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華網(wǎng)昨天看了電影青紅，不過還是有點看的稀里糊涂，《青紅》所呈現(xiàn)出的優(yōu)點和缺點幾乎同樣明顯，而它的獲獎則一定程度上歸功于它的題旨，因為它正好契合了今年戛納電影的兩大主題：父愛和暴力。但是，如果單純把該影片看作一則扎根于家庭矛盾的成長寓言的話，未免膚淺，因為，這個“殘酷青春”寓言的悲劇根源并不在于青春本身，也不直接來源于父權(quán)的壓迫，而是驅(qū)動父女二人，甚至影片中其他角色作出導致因果的動作的另一種力量——他們內(nèi)心深處對生活的理想和實現(xiàn)這種理想的迫切渴望。其實，影片的英文名字“上海夢”（ShangHaiMeng）已經(jīng)十分明確的為我們指出潛藏在故事表象下的另一個重要題旨：混合人生理想的“夢”與坎坷現(xiàn)實之間的矛盾。而整個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幸與不幸的此消彼長，與其歸結(jié)為人生因果的無常和命運的無法擺脫，不如歸結(jié)為這樣一個事實——每一個人圍繞著自己對人生歸宿自知或不自知地的選擇，以自己的方式與命運抗衡并為此付出代價：父親為了他的上海夢對女兒的行為強加干涉，而青紅對幸福的構(gòu)想建立在眼前這片土地上，為此她一次又一次的干涉對抗；同樣，青紅女友小珍一開始表現(xiàn)為父輩們上海夢的繼承者和捍衛(wèi)者，但后來她的夢想轉(zhuǎn)變?yōu)榕c愛人同到一個沒有阻撓的地方去，這兩個愿望同向——離開小山村，于是她（他們）與命運的反抗方式是私奔。作者有意讓情節(jié)的變奏傳達出一種反諷的意味：父親的竭力阻撓甚至青紅最終的臣服和放棄竟不過是加速了父親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的發(fā)生；在那個年代最應該以悲劇結(jié)局的私奔者卻風平浪靜地收場，如此情節(jié)自然是為了與青紅形成對比，也正好與其父曾經(jīng)說過的“看到了么，這就是不管教的下場”這句話形成反諷。然而，這一切又最終累積成故事結(jié)局的催化劑：青紅一家終于決心沖破所有阻力離開小山城，父親的上海夢得以實現(xiàn)。殘忍一些地說，父親這個夢的實現(xiàn)最終是以女兒的犧牲為代價的，而這也是他始料不及的。導演又刻意安排在青紅一家逃離的路上與包括小根在內(nèi)的行刑隊伍不期而遇，更加加深了父親的負罪感，同時意在為青紅似乎即將告別的殘酷青春再添上黑色的一筆。隨著車子的緩緩開動，青紅的臉上浮現(xiàn)出隱約的微笑，也就是這個意義不明的微笑將這個本該煽情的段落儀式化了，陷入沉思的女主角最終以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完成了青春的洗禮，而時隱時現(xiàn)的殘酷青春的命題也再次浮上水面。影片的結(jié)尾，大全景，崇山峻嶺間，小小的汽車沿著蜿蜒的公路無聲地駛向遠方，畫外傳來已經(jīng)十分遙遠的槍聲。這個鏡頭充滿了一種靜止的張力，仿佛寂靜中一聲長長的嘆息，雖然有一種苦澀的解脫感，但是，孤獨之感油然而生，已經(jīng)經(jīng)歷的或未曾經(jīng)歷的苦澀人生仍然讓人無處可逃。
廣播體操、露天電影、鄧麗君的歌，從暗藏剪刀等著剪學生褲腳的老————師到從頭到腳模仿貓王的浪子，導演竭力營造時代圖景的用心無疑，雖然也有讓人眼前一亮的段落，比如讓楊德昌擊節(jié)贊賞的地下舞廳的“中國貓王之舞”一節(jié)，然而大部分的物象羅列總讓人由種圖窮匕見的感覺。盡管電影帶有導演少年時代生活經(jīng)歷的些許印記，但論及將時代圖景和青春命題的合理鑲嵌，相比較《陽光燦爛的日子》、《站臺》，甚至近期的《孔雀》，仍然存在境界上的差別。網(wǎng)上有論者指出“從電影本身而言王小帥只能把握外部而不能如賈樟柯一樣利用物象指涉歷史?！本痛似瑏碚f似乎的確是這樣。
