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征方臘損兵折將
且說宋江、盧俊義等眾將平遼歸來，朝廷只給宋、盧兩人封了個小官，眾將皆無封賞；又命他們駐扎東京城外，沒有上司明文召喚，不許擅自入城。宋江部下眾頭領(lǐng)個個怨恨不滿，皆有反心，只是礙于宋江之面。恰逢方臘在江南造反，率領(lǐng)農(nóng)民起義，攻占了八州二十五縣。宋徽宗準了宿太尉的保奏，封宋江為征討方臘正先鋒，盧俊義為副先鋒，即刻出征，去幫助張招討征討方臘。宋江正在整頓隊伍準備出征時，忽接圣旨，要他部下善刻玉印的金大堅和善識良馬的皇甫端御前聽用；蔡京也派人來要圣手書生蕭讓，王都尉又指名要走鐵叫子樂和。副軍師公孫勝也告辭眾人，要去歸山從師學(xué)道，侍養(yǎng)老母。軍馬未動，已失去了五個兄弟，宋江悶悶不樂。
宋江命水軍乘戰(zhàn)船從泅水入淮河，到揚州會師。他將軍馬分作五路，從旱路上直奔揚州。這日宋江人馬來到揚州，向當?shù)毓賳T問起方臘軍隊方面的情況。揚州官員說，隔江是潤州(今鎮(zhèn)江)，由方臘部下樞密使呂師囊率領(lǐng)十二個統(tǒng)領(lǐng)把守，十分厲害。宋江與吳用商議，決定先派人去探路，打聽隔江消息。當下帳中二將柴進、張順愿去。
柴進和張順來到江邊，二更以后，張順讓柴進在江邊巡哨，他脫下衣衫，帶上尖刀，從瓜洲下水，直朝江對岸游去。張順游到江心，見對面劃來一只船，船上的公人都是南軍打扮。張順游至船旁，鉆出水面，把兩個公人都拖下水中結(jié)果了性命。他跳到船上，船艙中又鉆出兩個人來。張順手起刀落，砍得一個下水去，另一個跪下求饒說："小人是揚州城外陳將士家頭目吳成，奉主人委派到潤州聯(lián)系獻糧之事，現(xiàn)和呂樞密部下葉虞侯一起回來催辦。他已被你殺死了。"張順在船艙見有南軍號旗號衣無數(shù)，喝問吳成。吳成供認是方臘御弟三大王方貌封陳將土為揚州府尹，送了這些東西。張順一刀砍死了吳成，急忙將船劃回瓜洲。他和柴進擔了這些號旗號衣，回到揚州向宋江報告。
宋江、吳用聽了大喜，當即用計：派燕青扮作呂師囊部下葉虞侯，解珍、解寶等人扮作南軍兵士，挑著那些旗衣，直到陳將士家。燕青遞上官誥文書，假說吳成因病未歸，三大王派他來接運糧草。陳將士信以為真，忙設(shè)筵招待，燕青等用藥酒麻翻眾人，從身邊取出號炮火種，就在莊前放起。莊外十六個好漢魯智深、武松等，聞聲闖進莊院，把陳將士一家盡都殺了。宋江一千多軍馬就勢奪了傍莊港內(nèi)停泊的三四百只糧船。吳用又令穆弘、李俊裝扮陳家兩位公子，三四百只船內(nèi)埋伏好二萬軍士，船上盡插南軍旗號，以獻糧為名，前往潤州賺城。
呂師囊聽說陳將士前來獻糧，便親自到江岸檢驗。穆弘和李俊忙呈上官誥文書說："小人陳益、陳泰，因葉虞侯和吳成染病，父親陳將士特派我兄弟二人前來獻米五萬石。"呂師囊正要上船檢查，忽然方臘派來天使，要他速去南門外接旨。呂師囊?guī)Я四潞牒屠羁〖侔绲膬晌还尤顺?，其余人等一律不準上岸。獻糧船上埋伏的張橫、張順、李逵、解珍、解寶等十八個頭領(lǐng)見呂師囊人城接旨，便抽出兵器，一齊搶上岸去，殺向城里。船上軍兵也蜂擁上岸，殺入城內(nèi)。李俊、穆弘在城中也放起火來。頓時潤州城中，一片混亂；四面八方，到處廝殺。呂師囊聞變，嚇得面如土色，急帶十二個統(tǒng)制官來救，但宋江人馬已殺入城中，不能抵擋，便在幾個統(tǒng)制官的救應(yīng)下，大敗而逃。
