了吧？”我一下子被嚇得清醒了，可是依然不動不睜眼，心里盤算著該怎么應(yīng)付。屋里可還睡了兩個女人，要出什么事兒這日子可就沒法過了。想著想著覺得有只手在撥我的頭發(fā)，“怎么辦怎么辦？”我是一躍而起跟他殊死搏斗呢還是繼續(xù)裝睡隨機(jī)應(yīng)變？還在想著呢，那只手已經(jīng)撫上了我的臉，順著我的額頭，鼻梁，劃過嘴唇一直到下巴。指尖微涼，但是柔軟細(xì)膩，憑觸感似乎是個女人。難道是傳說中的雌雄大盜？當(dāng)那股熟悉的檀香傳到我鼻子里來的時候我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蘇恩童。
說實話我對恩童的感情真的是一種對姐姐般的感覺。雖然我經(jīng)常在玩笑的時候單膝跪在沙發(fā)上擺出求婚的姿勢對她說“啊！女王！賜個吻吧！”，她就捧了我的臉在臉頰上來個響亮的Kiss；也曾在我三下兩下修好了家里的網(wǎng)線的時候揚言要我到她家里去入贅?？墒沁@一切在我看來，都是朋友間普通的親昵，或者是我們兩個本性的愛玩，絲毫沒想到別處去。但是現(xiàn)在，這個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半夜三更不睡覺，跑到客廳來摸我的臉，我想不通，為什么。我動了動，她的手“倏”的一下拿開了，隨即站起來往洗手間走，我瞇著眼睛看過去，不出所料。
于是我找了個學(xué)校查鋪的借口每天回去。盡管凍得我生不如死，我還是不想讓純美的友情變質(zhì)。很多年后小海聽到我說這段的時候，斜著眼睛看著我說“那是你在做夢呢吧？少自作多情了，恩童才不是那種人呢。她要是喜歡你，早撲你懷里大喊‘我愛你’了，用得著這樣么？”我不語，摸著下巴笑。
當(dāng)又一年圣誕來臨的時候我將離開我的大學(xué)，回到我的故鄉(xiāng)去。老爸在一家報社為我找了個編輯的工作，先實習(xí)，差不多就可以留下了，對我這種胸?zé)o大志的人來說，是非常合適的去處。
本來打算21號走，可是寧海和蘇恩童非要在平安夜我生日的時候給我踐行。無奈，只好換了25號的車票，等著圣誕節(jié)的來臨。
那頓飯吃得我非常郁悶，她們兩個完全無視我這個第二天就要踏上歸途的人的存在，對著拼起了酒。最開始紅酒，隨后啤酒，最后居然要喝二鍋頭。我連忙攔了服務(wù)員說還是拿壺茶來吧，結(jié)果兩個人一起噴著酒氣對我吼：“要你管！”嚇得我一陣肝兒顫。喝到最后竟然開始劃拳。在某酒店華麗的餐廳里，悠揚的古箏曲在若有似無的低奏，衣冠楚楚的客人都在低低喁語。兩個美麗精致的女子喝得大著舌頭劃拳，這不能不說是一幅相當(dāng)有看頭的場景。
當(dāng)我連拖帶拽把她倆弄出酒店門口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晚上10點。招呼一輛出租車，看著兩個爛醉如泥的人知道把她們放在后面等到家就出溜座位下面去了。我只好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蘇恩童塞進(jìn)去，給她拴好安全帶。又把寧海拖進(jìn)后座，抱她在懷里然后招呼司機(jī)師傅開車。一路上寧海嘟嘟囔囔聽不清說些什么，蘇恩童則高唱《國際歌》。出租車司機(jī)汗毛倒豎把車開得飛快。我偷偷的親了寧海的臉一下，我知道，明天，我們又將開始分離。
到了樓下，蘇恩童扯著司機(jī)非要給人家來一段《打漁殺家》，我趁機(jī)先把寧海半抱半抗弄上了樓。再下來，付了錢，剛把蘇恩童從車上哄下來，門都沒關(guān)好，司機(jī)一打油門就跑了。我只好再拖著蘇恩童上樓。
樓道里，她突然不喊不唱了，勾了我的脖子，口齒很清楚地問我：
“如果沒有寧海，你會不會喜歡我？”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fā)亮。我愣了愣，又笑，
“就是有寧海，我也喜歡你呀。”
蘇恩童也笑了，笑得很嫵媚。拿指尖點著我的眉心說：
“你就裝傻吧你！”
第二天送我到火車站的時候這倆人又人模狗樣的了。當(dāng)著我們宿舍人的面，囑咐我路上小心，到了來電話。寧海塞了一個盒子在我的口袋里，然后催我上了車。火車開動的時候我笑著揮手。沒戴眼鏡，誰的表情也看不清。
路上我打開了那個盒子，又是一條手鏈。不過這次是一串紅豆，一個一個細(xì)密緊實的排列著，紅得耀眼。
我輕輕的吐出一口氣，望著窗外飛馳而過蓋了雪的農(nóng)田，一股沉郁之氣把歸鄉(xiāng)的喜悅沖得無影無蹤。
我迅速和初高中的死黨們又打成了一片。當(dāng)年一起游接力的四個人除了阿四出國以外其余三個人都回到了故鄉(xiāng)。其實小三楊兢根本就沒走，她的大學(xué)就是在本市上的。老大陳湛警校畢業(yè)穿警服成了警花，而且是最具刺激性的刑警，每天帶著槍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抓著殺人犯搶劫犯；克克（楊兢的昵稱）學(xué)的是外語，現(xiàn)在在一家外企做個小白領(lǐng)，養(yǎng)了一條漂亮的不象話的哈士奇；而我每天在那種吃不飽餓不死百無聊賴的工作之后，最大的樂趣就是和她倆一起泡著，三個人勾肩搭背游來逛去，后面跟了一條威風(fēng)凜凜讓很多人垂涎欲滴的雪橇狗。
媽媽熱火朝天的開始操心我的戀愛問題，卻總是被我冷淡的態(tài)度弄得很惱火。沒有寧海的日子很平淡，我在過著，過著而已。
夏天的時候我回學(xué)校拿畢業(yè)證順便吃散伙飯，還去了寧海和蘇恩童的房子。那天換我喝醉了，迷糊中聽到蘇恩童說她和寧海準(zhǔn)備考托福出國。她們以前上學(xué)的那個大學(xué)發(fā)邀請函請她們過去繼續(xù)深造。我把恭喜說得很大聲，來掩蓋心里的虛。我總是這樣，躲躲閃閃，推推托托，有的時候連自己都會問自己，你怎么就那么窩囊呢？
又是一年。
我徹底脫了學(xué)生氣，成了不折不扣的上班族。春天的尾巴上，一個平常的上午，我和一個辦公室的段菲菲照例用心琢磨著去哪里弄點什么好吃的來作為午飯。門口來電話，說有人找我。我懶洋洋的起身，從四樓慢慢溜達(dá)下來。轉(zhuǎn)過樓梯口，抬頭看見寧海，站在那里微笑。
那一刻我被外面的陽光刺的閉了眼睛，來分辨這個畫面的真實性。寧海燙了頭發(fā)，褐金色的卷發(fā)挑了幾綹明黃，長長的搭在肩后，七分袖的果綠色堆領(lǐng)薄毛衫，及膝的白色A字裙，細(xì)細(xì)的小腿蹬在鑲了水鉆的高跟鞋上，櫻唇潤澤，媚眼如絲，吹彈可破的皮膚晶瑩剔透。我在心里感嘆，一年啊，不過一年，怎么就成熟的這樣風(fēng)情了，那笑容真的把我的心都化了。
奔回辦公室請假的時候被段菲菲一把揪住了，指著我的鼻尖問我：
“說！你啥時候還認(rèn)識這么一個標(biāo)致人兒？”我嘿嘿的笑，趁她不注意掙脫了就跑，一路跑的心花怒放。
寧海的車?yán)镘跋阋黄疑钌畹匚艘豢跉猓?br /> “哇！寧海你發(fā)了？這么快混上這么棒的車了？”
寧海不說話，伸過手來抱著我。良久，在我耳邊輕輕地說：
“樂易，我想你了?！?br /> 我忍不住親了她的臉頰一下，她的臉紅了，放開我，轉(zhuǎn)過身扣好安全帶，發(fā)動了車。我側(cè)過臉對著她看，一邊看一邊笑，寧海嗔怪的看了我一眼，“笑什么呢？”
“你臉紅紅的真好看?！睂幒１阋裁蛄俗煨?。
“僅次于這車?！睂幒Ｗ笫址隽朔较虮P，右手伸過來掐我，我扭著躲，
“嗨，嗨！專心開車好不好，咱倆的身家小命可都在你這倆手上呢。”
“知道你還逗我?！?br /> “實話實說么?！?br /> “你還說？”
“不敢了不敢了。小海?！?br /> “嗯？”
“你不是去美國么？”
“哦，恩童去了，我沒去。在這找到工作了，再說明年就拿到碩士學(xué)位了，也可以了，不想繼續(xù)上學(xué)了?！?br /> “真的啊？”
“騙你干嗎？我在工程學(xué)院做實習(xí)講師，都上了兩天班了。”
我禁不住樂，嘴巴都咧到耳朵后了，“那以后我們可以天天見面了？”
寧海點頭。我就差在座位上翻跟頭了?！澳俏?guī)阏J(rèn)識新朋友?！?br /> “你那些狐朋狗友我才不要認(rèn)識?！?br /> “才不是呢！對了，你為什么不去美國，沒考好？”
“不是，已經(jīng)拿到錄取函，簽證也下來了，最后要走的時候放棄了?！?br /> “為什么？”我睜大眼睛。
寧海不說話，我把臉湊上去壞笑，
“不會是因為我吧？你可以把我當(dāng)作家屬帶過去??？”正好是個紅燈，寧海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我的眼睛，“就算帶你過去，也不是家屬。”
“那是什么？”
“寵物！”
“……”
轉(zhuǎn)天，我?guī)幒Ｈゾ瓢?，約了老大小三出來，介紹她們認(rèn)識。我希望寧?？梢赃M(jìn)入到我的朋友圈子里面來，也希望朋友們能認(rèn)可她。脫了警服的陳湛一點都不減英氣，她從小就是這個樣子，皮膚黑黑的，精瘦，兩道劍眉，眼睛炯炯有神，面容有點像金粉世家里的金燕西。陳坤脂粉氣太濃，但是陳湛本來就是女孩，樣子就好看多了，簡單的牛仔褲和T恤穿在她身上都有不一樣的味道。楊兢表面很冷漠，其實是個活寶，盡管在睡眠不足時會有神游狀態(tài)，但是基本上跟她在一塊是不會冷場的。我們從十歲左右就開始一起游泳，十多年下來，感情已經(jīng)非常深厚了。我和寧海進(jìn)去的時候看見陳湛一手摟了小三那條哈士奇，一只手在打電話。小三一臉癡迷的看著酒吧中間的小舞臺，可是舞臺上并沒有人，只有一個麥克風(fēng)立在那，不知道她在沉醉什么。陳湛看見我們來了馬上結(jié)束了電話，站了起來。并且順手在小三后腦勺上拍了一巴掌，把她白日做夢的狀態(tài)給拍了回來。我剛給她們介紹完，還沒等別人反應(yīng)，小三就撲到寧海面前，眨巴著眼睛，故作天真的問，
“寧海，我可以叫你嫂子嗎？”寧海呆立在那，我真是一臉黑線。還是陳湛比較了解小三，伸手把她扒拉到后邊去，跟寧海說：
“孩子腦子不好，有點缺心眼，你別介意哈。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在樂易給我們添了這么多麻煩以后你能主動回收我們很感激哈。介紹一下，這位是Apollo,現(xiàn)在它代替阿四的位置?！?br /> 說著，指了一下正拼命搖尾巴的那條哈士奇。小三很配合的在一邊說：
“Apollo，握手?！苯Y(jié)果那條狗迫不及待的坐下，抬起了右爪。寧海在經(jīng)歷了最初的驚訝以后，開始有點適應(yīng)這倆人了，滿臉笑容的彎下腰握住狗爪子上下晃了晃，
“阿四，你好?！?br /> 此舉深得陳湛和楊兢的好感。于是接下來，小三充分發(fā)揮了嘴皮子利索的特長，在陳湛的添油加醋下，把我童年的一干糗事全部倒給了寧海。拉著寧海說的波瀾壯闊山河破碎天地為之變色，Apollo這個見色忘友的居然把頭擱在寧海腿上。陳湛點了根煙，笑得那叫一個不懷好意。我對自己把寧海帶給這兩人認(rèn)識的初衷非常后悔，恨恨的喝著啤酒?？雌饋韺幒：孟駥ξ耶?dāng)年的事情很有興趣，小三仿佛遇到了知音，真是八卦！不過，楊兢這個傻孩子認(rèn)定了寧海非要叫她嫂子，每當(dāng)這個稱呼出現(xiàn)的時候，都會有一段短時間的沉默，而我頭上的黑線也會增加幾道。真不知道這個稱呼從何而來，寧海在有點尷尬的聽了幾次之后，居然默認(rèn)了，小三再叫嫂子的時候她居然答應(yīng)？！對此，我真是無言以對了。
后來在酒吧門口我費了好大勁才把小三拉住寧海不放的手掰開，一腳把她踹給陳湛，拉了寧海就上車，發(fā)誓以后減少讓她們會面的機(jī)會。寧?？雌饋砗芟矚g她們倆，一邊開車一邊樂呵呵的跟我說，
“你的朋友們可真好玩，我笑得臉都酸了。你每天跟她們一起多有意思啊?！?br /> 我十分無奈的提醒她，“是以犧牲我的名譽(yù)為代價的?！?br /> “你還有名譽(yù)?。俊蔽翌D時了解了寧海是一個多么熱衷于將我降至一個無限低的位置的人，于是決定小小的報復(fù)一下。別的本事沒有，在她開車的時候胳肢她還是很在行的，誰知道我剛伸了手過去還沒等有啥動作呢，就被抓住了。寧海空出一只手抓住我的手?jǐn)R在掛檔桿后邊的軟墊上，也不說話，就那么握著。氣氛開始有點尷尬起來，我不是很習(xí)慣跟人太親密的接觸，逛街啊，過馬路啊拉拉手沒什么，這么平白無故抓著手讓我覺得緊張，于是，手心開始出汗。
“你很熱??？”寧海眼看著前面，很隨意地問我。
“嗯？哦，沒有，不熱?！?br /> “不熱為什么出汗？”
“嗯…嗯…”我吭哧了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正好前面是個拐彎，寧海松開了我的手去換檔，我連忙把手縮了回來，想想覺得不太好，又伸出去拿放在儀表臺上邊的瓶子喝水。
“樂易?！?br /> 正在我發(fā)愁要怎么緩解這個尷尬的氣氛的時候，寧海先開口了。
“嗯？”
“這一年多，你在干嗎？”
“干嗎？什么干嗎？”
“嗯，隨便說說了，比如工作了，生活了什么的。還有，”寧海頓了一下，“感情?！?br /> 說這兩個字的時候?qū)幒Ｑ劬粗懊?，聲音微弱，態(tài)度卻很堅定。
“哦，也沒什么了。就是去出版社上班，平常跟陳湛還有克克玩。我很懶你也知道了，所以沒什么特別的?！蔽覕Q開瓶蓋喝了口水，很隨意地說。
“那，感情呢？”
“咳咳咳……”我很假意的咳嗽了幾聲，笑。
“什么感情啊，你是問我交沒交男朋友吧？說得這么文明?！?br /> 寧海也笑了，霓虹的映照下，她的臉上有一種嫵媚的氣息。
“沒有?！蔽彝嶂^靠在座椅的椅背上，只簡單的說了兩個字。
從窗玻璃的反光里，我看到寧海的嘴角開始慢慢的上揚，然后停留在了一個好看的弧度上。我很想問問她：你呢？你的感情呢？隱約的，我似乎可以知道她應(yīng)該是跟我一樣的答案，可是我沒有問。這樣的對話太曖昧了，也許在別人看來不過是老同學(xué)的聊天，但是我知道，這不一樣。
那個大學(xué)給了寧海一間宿舍，在一棟老式的筒子樓上。有些年頭了，據(jù)說是上個世紀(jì)八十年代的建的，還是紅磚的樓體。新來的老師都是這個待遇，福利從最底層開始。我讓小海別要了，反正每天回家住，要那破房子做什么。寧海卻不，說已經(jīng)分給她了，不要也是空著，她喜歡那種平民的生活氣息。那里還住了一些學(xué)校職工和家屬什么的，每天熱熱鬧鬧的倒是有趣。寧海拉了我去看，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直接嚇?biāo)懒?。這房間與房間之間居然是大興板隔開的，雖然刷了涂料跟墻壁沒什么兩樣，但是隔音效果差的驚人。我就清清楚楚地聽見從隔壁傳來的某人放了個屁的聲音。我說寧海你要住這，晚上說點夢話隱私全讓別人聽去了。這除了喘氣聽不到干啥別人聽不見??？寧海說晚上回家住，就中午過來休息一下。準(zhǔn)備收拾一下搬點東西過來。于是我又充任了家政服務(wù)員，花了一下午的時間跟寧海一起把房子整理清潔出來。
晚上陪她一起去超市買生活用品，毛巾手紙什么的堆了一車。走到一個辦展銷的花車前邊，上面堆了很多盒裝的那種單層的床單，寧海拿了一個豆綠色上邊印了大片羽毛圖案的問我，“好看嗎？”我點點頭，“好看?！毙『＞桶阉旁诹宋彝浦能囎永?。我笑她，
“你還真打算過日子怎么著？要不咱買個電磁爐？”誰知道寧海茫然的看著我，居然點點頭說，“有道理，走，去看看。”我抽動了兩下嘴角，當(dāng)在了超市中間。
5
當(dāng)寧海重新出現(xiàn)在我生活里的喜悅慢慢淡去之后，我開始忐忑了。其實，我實在不是一個勇敢的人，對于自己異于常人的情感方向，我很久之前就已經(jīng)明白并且沒費什么力氣就接受了。但是我并不打算拿出來跟別人分享。當(dāng)克克叫寧海嫂子的時候，我知道她應(yīng)該是看出點什么來了。這不要緊，我相信克克，她有足夠的善良和接受能力，不會因此改變對我的看法。而且，很重要的一點，我們身邊的陳湛，就是一個感情上很開放的人。帶到我和克克面前來的，有英俊的男人，也有美麗的女人。這讓我很輕松，至少，在我的朋友圈里我不是異類。雖然時代已經(jīng)很自由，但是感情畢竟是私人的東西，所以我從來沒有對誰提起過我的這些心理。也許不久的將來，我的生活里會以愛情的名義出現(xiàn)某個人，我不能確定TA將會是男或者女，我都會以虔誠的態(tài)度去接受。但是，那個人不是寧海。