從敘事風格到影像風格，《青紅》帶有王小帥浮上水面之后的種種動作，雖然看不到他一向堅持的樸實無華，但是在場面調(diào)度和敘事表意上更精致。無論是整個影片的畫面設計、節(jié)奏控制、畫外音的運用都可以看出導演的功力，也一定程度地彌補了演員表演青澀。有一個段落的節(jié)奏處理非常具有張力：憤怒的父親帶著警察去找小根，正在此時，坐在家里的青紅也正處于自殺的邊緣。這場戲?qū)а萃ㄟ^對同一瞬間的不同空間的平行剪接將三個人的命運聯(lián)系起來造成一種奇異的效果：警車在山路上顛簸，畫面跳切到呆坐家中的青紅，一雙眼睛以一種異樣的專注面對鏡頭，畫面再次跳切，小根的面部特寫，眼神與青紅幾乎如出一轍，接著鏡頭反打出小根目光所向處，出現(xiàn)在門外的警車以及隱匿于車窗內(nèi)的父親的臉。這一刻，時間仿佛被拉長了，空間中充斥著令人無法呼吸的寂靜，三個人的命運被一種無形的東西連在一起，絕望在瞬間逼近令人無從躲藏。這也許也正是導演的用意。
如果說導演在故事情節(jié)上的處心積慮還可以接受的話，那么設計痕跡更加嚴重卻仍然深欠推敲的人物則最令人失望，尤其是作為主角的青紅，盡管導演一直是有意將她的內(nèi)心隱藏在深處，但是，隱藏并不意味著省略不計，就如減法的結(jié)果并不都等于零一樣，不少地方關于青紅的性格和行為缺乏合理的交待，作者對她的過分關注反而使她的性格僅僅停留于一種不成功的假定。而被設計成與青紅形成對比的小珍，形象反倒是比青紅更真實更生動，但導演一心要抵達某種戲劇效果而造成一些事件的發(fā)生缺乏可信度?；蛘哒f，正是來自于影片情節(jié)的外部節(jié)奏與來自人物內(nèi)心的內(nèi)在節(jié)奏的不協(xié)調(diào)消減了此片的光彩。于是，青紅們的疼痛和焦慮在敘事中顯得模糊不清，反而是父輩們的創(chuàng)痛和無奈時不時得到意外深長的外化。在婚禮一場戲中有一段上海知青長輩們齊聲高唱老歌，自娛自樂的情節(jié)，歌聲嘎然而止，沒有人動也沒有人說話，慘淡的路燈下一片令人窒息的冷冷清清，鏡頭仍然沒有移開，執(zhí)著地注視著這一片寂寥，于是，這一刻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歡樂的場景，人生的落寞一點點浮出，在這個山村的夜晚隨風飄散。父輩們的疲憊和凄涼心境被呈現(xiàn)為這樣一種視像，簡潔，有力，可謂獨具匠心。
王小帥在影片結(jié)尾說：獻給我的父母和那些和他們有著同樣命運的人們。這就對了，在我看來，《青紅》的故事不再是少年成長的獨語，卻更應該被看作為青紅們的父輩們書寫的充滿了懷舊色彩的悲喜劇。而作為王小帥回歸主流的第一部作品，其間流露的青澀甚或是不足和缺憾，并不令人驚訝，當然也是可以理解的。
對于青紅的結(jié)局也許會有很多種
小根把青紅強奸之后，青紅懷上了小根的孩子，在那個年代，孩子的出現(xiàn)將會讓這兩個涉足愛情的人走進婚姻的殿堂。呂軍和農(nóng)場的女孩就是最好的典范。在現(xiàn)實中，只一次接觸就懷孕的幾率在50％，但是影片畢竟不同于現(xiàn)實，青紅能不能懷孕完全是導演說了算的?？紤]到前面已經(jīng)有呂軍的例子，盡管呂軍和農(nóng)場的女孩之間并沒有愛情，估計導演也不會這么安排。
即便青紅會懷孕，鑒于他父親的一貫表現(xiàn)，孩子也會像陽光下的水蒸發(fā)一樣迅速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并且毫無道理地拆散他們。