宋江軍馬雖然占領(lǐng)了潤州，殺死南軍四個統(tǒng)制官，活捉了兩名，但卻折了宋萬、焦挺和陶宗旺三個偏將。宋江心中十分悲痛，隆重祭奠三個兄弟。宋江又繼續(xù)進軍，攻下丹徒縣。之后又和盧俊義計議分兵兩路：一路由宋江率領(lǐng)，攻取常州、蘇州；一路由盧俊義率領(lǐng)攻取宣州、湖州。
再說呂師囊逃至常州，喘息未定，宋江軍馬又尾追殺來。常州守將錢振鵬有意在樞密使面前逞能，便披掛上馬，帶上六個統(tǒng)制官，出城迎戰(zhàn)宋軍。關(guān)勝、黃信、孫立、韓滔、彭圮五將躍馬出陣迎敵。戰(zhàn)了三十余合，韓滔被南軍冷箭射死。彭圮見韓滔落馬，稍一分神，被南軍另一大將從旁邊一槍挑下馬來。關(guān)勝大怒，奮力一刀，將南軍主將錢振鵬砍翻落馬。呂師囊見損失主將，盡驅(qū)南軍掩殺過來。宋軍抵擋不住，只得后退二十里。后來李逵為了報仇，率領(lǐng)五百刀牌手去常州城下挑戰(zhàn)，南軍那兩個得勝獲功的統(tǒng)制官便帶了一千人馬出城迎戰(zhàn)。李逵聽說那兩人就是殺害韓滔、彭圮的南軍將領(lǐng)，便掄動斧頭殺過陣去。宋軍一擁而上，勢不可敵。李逵和鮑旭兩個分別殺了那兩個仇家。南軍敗退回城。宋江軍馬三面包圍常州，盡在城下?lián)u旗吶喊挑戰(zhàn)。
一連數(shù)日，常州屢攻不下。宋江正自焦急，這日夜里忽接城內(nèi)守將金節(jié)射出的箭書，聲言愿做內(nèi)應(yīng)，共破常州。宋江看了大喜。第二天，宋江傳令分兵三路，三面攻打常州。呂師囊急命守軍出城退敵。金節(jié)打開西門，與孫立戰(zhàn)不數(shù)合，詐敗往城內(nèi)逃去。孫立等乘勢奪了西門。城外南軍見城內(nèi)鬧起，城上盡插宋軍旗號，頓時人心惶惶，不戰(zhàn)自亂。呂樞密驚得魂不附體，忙殺出重圍，奪路逃走。宋江一面安撫百姓，一面行文向上司報捷，并為金節(jié)請功。一日，盧俊義派柴進前來向宋江報捷，說已攻下宣州，但又折了曹正、鄭天壽、王定六三個兄弟。宋江痛哭不已，眾人再三勸解。
卻說呂師囊逃回蘇州，訴說宋軍勢大，以致失陷城池。三大王方貌大怒，責令他戴罪立功，引軍出城迎擊宋軍。在無錫兩軍大戰(zhàn)，呂師囊在交戰(zhàn)中被徐寧刺死。南軍方貌大怒，便派出八員猛將，一齊沖殺，宋江急令關(guān)勝、花榮、徐寧、秦明、朱仝、黃信、孫立、郝思文八員上將接住廝殺。斗到三十多合，南軍一將被朱仝刺死落馬。方貌見連折了二將，尋思不利，引兵退回蘇州城內(nèi)，堅守不出。