連考慮都不用我就可以很確定我對寧海的感情。我在意她，非常在意。正是因為這樣我不想讓她陷入一種艱難的境域里。我能感受到寧海對我的情義，她比我勇敢。我不知道她是因為跟我一樣的情感方向還是單單就是因為我，像一個休戚相關(guān)的親人一樣，本能上的，我卻希望她能去擁有平常人的生活。
跟寧海的見面變得有些痛苦。要知道對我來說，寧海本身是一種什么樣的誘惑。她的美麗、優(yōu)雅、溫柔以及那若有似無的香氛每每讓我難以自持，而理智卻一次次提醒著我的情感沖動。有的時候，我盯著她看，看著看著就走神了。寧海就欺上來，或是拍拍我的臉頰，或是兩只手揪住我的耳朵輕輕的晃，卻更加讓我慌亂，乃至面紅耳赤。這實在，是不小的考驗。
某天，跟寧海一起吃午飯，其間接到一個電話，說頭兒去北京出差，下午不用去報社了，我很是雀躍。寧海想了想，問我：
“我下午有一節(jié)大課，4點就下班了，我們?nèi)タ措娪昂貌缓?？?br /> “嗯？好啊，不過還要到四點??？那中間的時間我干什么？”
“你睡一覺吧，這樣晚上玩的晚一點也不怕了。”寧海非常了解我嗜睡的特性，無論玩得怎么開心一定會安排給我睡覺的時間。
“也好，不過我不想回去哦，我媽又要問東問西的。”
“你去我那睡吧，筒子樓那。下午老師們都上課，那里還算安靜?！?br /> “我才不去呢，碰上個人就問我哪個系的，怎么又逃課。誒，我去你車?yán)锼趺礃?？?br /> “不怕熱死你就去哦，我沒意見。”寧海喝了一口果汁，看著我說。
“也對呵。”現(xiàn)在是初夏，中午車?yán)锏臏囟却_實很驚人，總不能開空調(diào)吧，那將更加容易憋死?！澳窃趺崔k？”
“你跟我去上課吧，反正是大課，學(xué)生多。再說你長得童叟無欺的，說是學(xué)生也沒人懷疑。”
我長得，童叟無欺？這算什么比喻？似乎不是夸我哦。不過聽起來那個提議不錯，雖然我很不喜歡上課，但是沒有考試負(fù)擔(dān)的課聽聽還是不錯的，何況，這課還是寧海講的。順便我也普及一下證券知識，說不定將來有機(jī)會投身股市還能發(fā)個小財什么的。
跟著寧海往她上課的教室走的時候我有點緊張，一路走過的幾個教室里學(xué)生們都已經(jīng)坐好了，按照慣例，前三排空著。想到將在眾目睽睽中進(jìn)教室是我緊張的原因，不過既然來了，就硬著頭皮進(jìn)去好了，再說我是跟著寧海來的，學(xué)生們應(yīng)該對我友好一些。
到了門口，寧海說：
“你先進(jìn)去，隨便找個位置坐就行。大課學(xué)生們都是亂坐的?！?br /> “為什么？我跟你后邊進(jìn)去不行??？要不然人家還以為我是代課的?！?br /> 寧海笑，
“在我后邊進(jìn)去就算遲到了。給你本書，趕緊進(jìn)去。”
原來這樣，看來我是非進(jìn)去接受眾人目光洗禮不可了。好，深吸一口氣，推門，進(jìn)。
意料之中，上座率很高。意料之外，前三排滿員。
我在門口愣了一下，所有人都向我行著不是很友好的注目禮，我看到最后邊靠窗有幾個空位子，趕緊低下頭往里走。一路聽到幾聲議論：
“我還以為有代課的呢?！?br /> “就是，嚇一跳?！?br /> “寧老師不來我們可就白來了?！?br /> 靠！這群色小孩！用腳趾頭想我也知道他們這么說絕對不是因為寧海授課能力的優(yōu)秀，而純粹是因為她的外表。寧海因為還沒拿到碩士文憑，只能算做實習(xí)，而且已經(jīng)是學(xué)期末，所以教教這種不考試的選修課。結(jié)果選修課居然人員這么齊整，真是世風(fēng)日下！
我剛坐下來，寧海就進(jìn)來了，放下書，回頭看了看擦得花里胡哨的黑板，把前面的班級留下的比較明顯的字跡又擦了一下，開始上課。
真是無聊透頂啊！講課內(nèi)容我全部聽不懂，看看寧海給我的書，《證券投資學(xué)》，好像在講什么乖離率，寧海確定自己講的是漢語？為什么我完全不知所云。居然還有數(shù)學(xué)公式什么的，太可怕了！不到20分鐘我已經(jīng)打了不下10個哈欠。寧海在講臺上狠狠地盯了我一眼，我沖她吐舌頭扮鬼臉。寧海又好氣又好笑，不再看我了，我估計她是怕憋不住笑場，我搞怪的技術(shù)是一流的。
倒是她的學(xué)生們，一個一個兩眼放光，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她，但是專心聽課的據(jù)我觀察除了少數(shù)幾個眼鏡片很厚一看就是好學(xué)生的女生以外幾乎沒有。而且我還發(fā)現(xiàn)了幾個看起來年紀(jì)比我和寧海還大的男人，不出意外的話應(yīng)該是研究生院的，真是為老不尊！寧海穿了條卡其色軍裝風(fēng)格的連衣裙，半袖，翻領(lǐng)，脖子下面用咖啡色的寬絲帶系了個馬車夫結(jié)，腰里是條細(xì)細(xì)的皮帶。卷卷的長發(fā)披在身后一絲不亂，看起來真有點國民黨女特務(wù)的感覺。當(dāng)然這是我心里想的，要是被她知道了我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算了，我還是追隨大眾吧，以欣賞寧海的外表為主要目的，來支配自己的思維。你還別說，真有那么點樣子。本來我以為寧海自己剛走出校門不久，怎么當(dāng)老師啊，肯定是磕磕絆絆，動不動讓學(xué)生氣的不行。誰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課程內(nèi)容我不懂，不好評說，但是那份舉手投足間的氣勢很足，語言也很流暢，清澈卻很銳利的眼神往下一掃，別說趴下睡覺了，連個交頭接耳的都沒有?？赡芤彩且驗榇蠹也辉敢夥艞壭蕾p美的機(jī)會，反正比我們在學(xué)校上課那會兒，這課堂可有氣氛多了。
不過，很抱歉，我剛跟你們的寧老師共進(jìn)完午餐，一會還要陪她去看電影，我看到她的機(jī)會比起你們這些一個禮拜只有一節(jié)課的孩子們多很多，所以不用跟你們一樣倍加珍惜，現(xiàn)在我胃里的食物開始努力消化，因此占用了血液循環(huán)的大部分氧氣，導(dǎo)致大腦缺氧從而產(chǎn)生濃重的睡意，所以，我的上眼皮迫切的想找下眼皮玩兒，我本著一貫縱容它們的原則，默許了這次會面，而我本人，也去找周公同志下棋了。
這樣的大課一般是90分鐘，中間有10分鐘的休息時間。我隱約覺得鬧哄哄的時候抬起頭來看了一下周圍，應(yīng)該是在課間休息了，講臺上寧海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學(xué)生們在積極地問著問題，我決定不去打攪，將睡眠進(jìn)行到底。
下課鈴尖銳的響起的時候我被驚醒，然后就聽到了寧海說下課的聲音。周圍的人都在翻座椅往外走，我伸了個懶腰，晃了晃有點麻木的手臂，拿起書去找寧海。
兩人一邊走她一邊白我，
“你很厲害??？睡滿全程?！?br /> “誰說的？我聽了將近半小時呢，三分之一了，很給你面子吧？”
“那我還要感謝捧場嘍？”寧海揚起一邊的眉毛。
“那是，今晚上就由你做東好了?！蔽乙回灈]臉沒皮。
寧海沒顧上搭我茬，因為來了一個禿頭男老師借故搭訕。寧老師長寧老師短的叨叨起來沒完。我一臉不耐煩，不過這是寧海上班的地方，她需要搞好人際關(guān)系。我也只好跟著走，不再跟寧海廢話。
一直到樓門口才擺脫那個“中央部長”，我拖著寧海快速穿越校園，免得再被什么阿貓阿狗纏上。到了車?yán)铮瑢幒ｉ_了窗戶，我因為睡飽了覺，來了興致。
“寧海，你猜你剛才講課的時候我想到誰了？”
“周公。”寧海又白我一眼，這白眼翻的，爐火純青了。
“周公已經(jīng)面見了，我是說想到的。”
“不知道。”
“小左?！?br /> 寧海疑惑的看著我，“哪個小左？”
還沒說完她自己先想起來了，
“音樂老師？”
我笑著點頭，“對了！”
小左是我們高中時候的音樂老師，跟我們這一級一起進(jìn)校，教整個級部的音樂課。當(dāng)年她第一次走進(jìn)教室的時候簡直讓我們驚艷。本來么，十幾歲的毛孩子本來就沒什么機(jī)會見識太多絕世佳人，遇到美女老師這樣的好事可遇不可求，誰知道我們?nèi)绱撕眠\，居然遇到了。寧海班里的情況我不知道，我們班可是響起了一片驚呼，夾雜著“好漂亮”之類的贊嘆。寧海的理科班僧多粥少，估計狀況比我們有過之而無不及。
于是這位小左老師就成了全年級男生的夢中情人，以及女生們爭相模仿的對象。每周兩次的音樂課也成為孩子們的節(jié)日。小左老師在講臺上拿著粉筆揮來揮去的手勢都能讓我們激動不已，那些放給我們聽的古典音樂什么的雖然沒有提高全體學(xué)生的鑒賞水平，至少讓我們靜下心來感知了一下藝術(shù)。誰知道，高二剛開學(xué)沒多久，就傳出小左老師跟七班班主任，教生物的丁老師熱戀的消息。那個丁面瓜雖說也是濃眉大眼，據(jù)傳上大學(xué)的時候還是學(xué)校里的散打冠軍，可是看起來過于敦實的體型怎么也跟小左老師不般配。按照孩子們的理想，應(yīng)該是一個高高瘦瘦，風(fēng)度翩翩，有著修長手指和干凈頭發(fā)的白凈男人站在小左老師身邊才夠完美。丁面瓜那一頭獅子狗一樣的自來卷毛還是跟校務(wù)組的胖姑娘比較搭調(diào)。
可是當(dāng)事人完全不理會人民大眾憐香惜玉的心理，不被外人看好的戀情一路順風(fēng)順?biāo)?，終于在我們高二的下學(xué)期修成正果，喜結(jié)良緣去了。并因此缺席了兩個禮拜的音樂課，導(dǎo)致全年級男生郁悶異常。誰知道更加讓人添堵的事情還在后面，高三那年音樂課已經(jīng)取消了，但是為了大家有個好身體好拼高考，體育課還照常。當(dāng)我們班的一干戰(zhàn)友們昂首挺胸在操場上挺立一排的時候，一個身影在大家的面前從籃球場旁邊的小路上徐徐走過。那一刻，孩子們脆弱的心靈一地碎片。是曾經(jīng)美麗的小左老師，為什么是曾經(jīng)美麗呢？因為此刻的小左老師身懷六甲。那些說懷孕的女人更美麗的人除了造成該女人懷孕的那個人以外其余全是放屁！眼前的小左老師不要說美麗了，勉強(qiáng)還能看出點人形來。皮膚松弛，臃腫不堪，腹脹如鼓，滿臉的褐色斑塊。頭發(fā)也不加修飾的在腦袋后邊隨隨便便的一扎了事。女神變身為如此形象，這巨大的落差刺激的大家都沒聽到體育老師的口令，在一聲向左轉(zhuǎn)以后隊伍徹底亂套。
事后，班里男生們一面恨恨的感慨自己晚生了幾年，一面感嘆丁面瓜不愧是散打冠軍，把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弄成這樣，真強(qiáng)啊。（-_-！）女生們則有不少在心里偷偷的決定以后成立丁克家庭，想小左老師那樣的國色天香懷孕以后都是這副嚇人面孔，那些本來質(zhì)量一般的女生們還不知道會變成什么可怕造型。
關(guān)于小左老師的故事在高考前兩個月以生物課代表站在講臺上高聲宣布丁左愛情結(jié)晶順利誕生而結(jié)束，那個據(jù)說取名叫丁驍強(qiáng)的結(jié)晶我們直到畢業(yè)也沒見著，不過因為他破壞了大家心目中小左老師的完美形象的緣故，跟他爹一樣被眾人列入不招人待見的族群。
“為什么想起她？”寧海似乎對那個美麗老師的記憶沒有我這么豐富，歪著頭問我。
“你現(xiàn)在跟她當(dāng)年一樣啊，在受學(xué)生暗戀方面?！蔽艺{(diào)侃她。
“你暗戀過左老師？”我以為寧海會不好意思，然后上來揪我耳朵，沒想到她卻問了我這樣一個問題，有點出乎我意料。說實話當(dāng)年是有一點喜歡小左老師的，不過純粹是學(xué)生對老師的欽慕，跟情愛可沒半點關(guān)系，雖然小左老師也算我喜歡的類型。
“不算暗戀吧？男生們才叫暗戀呢。我是欣賞?！蔽姨蛱蜃齑?。
寧海抿了一下嘴，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我卻突然冒出了一個奇怪的想象。寧海會不會也跟小左老師一樣，和一個她們學(xué)校里的其貌不揚的男人談一場戀愛，然后經(jīng)過一段慘不忍睹的時期，變成相夫教子的家庭婦女。這個場面讓我禁不住打了一個冷戰(zhàn)，慢慢回頭去看她?？粗啄鄣钠つw，想象一下布滿褐斑的樣子，趕緊閉上眼睛讓這個鏡頭消失，也太可怕了！
那天晚上的電影我和寧海都有點心不在焉。我因為自己臆造出來的未來郁悶，寧海則因為誤會我曾經(jīng)暗戀小左老師而吃了莫名其妙的干醋。當(dāng)然，在當(dāng)時我們并不知道彼此心里的想法，在后來無意中談起這次的時候我們交流了心事，才發(fā)現(xiàn)我倆真是天字第一號的超級無聊拍檔！
陳湛生日。大中午的就打電話過來要我晚上一起去玩，并且特地叮囑讓我?guī)幒Ｒ黄鹑?，羅羅嗦嗦說起來沒完，我忍不住罵她：
“什么意思啊？這么迫切。你要敢動寧海的心思我跟你玩兒命?。俊?br /> “嘿嘿，”陳湛的聲音聽起來很狡詐，“你別狗咬呂洞賓，還不是給你制造機(jī)會。再說我都要訂婚了，不會太囂張的。就你那二廢性格，等你回過味來，人早就被搶跑了，你哭都找不到墳頭?！?br /> 我詫異，“什么二廢性格？”
“頹廢加窩囊廢啊?！?br /> “靠！”還沒等我說完，陳湛迅速而果斷的打斷了我，
“就這么定了，晚上見！”啪的一聲撂了電話。
我無奈的搖搖頭，繼續(xù)校稿。十五分鐘以后突然回過味來，什么叫讓人搶跑了？我有什么好哭的？想把電話打回去辯解一下，想想還是放棄。一起長大的孩子，我那點花花腸子，又瞞得了誰呢？
寧海倒是很懂禮數(shù)。她看陳湛抽煙，特地去挑了個芝寶的火機(jī)送她。下班時間路上堵車，陳湛的電話像催命一樣，到了約好的酒店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半小時。服務(wù)員拉開包廂的門，我差點讓里面的花紅柳綠晃花了眼。下意識地往后一退，幾乎踩到跟在我后面的寧海。
人員甚是壯觀。陳湛的弟弟陳洛，王東輝兄妹，還有我不認(rèn)識的兩男三女，包廂里看起來甚至有點擁擠。一貫討厭人多的場面，我皺了皺眉。
“你還來啊？我以為假公濟(jì)私半路拐了寧海跑了呢？”陳湛看見我，第一件事忘不了耍笑。
“我哪敢啊，陳大警探別的不行，抓人可是把好手，我跑到哪也得給逮回來?！蔽乙贿呎f一邊抓起寧海的手進(jìn)去。陳湛把她身邊的弟弟和另外一個男的轟起來，讓我們過去坐下。寧海遞過去包裝的很精致的禮物，
“生日快樂。”
“哈！還是寧海好！”陳湛很寶貝的拿過去，裝進(jìn)褲子口袋里?！爸x謝哈！”
寧海笑了笑，陳湛轉(zhuǎn)頭招呼服務(wù)員讓上菜。我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沒看見楊兢，問陳湛，
“克克呢？”
“啊？干嗎？”
話音未落，她就從我斜對著一個看起來空著的位子上坐了起來。臉有點紅，一看就是趴在桌子底下憋的，手還放在下面，估計Apollo正在那搖尾巴。我無奈的端了茶杯喝了口茶。克克看見寧海馬上跳過來，不出所料Apollo很忠誠的跟在她后面。
寧海漾起了一臉的笑，旁邊的王東輝很主動地站起來讓地方，于是克克跟寧海兩個人熱絡(luò)的聊了起來。陳湛趁上菜的功夫給大家介紹了一下，我才知道不認(rèn)識那幾個人是陳湛社會上的朋友?？雌饋淼故遣诲e的人。我看看王東輝，低聲問陳湛：
“你要訂婚？”
陳湛點了根煙，撇撇嘴，
“沒辦法，家里的意思，我不訂婚老姑就不把藥廠給我。”
“你還真打算做生意啊？不當(dāng)警察了？”
“那當(dāng)然不是，警察是非做不可的。可是我實在沒什么借口反對啊，訂婚而已，又不是結(jié)婚，我有什么理由拒絕？”
“可是，”我頓了下， “可是你，喜歡他？”說著我眼睛朝王東輝轉(zhuǎn)了一下。
“不喜歡?！标愓康故歉纱?。
“那以后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順其自然嘍，再說了，我這樣性格，跟誰結(jié)婚不是一樣，反正喜歡不喜歡的不會超過三個月，不如就找他，還可靠些。家里好交代，大家舒坦。”
我不知道再說什么好了，各人有各人難念的經(jīng)，唉！
轉(zhuǎn)頭碰上王東輝妹妹王妍的眼睛，她似乎在看我和陳湛說話。這小姑娘長這么大了呢，也漂亮了很多，只是，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奇怪。我不再深究，轉(zhuǎn)頭加入寧海和克克的談話里。
飯桌上的氣氛倒是很融洽，酒過三巡，寧海去了洗手間，克克挪過一個位子，坐在我身邊，
“樂易，你招了吧。”
我看了看她，目光很清澈，而且克克一向被稱為千杯不醉，不像喝多了。
“招什么？”
“嘁！”克克似乎很不屑，“還裝呢？累不累啊你？”
“你喝了幾杯了？”
“不要轉(zhuǎn)移話題，我問你，寧海，你打算怎么辦？”