私奔。小珍和呂軍就是這么做的。按照小珍的觀點，有愛情的人就應該在一起，不管采用什么樣的手段。青紅和小珍是最好的朋友，耳濡目染，她的潛意識中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加上已經(jīng)壓抑到了極點，做出點極端的事情也完全順理成章。我想阻止這個結(jié)局出現(xiàn)的最大障礙還是青紅的父親，外在的最大的恨預示著內(nèi)在的最大的愛，青紅是愛她的家庭和親人的，眾叛親離的事情她不會做。
強奸在那個年代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如果青紅不認為是強奸，認為是愛情的升華，在一陣驚險過后反倒變成美好的回憶，那么強奸便算不得什么。就像什么也沒發(fā)生，還是按照原來的節(jié)奏往下走，過著悶頭悶腦的生活。我最擔心的就是這個結(jié)局，作為一個我比較欣賞的導演，王小帥應該不會這樣安排，前面的鋪墊已經(jīng)足夠，再不鬧出點事情，這個影片可要挨罵了。
強奸被別人知道了，尤其是他的父親，這就成了一個天大的事情了。老吳是一根筋考慮問題的，小根的沖動破壞了他原本完美無缺視線起來卻異常艱難的對未來的構(gòu)想，他理所當然應該操起一把刀子，像武松處理西門慶一樣把小根干掉，然后自己深陷囹圄，惶惶不可終日。
還可能，在老吳的身后匯聚了長長的隊伍，那是個喜歡見義勇為的年代，何況“上海幫”在那個地方也是勢力眾大。群毆在畫面上是很美的，但肯定小根是死不了了，兩個人打架容易死人，涉及的人越多，安全系數(shù)反倒越高，因為大多數(shù)人總歸還是怕死的。小根如果死不了，這個事情收拾起來反倒有些麻煩，影片大概需要三個小時甚至更多的時間才能演完。
再一種可能性就是報警，老吳會那么理智嗎？我不太相信，不過報警倒是直截了當，讓政府出面解決一件事情，在中國，誰都不能有疑義的。只是我不知道那時強奸犯要判幾年，按邏輯推算，小根倒是自在了，可苦了青紅。
命運使然，青紅的心理是很復雜的，導演應該在這上面下下工夫。看這部片子，我們能感受到青紅對小根的愛，那是一種沉淀在骨頭里的感情，很難釋放很難挖掘的。在小根對青紅做那事的時候，青紅沒有大喊大叫，只是一味勸阻，有心人便能從中感受到些許微妙。從鏡像的角度上講，把影片安排成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jié)局，盡管會被罵，但在公開放映的時候，會有更多的人喜歡。
影片在進行到強奸之前，青紅心理變態(tài)了嗎？那個年代心理變態(tài)是很正常的事情，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點，只要你不在大街上吆喝你自己心理變態(tài)，就沒人會把你當作瘋子。如果不幸青紅變成了瘋子，我們倒是很應該為這個影片鼓鼓掌的，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不過看得有點悲劇色彩，由于當時的環(huán)境導致小根和不能和青紅在一起，致使小根的沖動。《青紅》的結(jié)局是震撼的，影片以一個長達數(shù)分鐘的空鏡頭結(jié)束，霧氣中綠意盎然的山區(qū)全貌，半夜偷偷逃離的主角一家子乘坐汽車在蜿蜒的山路上緩緩盤旋，一切顯得靜謐而詭異，突然傳來刺耳的“砰-砰-砰！”三聲槍聲，劃破天空！這終結(jié)的槍聲或許是一個逝去時代的挽曲，或許是奔向明天新生的鐘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