宋江與吳用計議，認為蘇州水面寬闊，必須從水路進攻，便命李俊、童威、童猛等水軍將領(lǐng)去探察水路虛實。李俊等依照吩咐，駕起小舟徑向太湖駛?cè)?。船到湖心，李俊等見迎面劃來?shù)十只漁船。他們裝作要買魚，隨漁民去一處小嶼打聽消息，不料剛?cè)饲f院的大門，卻被門后伸出的撓鉤一齊搭住，三人都被捉了進去。原來捉拿他們的是赤須龍費保、卷毛虎倪云、太湖蛟卜青和瘦臉熊狄成四人。這四人因不愿受官府和富戶的欺壓，便在太湖干起殺富濟貧的營生。這個地方名叫榆柳莊，四下里都是深港，非船只不能進。四人審問李俊等，李俊說是梁山泊將領(lǐng)，來此收伏方臘，要殺要剮隨便。費保聽后，便立刻為三人松綁，并拜倒在地，通報了他四人的姓名和身歷。兩撥人當下拜為結(jié)義兄弟。他們一邊設(shè)宴慶賀，一邊計議探聽蘇州的虛實。
過了一日，漁民報說太湖江面開來南軍十只運輸船，船上都插著黃旗，上寫"承造王府衣甲"，必是從杭州運往蘇州的。費保和李俊聞報大喜，正好用計行事。當夜費保、李俊等聚集漁船六七十只，各暗藏了兵器。二更前后，他們悄悄靠近運輸船，一聲唿哨，各自幫住大船。官船中凡是鉆出的，或是跳下水的，都被撓鉤搭住。費保等把南軍運輸船帶到太湖深處，押了兩個頭目回到榆柳莊審問。那兩個頭目供認，自己是方臘大太子南安王方天定手下庫官，奉命押送新造鐵甲三千副給蘇州三大王方貌。李俊勒令南軍府官交出關(guān)防文書，并親自回報宋江。宋江、吳用大喜，當即定下一計，差李逵、鮑旭、項允、李袞幾個頭目帶領(lǐng)沖陣牌手二百人，跟隨李俊回榆柳莊，依計奪取蘇州。李俊引了一行人回到太湖榆柳莊上。依照軍師吳用的安排，由費保、倪云扮作南軍頭目，眾漁人和水軍頭領(lǐng)都裝作官船上的艄公水手。在船艙里藏了李逵等二百將校，趁夜向蘇州進發(fā)。剛剛出發(fā)，又見戴宗和凌振劃船來尋。他倆在船上帶了一百號炮，說讓進城后放炮為號。
五更以后，運輸船隊來到蘇州城下。守門官驗過關(guān)防文書，便打開水門放船只進城。船只剛駛進城內(nèi)，李逵等好漢率二百牌手便搶出船艙，殺上岸去，四處放火。李俊、戴宗、費保、倪云四人護著凌振和放炮手，只顧四下里放炮。城外宋軍伏兵聽見號炮連響，也趁機向城中殺來。三大王方貌聽到火炮連響，四處殺聲震天，不知多少宋軍攻入城中，驚慌失措。他急傳點將士，拼死殺出南門，奪路要逃，不料想被埋伏在巷內(nèi)的魯智深、武松攔住去路。魯智深一禪杖打來，方貌剛躲過，卻被武松趕上，一刀砍下馬來。
宋江人馬占了蘇州，立即傳令滅火，出榜安民。他把方貌首級和捉到的南軍將領(lǐng)解赴常州張招討軍中報功。宋江計點人馬，又折了宣贊、施恩、孔亮三員頭領(lǐng)，心中嗟嘆不已。費保等四人來辭，要回太湖中去。宋江重賞挽留不住，便令李俊親自送他們回榆柳莊。在莊上，費保對李俊說："哥哥征戰(zhàn)十余載了，不如留下和兄弟們一起過些清閑生活，不枉結(jié)識一場，豈不痛快。"李俊說："無奈為兄軍務(wù)在身，你我兄弟后會有期。"說罷，告辭回營。