我心里沉了一下，不說話了。雖然知道克克很可能看出點眉目，可是這樣直白的說出來討論，我還真是不很舒服。
“我知道你想什么。我的意見是，如果你有勇氣接受呢，那就趕緊抓住機(jī)會；否則呢，就不要去傷害寧海。雖然我只見過她兩次，可是真是不錯的女孩，你別害了人家。”
“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是這態(tài)度，這些年了你就是這副死不了活不成的爛樣子！算了算了，懶得說你，聽天由命吧。反正，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長不了。”
克克說著搖搖頭挪回了自己的位子，這個時候?qū)幒Ｒ不貋砹?，我被那句“不是你的，長不了”搞的情緒很差。我自己知道，真有一天讓我看著寧海屬于另外一個人，盡管是男人，我的感覺也只有一個，舍不得。
吃完飯陳湛他們還要去唱歌，我不愿意去，一來討厭人多，二來也確實沒了什么心情。一站起來我就感覺踩在了棉花上，腳軟的幾乎站立不穩(wěn)。好在腦子還算清醒，我知道是寧海在拽著我的胳膊扶著我。陳湛送我們出來，揚手叫了一輛出租車，寧海也喝了不少，只好把車放在這了。我拉開車門就鉆了進(jìn)去，聽見隨后進(jìn)來的寧海跟司機(jī)說去工程學(xué)院。我下意識沒有說出我家的具體位置，只是把頭靠在了椅背上，閉上眼睛，來抵擋一波一波襲過來的頭暈?zāi)垦！?br /> 朦朧中，我感覺寧海把頭靠在了我肩上，頭發(fā)蹭的我脖子里癢癢的。她的手在我的手心里放著，依舊有些涼。我覺得心安了一些，頭暈得也不那么厲害了。突然耳朵邊一陣呵氣，
“樂易，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先去我宿舍休息一會好嗎？”
一陣幽香伴著淡淡的酒氣傳過來，我的心跳一下子就亂了拍。我和寧海不是沒有這樣親近過，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氣氛變得尤為粘膩。我“嗯”了一聲，坐起身體轉(zhuǎn)過去，手扶著她的肩膀，睜開眼睛看寧海。
不知道是喝了酒，還是我這樣的姿勢太曖昧，寧海的臉上現(xiàn)出一片紅暈，眼睛也低了下去，睫毛忽閃忽閃的，輕輕的嗔了句，
“干什么你？喝多了不好好坐著，亂看什么？”
我鼓了鼓勇氣，還是沒敢造次，輕輕的親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后松開手回過身，一下子靠了回去，呵呵的笑起來。臉上熱熱的，我估計紅的也跟猴子的某個部位差不多了。
寧海沒反應(yīng)，轉(zhuǎn)過頭去看著窗外，我自顧自的笑。一會兒，寧海那涼涼的手又主動放在了我的手里。我發(fā)現(xiàn)，借酒醉之名，還是能辦成不少實事的。
很遺憾，我沒能再接再厲。迷迷糊糊接了個老媽的電話，被她聽出我喝多了酒。暴吼的聲音幾乎把手機(jī)震碎，我白著臉跟寧海說我必須得回家了，如果明天她還想看到我的話。寧海笑著揶揄我，
“就那么怕你媽啊？幾歲了你都？”
“沒辦法，吃人嘴軟，我吃了她二十多年飯，能不心虛么。”
寧海不再說了，我跟司機(jī)說了我家那個小區(qū)的名字?；剡^頭看看寧海，一片覬覦之心歸于平淡。
6
楊兢要去泰山，她那皈依不知道是佛教還是道教的母親要求她去所謂的什么還愿。我實在不知道還愿是什么流程，克克也不耐煩解釋，就告訴我說白了就是旅游。我不過好心說了句“你一個人去不太安全吧？”就被抓了壯丁，克克堅決要求我同去。我一想到熱汗奔流攀登在泰山之巔的時候腿就忍不住哆嗦。協(xié)商的結(jié)果是，我們倆分頭去說動陳湛和寧海，四人行聽起來似乎要有意思的多。
于是現(xiàn)在我們坐在陳湛那輛紅色的寶來里面吃喝玩樂，一路奔往泰山腳下。根據(jù)楊克克這廝說的，還愿必須虔誠，心誠則靈。怎么虔誠法呢？就是不開汽車，不坐纜車，全憑一雙腳，從紅門到達(dá)玉皇頂。聽到這里的時候，我的臉呈現(xiàn)了彩虹色。一般人上山都是坐車到中天門，有力氣的就爬十八盤，沒力氣的就坐纜車，到玉皇頂看日出。就這樣還很多人堅持不了。照楊克克這說法，我們等于爬兩次泰山。
紅門前面，我坐在寶來的車前蓋上耍賴，
“不爬！我還要我的腳呢，就算不要腳我還要我的鞋呢。從這爬上去，直接通知120拿擔(dān)架上山來抬我好了！我要上中天門！到了中天門我才爬！”
很不幸，沒有人理我。她們?nèi)齻€整理行裝，買票進(jìn)山了。我看看無望，只好抓了件薄外套塞進(jìn)背包，又提了兩瓶水，追趕隊伍去。黑燈瞎火的，再把我丟了。
因為要看日出，我們選擇晚上上山。泰山來過幾次，還真沒在晚上爬過，倒是也很刺激。我正琢磨是吃口香糖還是棒棒糖的功夫，面前出現(xiàn)了第一座建筑。按照慣例，進(jìn)去磕頭。
楊克克帶著她母親臨行前交給她的一捆高香，真的是一捆，有我的小腿那么粗，一米長。俗語說的燒了高香難道就是說的這個？就這些，據(jù)說要是遇佛就燒的話還不一定夠，到了上邊還要買一些?？丝丝钢?，右手扶在前面，要不是她穿著粉紅色的小T恤還真像挑山工。我很不理解，她媽媽明明在圖書館工作，應(yīng)該是持無神論的知識分子，為什么會如此執(zhí)著于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呢？
克克抽了拇指粗的一小把香出來，剩下的讓陳湛給她抱著，拿火機(jī)在點。我趁這個功夫到大殿里面去，在那個說實話有點臟的的蒲團(tuán)上跪下，規(guī)規(guī)矩矩的磕了仨頭。一求父母康健，二求親友平安，三求——，三求寧海幸福吧，至于怎么個幸福法，就看神仙的意思了。
我爬起來一回頭，寧海站在殿外若有所思的看著我。克克舉著一把點著的香進(jìn)來，從我身邊過去，繚繞的煙霧飄在我臉上，迷了我的眼睛。我扶著殿門，低下頭揉眼睛。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嚇了我一跳，寧海不見了。
院子里的一根繩子上掛了個光線很暗的燈泡，弄得周圍恍恍惚惚的，不知道是環(huán)境的原因還是什么，我一下子慌了神。清修重地又嚴(yán)禁喧嘩，我壓低音量幾乎有些走了聲的喊：
“寧海！”
“嗯？”聲音從我后邊傳來，我連忙回頭，寧海站在克克身后，揚起眉毛看著我。似乎在奇怪我干嗎叫她。我吁口氣，搖搖頭，
“沒事，我以為你跑哪去了呢。”說著就到殿外來，站在抱著一捆香的陳湛旁邊。陳湛笑瞇瞇的站在那，看克克和寧海在殿里面。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在巨大的神像下面的人看起來很是渺小，幽暗的燈火，肅穆的氣氛，濃郁的檀香混合出了一個亦真亦幻的場景。
開始的山路坡度很大，走起來比較省力。我們在那些賣紀(jì)念品的攤子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很快就走了好長一段。手上脖子上掛了不少做工粗糙卻也有古樸美感的各色玩意兒。楊克克把那種寫著登泰山保平安的紅色布帶系在頭上，加上她扛了很長很大一捆香，我很想告訴別的游客我不認(rèn)識這個神經(jīng)病。她自己渾然不覺，非在我身邊轉(zhuǎn)悠，好像怕別人不知道我們是一起來的一樣。
我這種逢神就拜的習(xí)慣還是鬧了笑話，在離山腳大約四分之一距離的時候，有一個比較大的院子，里面游客很多，不過大多數(shù)是些七、八十歲的老太太。香火旺肯定比較靈，我拉了寧海進(jìn)去磕頭，居然在蒲團(tuán)跟前排了隊。輪到我們的時候，我照規(guī)矩拜三拜。寧海不磕頭，但是會站在我身邊，雙手合十，微微欠欠身，也算對神仙恭敬些。我們拜完了往外走，看到陳湛和楊兢在院子里笑的前仰后合的。我很詫異，問克克：
“你怎么不進(jìn)去燒香了？”
“我現(xiàn)在還拜不著這位神仙?！笨丝撕苜M力的忍住笑。
我眨眨眼睛，轉(zhuǎn)頭看看那尊神，是個女神，還披著斗篷呢。為什么拜不著？往下一看，一個小牌子立在神像底座旁邊——送子娘娘。
靠！怪不得全是老太太呢！我的臉立馬紅了個透，寧海也一臉尷尬的說我，
“沒看清楚就亂拜，又丟人了吧？”
“你們倆還有這打算??？”陳湛來了一句，話里有話。我把手里的太陽帽扣在頭上，心虛的嚷嚷：
“爬山爬山！再不走趕不上日出了！”
“你急什么啊，大半夜的帶個帽子，小心看不清掉到山溝里去！”陳湛的聲音傳過來，我決定不理她。
慢慢的我缺乏鍛煉的腿開始發(fā)酸，呼吸也沉重起來。這一路大約隔500米就會有燈光，有燈光的地方一般就是某個景點，周邊有些擺攤賣東西的。11點了，我們停在一處比較大的休息處，準(zhǔn)備吃夜宵休整一下。食物很單調(diào)，最精致的也就是加蛋的方便面，那鍋也不干凈，好在就直接用“來一桶”的碗，不然真沒法進(jìn)嘴。寧海吃了兩口就不吃了，拿了一袋牛肉干嚼著看我們吃。過了一會她看見旁邊有一個**祠，說進(jìn)去看看，站起來就進(jìn)門里去了。陳湛咬斷嘴里的面條，沖我說：
“跟著她去！那里面烏七麻黑的，也沒看見有人，別讓她一個人亂跑！”
我一愣，扔了筷子就跑進(jìn)去，看見寧海的背影進(jìn)了殿門。我一直向前跑去追她，卻突然聽到她一聲叫，聲音不大，卻是透著驚恐，心一沉。
然后就看見寧海臉色發(fā)白的跑出來，一下子撲到我懷里，臉貼著我的肩窩，胳膊使勁抱著我的腰，
“樂易！有個人！”
我抱著她，偏頭看她的表情，
“怎么了？什么人？”卻赫然看見她肩膀上有幾個臟乎乎的手指印，火一下子就上來了，抬起頭看過去。
一個穿著桔黃色道袍的老道士從殿門里出來，居然盤著長發(fā)，拿一根竹簽別著，跟電視劇里的人物差不多造型?？墒悄樕吓K乎乎的，還有很多胡茬。混濁的小眼睛里射出很奸詐的目光。我朝他瞪眼，
“你抓她了？”
“無量天尊！#￥•#—*（+#￥•#•%……￥•￥#•••！）*—*—（-_-!沒聽清楚）”
倒塌！怎么跟拍電影似的？寧海也從我肩膀上抬起頭來，小聲地說：
“他剛才突然拉住我不知道要干什么，嚇?biāo)牢伊恕！?br /> 那個道士轉(zhuǎn)身進(jìn)去，站在神像旁邊，指了指前邊的蒲團(tuán)。我皺皺眉，看樣子他是要我們跪下拜神？我拍拍寧海，進(jìn)去跪在中間那個蒲團(tuán)上。寧海跟進(jìn)來，站在一邊。她這一路一直都只站著敬神的。結(jié)果那個道士不依，指著我旁邊那個蒲團(tuán)非要寧海跪下。我剛想跟寧海說讓她出去等我，結(jié)果寧海低頭咬咬嘴唇，居然徑直過來跪在了我右邊。我很驚訝的看看她，那個道士“叮”的一聲不知道敲響了一個什么東西。我和寧海直挺挺的跪那看著他，他閉著眼睛，嘟嘟囔囔似乎在念經(jīng)。念了一會，端起旁邊一個粗瓷的陶碗，站在我和寧海面前，手蘸了里面的東西，在我們額頭上一人抹了一下，涼涼的，似乎是水。又從袖子里拿出兩個那種一路走來很常見的小布袋，繡了金色的絲線，袋口束了黃色的尼龍繩。給我們從頭上套下去。寧海的是紅色的，我的則是寶石藍(lán)。做完這些，老道士轉(zhuǎn)身對著神像雙手合十鞠了一躬，好像一個什么古老的儀式一樣，感覺很神圣。最后我們在神前拜了三拜，拜的時候很虔誠，拜完了我才想，這算什么？拜堂么？私定終身？
我們剛站起來，吃飽了飯的陳湛和克克進(jìn)來了，克克照例去燒香。那個老道士并沒有要給她倆也來一次那種儀式的意思，只是很沉默的站在旁邊。我還有點走神，下意識抬手摸摸還有點涼颼颼的額頭。將近午夜的時間，在陌生的祠觀里，面對一個有些神秘的老道士，這個情景事后想起來怎么也有些恐怖，可是在當(dāng)時，我的心里非但不害怕，反而有一種出脫的寧靜。
臨走的時候我往善心箱里放了20塊錢，意思一下。那個老道士站在殿門口，看我們離開，不知道是心理原因還是什么的，神情看著也不那么狡詐了。
寧海拉著我的手，一直沉默著。我捏捏胸前那個小布袋，里面有圓圓的好像硬幣一樣的東西。那個道士說不能打開看的，再說袋口也縫著，我把它放進(jìn)T恤領(lǐng)子里面去，隔著衣服按了按。我本不信鬼神，可是這次卻出奇的敬重，那個東西仿佛一個信物，定下了我和寧海的未來。
下面的路程變成了體力上的鏖戰(zhàn)，我打起百倍的精神克制著困倦和疲累。到了十八盤的時候我的腳已經(jīng)沒了感覺，完全麻木。一手扶著欄桿，一手拽著寧海，她的呼吸頻率很高也很重，肯定累壞了。陳湛因為工作原因時刻在鍛煉，而克克已經(jīng)是跆拳道黑帶三段，體力明顯比我要好一些，所以在前面帶路。我只需要悶頭跟著，還省些力氣。我們在臺階上休息過幾次，山里朦朧著起了一些霧氣，加上汗，弄得露在外面的皮膚濕乎乎的，更增加了寒意。越往上氣溫越低，我把外套從包里拿出來，給寧海穿上。
邁上最后一級臺階踏上天街的時候，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爬山的樂趣就在這里，爬的時候無論多辛苦，登上頂峰那一刻都會感覺到舒暢。來不及舒發(fā)一下豪情，一個噴嚏就提醒我趕緊辦正事。租了軍大衣，看看表，只有三點。大家決定去山頂?shù)馁e館睡一小覺。
開了個標(biāo)準(zhǔn)間，兩人一張床睡死過去，我都沒顧上看看趴在我旁邊的是誰。居然還會做夢，只是夢中也在爬山，辛苦??！感覺剛睡著就聽到了手機(jī)鬧鈴的聲音，我嗯了一聲繼續(xù)睡，完全不知今夕是何處。然后就覺得有人輕拍我的臉，
“樂易，醒醒！起來了，去看日出?！?br /> “嗯！”我只答應(yīng)，不準(zhǔn)備動。
“快點了，再不起來來不及了，快點，聽話！”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寧海站在床前，俯身看著我，手在我臉上拍。看見我睜眼了就拉住我一只手，拖我起來。被強(qiáng)行拽起來，用涼水洗了臉漱了口，我披上軍大衣，跟她們一路跑著來到看日出的石欄跟前。
天還沒亮，一片黑乎乎的，連個太陽的尖尖也看不到。因為不是旅游旺季，人也不是很擠。陳湛和克克跑來跑去一會就不見了蹤影，寧海在一處石欄前邊站下來，手扶著欄邊，等著太陽出現(xiàn)。我從后邊貼住了她，手環(huán)過她的腰，以一個及其曖昧的姿勢呆在她身邊。隔了厚厚的軍大衣，我還是感覺到她輕輕地抖了一下。
當(dāng)那絲鮮紅從天邊扯開縫隙冒出來時，人群里爆發(fā)了歡呼。受大家的感染，我也很激動。寧海的身體向后靠在我懷里，我看著她的側(cè)臉，白皙的臉頰，小巧的耳朵，脖根處幾絲貼著皮膚的細(xì)發(fā)，忍不住輕輕叫她，
“寧海。”
她回頭看我，那雙深情的眼睛和潤澤欲滴的雙唇一下子映入我的目光，我想也沒想就吻了下去。
柔軟，濕潤，有薄荷潤唇膏的味道，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淡香。寧海的呼吸有些急促，涼涼的氣息撲到我臉上，更讓我貪戀她唇齒間的味道。我用牙齒去輕咬她的唇瓣，寧海悶悶的嚶嚀了一聲，似嘆息，似呻吟，讓我心醉神迷。把舌頭探過去，寧海退了一下又迎上來，投入的跟我糾纏。她有些生澀，卻很勇敢，在我的引導(dǎo)下，把我們第一個吻演繹得如此完美契合。
我有多久沒接吻了？不記得。我甚至要把那種悸動和顫栗忘卻了，卻因為寧海，又一次點燃了激情。我穿了軍大衣，立起的領(lǐng)子擋住了臉，周圍的人群沒發(fā)現(xiàn)我同是女子的事實，反而為我們的擁吻唿哨起哄，我摟著寧海腰的手愈加收緊，就讓巍峨的山峰和初升的朝陽作為我們的見證吧！讓我把甜蜜留的更久一些。
回去的路上，我蜷在汽車后座，枕著寧海的腿補(bǔ)眠，似醒非醒之間，感覺一只微涼的手在我的臉上劃過，撥弄我的鬢角，戳點我的眉心，我閉著眼睛笑起來。其實，我渴望這種撫觸已經(jīng)很久很久，皮膚的寂寞，一樣可以讓人荒蕪。寧海是那個驅(qū)走我的寂寞的人，我愛了她多久了？都不敢問這個問題。
我們確實默契，從泰山回來，誰也沒有提起和表明過什么，居然開始了有模有樣的戀愛。我承認(rèn)，我忒不厚道，可是我本來就是這樣的性格。讓我一本正經(jīng)去跟寧海說“請問可以愛你么？”還不如拿把菜刀殺了我來的痛快。要是讓寧海等那一天，估計火星撞地球我也未必鼓得起勇氣。好在，寧海不是計較的人，她比較相信自己的感覺，不需要我甜言蜜語?？丝苏f的：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7