接著，宋江又攻下吳江、秀州、崇德等縣。宋軍人馬逼近方臘大太子方天定鎮(zhèn)守的杭州。宋江與吳用計議，因杭州除北面是旱路外，其余三面臨水，決定水陸并進。陸路由花榮、秦明、徐寧、郝思文四將輪流出哨。第一天在臨平山前與南軍大將軍元帥石寶遭遇，花榮、秦明各殺南軍一將。宋軍漫殺過去，直近東新橋下寨。這日，徐寧、郝思文奉命探哨，直巡到北關(guān)門前，見城門大開。兩人來到吊橋邊看時，忽聽一通鼓響，城里沖出一隊軍馬來。兩人急回馬，城西偏路又沖來一百余騎南軍。郝思文正要迎戰(zhàn)，忽被繩索套住，拖進城去了。徐寧正待要救，脖上中了一箭，帶傷退走，被趕來的關(guān)勝救回。眾人察看，徐寧中的是毒箭，七竅流血，不能救治。這時，小軍又報南軍把郝思文首級掛在北關(guān)城門上示眾。宋江見又折二將，淚如雨下，當下暫且按兵不動。
再說水路將領(lǐng)李俊、張順等帶領(lǐng)水兵行至桃源嶺西山，即今靈隱寺旁，見南軍防守嚴密。張順心生一計，想只身潛入城內(nèi)，放火作為內(nèi)應(yīng)。他要李俊報告宋江整點人馬策應(yīng)。當夜，張順來到西湖邊，從水底下摸到水門邊。他探頭張望，城上正敲二更，城外空無一人，城上有四五個在那里巡哨。張順又潛到水里，悄悄靠近水門，只見水門被鐵簾緊緊護定。他抽出刀來撥動水簾，不料碰響了上面掛的銅鈴，城上聞聲一陣弓箭、亂石射打下來，可憐張順身亡水中。天亮后，城上的兵士割下他的頭來，用竹竿掛在城上。
宋江聽說張順獨身進城，正在擔心，忽聞張順殞命，登時昏倒在地。宋江被吳用等救醒，仍悲痛不已。他一面?zhèn)髁罾铄印ⅤU旭、項充、李袞四將帶人去探哨；一面自帶石秀、戴宗等將士到湖邊祭奠張順。方天定聽說宋江來到湖邊，即差部將十員，分兩路殺出城來，要拿宋江。李逵、石秀等部將挺身迎敵，在水軍的救援下，一陣拼殺，南軍折損四將。等到城中大隊趕出時，宋江等人早已撤到山中去了。宋江回寨，見杭州防守堅固，急攻難下。他便派戴宗去獨松關(guān)、德清二處，約請盧俊義等早日前來會師。數(shù)日后，盧俊義引本部人馬到來。盧俊義參見過宋江，說到攻打獨松關(guān)一役亡了董平、張清、周通，傷了李忠。二人不禁淚如泉涌。次日，德清呼延灼人馬歸來。宋江見到軍中不見了雷橫、龔?fù)?，呼延灼說是在攻打德清時陣亡。宋江不由又潸然淚下。宋江見三路人馬聚集，便和吳用計議分兵六路，攻打杭州。
宋江領(lǐng)兵直到北關(guān)門城下，急先鋒索超令軍卒擂鼓叫戰(zhàn)。南軍元帥石寶親自出城迎戰(zhàn)，他和索超拼殺在一起。戰(zhàn)不數(shù)合，石寶回馬便走。索超不知是計，在后緊緊追趕。石寶忽然勒住馬頭，回身拋出流星錘，將索超打下馬去。鄧飛急來搶救，又被石寶一刀砍為兩段。南軍乘勝追殺，宋江軍馬大敗。宋江回營，又聽探馬報說劉唐、鮑旭陣亡，各門均不能得手。宋江又是悲痛，又是愁悶。眾人正束手無策，解珍、解寶探哨回來，向宋江報告：南門外二十余里江邊上泊著糧船數(shù)十只，經(jīng)他們審問運糧官袁評事，袁供認是被方臘勒逼往杭州運糧的。他們已把袁評事帶回，請宋江發(fā)落。吳用聽了，想好一計，便把袁評事傳來，好言安慰一番，然后命他依計行事。袁評事不敢違抗，只得依允。吳用令解珍、解寶等十二人扮作民工，混在船上，又派張青、孫二娘、王英、扈三娘、孫新、顧大嫂三對夫婦扮作艄公船婆，一齊上了袁評事的運糧船，向杭州城駛來。