當(dāng)季節(jié)進(jìn)行到了盛夏，我地獄般的日子又降臨了。天生偏熱的體溫使我喜冬厭夏。人們所說的苦夏在我身上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每個夏天我都是在食欲不振、精神萎靡的狀態(tài)中度過的。本來單薄的身體體重直線下降。有空調(diào)也不行，在空調(diào)房里待到3個小時以上我一準(zhǔn)拉肚子。逼得跟我一樣怕熱的老爸拼了老命的不開空調(diào)睡覺。我只好減少呆在家里的時間，在外邊到處溜達(dá)，好讓爸媽多涼快一秒是一秒。
傍晚并不減熱量，曬了一天的柏油路反上來的熱氣幾乎能把我熱憋過氣去，我覺得我呼吸一下都會有汗冒出來。從家里洗了澡出來，我騎了老媽的小踏板在馬路上奔，這樣雖然停下來的時候更熱，但起碼行進(jìn)中的時候可以涼快一點。
打電話給寧海想叫她出來吃冰淇淋，得知她居然在學(xué)校的筒子樓里。
“你想熱死??？這點你那屋能趕上桑拿房了！”
“幾個學(xué)生在這，你過來吧。我還得等一會，弄完了我們再出去?！?br /> 等我到了筒子樓才發(fā)現(xiàn)，不光寧海屋里，整棟樓都沸反盈天。她隔壁房間更是人聲鼎沸，電視機(jī)開得震天響，學(xué)生們大呼小叫。一問才知道，今晚市體育場有個“**之夜”演唱會，巨星云集。孩子們買不起也買不到票，宿舍的電視只能看新聞聯(lián)播，只好到相熟的年輕老師這里來過一下癮。好在寧海不在這里住，房間里沒有電視機(jī)?？墒且廊挥幸欢褜W(xué)生圍著她，我湊過去一看，原來在筆記本電腦上演示網(wǎng)上股市操作的具體步驟。唉！長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強(qiáng)??！我上學(xué)那時候偶爾做個家教就算社會實踐了，看看現(xiàn)在的孩子們！
看大家都忙著，我也沒去打擾。跑到寧海的小床上去躺著了。突然聽到嘩啦嘩啦的聲音，耳朵貼墻上一聽，得！另外一邊居然在打麻將，吆喝的那叫一個起勁。真是熱鬧大了！我感嘆一聲，枕著寧海香噴噴的被子和枕頭，居然慢慢睡著了。
夢中突然覺得臉上癢癢的，伸手一抓，毛毛的東西。張眼去看，寧海的臉懸在我的眼睛上方，手撐在我脖子兩邊，頭發(fā)滑下來落在我臉上，看著我的眼神讓我一時都找不到詞來形容。這，這姿勢也太那個了吧？我抽動了兩下嘴角，咧了個及其難看的笑容。沒辦法，我的心臟已經(jīng)破紀(jì)錄的在蹦跶了，我找不到更好的掩飾方法。寧?！皳溥辍币宦曅Τ鰜?，
“這么大動靜你還睡得著啊？怪不得恩童叫你睡神呢。”
“呵。”不會應(yīng)對的時候最好的應(yīng)對辦法就是傻笑，抬頭偏過寧海坐起來，屋里已經(jīng)沒有人了，屋門是關(guān)著的，只是那驚天動地的聲音還在。
“你學(xué)生呢？都走了？”
“嗯，這兒太吵，也講不清楚，改天課堂上一起說吧?！?br /> “那我們出去吧？”
“嗯，好，不過——”
“嗯？什么？”
“我得換件衣服，這件都讓汗浸透了。”寧海說著指了指自己身上。
“哦，換啊?！蔽覜]反應(yīng)過來，一臉茫然的說。
寧海頓了一下，到衣柜前邊抽了一件白色的T恤出來放在一邊，雙手交叉拽著衣角，一抬手就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好在她是背對著我的。我只看到了一個線條極其優(yōu)美的背部和兩條透明的內(nèi)衣帶子，不然我真能噴出鼻血來。寧海很麻利的把干凈的T恤穿上，轉(zhuǎn)過身走到我這邊來。我也是鐵血錚錚一大活人，生理成熟心理滄桑，這種時候看到這等美色要再不有點什么反應(yīng)對不起自己這二十多年。于是我伸手就把寧海攬過來，因為我坐她站，我的臉剛好在她小腹那個高度，我把下巴擔(dān)在她的腰帶扣上抬起臉看著她說：
“讓我親親你吧？”
寧海的身體明顯的僵了一下，臉上又起了紅暈，不過好像還挺高興的。于是我察言觀色以后得寸進(jìn)尺，拉她坐在床邊上托著她的脖子開始吻她。有甜甜的巧克力味道，剛才肯定吃雪糕了，想到這里我噙著她唇瓣的嘴開始彎起來。但是我沒工夫去求證，自打關(guān)系確定除了在車?yán)锿颠^幾次香以外還真沒有什么機(jī)會好好親熱一下，雖然在親著，而且實在是熱。但是我要抓緊機(jī)會，可遇不可求的。
對成年人來說，接吻除了是表達(dá)愛意的方式以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作用——前戲。我對天發(fā)誓開始我只是想親親她的，但是親著親著就有點控制不住了，手指開始隔著衣服在寧海身上輕劃。寧海的手放在我兩個手肘的內(nèi)側(cè)，作勢要壓住我的動作，我只能接觸到她肋側(cè)的部分。因為是第一次這么親密，我不知道她的敏感帶在哪里，于是冒出了一個壞念頭，想到做到，我的手直奔主題，朝著寧海胸前就貼了上去。為了不至于讓她太刺激，接觸到那片柔軟的是我的手背。
“嗯——”
寧海還是駭?shù)搅?，不顧嘴唇還跟我吻在一起，哼了一聲條件反射的往后退，我知道被她逃開局面就會很困難，跟著她后退的身體靠過去，嘴唇依然沒從她唇上離開。她失去了重心，仰面倒下去，我則就勢伏在了她身上。
我目標(biāo)明確，不過這情勢也過于應(yīng)景了，不能辜負(fù)啊。堵住她要出口的聲音，翻過手覆上去，她哆嗦了一下，雖是隔了層衣服的，卻很清楚地感覺到寧海身體的溫度明顯跟平時不同，幾乎有些燙手。被我吻的有些氣短的她還是抬手托住了我的臉，從我的唇上離開了。這次我沒再堅持，這種事情不能勉強(qiáng)。
“樂易，你要干什么？”
這種時候說什么都虛偽，不如實話實說。
“讓我愛你吧……”不用看我都知道，我眼睛里幾乎要燒起火來，因為還扣在她身上的曖昧姿勢，更增添了這句話的意味。我身下的寧海一臉羞紅，眼神有些慌亂。我以為她會拒絕的，雖然我并不希望她拒絕?？墒撬p咬一下嘴唇，抬起眼睛望著我。
“樂易，你確定你是認(rèn)真的，對嗎？”幾乎是輕不可聞的聲音。
我點點頭。
“會一直愛我的，對嗎？”
再點幾下頭。
“那么，我愿意。”
說完，寧海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紅暈更濃了。我感動極了，扶她坐起來，靠近她耳邊說：
“我們永遠(yuǎn)在一起……”
于是，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里，在嘩啦作響的麻將聲里，在充滿陳舊氣味俗世氣息的房間里，一張小小的床上，寧海緊閉著眼睛，我跪在她面前，慢慢地把吻落在她的額頭、鼻翼、唇角、下巴、耳垂、頸窩，手從衣服里摸索上去，撫過她光滑的背，柔軟的腰，解開內(nèi)衣的搭扣，慢慢褪盡了她的衣衫。在這許多年之后，在這許多年曖昧不清若有似無的感情之后，我的小海，終于赤裸著，顫抖著，落進(jìn)了我的懷抱。
對于情事我并不陌生，我也很高興自己的身體沒有因為多年的孤寂而變得遲鈍和僵硬。它很成功的因為寧海身體的誘惑而激動進(jìn)而亢奮。血液在歡快地流淌，細(xì)胞在熱切的鳴叫，因為和另一個身體的貼合而激烈的顫抖。我迷醉了，唇舌掃過那些如玉般溫潤如綿般柔軟的肌膚，在她胸前的蓓蕾上輕舔細(xì)嚙，寧海忍不住地戰(zhàn)栗，有細(xì)嚶逸出，手扶在我的肩上，汗?jié)竦念^發(fā)貼住了額頭，揚起線條優(yōu)雅的下巴，微睜的眼睛里一片迷離。
捉住我在她身上游走一路向下去的手，寧海的表情忐忑不安，
“輕一些，我……”
“我知道，別怕，嗯？”我呼吸急促，有些氣喘。
寧海這才松開手，摟住我的脖子，貼緊了我的臉頰。
進(jìn)入的時候?qū)幒３酝吹墓鹆松碜?，模糊的呻吟變作壓抑的嘶喊，死命的抓著我的肩膀，兩條腿夾緊了我的手。
“乖，忍一下就好了，一會兒就不痛了?！?br /> 小海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咬緊了下唇不肯哭出來，我吻住她的唇讓她放松，慢慢的抽動手指，摩擦著那個潮濕緊熱的空間。幾瓣花蕾順著我的手指在小海身下綻放開來，我也紅了眼睛，一下一下吻著小海濕溻溻的臉龐和身體。她的身體在抖，眼淚終是流下，滑過眼角，落進(jìn)一片烏發(fā)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dāng)周圍一切都安靜下來，我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飛快的穿上馬褲，套上T恤，抓了襯衣就跑出去，甚至來不及給還在床上赤身裸體的小海撞上房門。我在馬路上飛奔，這樣一個夏日的夜晚，我的手死死的攥住拳頭拚盡全力的奔跑，一棵一棵的行道樹往我身后過去，并不清涼的晚風(fēng)讓我的身體極度燥熱。當(dāng)我停下來的時候，腿軟的幾乎站立不住，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在路邊蹲下來，眼淚不受控制的傾瀉而出。我無法解釋自己此刻的行為和心理，這些年，我為了不愛小海做了很多讓自己痛苦的選擇。隱忍，維持，強(qiáng)顏歡笑，我從不問自己的內(nèi)心，我很可笑的欺騙自己，以為這就是送她通往幸福的道路?？墒?，我不是一個堅強(qiáng)的人，我有可笑的自私和脆弱，卻非要去扮什么偉大。終究還是到了這一步，寧海幸?？鞓返奈磥淼降走€是毀在了我的手里，也許她是愛我的，也許她愿意有我在身邊，可是我們沒有未來，我無法給她任何的承諾和保證。這一刻我恨死了自己，兩只手扭在一起，指甲被無意識的摳出了血都沒有感覺，不停的偏頭把眼淚鼻涕往T恤袖子上擦，給我一會兒的時間吧，我需要平靜自己。
收住眼淚的時候，我站起身，往回走。這一路，我走的很急切，卻并沒有跑。站到寧海的房門前，門虛掩著，我推開門走進(jìn)去。
寧海已經(jīng)穿上了衣服，抱著腿坐在床沿，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神空洞的看著前面。我在她身邊坐下來，輕輕的叫她，
“寧海，寧海?！?br /> 過了一會，小海才慢慢向我轉(zhuǎn)過頭來，嘴里吐出四個字，
“你跑什么？”
我不說話，定定的看著她，伸出手去，把她攬進(jìn)懷里。寧海在我懷里顫栗起來，我知道她在哭，我像哄一個嬰兒般輕輕的拍著她的背，輕輕的吻著她的額頭，傳出耳語般的聲音，
“不管未來如何，我要跟你在一起?！?br /> 這是我給得起的溫暖，我騙得了所有人，卻無法不正視自己的心。我是愛她的，我無法否認(rèn)，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讓我的心震顫不止。當(dāng)她一次又一次的出現(xiàn)在我的生活里，我的理智和情感揪扯扭打了不是一次兩次，最后，勝利的，還是感情。
我牽著寧海的手把她送回家去。她很安靜，無論是在車上還是走在她家的小區(qū)里。很晚了，外面幾乎沒有人。我拉她來到綠化帶的一個木制長椅上，讓她坐下，而我在她面前蜷起一條腿半蹲著，抬頭望著她的眼睛，
“還疼么？”
寧海搖了搖頭，沒有表情的看著我。
“回家洗個澡，好好睡覺。明天下了班，我去接你出來玩，好不好？”
寧海笑起來，她知道，這是我獨有的，表達(dá)自己愿意承擔(dān)責(zé)任的方式。我這樣說，意味著，我和寧海真正如克克所預(yù)言的那樣，開始了名副其實的愛情。我不想去考慮未來，因為我沒有解決的辦法和勇氣，索性，不如給自己幸福。管它是短暫還是虛幻，至少跟寧海在一起的時候，我很快樂。
沒想到筒子樓的命運比我們的愛情短暫多了，工程學(xué)院要建新的圖書館，它所在的位置正好是規(guī)劃區(qū)域。很快，里面的人們喜氣洋洋的搬去了各自的地方。寧海打電話問我，住一樓好還是六樓好，我不假思索脫口而出，六樓！我喜歡閣樓！寧海在那邊笑了笑說好的，就要六樓。掛了電話我才回過味來，明明是她住，為什么問我住哪里好？
工程學(xué)院的校長不知道從哪里得知了寧海爸爸的職位，不但給她自由挑房的權(quán)利，而且批準(zhǔn)寧海可以在沒課的時候去證券公司兼職。其實就寧海的專業(yè)來說，是應(yīng)該在證券公司發(fā)揮她的才能的。當(dāng)老師只是她童年的一個夢想，她說她喜歡站在講臺上看著下面一雙雙純凈的眼睛望著她的感覺，跟證券交易所里那些為了利祿焦頭爛額的感覺截然不同。她要保留這樣一分純凈，盡管，當(dāng)老師占用了她很多很寶貴的時間，而對寧海來說，時間才真真切切是金錢?。?br /> 令我更加目瞪口呆的是，寧海在證券公司兼職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小職員，穿著紅馬甲炒點小股票什么的。而是直接以副總的身份進(jìn)去的，她不過是剛畢業(yè)沒多久的大學(xué)生，碩士還在讀，竟然能達(dá)到這樣的職位，在我看來這簡直匪夷所思。等我知道那家證券公司的老總是寧海的姨父的時候，我強(qiáng)烈的表達(dá)了對這種腐敗現(xiàn)象的鄙夷和不滿。寧海翻著白眼說我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是酸的，她又不是沒有能力為什么要從小職員開始一步一步往上爬浪費大好青春。還說搞證券不是企業(yè)管理，要到基層去積累經(jīng)驗，重要的是膽大心細(xì)，穩(wěn)準(zhǔn)狠，才能在最短的時間里得到最多的收益。我一臉茫然，后來想想又不關(guān)我的事我為什么要去管閑事，寧海做高層賺錢多以后出去約會就由她開支好了，想到這一層我又開心起來，興高采烈的跟著寧海去看工程學(xué)院分給她的新宿舍。
新宿舍并不是新房子，前面住過一對教美術(shù)的老師夫婦，出國去了，房子裝修的那叫一個藝術(shù)。我進(jìn)了門甚至都沒觀察一下地形，奔著樓梯噔噔噔跑上去看我夢寐以求的閣樓。我愛死了閣樓那種傾斜的墻壁和小小的窗戶，做夢都想擁有一間。家里買新房子的時候我向媽媽提出這個要求，我媽當(dāng)我是空氣壓根沒理我。想想也是，且不說冬冷夏熱和憑白多出來的物業(yè)費取暖費，單單這個樓層高度就不是我年逾五旬的父母能接受的。我又白日做夢的跟媽媽商量能不能把舊房子賣了買一套帶閣樓的新房子給我住，我媽告訴我那套舊房子她要出租租金存下來等爸爸退休以后出去旅游，我要是能支付他二老未來的旅游費用就把房子給我。我想想單薄的收入，只好按捺下這個夢想，老老實實的住二樓?，F(xiàn)在可好了，寧海有了有閣樓的房子，我可以有事沒事來過過癮了。
這個閣樓并不大，沒有隔開，空空蕩蕩的一間房子，地上鋪了淺灰白色的木地板，跟我夢想中的一模一樣。我興奮的不管干不干凈，跑了幾步撲在地上作了個短暫的滑行，然后坐起來手舞足蹈。跟在后邊上來的寧海站在樓梯口笑著問我：
“這么喜歡啊？”
“嗯！”我重重的點頭，“非常喜歡！”
“喜歡搬過來跟我一起住吧？”
我當(dāng)在那里。
說實話，我還真沒想過這個可能。我從小到大除了出去上大學(xué)那幾年幾乎都是住在家里，很少在其他的地方住，連姨媽姑姑什么的親戚家也不曾住過。不過我老媽煩透了我惡劣的生活習(xí)慣，恨不得我不要回家破壞她每天辛勤收拾的一塵不染的房間。這也是她張羅著給我找男朋友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早點嫁出去，不要在家里煩我。所以寧海的提議倒是有她的可行性。但是，我轉(zhuǎn)轉(zhuǎn)眼珠問自己，那不就成了非法同居了？
這個詞嚇壞了我，這在我心里幾乎是羞恥的代名詞，寧海很輕易的就洞穿了我的心思，若無其事的說：
“我們兩個都是女的，有什么關(guān)系？”
“我們兩個都是女的還上床呢?！蔽矣眯〉膸缀趼牪坏降穆曇羿洁臁?br /> “你——”結(jié)果還是被寧海聽到了，她氣的粉面通紅，轉(zhuǎn)身咚咚咚下去了，我坐在原地，很明白，又倒霉了。
趕緊追下來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小海，你聽我說，”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確實不好解釋是什么意思，只好上去抱著她，寧海掙扎著擺脫我，我就死抱著她不放，結(jié)果沒多久我們都?xì)獯跤趿恕?br /> “你不是說讓我過來跟你一起住么？難道我們在這第一天就以吵架來結(jié)束哦？”
聽到這句話寧海才停止掙扎，站在那里喘粗氣。我明白，寧海生氣是因為我那天莫名其妙跑出去的行為。這件事成為我倆之間相當(dāng)大的一個界隔，每每讓寧海想起來就不爽?？墒呛蠡谒帥]地方買，已經(jīng)這樣了，我還有什么辦法。
8
房子是兩室一廳，也不大，加上閣樓就感覺挺寬敞了。雖然已經(jīng)裝修了，寧海還是決定刷一下墻，當(dāng)然還要買一些家具。客廳和客房選了白色，臥室是溫暖的淺杏色，閣樓屬于我，我決定刷我喜歡的肉紅色。結(jié)果人家很客氣的告訴我沒有這個顏色，我很憤怒。寧海想了想，迅速收回了我的作主權(quán)，選了帶暗綠花紋的墻紙，完全不考慮我的建議。作為報復(fù)，我在選家具的時候挑了一個迷彩的超級大床墊，準(zhǔn)備擺在閣樓上，堅決不要買床。寧海實在拗不過我，只好妥協(xié)。
我和寧海走在家具城里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我急劇興奮起來，心咚咚的跳。這種感覺很像即將結(jié)婚的夫婦在挑選裝飾新房的東西，這讓我莫名的快樂。寧海的品位不錯，很細(xì)致的詢問和傾聽別人介紹，我跟人來瘋一樣開始話多，不停的貧嘴。寧海白了我好多眼不管用，索性不理我了。后來在某個品牌的樣板房里，銷售小姐說去倉庫給我們拿配件詳單。她出去以后我順手關(guān)了門，轉(zhuǎn)身就把寧海撲倒在那張鮮紅色的大床上，寧海嚇了一跳，臉迅速紅了，我不管不顧的扯她的衣服，臉埋在她脖子里吻她，弄得她也開始呼吸紊亂。還好，她總算比我理智一些，在銷售小姐回來之前推開我，迅速整理了我跟她的衣服，只是臉上的紅暈沒來得及退去。
我當(dāng)天回家就跟老媽商量我要到寧海那里去住的問題，好在老媽所擔(dān)心的是我會不會給人家添麻煩，并沒有懷疑我們的動機(jī)，在我事先作了充分準(zhǔn)備的巧舌如簧下，很開心的同意了我的計劃，這讓我非常高興。
于是，不久以后，我搬進(jìn)了寧海的房子，正式開始了我們的同居生活。奇怪的是住在一起以后我并沒有像那天在家具城那樣大白天穿著衣服就情不自禁，我們一般在晚上洗過澡之后才會親熱一下，而且真正的做愛也很有節(jié)制。這讓那天我的行為難以解釋，寧海說她當(dāng)時很忐忑，以為我是一個欲望很強(qiáng)烈的人，很怕將來會接受不了，后來發(fā)現(xiàn)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經(jīng)過多次討論我們對這件事有了統(tǒng)一的認(rèn)識，那就是，家具城里甲醛含量超標(biāo)，我中毒了。不過我還是很疑惑，難道甲醛有催情的作用？
我們的生活開始。
簡單，卻很幸福。寧海在繁忙的工作之余盡力完成主婦的職責(zé)，我也一改在家里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作風(fēng)，力所能及的幫寧海一些。我們倆在各自家里的時候都是典型的油瓶子倒了不知道扶的主兒，其實我媽媽也很有要看我笑話的意思。她知道我的生活能力幾乎是負(fù)值。但是寧海有獨立生活的經(jīng)驗，我們有愛情，這樣一來，便沒有什么是能夠難倒我們的。也為柴米油鹽煩惱，也有磕磕碰碰，我們過著尋常人家的生活，并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唯一的不同大概是知曉了幸福的不易，更寬容一些，更珍惜一些，還有，更愛一些。
在每個傍晚，晚霞把天空映的赤紅一片的時候，吃過飯，洗了澡，我換了白色的馬褲和寬肩背心，夾本書來到陽臺上，坐了那個從古玩市場淘來、泛著古舊光澤的藤制圈椅，伸直了腿搭在窗臺上，吹著涼涼的晚風(fēng)，閑閑的讀幾頁書。過一會小海就會穿著同樣是白色的吊帶熱褲，披了濕濕的頭發(fā)，托著盒草莓或者香草味的冰淇淋過來。沐浴過后的她帶著清新的香，頭發(fā)上的水珠落在她的肩上、胸口，順著胸部的起伏，一路滑下去，落進(jìn)深深的乳溝，每每讓我直了眼睛，猜測著眼不到處的動人景色。小海一偏腿就跨坐到我身上來，騎了我的腿自在的晃。把舌頭伸出來，挖一勺冰淇淋放在上面，引了我去舔，一下一下，那塊甜甜涼涼的東西就化成了口里的蜜汁，被我們吞下去。小海用手捧住我的臉，于是我們額頭低著額頭，鼻尖碰了鼻尖，我用小手指的指甲輕輕的刮著她的背，引得她吃吃的笑。
忍不住去吻她，什么都不做，只是親吻，溫柔的細(xì)膩的吻。我的唇柔軟有力，噙了她的唇瓣，輕輕的吮咂。伸了舌頭過去，探到她口中，跟她的糾纏在一起，擷取屬于我的芬芳。小海眼波如水，一片溫柔，我的臉被她撫在掌心，細(xì)細(xì)琢磨。笑著提醒她，
“誒，小心被對面樓上的色情狂看到哦。寧老師居然在家上演限制級鏡頭?！?br /> 小海含著我的唇笑，“色情狂還用到對面去找哦？眼前不就是了？”
星星慢慢爬上了天空，閃著美麗的光芒，我卻無心去看，因為面前的這個人，比星星更美麗。
國慶節(jié)。本來打算跟小海出去玩，可是報社里我們負(fù)責(zé)的那本合訂刊出版號批了下來，要加班搶在長假結(jié)束前讓刊物上市。菲菲他們在唉聲嘆氣，我撇撇嘴，無所謂。回去告訴了小海，她說剛好父母和姐姐一家要去三亞旅行，沒人照顧小外甥嘟嘟。這樣把他接過來放在我們這照看。我很喜歡小孩，立刻答應(yīng)了。長假前一天，寧海突然讓我陪她回家接嘟嘟，順便在她家吃晚飯。我雖然不太情愿，想想還是答應(yīng)了。以后總要面對，不如先熱熱身。
下班出了大廈門口，小海的車已經(jīng)在外面停著了。我拉開車門坐上去，跟小海說：
“先去買點東西吧，不好空手去你家?！?br /> “買好了，在后面放著。”
“哦?！?br /> 一路上，寧海不說話，我想找個話題來說說，沒找到，也只好沉默。到了她家門口，寧海停下車，我剛想拉門下去，被她拽住了。
“樂易?！?br /> “嗯？怎么了？”
我回過頭，寧海撥了撥我的頭發(fā)，看著我的眼睛。
“怎么了么？不就吃頓飯，是去你家誒，你怎么比我還緊張？”
“我想讓我家人也喜歡你?！?br /> “呵呵。我乖一點就是了。不過喜不喜歡我，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了?！睂幒Ｐα?，親了我的臉頰一下，算是給我以力量和勇氣。
寧海的媽媽和姐姐跟寧海三個人站在一起，再遲鈍的人也能看出是母女姐妹。無論身材和面容都很像。只是她姐姐更冷傲些，似乎不好接近。寧副市長官做久了臉有些僵硬，不茍言笑。不過一家人對我都還很客氣。他們只是把我當(dāng)作寧海一個大學(xué)同學(xué)而已，沒理由冷淡。寧海的姐夫從書房走出來時很讓我吃了一驚。挺拔、俊朗，修長的手腳，文質(zhì)彬彬，難得的好人物。沖我點點頭，
“你好。”
我突然就在心里暗淡下去：樂易啊樂易，如果沒有你，寧海，她也將擁有一個這樣優(yōu)秀的丈夫。而現(xiàn)在，連我自己都看不到未來在哪里。
我定定神，一一問好，應(yīng)了場面。那個叫嘟嘟的男孩跑到我面前，圓圓的眼睛，古怪精靈的樣子。我蹲下來想逗逗他，他卻轉(zhuǎn)身跑了。我只好笑笑，作罷。
飯吃得很順利，只是在沙發(fā)上吃水果的時候，寧海的媽媽問我：
“樂易啊，聽說你跟嬌嬌住在一起？”嬌嬌？那是——寧海的名字？我愣了，下意識的“嗯”了一聲。
“嬌嬌這孩子刁蠻慣了，給你添不少麻煩吧？聽她說以前在學(xué)校里也是你照顧她一些，阿姨一直想謝謝你呢?！睂幒５膵寢屝ζ饋硌劬潖澋?，很漂亮。
“沒有沒有，阿姨太客氣了。是我給寧海添麻煩呢。都是她收拾的。”
“誒，要是讓她自己在外面住啊，我們還很擔(dān)心呢。這樣有個人跟她一起，我們就放心多了。”
“嗯，我們一起住得還不錯，有個伴挺熱鬧的。嘿嘿。”沒辦法，我只好裝傻。
“樂易啊，你有沒有男朋友啊？”我差點咬到舌頭，一臉無奈的看寧海?！澳阏旄鷭蓩稍谝黄?，要是有合適的就幫她留點神啊，這孩子就是不開化?！笨磥硖煜履赣H都是一樣的。我只好應(yīng)付，
“哪里啊，寧海這么漂亮——”我還沒說完呢，寧海皺著眉頭沖她媽嚷：
“媽——，你是不是就怕你女兒滯銷??？”寧海媽媽不反駁，看著女兒溫柔的笑。我也只好搪塞過去。心里暗暗的說：還留神什么?。坎痪褪俏颐?？您要知道了還不立馬把我掀出去，能在這削蘋果給我吃么？
帶著嘟嘟從寧家出來的時候這個小家伙已經(jīng)睡著了。我?guī)蛯幒１е?，一路抱上六樓，胳膊差點斷掉。這孩子咋喂的啊，死沉死沉的。晚上洗了澡，寧海在吹頭發(fā)，我趴在床邊看睡著了的嘟嘟。突然想起來，轉(zhuǎn)過頭問她：
“你叫嬌嬌啊？”
寧?！膀v”的紅了臉，抓了把梳子就朝我丟過來，
“不許你叫！”
我更得意了，站起來繞到床那邊離她遠(yuǎn)一點，
“這下我可是名副其實的‘金屋藏嬌’了。你怎么叫這么個兒童的名字，好像跟某個大熊貓重名哦？”
寧海放下吹風(fēng)機(jī)就過來追我，我繞來繞去終于被逮住了，只好討?zhàn)垺?br /> “不敢了不敢了?！?br /> 寧海扯著我的睡衣領(lǐng)子不依不饒。
“噓——，把嘟嘟吵醒了?！蔽逸p輕的說。趁她轉(zhuǎn)過頭看嘟嘟的時候掙脫了逃進(jìn)浴室，關(guān)上門，開始脫衣服洗澡。聽見寧海在外面喊：
“有本事你今天晚上別出來！”
第二天，我下了班去玩具店買了電動的遙控賽車，準(zhǔn)備跟嘟嘟玩。誰知道這孩子跟我不對脾氣，沖我齜牙咧嘴大喊大叫，寧海說他幾次不聽，我只好作罷。自己去陽臺看書了。
晚上我靠在床頭開著臺燈繼續(xù)看那本《面紗》。寧海給嘟嘟洗了澡，換了小睡衣，拿一條大毛巾給他擦頭發(fā)。嘟嘟不老實，在床上跳啊跳的。我被晃得七葷八素的沒留神，被他一腳跺在了肚子上。疼得我臉都扭了。寧海忙過來看我，我擺擺手，跟她說沒事。誰知道嘟嘟更來勁了，死活不讓我再上床，說他要在那里睡。寧海去哄他，怎么說也不行。
“算了算了，我去睡客房，你帶他睡吧?！蔽覈@口氣，打開柜子夾了床被子，拿了我的枕頭就往外走。
“樂易——”寧海叫我，我沒停，跟她說：
“早點睡吧。”說完就出去了。說實話這讓我很不爽，不是為了嘟嘟那一腳，而是要自己睡客房。坐在那里郁悶了一會兒，上床睡了。
剛睡著就被搖醒，寧海穿了睡衣，鉆進(jìn)我的被子里。軟軟的身體貼著我，對著我的耳朵問：
“生氣了？”
“沒。”
“說謊。你不高興的時候就撇嘴，看看這嘴撇的。”寧海說著來揪我的臉。
“誰讓你一天都不陪我的，嘟嘟呢？”
“睡著了。這不是過來陪你嘛，你大還是他大啊？”
“年齡是我大，心眼是他大?！?br /> “還好意思說！”
我抱著寧海嘿嘿的笑，貼著她臉頰說：
“海海，今天沒有吃冰淇淋哦，現(xiàn)在補(bǔ)上好不好？”邊說邊伸手去解她的睡衣扣子。
“你是不是每天的生活都為這件事存在啊？怎么喂也喂不飽的？”寧海捏我的耳朵。
“哪有？你都好幾天沒喂了么。”說著她的睡衣已經(jīng)被我脫了下來。手覆上她的柔軟，我伸頭過去貼她的唇，
“真是上輩子欠你的。”寧海勾了我的脖子，主動吮住了我的唇。于是，黑暗中，幸福就鋪天蓋地的降臨下來。
因為折騰到凌晨才睡覺，我睜開眼已經(jīng)8點半了。匆匆趕到報社，還是遲到。立刻被叫進(jìn)上司的辦公室挨訓(xùn)。那個帶了副蛤蟆鏡的總編輯用胖胖的手指把桌子敲得“咚咚”響，
“年輕人??！要學(xué)會自律，這樣才能有進(jìn)步！放縱自己只會愈加墮落！”口沫橫飛說了一個多小時，說的我火冒三丈，差點就拍桌子走人。不就遲到么，跟墮落挨得上什么邊。下午我負(fù)責(zé)的印刷方面又出了一點問題，不停的打電話過去協(xié)商。忙碌的一天下來，等我好不容易爬上六樓的時候已經(jīng)疲憊不堪了。
晚上我什么都不想做，歪在床上閉著眼睛休息。嘟嘟照例洗了澡跳上床來。我很累，不想睜眼。寧海在浴室?guī)臀曳畔此屛遗輦€澡。在我半夢半醒間，嘟嘟用他的小胖腿對著我的臉狠狠地蹬了一腳。我“唔！”的一聲捂了鼻子從床上翻了下去。蹲在床邊上，眼淚都下來了。嘟嘟在床上笑得打滾。過了好半天我才從疼勁中緩了過來，氣得我站起來就沖嘟嘟吼：
“你干什么??！”他可能想不到我會沖他這么兇，嘴一咧就哭了。寧海從浴室跑出來，抱過他去哄著。一邊沖我喊：
“你這么大聲干嗎？跟一個孩子你犯得著嗎？多大了你？”
“你怎么不問問他剛才干嗎了？”我捂著鼻子，氣得不得了。
“干嗎了他也是個孩子！一個孩子他能怎么著你，你就這點肚量啊？”寧海拍著嘟嘟的背，
“乖，嘟嘟不哭，咱不理她?。俊蔽覛獾靡幌伦拥乖诖采?。這時候那個孩子臉上掛著眼淚沖我嚷：
“你起來！這是小姨的床！你干嗎睡在小姨床上？你是壞人！你整天在我小姨家里干什么？！”
我一下子愣住了，沒想到一個五歲的孩子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嘟嘟！”寧海不讓他再繼續(xù)說。我站起來，不聲不響的往外走。
剛在沙發(fā)上坐下，寧海就出來了，
“樂易，你別多心，嘟嘟他是個孩子。以前沒見過你，才對你有敵意?！?br /> “童言無忌么，說的才是實話?！蔽亦恼f。
“樂易，”寧海抓了我的手，在我旁邊坐下來。我沒等她開口就搶著說：
“我出去走走，透透氣?！闭f著站起來穿外套換鞋。寧海過來在門口攔我，
“這么晚了你去哪？今天不是很累嗎？水都放好了。”
“我沒事。就出去走走，你洗了澡先睡吧，我一會就回來?！闭f著讓開她，開門出去了。
秋天的晚上有點涼，我拉上連帽衫的拉鏈，手抄在褲兜里往前走，漫無目的。很多事盡量讓自己別去想。路邊買了盒煙，叼一顆在嘴上，也不抽，就讓它那么燃著。馬路上很熱鬧，節(jié)日的燈火格外明亮。我看著車水馬龍，突然覺得城市的燈紅酒綠很虛無，就像我的生活，沒有一個踏實的支點。想想我和小海的這一路，過去的雖然辛苦，卻一直有甜蜜相伴。但是未來呢？不敢想，不能想。
回去的時候客廳還開著燈。我沒洗澡，就在客房睡了。隱隱聽到隔壁傳來小海輕輕的嘆息。這一夜，她沒再過來陪我。
第二天上了班給小海打電話，告訴她工作忙，晚上不回去了，回自己家住。
“樂易……”寧海似乎有話要說，我借口很忙把電話掛了。有的時候我就像個鴕鳥，不愿意去面對一些事情。
9
一直到長假結(jié)束，小海沒再聯(lián)系過我。我?guī)状文弥謾C(jī)想打個電話，卻又賭氣放下了。憑什么我受了委屈還要低頭。不干！哼！
7號晚上，我在辦公室的電腦上玩斗地主。段菲菲因為男朋友出差，也沒回去，在辦公室陪我。她拿了一盒奶油豌豆，拖了椅子坐在我旁邊，一邊看我玩，一邊她一勺我一勺地喂我吃，有一句沒一句的開著玩笑。
“樂易?！蓖蝗挥腥私形?。我和菲菲一起回頭，寧海站在我們辦公室門口。我不知道她在那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我和菲菲的親昵畫面，總之臉色很不好看。菲菲站了起來，
“寧海來了？快坐吧，我去泡杯咖啡?！?br /> “不用了。我來接樂易回去。聽說你們這幾天很忙，我想該忙完了吧？”寧海笑得很勉強(qiáng)。
“呵呵，是呢。長假也沒能休息。”
“樂易，你好了沒有？”寧海叫我。我站起來，
“那菲菲我走了，你也回去吧？”
“嗯，我也差不多了?！?br /> “一起走吧，我們送你回去?！睂幒Ｐχ鴮Ψ品普f。
“太麻煩了吧？”
“沒關(guān)系，順路的。走吧。”
菲菲下車以后，我和寧海在車?yán)镆宦窡o話。回到家，看樣子嘟嘟已經(jīng)走了。寧海脫了衣服進(jìn)浴室洗澡，我坐到沙發(fā)上，打開電視。一會兒，寧海出來，穿了白色的浴袍，用一條毛巾擦著頭發(fā)。我看了她一眼，她并沒有在看我，于是我又轉(zhuǎn)過來，目光放在電視上。
其實在這件事上面我的觀念一直有點轉(zhuǎn)不過彎來。一方面，我和寧海相愛、同居，我應(yīng)該就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les?？墒?，我又認(rèn)為我和同性之間的親昵舉動理所當(dāng)然，沒什么不妥。又不是跟男人，有什么關(guān)系？就是這種自相矛盾的想法，讓我?guī)状卧趯幒Ｃ媲白龀龈瘛?br /> 于是冷戰(zhàn)開始。我這個人有的時候臉皮是比較厚的，我住在寧海的房子里，吃她做的飯，穿她洗的衣服，晚上睡在一張床上。但是，不跟人家說話。當(dāng)然，人家也沒跟我說話。這才讓我一肚子情理要講。這種感覺于我來說并不是很難過，寧海就在我身邊，雖然不能去抱抱親親，但是她在那里我就會覺得非常滿足。冷戰(zhàn)足足進(jìn)行了一個禮拜。第七天的時候，還是寧海打破了僵局，雖然后果是始料未及的。
那個下午我放假，寧海也沒課，我們都在家里。她窩在長沙發(fā)里看電視。一個韓劇，劇情老套。男主角絕癥了，快死了，女主角在那煩死人的哭。我斜坐在單人沙發(fā)上，左手拿本書，右手掌心托了個蘋果，食指和大拇指捏了把水果刀，單手操作，一下一下把蘋果片下來放進(jìn)嘴里。這個技術(shù)是需要練習(xí)的，一般人掌握不了。我很熱衷于這樣的技能，類似的還有雙手拿東西的時候用腳趾頭去轉(zhuǎn)動球形門把手等等。正在我吃得歡的時候，那電視劇大概進(jìn)行到了男主角去世，小海淚流滿面的從沙發(fā)那頭撲過來抱住了我的脖子。