船隊來至城下，袁評事叫開城門，守門官驗過關(guān)防文書，便放船人城令民工搬運糧米交割。眾人趁機混到城中，分投各處隱藏起來。當夜二更時分，凌振在吳山頂上點起連珠子母炮。眾將各取火把，四處放起火來。一時城中混亂不堪。他們趁亂殺到北門，砍開城門，城外伏兵盡向城中殺去。大太子方天定聽到城內(nèi)喊殺震天，急忙披掛上馬，帶了幾個兵卒，從南逃出。他逃到江邊，碰上張橫搶上前來，一刀砍翻馬腳，又一刀砍下他的頭。
宋江軍馬開進杭州城中，他出榜安撫百姓，賞勞三軍。休整半月后，朝廷又催宋江進兵，宋江便和盧俊義商量分兵兩路征剿：一路由盧俊義帶領(lǐng)由山路攻打歙州，一路由自己率領(lǐng)水陸兩軍攻打睦州。
先說宋江率將佐三十六員。離了杭州，水陸并進，一路上攻取了富陽、桐廬等縣。這日兵抵烏龍嶺，宋江傳令安營扎寨。這烏龍嶺緊靠浙江，山峻水急，是睦州的屏障。南軍元帥石寶等敗將都從杭州逃到這里；寶光國師鄧元覺也來這里坐鎮(zhèn)，防守十分堅固。宋江命李逵、項允、李袞等引五百牌手前去探路出哨，不料嶺上滾石擂木打下，不能靠近，三將只得回來報告。宋江又派阮小二、孟康、童威、童猛等四個水軍頭領(lǐng)帶領(lǐng)水卒去襲擊南軍水寨，阮小二等乘船劃至烏龍嶺下南軍水寨，見南軍戰(zhàn)船排列嶺下。四將不敢貿(mào)然亡灘，正在觀望，忽見嶺上紅旗一招，金鼓齊鳴，從上游順風沖下來一隊火排，后隨大船?；鹋琶偷叵蛉钚《拇粵_來。阮小二正要跳水逃跑，卻被南軍船上撓鉤搭住。他不愿被捉受辱，抽出腰刀自刎而亡。孟康撥轉(zhuǎn)船剛要逃走，被南軍火炮打中頭蓋，當即身死。童威、童猛見前船失勢，不敢前進，棄船上岸，爬山繞道回陣去了。
宋江見折了阮小二和孟康，大軍被阻烏龍嶺，心中十分煩悶。解珍、解寶兄弟便對宋江提出，他二人可扮作當?shù)孬C戶模樣，從小路攀過山去放火燒毀敵營。宋江應(yīng)允，再三囑咐二人小心。當晚，解珍、解寶兄弟二人穿了虎皮套襖，挎了腰刀，提著鋼叉從小路來到嶺下。二更時分，兩人攀藤攬葛一步步爬上嶺來。四更左右，兄弟二人快攀上嶺頭，不提防撞出聲響，解珍被南軍一撓鉤搭住發(fā)髻。他自知性命難保，拔刀砍斷撓鉤，從百丈高崖墜下，立刻粉身碎骨。解寶見哥哥墜崖身死，急退下嶺，不料山上滾石和亂箭齊下，也被射死在亂山叢里。天明后，宋江聽探子報說解家兄弟雙雙陣亡，悲憤交加，立即傳來關(guān)勝、花榮。他要親率精兵三千，殺上嶺去搶尸。吳用勸阻說，南軍將尸首風化，恐怕有計。宋江哪里肯聽。宋江領(lǐng)兵馬連夜殺至烏龍嶺，二更時分，趕到一處地方，只見樹上掛了兩個尸首。宋江叫人點火去看，頓時四下鼓聲大作，火把齊起，南軍一陣亂箭射來。石寶和鄧元覺帶領(lǐng)人馬從左右殺出，前攔后截。宋江、關(guān)勝、花榮等人被圍在垓心。幸虧秦明、李逵、魯智深、武松、朱仝十三員將領(lǐng)及時前來救應(yīng)，死命拼殺，才把南軍殺退，救得宋江等回營。