我反應(yīng)異常激烈，猛地一下就把她推開了。我估計寧海被我這一下推的心都涼了，可是我不能不推她。
她過來的時候只看到我手里的蘋果，沒看到墊在蘋果旁邊，刀尖沖著外的水果刀。我發(fā)現(xiàn)她朝我撲過來的時候也只來得及丟了蘋果，匆忙中把刀尖轉(zhuǎn)了個個兒，于是，那把刀子在小海抱我的巨大外力下不偏不倚的扎進(jìn)了我的手心。啊！比切蘋果的時候快多了。其實，就算那把刀子扎進(jìn)了我的心臟，我也不會讓她傷著寧海，可是我還是攥住汩汩流血的右手，倒吸著冷氣說：
“大姐?。】磦€電視不用這么激動吧？”
一路被寧海拖著去醫(yī)院，她掛檔的時候手都在哆嗦，眼里含著淚，死咬著嘴唇。我沒了開玩笑的心情，因為傷口真的是很痛。我拿了盒面巾紙放在腿上，一張一張抽出來擦血，不停的“嘶嘶”地吸著氣，寧海就不停的轉(zhuǎn)過頭來看我。不對，是看我的手。我只好忍著不出聲了，免得她把車開到馬路牙子上去。
到了醫(yī)院，直奔急診室。一個胖胖的女醫(yī)生看了我的傷口，白著眼看寧海，
“怎么弄得??？”
寧海抖抖索索地說：
“扎……扎的，刀子扎的?！?br /> “干什么了?。看蛉杭馨?？”
“不……不是，在家里……不小心……”寧海一邊看我止不住血的手，一邊帶著哀求的目光看那個醫(yī)生，耐著心回答問題。我不忍心看她這樣，松開攥住右手腕的左手，想去抓她的手安慰她一下。結(jié)果一松手血“呼”的一下冒出來，痛感也讓我沒心思去顧及小海的情緒。寧海的眼淚終于撲簌簌的掉下來，也不再說話了，盯著我的傷口，一個勁的流淚。
那個胖醫(yī)生大概也覺得過意不去了，吩咐小護(hù)士端過來診療盤子，讓我在一個圓圓的凳子上坐下來。我看著她拿著那個雙氧水的瓶子拽了我的手指頭研究的時候，就知道考驗我的時刻到了?；仡^就去找寧海，她站在我身后，看我回頭就抱住了我的頭。嗯？什么東西？這么軟……啊，原來是——
啊——?。。。?！還沒等香艷無邊呢，手上一陣劇痛就讓我徹底冒了冷汗。寧海使勁把我的臉撳在她懷里，不讓我回過頭去看醫(yī)生處理傷口。就聽那個胖醫(yī)生的聲音傳過來：
“打麻藥了??？忍著點！”靠！反正都要打麻藥，你等麻藥勁上來了再消毒不行么？非要我疼兩遍？感覺一個尖銳的東西扎進(jìn)了肉里，我呼吸急促，身體繃得緊緊地，左手死拽著自己的牛仔褲。本來就不是一個有忍耐力的人，要不是怕寧海擔(dān)心，我想我應(yīng)該灑幾滴熱淚了吧。
終于，在我一身冷汗之后，傷口被縫了三針，收拾包扎好了。我把埋在寧海懷里的臉抬起來。啪嗒。一滴涼涼的液體落下來。
“海……”我怯怯的叫她，寧海把臉抬起來，吸了吸鼻子。
“哎喲，以后可要小心了，你看把姐姐心疼的?！蹦莻€胖醫(yī)生一邊在旁邊的洗手池上洗手，一邊笑我。
“嘿嘿?！蔽也缓靡馑嫉匦?。姐姐？難道寧?？雌饋肀任依厦矗?br /> “這手回去別沾水，兩天過來換一次藥，我一會給你開點消炎藥?！睂幒７砰_我，專心去聽胖醫(yī)生的囑咐。我跟一邊問：
“多久能好啊？”
“怎么也得十天半月的，要好利索還要久?！迸轴t(yī)生一邊寫藥方一邊回答我。
“那怎么好得快??？”
“現(xiàn)在知道麻煩了？當(dāng)時怎么不小心一點？”胖醫(yī)生頭也不抬。
我無比委屈，哪里是怕麻煩。我是因為看見俯身在胖醫(yī)生身邊看她寫藥方的寧海，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春色滿園啊……又加上剛才……再看看自己包的跟個粽子一樣的手，只好告訴自己：色即是空啊。
回到家，寧海把一兜子藥放在茶幾上，進(jìn)浴室洗了臉，在廚房做飯。我跟進(jìn)去，從后邊抱住她，
“海，你剛才要跟我說什么啊？”
“嗯？”
“就是扎到手以前?。磕阋艺f什么？”
寧海歪著頭想了一會，“忘記了?！?br /> 我用左手胳肢她，寧海笑著往右邊躲。一下碰在我的傷手上，疼得我臉馬上變了形。寧海慌了，想看又不敢抓我手，一臉焦灼。我趕緊抱著她，說實話，這么多天沒抱了，著實想得緊。沒承想迅速被推出了廚房。
“哼，煞風(fēng)景的女人……”我一邊咕囔一邊很不情愿的退了出去，坐在沙發(fā)上乖乖等著飯上桌。
吃飯的時候我左手拿了筷子在盤子里搗來搗去，把菜搗的慘不忍睹。寧?？床贿^，端了碗喂我，我很高興的張口去吃。喂著喂著寧海突然變了臉，把碗“當(dāng)”的一聲放在桌子上，我嚇得把飯含在嘴里，錯愕的盯著她。
“樂易我告訴你，你要再讓我看到你讓別的女人喂你吃東西，我就把你的耳朵揪下來！喂狗！”我聞言大驚，忙把嘴里的飯咽下去。
“那我盡量不讓你看到?！?br /> “你！”
在寧海撲上來扭斷我的脖子之前，我迅速逃離了案發(fā)現(xiàn)場。最后，這頓飯以我藏在陽臺的圈椅下面死活不肯出來，寧海只好在旁邊一口一口地喂我吃完而結(jié)束。
我老媽在得知我手受傷是寧海一直在照顧我，執(zhí)意要請寧海去我家吃飯。她老人家有這個愛好，非常樂意在我老爸以及我的朋友們面前展示廚藝，盡管她的廚藝讓人匪夷所思。有一次爸 爸的老同學(xué)李叔叔來家里吃飯，有一盤我老媽自以為拿手的爆炒魷魚卷人家一直沒有伸筷子，老媽還一個勁的讓人家。我就覺得李叔叔臉色尷尬，伸筷子過去一嘗，沒有放鹽……
寧海很緊張，在鏡子前面一套一套的換著衣服。不停的問我：
“怎么樣？會不會太素？”
“會不會太張揚？”
“顏色好像不太搭?！?br /> “……”
我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捧了她的臉輕輕說：
“其實我們寧海最漂亮的時候，就是不穿衣服的時候……”話沒說完就被她的高跟鞋狠狠的跺了一腳，在我的哀號中，她去換第六條絲巾……
我老媽一如既往的八卦，拉了寧海問長問短。寧海很有耐心，陪著我媽無聊。我先去廚房，把菜挨個嘗過，確定放了鹽之后才端出去，一家人坐定，剛要舉筷，門鈴叮咚。
起身開門。門一開，我定在那里。心防驟然崩塌，耳邊，風(fēng)呼嘯的聲音。
門外，是雅婷。是那個我曾經(jīng)用心愛，用心呵護(hù)，恨不得一生一世的女人。我生命中的第一個愛人。她那雙仿佛一盈湖水的漂亮大眼睛依然美麗，我有些暈眩，回過頭，用求救的目光去找寧海。
認(rèn)識雅婷的時候我只有13歲，剛從小學(xué)升入初中。前排是個大眼睛極漂亮的女孩，烏黑的頭發(fā)梳成一個馬尾，在我面前輕輕的晃。突然回過頭，
“我叫周雅婷，你呢？”
我一時慌亂，不敢看她的眼睛，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
“樂，樂易?！?br /> “樂意？樂意干嘛？”
“不是，我的名字叫，叫樂易?！蔽壹t了臉。她卻笑起來，滿眼的溫柔單純，我看傻了眼，不知所措。但是覺得自己掉下去了，掉進(jìn)了那一波深潭里。
只是在那個年紀(jì)，尚不知道愛為何物。我們只是一味交好，并沒有特別的情愫，或者說有，也并沒放在心上。我和雅婷每天一路走，朝陽升起的時候，繁星滿天的時候，兩個背了書包的孩子，灑下一路歡笑。我不停的說，雅婷微笑著聽，我們的關(guān)系單純美好，就如路邊的梧桐樹，一片翠綠，蓬勃生長。我習(xí)慣有雅婷陪伴的日子，對她無比依戀，那個時候我們不用考慮未來，只要把考試弄一個家長滿意的分?jǐn)?shù)出來，一切就不成問題。我整日整日的跟雅婷膩在一起，對彼此熟悉的仿佛自己的身體。有青澀的小男生給雅婷寫來情書，都是我自以為是的去教訓(xùn)他們，裝模作樣的告誡他們以學(xué)業(yè)為重，雅婷就在旁邊偷偷的笑。
初三那年，我們剛結(jié)束了中考，報了同一所高中，滿心歡喜的享受最后一個沒有作業(yè)的暑假。一天上午，雅婷在我的房間里看漫畫書，我躺在床上玩那種掌上游戲機(jī)，排俄羅斯方塊。窗外的知了在沒完沒了，我抬抬頭，10點了。我問雅婷，
“累不累?。啃菹⑾拢俊毖沛命c點頭。
“我去拿雪糕！”說著就從床上蹦下來跑出去。
從外面拿了兩只雪糕走進(jìn)來的時候，雅婷起身來接，誰知我的腳一下子絆在床前的地毯上，人就朝雅婷撲了過去。雅婷張開手似乎想扶我，我卻結(jié)結(jié)實實的撞到了她的胸口上，臉埋在那片已然成規(guī)模的山丘里,雪糕也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等我慌里慌張的站起來，抬頭看見雅婷滿臉羞紅，呼吸也有些亂，睫毛輕輕的抖動，鮮紅的嘴唇含苞待放。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居然探過頭去吻了雅婷的嘴角一下，又一下，然后整個唇就貼了上去。雅婷有些慌亂，有些抗拒，但是我抓住了她的手，嘴唇壓在她的唇上，不停的揉碾。就像吃一根雪糕一樣，欲罷不能。雅婷開始的時候有些想掙脫，慢慢的竟然開始回應(yīng)我。我們絲毫沒有接吻的技巧，只是嘴唇的接觸，彼此揉碾。我的心咚咚的跳，臉上熱乎乎的，感覺天旋地轉(zhuǎn)。很久才分開，我盯著雅婷，看她面色潮紅，嬌喘吁吁。
過了一會，雅婷迅速收拾了一下東西，從我家逃了出去。等我回過神來，頹然倒在床上，腦子里一片漿糊。
如果事情到此為止，也許并沒有什么，可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卻成為我跟雅婷乃至一生的一個轉(zhuǎn)折，我不知道這到底是算必然還是偶然，只是，它已經(jīng)成了無法改變的事實。
我不敢聯(lián)絡(luò)雅婷，一直在忐忑那個上午。隔天，班長叫我去她家聚會，很多人都去了，雅婷也在。我們的目光有點閃躲，可是在大家面前也不能說什么，慢慢的就自然起來。中午大家一起出去吃飯，男生們叫了酒，我也喝了一點，頭暈暈的。大部分同學(xué)去滑旱冰，只有我們幾個嫌太陽大沒去?；氐桨嚅L家里，因為她房里還有人在玩電腦，她就讓我去里屋她父母的房間里躺下了。過了一會兒，有人進(jìn)來了，我睜開眼一看，居然是雅婷。酒一下子醒了，連忙坐了起來。她也笑笑，
“頭疼了？”
“沒，有點暈，躺了會。”
“以后別喝酒了，女孩子喝什么酒？”
“哦?！蔽覀兌蓟乇苤羌拢l也沒提起。過了一會，班長進(jìn)來了。
“樂易，雅婷，我們?nèi)窍鲁匈I材料，晚上咱們吃火鍋，你們?nèi)ゲ蝗ィ俊?br /> “哦，不去了，我還有點暈，你們?nèi)グ伞！?br /> “也行，雅婷你陪著樂易吧，我們一會就回來。沒意思就看看VCD好了，我給你們打開?！闭f著，班長三下兩下開了電視和影碟機(jī)，
“碟子在下面的盒子里，自己找來看。我們走了，拜！”說完帶了其余的幾個同學(xué)，開門走了。班長家里，只剩了我和雅婷兩個人。氣氛頓時尷尬起來，為了打破沉默，我起身來到放電視機(jī)的柜子前面，蹲下來在盒子里翻，一邊問雅婷：
“看什么碟?。俊?br /> “隨便吧，無所謂。”
其實我也無心看什么影碟，隨便拿了一張就放進(jìn)了機(jī)子里。那張碟片上面連個電影的名字都沒印，我也沒在意，起來往后退了退，坐在了床上。
我怎么也沒想到，那張碟子就是所謂的毛片兒。當(dāng)屏幕上出現(xiàn)一男一女赤裸著擁抱在一起的畫面時，我愣在了那里。而很多事情也往往有它的偶然性，偏偏，這段齷齪的交媾開始的地方就是那個男人用手指進(jìn)入了女人的身體，引得那個女人狂聲浪叫。我反應(yīng)過來，手忙腳亂的關(guān)了機(jī)子拿出碟片，扔進(jìn)了盒子。可是剛才的畫面很深的印進(jìn)了我的大腦。我面紅耳赤的站在那，徹底木了。
過了很久，雅婷輕輕的咳嗽了一下，我才有點回過神。不知道說什么，還是雅婷開口：
“我們先出去吧，別在人家臥室里呆著了。”
“哦，哦。”
等班長回來，我借口頭疼，執(zhí)意要回家，雅婷提出送我回去，班長看我不舒服，也沒說什么，就讓我和雅婷走了。
10
十五歲，我們思想依然單純，身體卻趨于成熟。性，像一個美麗的罌粟在展示它的誘惑，讓年輕的我們蠢蠢欲動。我不否認(rèn)，我有很大的好奇，奇異于這件事情本身。當(dāng)然我也知道，那是男女之間才會發(fā)生的事情。然而我們所受的教育和告誡讓我們斷然不能和男生去嘗試，正因為我們同是女孩，才放大了我們的膽量，能不顧后果的去跨越雷池。
終于，在一個父母都去上班后的中午，我和雅婷赤身裸體的在床上糾纏到了一起。她基本是被動的，但是她的不反抗也是我大膽行動的一個重要原因。我們的行為，好奇是誘因，感情卻是基礎(chǔ)。
我很緊張，緊張到極力屏住了呼吸，生怕雅婷一下子反悔而推開我。而她只是閉上了眼睛，手緊緊地抓住身下的床單。她年輕的身體呈現(xiàn)出一種圣潔的乳白，我的手撫在上面的時候居然忍不住的顫抖。我看到她脖頸上細(xì)白的皮膚下紫色的毛細(xì)血管，她因為緊張而無意識的作出吞咽的動作，胸前兩朵蓓蕾鮮亮的粉紅，還有小腹下尚未發(fā)育完全而稀疏的芳草地。我毫不猶豫的就印下了我的唇，手慢慢的在雅婷身上笨拙的撫摸，從上到下，甚至她的胳膊、小腿，我缺乏經(jīng)驗，除了用嘴唇去接觸雅婷的身體和撫摸以外，我不知道還要做什么才應(yīng)該是正式的過程。班長家的錄像里面那個男人的動作出現(xiàn)在我的腦子里，我開始試探著用手去碰觸雅婷的私處。她夾緊了雙腿，這讓我無處下手，額頭上是大滴的汗。我急促的呼吸著，甚至有些急躁。用手肘用力的去分開她的腿，雅婷似乎沒用什么力氣，也似乎在期待什么，慢慢的，她的腿分開著蜷了起來。這可是最佳的做愛姿勢，我的手迫不及待的探了下去，濕滑、灼熱，還有少女特有的柔嫩。可是我依然吃不準(zhǔn)應(yīng)該怎么進(jìn)行下一步，手上的感覺讓我找不到用力的地方。雅婷喉間逸出“嗯……嗯……”的聲音，身體繃得緊緊地，我分辨不出她是愉悅還是痛苦，硬著頭皮進(jìn)行。終于，手指在徘徊良久之后淺淺的進(jìn)入了一個穴口，我如蒙大赦，也不知道會疼，迅速把手指伸了進(jìn)去。雅婷激烈的嘶喊起來，叫著：“疼——”我嚇壞了，動也不敢動。感覺手指進(jìn)入了一個柔軟密實的空間，被包裹得緊緊地，很熱，卻很濕滑。整個胳膊僵硬無比，我?guī)缀醮蛩惆咽帜贸鰜砭痛朔艞墶？墒窃谖野咽种竿獬榈臅r候雅婷似乎發(fā)出了一個舒服的嘆音。這讓我有了新的勇氣，學(xué)著看到的內(nèi)容開始動作。
幾番來回，我得了要領(lǐng)，于是風(fēng)生水起，雅婷在我的手里，被擺布成盛開的蓮花。
那個暑假，我們貪戀于這種瘋狂的游戲，也絕無后果之虞。其實，說沒有后果也并非準(zhǔn)確，我們只是不必去憂慮男女交歡所可能產(chǎn)生的受孕的結(jié)果。雅婷失去了童貞，我，就此改變了情感的方向。這也許，是從另一個角度，為我們年少荒唐做出的懲罰。
開學(xué)以后，我和雅婷如愿升入同一所高中。開學(xué)只有一個月，在某個周末的上午，我接到了雅婷的電話，
“樂易！我爸爸要調(diào)到J市去工作了，媽媽要給我辦轉(zhuǎn)學(xué)，怎么辦?。俊蔽夷弥娫掋对诋?dāng)場，“樂易，你過來吧，我想見你?！逼鋵?，我們在學(xué)校里每天都可以見面的，我還是毫不猶豫的掛了電話往雅婷家里跑。
她家里沒有人，父母去忙工作調(diào)動還有雅婷轉(zhuǎn)學(xué)的事情。我一進(jìn)門雅婷就跑上來抱住我，我把她攬在懷里，坐在了沙發(fā)上。我心里一團(tuán)亂麻，不知道該用怎么樣的語言去安慰，安慰雅婷也是安慰我自己。雅婷的眼睛腫著，還有淚掛在臉上。我也覺得眼睛熱熱的，似乎要有淚涌出來。我們都清楚的知道這件事情已成定局，根本無力反抗父母的決定。雅婷貪戀的用手摸著我的臉，輕輕的告訴我不要哭，自己卻是淚流滿面。我過去抱她，她順勢倒在了沙發(fā)上。
那一次是我們最后的魚水之歡，我們帶著絕望、痛苦和對未來的迷惘在情欲的海洋里做最后的掙扎，高潮來臨的時候，雅婷難以自控的在我的肩上咬了下去，我?guī)е@心的痛緊緊地抱住她，眼淚滴在雅婷的背上，雅婷說，那種灼熱燙傷了她的心。
很快，所有的手續(xù)辦齊，雅婷將離開這座城市和我的生活。最后一面在學(xué)校的操場上，我趕到的時候，遠(yuǎn)遠(yuǎn)看見雅婷站在足球場球門旁邊，優(yōu)雅的背影婀娜有致。我跑著穿越球場，跑到她身邊，一頭一臉的汗。雅婷拿了手絹擦我的額頭，擦著擦著眼圈就紅了。我心里難受起來，啞著嗓子問她：
“不去不行么？”
雅婷含著眼淚回答：“那怎么行呢？”
“雅婷我想你怎么辦？”
雅婷揉亂了我的頭發(fā)，卻沒讓眼淚掉下來。“可以給我寫信啊，我也會打電話給你，不會見不到的。到時候我們考同一所大學(xué)，不就又能在一起了？”
這種對未來的規(guī)劃讓我興奮不已，雅婷沉吟了一下，拿出一串鑰匙，上面栓了一條鏈子，只有綠豆粗細(xì)。解下來，雅婷用指甲在中間部分摳著，用力掰開了一個環(huán)扣，一條鏈子變成了兩條。雅婷遞了一條給我，
“我身上什么也沒帶，就把這個給你，我們一人一半，看到它就好像看到我。樂易，你不能把我忘記哦?！蔽疫B忙點頭，小心翼翼的拿在手里。
“樂易?！?br /> “嗯？”
“你要是個男孩，該有多好?！?br /> 我愣在那里，卻沒有想出這句話的深意，單純的把雅婷的話信以為真。而當(dāng)時的雅婷卻已經(jīng)打定主意借這次機(jī)會離開我了。她比我小，卻比我有主見的多。也許是她有了心儀的男孩，也許是她覺得我們這種愛永遠(yuǎn)沒有未來。這些，我都沒有機(jī)會去一一問明了。我粗心的沒有留下雅婷一星半點的聯(lián)絡(luò)方式，聽信她安頓好了會聯(lián)絡(luò)我給我打電話的承諾。
她走了以后，我的等待從期待變?yōu)榻棺?，再到痛苦最后轉(zhuǎn)化為憤怒。思念把我嚙咬的坐立不安，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她的樣子。我神情恍惚，卻又無人可傾訴。所有的困惑和想念被生生壓在心里，讓我難以忍受。夢想著她能突然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我將狠狠的質(zhì)問她再把她抱在懷里?？墒?，夢想只能是夢想。最后，夢想變成了絕望，我無奈的接受雅婷已經(jīng)離開我的現(xiàn)實，卻仍然不愿意相信這是她刻意的拋棄，我寧愿安慰自己也許她遇到了什么難處。那半條鑰匙鏈被我安了個搭扣，當(dāng)作手鏈戴在了手腕上，再也沒有摘下來。
我也曾隨了出差的父親來到J市，想尋找雅婷。可是茫茫人海，我在異鄉(xiāng)的街頭徘徊良久還是不得不放棄了。她成了我的一段記憶，一段放在心底的記憶。我輕易不去碰觸它，因為一動便是連心連骨的痛。
現(xiàn)在，她出現(xiàn)在了我家門口，依然的眼神清澈，時間褪去了她當(dāng)初的羞澀和單純，卻給了她更有韻致的成熟嫵媚。我回過頭，找尋寧海的目光。
老媽迎出來，“哎呀！雅婷啊，多少年沒來了呀，快進(jìn)來！樂易你這個死孩子怎么叫人家在門口站著呢，也不知道說話，這不是雅婷嗎？不認(rèn)識了啊？”
“阿姨，我回來辦點事，順便過來看看您。”雅婷說著，走了進(jìn)來，我讓到一邊。她走過我身邊的時候，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雅婷一起吃飯吧，剛擺上，還沒動筷子呢。這位是小易的朋友，今天也來家里玩的?！眿寢屨泻糁以谝贿吀?，不發(fā)一言。于是寧海和雅婷就對上了目光，問好，握手，有條不紊，我的呼吸有點短促，看了這個，又看那個。寧?？吹搅搜沛玫氖滞螅巧线?，有一條跟我一模一樣的，鑰匙鏈做成的手鏈。寧海的目光黯淡下去，我有些心疼，卻不知道說什么，把手往身后背了背。
雅婷吃過飯來的，在客廳看電視。媽媽不停的催我快吃，吃完了好去客廳陪雅婷。她對寧海的態(tài)度雖然熱情，卻明顯沒有看見雅婷時候的親昵。我在桌子下面捏了小海的手，她的手冰涼徹骨。
吃過飯，我在廚房洗碗，小海和雅婷都在客廳。我聽到媽媽和雅婷一問一答聊得熱火朝天的聲音，就叫小海：
“寧海！”
“嗯？”小海應(yīng)著就進(jìn)廚房來了。我笑笑，
“陪陪我么，我一個人洗碗很悶哦?！?br /> 寧海過來站在我旁邊，拿了塊干布幫我擦洗好的碗。一時我們都沒有說話。
“樂易，她，就是你心里的那個人，對嗎？”寧海突然幽幽的問我。我沉吟了一下，點點頭，
“嗯?！?br /> “哐啷”一聲，一個盤子從小海手里應(yīng)聲落地，摔得粉碎。我驚愕的看著小海。媽媽和雅婷一起跑了進(jìn)來，
“怎么了怎么了？”
我忙蹲下身撿碎片，“沒事沒事，我手滑了，賣了個盤子?！蔽衣曇舭l(fā)虛的說。雅婷三步兩步上來跟我一起撿，一邊說：
“你別動了，我來收拾吧，小心又扎了手。”
我笑笑，不則聲。
“哎呀！你這手是怎么了？”雅婷看見我手心地疤，抓過我的手去看，兩條一模一樣的手鏈在我們的手上晃。
“扎了一下，早都好了?！?br /> 雅婷看著我，滿眼溫柔?！澳阍趺催€是這么不小心？都多大了，還毛手毛腳的。”我感到別扭，雖然雅婷的手一如當(dāng)初的溫暖而且柔軟，可是我卻覺得如芒在背。我知道，寧海正看著雅婷抓住我的手，連忙把手抽了回來，在圍裙上擦擦，
“沒事，一點小傷?！蔽亦恼f。
當(dāng)天晚上回到家，我洗完澡就把燈都關(guān)了，爬到床上緊緊地抱著小海，整夜的纏著她，不停的要她。我們沒有交流，她不問我，我也不解釋。
只是纏綿，極盡纏綿。
我們四肢糾纏，雙唇緊貼，寧海熟悉的身體發(fā)出濃郁的香氛，強(qiáng)烈的刺激著我的感官。我閉了眼睛，憑借往日的經(jīng)驗去探索。寧海抓著我背的手松了又緊，枕頭上一片濕潤，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天快亮的時候，我們終于精疲力盡，我的頭伏在小海胸口，聽到她虛弱卻清晰的聲音，
“樂易，我愛你。”
我眼里一熱，慌忙閉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我的預(yù)感很準(zhǔn)確，雅婷果然不是單純回來看看我媽媽這么簡單。第二天我就接到了她的電話，約我在母校附近的一個街心花園里見面。我考慮了很久還是決定去，要面對的，躲不掉。
我到的時候雅婷已經(jīng)在那里了，站在一個石椅旁邊，柔弱的背影看上去有些疲憊。其實，雅婷比我和寧海都要年輕，卻不知為什么多了些滄桑的味道。我叫她，
“雅婷。”她回過身來看我，目光深邃，輕輕地說：
“樂易，我知道，你會來的。”
“很久沒回老家來了吧？這幾年，變化挺大的。”我沒話找話。
“是啊，都變了呢。連你也不是以前的樣子了。樂易，你過得好嗎？”
“嗯，挺好的?！蔽颐亲?。
“你，是跟寧海在一起嗎？”我一驚，睜大眼睛看她。她笑笑，
“放心，我不會跟阿姨說的?！?br /> “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我有些慌，在雅婷面前，我習(xí)慣性的有些慌。
“寧海很漂亮，你們站在一起，挺配的。呵呵?！毖沛糜行┭圆挥芍?，笑得很苦澀。
“是么？謝謝?！?br /> “樂易，你是不是已經(jīng)把我忘記了。”
“沒有?？茨阏f的，哪能呢？”
“我知道，你心里在怪我，怪我當(dāng)初一去就沒了音信?！?br /> “不，不會。我不怪你的。”往日的愛恨都已經(jīng)淡去，雖然我依然不能平靜面對雅婷，可是那些強(qiáng)烈的感覺卻早已消失了。
“你到底，還是把愛給了女人，只是，那個人已經(jīng)不是我了?！毖沛妹利惖难劬锲鹆艘粚铀F，我低下頭，不去看。
“雅婷，都過去了。”我聲音有點啞，畢竟曾經(jīng)相愛，我無法做到無動于衷。
“在你心里，我還是當(dāng)初的我嗎？”
“當(dāng)然是了，跟以前一樣漂亮?！?br /> 聽到這里，雅婷笑起來，緩了一下剛才難受的氣氛。我開始笑，
“我們找地方坐坐吧。老站在這也不是個事。”
“嗯，你跟我來吧。”雅婷輕輕的嘆了口氣，我剛想說前面就有一家咖啡館，看到她似乎有什么心事，也就沒多說，跟著她走了。
走了不是很遠(yuǎn)，雅婷離開主干道，拐上旁邊的一條小街。是那種居民區(qū)里窄窄的街道，兩旁是很多小吃店之類的簡易店鋪，路邊有人擺了攤子賣些水果什么的。人很多，聲音亂七八糟的很嘈雜。我有點奇怪，為什么到這里來呢？但是接下來的事情更讓我迷惑了。雅婷領(lǐng)著我進(jìn)了一家小旅店，走上逼仄的樓梯，來到二樓的一間房間里。
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兩個老式的那種床頭柜，再就是兩把椅子，門后一個放洗臉盆的架子，就沒什么了。窗簾拉著，房間里有些暗，空氣中有點發(fā)霉的味道。我抽兩下鼻子，看見雅婷脫了外套，招呼我，
“你坐吧，我給你倒杯水。”
“別，不用了，我不渴。雅婷，你在這里住么？”我很奇怪的問。雅婷背對著我，沉默了一會，慢慢回過頭來。我一抬頭，迎上雅婷含淚的目光，一下子手足無措，
“你怎么了？是我問了不該問的？你別哭啊，有什么事呢？”我忙走過去，掏出紙巾給她擦眼淚。這紙巾是早上走的時候?qū)幒７旁谖铱诖锏模挂虏菹?，我和寧海都喜歡的味道。
雅婷把頭靠在我肩膀上，一下一下抽泣。我的手懸在那里，不知道該去抱抱她還是放下來，心跳得很快。很多畫面在我的腦子里來來去去，有小海的，也有雅婷的。
過了一會，雅婷放開我，抬起頭來看著我的眼睛說：
“樂易，我懷孕了?！?br /> 我吃驚的張大了嘴，往她的小腹看。果然，微微隆起的腰身，似乎證明一個生命的存在。我頭有些暈，喉嚨里干干的有些想吐，不知道說什么，“哦，哦?！钡膽?yīng)著。
“是我一個上司的，現(xiàn)在他不要我們了。”雅婷的聲音透著絕望。我看著她，還沒有從這一系列的刺激中回過神來，所以不知道該怎么去回答。
“可是，我想要這個孩子，我舍不得殺了他。樂易，幫幫我好嗎？我不敢回家，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雅婷說著，淚水流在臉上。我張著嘴，半天才吐出一句，
“我……要怎么幫？我不會……沒有……”
“我什么都沒有了，你要是拒絕，我只有死路一條。樂易，求求你！”雅婷抓著我的胳膊。淚在臉上蔓延。我下意識的點頭，
“好，好！我?guī)湍?，你別做傻事哦，讓我來想想?！蔽壹贝俚暮粑坪跸氆@得些氧氣供給大腦，好把這亂七八糟的情況理一個頭緒出來。我看著雅婷，她熟悉的面孔，此刻有一些陌生。不過，心里卻有一絲輕松。她是來找我?guī)兔Φ?，她不是來尋回些什么，她只是來要求我的幫助而已。我，從我的人到我的心，依然好好地放在寧海那里，沒有人能帶走它。
從那家小旅館出來，我低著頭往回走，腳步沉重的幾乎抬不起來。我要怎么辦呢？雅婷絕望凄涼的面孔在我的腦子里盤桓不去。
樂易，幫幫我。
樂易，求你。
樂易，別告訴別人好嗎？我害怕。
這些聲音一遍遍的在耳邊響，響的我喘不過氣來。我找了個花壇坐下，掏出手機(jī)，發(fā)短信給小海。
——海，你在做什么？
一會兒短信回過來。
——在上班，怎么了？
——沒事，想你了。
一個笑臉，跟了一句話。
——乖。晚上早點回家，做你愛吃的咖喱飯。
我望著手機(jī)屏幕有些虛弱的笑起來，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笑容里全是苦澀。
11
雅婷選的這家旅店不錯，在這附近住的都是老城區(qū)的居民，距離我自己家，我跟寧海的家，還有我的單位都很遠(yuǎn)，幾乎碰不到什么熟人。我交了兩個月的錢，把這間屋子定下來。本來想換一個條件好一點的住處，雅婷不肯。這個城市她也住了十幾年，她比我更怕碰到認(rèn)識的人。這里隱秘混亂的環(huán)境可以給她安全感。我理解，所以并沒有堅持。然后我?guī)а沛萌ゲ少徚艘恍┥钣闷?，她除了幾套換洗的衣褲以外沒有什么在身邊。正如她自己所說，什么都沒有了。我把能想到的都給她置備齊全，還弄了幾張寶寶圖貼在墻上。雅婷看了，蒼白的臉色有了一絲紅暈。
我遵守承諾，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寧海。每天下班，我都要先到這邊來看看。沒有什么事情了才會回家。因此拒絕了寧海有空就來接我下班的習(xí)慣。晚上也不再跟老大和小三她們出去玩。雅婷總能找到事情拖住我，延遲我回家的時間。買什么東西；修理一個壞了的插銷；甚至幫她按摩腫脹的小腿，這些本來應(yīng)該由一個丈夫承擔(dān)的責(zé)任我卻在無緣無故的承受，而且無可奈何。寧海眼睛里有疑惑，我知道她在猜測和探尋什么。我不開口，沉默以對，寧海也只好不問。
這些日子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累。來回奔波在其次，雅婷因為生理原因喜怒無常，經(jīng)常前一分鐘還跟我說說笑笑，下一分鐘就吼我讓我滾。我理解她的處境，不去怪她?；氐郊?，寧海疑惑的目光讓我閃躲不及，氣氛沉重壓抑的可怕，我疲于應(yīng)付。常常，我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做一些雜亂無章的夢。早上洗臉的時候，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臉色灰敗，眼神渙散，嘴唇上是干裂的細(xì)口。在心里問自己，樂易，你能堅持多久？
晚上10點半，我推開家門。寧海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我，
“你去哪了？怎么不回家吃飯？”
“報社有點事?！蔽乙贿厯Q鞋一邊有氣無力的說。
“行啊，學(xué)會撒謊了，還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睂幒５拿济珦P起來，我看著她，
“我打電話你手機(jī)關(guān)機(jī)，打去你辦公室沒人接。又給段菲菲打，她說你早就下班走了?！?br /> 我不說話，徑直往浴室里走。
“你站??！”寧海聲音不大，但是很有威懾力。我停下了腳步，寧海走過來，站在我旁邊。我閉上眼睛，準(zhǔn)備接受她的質(zhì)問和譴責(zé)。
很久沒動靜，我又睜開眼睛，卻看到寧海眼睛里一片溫柔的關(guān)切和心疼。
“樂易，你究竟怎么了？最近怎么神不守舍的？你看著好疲憊，可以告訴我，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寧海抬起一只手，勾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在我臉上摩挲。
我眨了兩下眼睛，“沒事。”
寧海的眉頭皺起來，“好，如果你不想說，我不勉強(qiáng)你，我給你自己的空間?？墒?，你不能這樣透支自己，你看看你的眼睛，全是血絲。你不能仗著年輕身體好就拿自己的健康開玩笑?！睂幒Ｕf得很嚴(yán)肅，我突然有一絲恐慌。抬手?jǐn)堖^寧海的腰，讓她貼在我身上，問她：
“小海，你不會離開我的，對么？”
寧海把我額前的亂發(fā)撥了撥，“不會，我不會離開你?！?br /> 我笑笑，抱緊她。過了一會兒，寧海催我，
“去洗澡吧，早點睡。”我點點頭，松開她往浴室走。
“樂易，”寧海叫住我，我回頭，
“你，以后不要騙我好嗎？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要對我撒謊。你可以選擇沉默，但是不要撒謊好嗎？”
我沉吟一下，反問她：
“你知道，讓我撒謊最多的人是誰么？”
寧海搖頭。
“是我媽。只有我在乎的人，我才會對她們?nèi)鲋e，并不是我做錯了什么，而是，我怕實話會傷害她們。”說完，我走進(jìn)浴室，關(guān)上了門。
一個月過去了，我的意志到了極限。這天，我按照雅婷的吩咐，買來她想吃的晚飯。吃了又洗刷干凈碗筷，打了熱水，幫她洗漱完畢，其實她懷孕只有4個月，這些事情完全能自理，可是還是依賴著我，也許她曾有的生活讓她習(xí)慣了被照顧，而我也心甘情愿照料她。只是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我慣例沉默著。
一切都弄妥當(dāng)之后，我剛要去拿外套,雅婷輕輕的開口了，
“樂易，你今晚留下來陪陪我好嗎？”我看著雅婷期待的眼神，皺起了眉頭。
“晚上我一個人，害怕?！毙睦镉袀€聲音在拼命地說：不可以！不要忘了家里還有小海在等你！有了第一次還有第二次，以后怎么辦？可是我發(fā)不出聲音，含含糊糊地說：
“我……寧海她……”
“就一次。我真的很難受，想要一個人來陪陪我，就這一次行嗎？”
我喉頭發(fā)緊，沉默了很久。最終沒敵過雅婷的眼神。
“那，我出去打個電話?！?br /> “嗯！”
彩鈴的聲音傳出來。我站在外面的走廊上，心里琢磨怎么跟小海開口。
“喂？樂易？”
“嗯，是我。小海，我——”
“你在哪呢？什么時候回來??？我熬了栗米粥，再不回來涼了哦?！?br /> “哦?！蔽已柿丝谕倌?，“我，我今晚不回去了?！?br /> 電話里頓時沉默了，我叫她：