這次戰(zhàn)敗后，宋江不敢再輕舉妄動，一連二十多日按兵不戰(zhàn)，這日，吳用對宋江建議："如能尋一條山徑小路，派兵悄悄抄過烏龍嶺去，從兩面夾攻，南軍彼此難顧，必能奪下此關(guān)隘。"宋江便令馬麟、燕順去尋訪山民，打聽路徑。馬麟、燕順尋訪了兩日，果然訪到了一個熟悉烏龍嶺地形的老漢。他說有一條小徑直通東管，過東管就離睦州不遠。從東管繞過，便是烏龍嶺。馬麟、燕順便帶老漢來見宋江，仔細說過，宋江大喜。宋江留下一半兵馬歸吳用調(diào)遣。他帶了花榮、秦明、魯智深、武松等十二員將領(lǐng)和一萬多兵馬，跟隨那老漢由山徑小路翻越嶺去。四更過后，宋江兵馬到達東管。東管守將伍應(yīng)星將少兵弱，全憑山勢險惡，賴以據(jù)守。他猛見宋軍大隊人馬襲來，嚇得膽戰(zhàn)心驚，率眾逃回睦州去了。
宋江得了東管，先佯攻烏龍嶺，然后突然揮軍直取南軍大本營睦州。睦州守將是方臘的丞相祖士遠，他見宋江軍馬勢眾，急派人飛報在清溪縣幫源洞中的方臘求救。方臘聞報宋江軍馬已攻到睦州城下，急令殿前太尉鄭彪、靈應(yīng)天師包道乙率御林軍一萬五千人，火速前往睦州救應(yīng)。宋江預(yù)料方臘必然會派兵前來睦州解危，便派王英、扈三娘去攔截。半路上兩軍相遇，王英和鄭彪戰(zhàn)了不到十合，被鄭彪一槍挑死馬下。扈三娘急舞雙刀來救應(yīng)，不料被鄭彪擲來的銅磚打中臉面，落馬身亡。宋兵大敗，逃回后訴說二將被殺，軍馬折其大半。宋江大怒，親率李逵、魯智深、武松、項允、李袞等領(lǐng)了五千人馬前來迎戰(zhàn)鄭彪，要為二將報仇。武松手持兩口戒刀，出陣直取鄭彪。不提防包道乙突然擲出了飛刀，正中武松左臂。魯智深急揮禪杖打去，將武松救回本陣。李逵、項充、李袞三將，便舞起蠻牌、飛刀、標槍、板斧，一齊沖殺過去。鄭彪敵擋不住，轉(zhuǎn)身渡溪而走，三人死命去追。忽然一股南軍沖來，將宋江軍馬截為兩段，李袞追到溪澗處，一不留神，跌落溪里，被岸邊南軍一陣亂箭射死。項允正要來救，又被南軍繩索絆翻，不幸被涌上來的南軍亂刀砍死。正在危急之時，背后殺聲大作，卻是花榮、秦明、樊瑞三將，引軍來救。眾人救出宋江、李逵等人。
宋江收點人馬，折了一半，又傷了武松，死了項允、李袞，魯智深失蹤。他正自悲傷，忽然聞報軍師吳用和關(guān)勝、朱仝、李應(yīng)、燕順、馬麟五將，帶著一萬軍兵從水路趕來助戰(zhàn)。宋江這才轉(zhuǎn)憂為喜。吳用和宋江計議一番后，便差燕順、馬麟守住烏龍嶺的大路，他倆率領(lǐng)大軍直抵睦州城下，進攻北門。宋江令凌振施放子母連珠炮，向城中打去。那火炮在城上霹靂聲響，城中軍馬，嚇得魂飛魄喪，不戰(zhàn)自亂。鄭彪聞報，決定破釜沉舟，便請包道乙城上助威，自己引著譚高、伍應(yīng)星等將佐出城迎戰(zhàn)。宋軍中大刀關(guān)勝出馬舞刀，截住鄭彪廝殺。戰(zhàn)不數(shù)合，鄭彪力怯，被關(guān)勝一刀砍死馬下。包道乙見狀，急待起身，凌振放得一個轟天炮恰好打到城樓上，一個火彈子打中他。包道乙被炸得粉碎。城上城下，南軍頓時亂作一團。