“小海，”正要說什么，被急速打斷了。
“好，我知道了，你不要說理由了。晚上睡覺蓋好被子，照顧好自己?！?br /> 我覺得眼睛里有淚要涌出來，怯怯的叫她：
“小?！?br /> “樂易，你記住，家里有人在等你?！闭f完，電話掛掉了。我呆愣了很久，才扣上電話走回去。雅婷雀躍的目光在迎著我。
那一夜很平常，我陪雅婷說了一會話就各自睡了。我聽著她平穩(wěn)的呼吸。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出神。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不知道是對是錯，但是，我別無選擇了。
我洗干凈了臉。跟雅婷打了招呼就走了，可是我沒去上班，而是來到小海上班的同達(dá)證券公司。今天周四，她沒課，一定在這里辦公。跟前臺小姐打了招呼，她打了個電話，然后告訴我，
“寧副總請您上去?！?br /> 我乘電梯到了十樓，左轉(zhuǎn)，第三間，門上金光閃閃的牌子。寧海，副總經(jīng)理辦公室。我敲敲門，里面?zhèn)鱽沓淌交穆曇簦?br /> “請進(jìn)。”
推開門，小海站在辦公桌后面，低著頭，手上拿了一個文件夾。本來是穿了一套淺灰色套裝的，辦公室里暖氣很足，所以上衣被脫下來搭在轉(zhuǎn)椅的后背上。只穿一件白色的襯衣，領(lǐng)口敞開，閃出金屬的光澤。袖子卷起來，一直卷到手肘，露出細(xì)膩白凈的一截手臂。左腕上一塊皮質(zhì)表帶的swatch手表。臉上是淡淡的妝，柔順亮澤的卷發(fā)披在肩上，有些又滑落下來，垂在胸前。我看得有些癡，多么美麗優(yōu)雅的人啊，這本來是屬于我的，而現(xiàn)在，我卻要放開手了。
寧海抬起頭來看我，沒有說話，又低下去，
“你怎么來了？”聲音悶悶的，我看見她的眼睛有一點腫。
“有點事?！?br /> “什么事非要到辦公室來？回家不能說？”寧海盯著我。
這個時候秘書敲門進(jìn)來，遞了杯咖啡給我，我接過來，道了謝。她出去了，門又重新被關(guān)上。我在沙發(fā)上坐下，沉默著。考慮很久，端起杯子喝了兩口，狠狠心開口，
“寧海，我想搬出去一段時間?！?br /> 寧海拿著文件的手抖了一下，我看見了，卻把目光放向窗外。
“為什么？”
我笑了笑，“你是愿意我沉默呢？還是撒謊？”
寧海把文件夾放在桌子上，坐下去。轉(zhuǎn)了一下椅子，閉上眼睛，手肘撐在扶手上，用食指和中指揉著太陽穴。我看到她的側(cè)臉，尖挺的鼻梁，小巧的下巴，長長的睫毛輕輕的抖動。差一點我就要放棄我的決定了，因為我忍不住想要去擁抱她，把吻印上她的臉。
過了一會兒，寧海才遲疑著開口，
“是因為，那個周雅婷嗎？”
我喝咖啡，不說話。
“你來我辦公室說這件事情，是想讓理智控制我的情緒，好放棄阻撓你，對嗎？”
“對了一半?！?br /> “那另一半呢？”
“我一天沒見到你，很想你，所以一早過來想看看你。”
“哈！”寧海嗤笑了一聲，“一天不見就要過來看？然后說搬出去。搬出去天天都見不到，你難道天天來我辦公室？”
我又沉默。
“你說話好不好？你不要悶在那里像塊木頭好不好？你不要一副氣死人活該的表情好不好？”寧海的聲音有點大，我知道她已經(jīng)很盡力的在壓抑自己的情緒了。
“這是你夜不歸宿的解釋嗎？我等了一夜，等來你這么個說法？搬出去？搬到哪里去？舊愛那里？”
我依然沉默。我不是不說話故意氣寧海，而是真的不知道說什么。我答應(yīng)了雅婷保密，就不能跟任何人說。除了事情的真相，我又能說什么呢？
寧海站起來繞過老板臺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服領(lǐng)子把我揪起來。我無助的望向她的眼睛。在她的揪扯中把我的眼淚給晃了下來，我?guī)е耷?，喃喃地說：
“寧海，我很想你。我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寧海，怎么辦啊寧海？”
她被我嚇到了，我從來沒在她面前哭過。我一直堅強(qiáng)而樂觀，再大的事情也能笑著面對?？墒沁@次，我哭了，在寧海面前，像個孩子一樣肆意表達(dá)自己的情緒。她慌忙松開手，來擦我的眼淚，
“小易，別哭！小易，對不起我不該大聲吼你的，小易別哭?！闭f著她回頭到辦公臺前面找紙巾，連拉了幾個抽屜沒找到?；剡^頭去對著落地窗，一手扶了轉(zhuǎn)椅的背，一手捂著嘴，肩頭在微微的抖動。
我承認(rèn)，那一刻，我的心碎的四分五裂，恨不得什么都不管了，把我的小海抱在懷里，吻著她告訴她我有多愛她?？墒俏乙廊粵]動。我雖然沖動，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不可能放棄照顧雅婷，雖然已沒有了愛，我也不能看她走投無路。
過了一會，寧海穩(wěn)定了情緒，啞著嗓子問我：
“那你要搬出去多久？”
我在心里迅速盤算了一下時間，“半年吧，也許，還會久一些?！?br /> 寧海吃驚的睜大了眼睛盯著我，“半——年——？”
看見我肯定的表情，她失神了，眼光有些散。最終，點了點頭。我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出去，
“樂易，我們沒有多少半年可以浪費的?！?br /> 我停了停腳步，卻仍然沒有回頭。
我開始了一種新的生活。白天上班，下了班買晚飯回去，陪雅婷吃完，然后收拾，洗刷。我的手浸在冬天冰冷的水里，徹骨的涼。床單，被褥，兩個人換下的衣服。大學(xué)畢業(yè)以后我?guī)缀鯖]洗過衣服，在家里的時候愛干凈的老媽沒等我衣服臟了就催著我脫下來給我洗。跟小海在一起以后，我壓根沒弄懂她那個帶電腦板的洗衣機(jī)怎么用。我總是心安理得的在早上拉開衣柜的門拿干凈的襯衣和熨好的褲子。小海寵著我，她縱容我的一切懶惰的習(xí)慣。
但是現(xiàn)在，我不知疲倦的為另一個女人忙碌著，毫無怨言。甚至還要忍受她的非難乃至辱罵。就像媽媽說的，上輩子誰欠了誰的是有定數(shù)的。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連衣服都懶得脫。我想盡快睡過去，睡過去就不會覺得這么辛苦，這么難。就不會在對小海的思念中度日如年。那次辦公室的對話以后，我們一直沒有見面，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我不知道該說什么，我害怕聽到她的聲音。我怕一旦那個聲音響在耳邊，我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堅持都將土崩瓦解。很多次，我捏著手機(jī)，對著屏幕上那張笑靨如花的照片，長久的出神。
小海，你還好么？我不在的日子，你會孤單么？
那個半年的承諾連我自己都覺得虛幻的可怕。半年，半年以后，我還是我么？小海的心門，還會為我打開么？我們還能回到從前么？想到這里我就會心如刀絞，所以一如既往的選擇了逃避。不去想，不去問，盡量讓自己不要閑著，忙碌可以讓我有稍微的舒服，可以讓痛不那么真切。
12月24日，平安夜。我的生日。
早上一起床，手機(jī)熟悉的鈴聲在響。我瘋了一樣的找手機(jī)，打開，一條短信，小海發(fā)來的。
——今天過生日，一起吃飯吧。
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上來，卻在那里含著淚笑。今天，我無論如何也不呆在這兒了。我要去找小海，我要好好看看她，我要告訴她我快被思念折磨得瘋了。
我告訴雅婷今天不回來吃晚飯，讓她自己打電話叫外賣，或者去旅店下面的飯館吃。雅婷沒說什么，看了我一眼。那一刻我的心里抖了一下，卻自顧沉浸在要見到小海的喜悅中，沒去深究。
有些事情，人算不如天算，命里注定的，誰也逃不掉。雅婷一心想要這個孩子，這個孩子卻跟她無緣。上午10點，我接到旅店老板的電話，說雅婷滾下了樓梯，被120送去醫(yī)院了。我瘋了一樣叫了輛車就飛奔去醫(yī)院。
急救室門口，醫(yī)生臉色鐵青，
“周雅婷家屬呢？你是她什么人？如果有什么事情你能負(fù)責(zé)嗎？”
我能負(fù)責(zé)嗎？一個聲音在心里響起來。可是，我又能怎樣呢？
“我，我是她表姐?！?br /> “那好，你在手術(shù)單上簽字吧。簽了字去交住院押金，先交兩萬，不夠再交?！?br /> 真不愧是大醫(yī)院，還沒說怎么治病先讓交錢。我抖著聲音問，
“那，周雅婷她——”
“流產(chǎn)，大出血。你們家屬要有心理準(zhǔn)備，我們會盡力的，結(jié)果怎么樣要看她自己了。”
我又一次被擊蒙在那里，可是，眼前的現(xiàn)實不允許我蒙。我拿了一張名片給醫(yī)生，告訴她有什么事情給我打電話。然后就跑出醫(yī)院，當(dāng)務(wù)之急，我需要錢。
我這個人一直以來在錢上邊就有點少根筋。當(dāng)然，不能說我不愛錢。只是在我需要什么東西而錢又恰好能滿足我的這個愿望時，我才跟錢特別親。我還有一個特別衰的毛病就是喜歡丟錢，幾張人民幣在我身上如果沒有被我迅速花掉就會在幾天后不翼而飛。小海接管我的生活以后，我理所當(dāng)然的從老媽那里拿回我的工資卡，很放心的交到小海手上。從此做甩手掌柜，一概不管。小海是學(xué)金融的，我能不放心么？我的錢去了哪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吃得好，住得好，隔三差五添衣置帽，那些時髦的玩意兒我一樣不缺，甚至別人沒見過沒玩過的東西，寧海也會在出差的時候給我買回來。我估計我賺的那幾個崩子兒根本不夠我自己開銷的，但是每次回家，小海總會在買好給我爸媽的東西以后再拿一個封了錢的信封給我讓我交給父母，“錢不多，是你的一份心意?！蔽揖蜎]心沒肺的拿。寧海隨時記得檢查我的錢夾，看見空了就放錢進(jìn)去。出去請朋友吃飯就刷寧海給我的一張卡，我不記得里面有多少錢，卻從來沒尷尬過。總之，我不會理財，我也沒財可理。搬出來當(dāng)天我口袋里還有不到500塊錢，是后來報社發(fā)季度獎金我打招呼要了現(xiàn)金才撐到了今天。而現(xiàn)在，我到哪里去弄2萬塊。
想了很久。不可能回家要，陳湛出去辦案，楊兢跟我以前一樣被家里掐著財政大權(quán)。能一下子給我這筆錢的，只有小海。我在出租車上給小海打電話問她在哪里，她的聲音聽上去輕快明悅，
“我在學(xué)校，現(xiàn)在剛下課，準(zhǔn)備回家呢。”
“好，我現(xiàn)在回家，你在家等我?！蔽覙O力穩(wěn)定住心跳，盡量平靜地說完這句話以后就掛了電話。
十五分鐘以后，我噔噔噔跑上六樓，哆哆嗦嗦的掏出鑰匙開門。家里還是大半個月前我走的時候的樣子，只是比我在的時候整齊多了。我生活習(xí)慣自由散漫，東西在哪用了就扔在哪里，為此給小海增加不少勞動量。現(xiàn)在好，她可以輕松一下了。
寧海從里屋出來，看樣子剛進(jìn)門不久，臉紅紅的，眼睛亮晶晶，
“誒？不是約了晚上吃飯？怎么不到中午就回來了？”
我知道雅婷在醫(yī)院容不得我拐彎抹角，所以直奔主題。
“寧海，可以給我點錢么？”
寧海一愣，“哦，好。要多少，我去拿?！?br /> “兩萬，先要兩萬?！蔽业哪抗鉄崆屑逼取ａt(yī)院有個大出血的病人在等我這筆錢救命，我沒辦法不急切。寧海停下了，抬起眼睛疑惑的看著我，上下打量了我一下，輕輕問：
“家里出了什么事嗎？”
“不是。”
“那為什么一下子要這么多錢？”
“一個朋友出了點事?！?br /> “什么事？”
“嗯——，我不方便說，但是確實是急用。”
小海猶豫了一下，“是……那個雅婷嗎？”
寧海連續(xù)的問題催急了我，我真的很害怕我不在醫(yī)院的這段時間里雅婷出什么狀況。
“你先把錢給我，就算我借你的好了，我寫借條給你?！被艁y中我開始口不擇言。
顯然，這話傷了小海，她的臉一下子冷下來，轉(zhuǎn)身往臥室走，
“我沒有那么多錢?！?br /> “騙誰??？你買個衣服動輒好幾千。兩萬對你來說不過動動汗毛的事情！”我開始大聲，面紅耳赤。小海轉(zhuǎn)過身盯著我，一字一頓地說：
“我的錢不是給周雅婷花的！”
“什么跟什么?。窟€說我小心眼，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我用，我借你的不行么？”
“給你用，不要說兩萬，二十萬我也給。但是現(xiàn)在不是你用，而是我根本不知道是誰是什么事情的人用。對不起，這樣的冤大頭我不做！”
我徹底失去理智，開始沖寧海發(fā)飚，
“寧海你怎么這么冷血?。磕阌悬c同情心行不行？我都這樣說了你還拒絕我，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那么請問你，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說走就走連個理由也沒有，你未免瀟灑過頭了！”寧海并不軟弱，聲音不高，擲地有聲。我因為理虧而惱羞成怒，
“你在我心里什么位置你自己清楚！非要我說出來就沒意思了！”我喘口氣，“我沒時間了，你趕緊給我錢?！笨跉庑U橫仿佛一個無賴。寧海直直的盯著我，
“好，可是我有一個條件?！?br /> “你說?！?br /> “我兩萬買她離開你，你把錢給她，搬回來，從此不跟她來往?！?br /> “不可能！”我連個回旋的余地都沒留。先不說雅婷現(xiàn)在生死難料，如果救回來，住院護(hù)理，哪一樣我也脫不開。
寧海沉默了，我暴躁的喘著氣，
“我要錢??！”我?guī)缀踉趯χ鴮幒Ｅ叵?br /> 寧海轉(zhuǎn)身進(jìn)了臥室，出來的時候手上拿了一張銀行卡和一個粉色的小盒子。然后幽幽開口，聲音不大，卻震得我的耳朵發(fā)疼。
“樂易，這是你的工資卡。上面是你將近一年的收入，我分文沒動。是，我有能力賺錢，我也不缺錢，所以我花不著你的錢，并且，我恨不得把我的錢全部花在你身上，這里面的原因，我想你能想清楚。這個周雅婷跟你有什么樣的歷史，什么樣的故事，我承認(rèn)，我很想知道，你不肯說，我也不強(qiáng)求你。你說要搬出去，而且一出去就是半年，我心里千萬個舍不得，你決定了，我還是依著你。因為我相信，我對你的付出，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心里總是有位置的。你總會想清楚想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然后，總會回到我身邊來?？墒乾F(xiàn)在看來，我是太高估自己了?！睂幒０咽持阜旁诒亲酉旅娴种?，似乎在極力忍住眼淚，“我拿著你的工資卡，只是想要一個感覺，證明你信任我，依賴我，愿意跟我親密無間。這上面的錢，對我任何實際意義都沒有，它所代表的，是你對我的態(tài)度?，F(xiàn)在，你要，我把它還給你，你去交給你心里的人，我管不著。但是，你今天拿著這個卡出了門，就永遠(yuǎn)不要回來了。我們之間，完了?！?br /> 我心里有玻璃碎裂的聲音，很清脆，卻尖銳刺痛。
“寧海，你要挾我？”
小海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下來，她打開那個粉色的盒子，里面是一條紫色水晶綴成的手鏈，晶瑩剔透。
“這是你的生日禮物，本來想晚上給你的，現(xiàn)在看來用不到了。你愿意要，就拿走吧。樂易，我一條又一條的手鏈送你，比不上你手上那條快要朽斷了的鏈子，比不上一個在你心里住了多少年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守著燈等你回來是什么感覺？你知不知道我下班回來打開門家里冷冷清清是什么感覺？我整夜整夜坐在地上，哭到?jīng)]有力氣站起來，你卻連個電話也不給我打。樂易，如果你打算放棄了，請你明明白白告訴我，我不會糾纏你的。你不要用這種方法折磨我好嗎？我受夠了，我心里空的連喘口氣都要疼，你明白這樣的感覺嗎？”
這一番話，任是鐵石心腸的人也要流淚了。我死死咬住牙，把指頭捏的“叭叭”響，全身都繃緊了，最終沒有說一句溫暖的話出來。我把手伸進(jìn)口袋，掏出這里的房門鑰匙，放在旁邊的吧臺上。慢慢拿過小海手里的卡和盒子，
“寧海，對不起?！蔽抑徽f得出這一句話，我怕我再說下去會控制不了自己，轉(zhuǎn)頭就往外跑。門關(guān)上的瞬間，傳來小海壓抑不住的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