宋江揮軍人城，收點軍馬，正在論功行賞，忽聽方臘部將石寶殺了馬麟、燕順兩將，引兵從烏龍嶺向睦州殺來。宋江急差關(guān)勝、花榮、秦明、朱仝四將前去迎敵，奪取烏龍關(guān)隘關(guān)。關(guān)勝四將，飛馬引軍殺到烏龍嶺上，正遭遇石寶軍馬。關(guān)勝迎住石寶大戰(zhàn)，戰(zhàn)不到十合，忽見嶺中軍兵大亂。石寶不敢戀戰(zhàn)，撥馬便走。原來是宋軍留守烏龍嶺的呂方、郭盛等從西邊乘虛殺上嶺來。關(guān)勝見嶺上大亂，料想必是宋軍眾將奪了烏龍關(guān)隘。
宋軍攻下烏龍嶺后，屯兵睦州。宋江出榜安民，將倉廒糧米散發(fā)給百姓；他又準備好棺槨埋葬了陣亡將領(lǐng)，告慰致祭。然后，他修書一封，派戴宗送與盧俊義，要盧俊義攻下歙州后，立即南下，合兵共破方臘。數(shù)日后，盧俊義回書給宋江，告知歙州已被攻克，不日即可向清溪進軍，同取賊巢。宋江看書又見那路人馬、攻打昱嶺關(guān)和歙州城，先后戰(zhàn)死史進、石秀、陳達、楊春、李忠、薛永、歐鵬、張青、丁得孫、單廷硅、魏定國、李云、石勇十三員將領(lǐng)和損傷許多軍馬，不由心傷萬分。吳用勸過他，讓他給盧俊義回信，約定攻打清溪縣的日期。
且說方臘在清溪縣幫源洞中，聞報睦州、歙州兩座重鎮(zhèn)俱失，宋兵兩路而來，大驚失色。他急召文武百官商議卻敵退兵之策。當下左丞相婁敏中奏請方臘御駕親征，以鼓舞兵士效力。方臘準奏，隨即傳下命令，傾國出動，要與宋江決一死戰(zhàn)。他令殿前金吾上將軍皇侄方杰、驃騎上將軍杜微為正、副先鋒，率御林軍二萬迎戰(zhàn)宋江；又派護駕都教師賀從龍率一萬御林軍去迎戰(zhàn)歙州盧俊義軍馬。方杰慣使一條方天畫戟，武藝高強；杜微慣使六口飛刀，十分厲害。二人由清溪率軍北上去抵抗宋兵，將出清溪縣境時，正遇宋軍前鋒秦明、關(guān)勝、花榮、朱仝等前軍。兩軍對陣，方杰急先出馬，與秦明首先廝殺。兩人戰(zhàn)到三十余合，不分勝負，便都使出平生本領(lǐng)。不敢松懈。杜微見方杰戰(zhàn)秦明不下，便抽出飛刀照秦明擲去。秦明急忙閃身躲避，卻被方杰一戟刺死馬下。方臘見方杰刺死秦明，便指揮軍馬沖殺，要拿宋江。忽然探馬來報，說護駕都教師賀從龍被盧俊義活捉，部下兵士潰散，盧俊義人馬正向清溪殺來。方臘聽后大驚，急令方杰、杜微斷后，自己引兵回救清溪。宋江見方臘不戰(zhàn)自退，便催動軍馬，尾追殺來。方臘折回清溪，還未坐定，宋江和盧俊義兩路軍馬俱已殺到。方臘見宋軍人多勢眾，不可抵擋，便命方杰引軍護駕，棄城向幫源洞逃去。
宋江、盧俊義率領(lǐng)大隊人馬進入清溪城，將方臘行宮的錢糧、珍寶盡皆封存，然后一把火將宮殿燒毀。他聚集眾將，都來請功受賞。整點兩處人馬，又有郁保四、孫二娘、鄒淵、杜遷、李立、湯隆、蔡福、阮小五八將陣亡。眾將擒捉南軍官員九十二員，盡解送張招討處發(fā)落。宋江在清溪縣祭奠陣亡眾將，安撫百姓已畢。次日，便與盧俊義率軍直撲幫源洞口圍住。連攻數(shù)日，方臘緊閉洞門，憑險堅守不出。宋江十分焦急，卻也無計可施。
再說方臘在洞中如坐針氈，一籌莫展。這日殿下忽見東床駙馬主爵都尉柯引出班奏道："下官蒙大王寵信重用，無以為報，情愿出洞殺退宋兵，報大王知遇之恩。"方臘見奏，不勝之喜，當即撥給駙馬御林軍一萬，并命皇侄方杰出陣助戰(zhàn)。原來這柯引不是別人，正是宋江部下小旋風柴進。柴進在宋軍攻克蘇州后，即受宋江委派和燕青化名投靠方臘，以為內(nèi)應(yīng)。柴進聰明伶俐，小心謹慎————，深得方臘寵信，并將女兒下嫁與他。這日宋江派將領(lǐng)正在幫源洞門前叫戰(zhàn)，忽見洞門大開，南軍擁出一員將官，好不威風。宋江認出來人正是柴進，暗暗高興。宋江便命花榮迎戰(zhàn)柴進，囑他陣上見機行事?；s與柴進斗了數(shù)合，二人扭在一起，柴進要花榮詐敗，以迷惑方臘。花榮斗了幾合，假裝敗陣，逃回本隊。宋江再令關(guān)勝出戰(zhàn)，斗了不到五合，關(guān)勝拖刀詐敗佯輸，走回本陣。朱仝又上陣，幾合之后也敗下陣來。柴進趁勝招動南軍掩殺，宋江急令諸將，引軍后退十里。
柴進大獲全勝，引軍回洞，早已有人先去報知方臘。方臘大喜，叫人設(shè)筵，親自陪酒慰勞駙馬。柴進拜過方臘后奏說："來日請大王登山觀戰(zhàn)，臣勢必活捉宋江，獻與大王。"方臘聽后心中大喜。次日，兩軍對陣，方臘領(lǐng)了近侍內(nèi)臣，登幫源洞山頂，來觀戰(zhàn)助威。柴進正要出陣，方杰皇侄要在叔父面前逞能，便躍馬出陣。宋江陣里先后閃出關(guān)勝、花榮、李應(yīng)、朱仝四將，合力來戰(zhàn)方杰。方杰眼看四將圍住廝殺，心知難以抵擋，便撥回馬頭，往本陣逃去，不料被柴進一槍挑落馬下，柴進身后的燕青趕上，一刀殺死方杰。柴進對南軍喝道："我乃宋江先鋒部下小旋風柴進，哪個膽敢反抗，以方杰為例!"南軍眾將，見此情勢，嚇得紛紛回散逃走。柴進用槍一指，引領(lǐng)四將，招起大軍，向幫源洞里殺去。方臘正在洞頂觀戰(zhàn)，見駙馬殺了皇侄方杰，三軍潰亂，情知生變，不敢回洞，也顧不得招呼部下，急忙向后山深處逃去。宋江眾軍攻入洞中，搜取了金銀細軟，就燒毀了內(nèi)宮禁苑。當下殺得尸橫遍野，流血成渠。
卻說方臘從幫源洞頂落荒而逃，丟棄了黃袍朝靴，穿山越嶺，跑到一處山凹邊。他看見一個草庵，正要進去討些飯吃，只見松樹背后，轉(zhuǎn)出一個胖大和尚，一禪杖將他打翻在地，用繩索綁了。原來這和尚正是魯智深。他自從烏龍嶺走失后，迷蹤失徑，遇到了一個老僧，引他到此修行。魯智深隨著搜山的宋兵，押著方臘，去見宋江。
宋江活捉了方臘，為朝廷收回了方臘所占的八州二十五縣。他一面用陷車囚了方臘，準備解往京師，獻與朝廷發(fā)落；一面行文向張招討、劉都督報捷。宋江催動三軍，帶領(lǐng)諸將，離了清溪縣幫源洞，開回睦州。宋江眼見大功告成，便設(shè)壇奠祭陣亡的弟兄。他再拜哭訴道："我兄弟一百零八個，情同手足。當初破遼還京時還不曾折損一個，今日征討方臘，雖然獲勝，可是眾兄弟中已是十之損七。叫我有何面目再見山東父老!"說罷痛哭不已。他把部下正偏將佐陣亡之人凡收得尸骸者，俱令各自安葬。
數(shù)日后，張招討、劉都督等都到睦州會齊，合兵一處。張招討、劉都督恭賀宋江等大功告成，一面行文申報朝廷，一面整頓軍馬，取道杭州，聽命班師回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