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慶忌才是真英雄
俗話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是在說:一個人的本事從外表是看不出來的,同樣,帥哥與靚妹內(nèi)心未必漂亮。
不過,伍員這次推薦的人才要離也長得太離譜了,用一句搞笑電視劇中的臺詞可以說明白:“中國、東亞,還有這么張空前絕后的臉嗎?”――大約還要超過這個風(fēng)度。
要離:三根筋挑著一顆瘦猴頭,一副骨架裹著一張薄人皮,全身別說肥肉、肌肉、你就是連瘦肉也找不到,立如纖纖條柳,座如弓弦打彎,估計最怕的是天有微風(fēng),拂過即飄揚半空,至于遇到三級以上的“大”風(fēng)?那就不好說了,天有不測之風(fēng)云,肯定會導(dǎo)致人有旦夕之禍福。
闔閭搭眼一瞄,幾乎噴飯,心中所想不由脫口而出:“先生這等模樣,能干什么大事?”
要離神色不改,泰然回答:“臣乃吳國東部距此近千里之人氏,自幼細小無力,迎風(fēng)全身則僵,背風(fēng)不由伏身。不過既然大王有命,作為臣子,豈敢不盡力報效吾王!”
吳王幸虧經(jīng)伍子胥打了預(yù)防針,心理上早有準(zhǔn)備,不過還是心說:“也虧你伍員,從哪里淘換來如此怪物?”――但還是良久默然不語。
要離心知肚明(這是信不過咱呀?),一時激起不忿,看來吳王的不由自主沉默倒是起到了意外效果,只聽得要離開始發(fā)話:“大王不就是慮患慶忌嗎?臣能殺他!”――任務(wù)還沒下達,要離先自告奮勇了,看來這工作早就被伍子胥做到家了。
吳王一見心事已經(jīng)被臣下挑明,心想不如道明自己內(nèi)心擔(dān)憂,隨即介紹慶忌其人:“是有些擔(dān)心,那慶忌之勇,舉世所聞:其人筋骨果勁,萬人莫當(dāng)。走追奔獸,手接飛鳥,骨騰肉飛,猶能拊膝數(shù)百里。吾曾經(jīng)追之于江,駟馬奔馳不及其速,射之利箭,彼能手接,亂矢竟不能中一。力氣明顯與先生不 能比較啊?!?/p>
要離好像并不大在乎吳王的形容,口氣還是那么斷然:“大王只要有意除掉這慶忌,臣就能為你殺掉他!”
闔閭還是不能相信,提醒要離:“慶忌不光力敵萬人,其聰明才智也不下眾多諸侯之士,雖然在它國避難,其實實力不下諸侯?!?/p>
要離看來胸有成竹:“臣曾聞,安于其妻子之樂,不盡忠事君之義,非忠良;懷家室之愛,不能除君之患,非義士。要離秉承忠義,吾王勿憂?!?/p>
接下來的話直令吾王覺得背后冷風(fēng)颼颼,心身戰(zhàn)抖!
“臣可以詐作犯罪,逃出吳國,我走之后,請吾王戮殺我妻子……”
闔閭不由暗嘆:狠人也!
沒想到這要離還有更狠的,語氣卻極為平淡,好像是在議論別人的事情:“我出走之前,請砍斷我的右手,只有如此,臣才能取得慶忌的信任,”
要離不動聲色的一番語言,讓闔閭領(lǐng)教了什么是勇士風(fēng)采,還有什么可說的?再多說一句就是對要離的不尊重了,只能唯唯道出一字:“諾?!?/p>
這就是成語“壯士斷腕”之來由。
計劃順利實施:要離被誣犯罪,當(dāng)眾施刑,被殘忍的剁下右手,要離倉皇出逃,吳兵全國搜捕,幾經(jīng)磨難,方才逃出吳國國境。
沒抓到要離的闔閭將怒氣發(fā)在了要離妻子身上,命令逮捕了要離妻子,牽至鬧市,當(dāng)街砍下頭顱,這還不算,竟然在大街舉火,焚燒尸體,并且將骨灰揚棄曠野!
一時輿論大嘩,各國盡知,聞?wù)邿o不義憤填膺,自然對無罪遭殃的要離同情聲四起。
幸賴各國諸侯惻隱之心還是有的:要離所到之國無不對其大開綠燈,提供食宿方便,要離幾經(jīng)周折,終于輾轉(zhuǎn)找到了慶忌。
此時慶忌正招兵買馬,準(zhǔn)備舉義旗興師討伐吳國,對要離的遭遇早就有所聽聞,兩人同病相憐,要離遭遇更甚,見要離來投,哪還有絲毫懷疑?尤其,軍中有了要離,簡直是控訴闔閭的活教材,對激起部隊義憤大有助益,所以欣然收留了要離。
要離蒙慶忌坦蕩收容,感激的哭拜于地,說起話來咬牙切齒:“闔閭這東西,昏庸無道,殘忍暴虐,天下共知!想來王子也身同感受;今又戮殺吾妻子,焚之于市,無罪見誅,此恨不共戴天!吳國所有內(nèi)部機密,我無不洞察,只希望能借王子之勇,鏟除闔閭,報我兩人大仇,雪彼奪國之恥。王子何不與我從此同心協(xié)力,揮師東向,復(fù)國興吳!”
這還有什么說的?據(jù)史載:“慶忌信其謀?!?/p>
經(jīng)過三個月的悉心準(zhǔn)備,尤其要離,不辭勞苦,訓(xùn)練士卒,漸有所成。兩人商議,覺得時機已成熟,遂選吉日祭旗,義師揮戈出動,殺向吳國!
大軍行至中途,將渡江中流,要離與慶忌同乘帥舟,由于要離清楚自己力微,遂有意坐與戰(zhàn)舟上風(fēng)處;此時慶忌對要離毫無防備,端坐舟中,不防要離借一陣大風(fēng)掃來,乘風(fēng)勢全身驟起,以長矛鉤住慶忌銅冠,順風(fēng)刺中慶忌!
慶忌何人?雖被傷卻能揮落長矛,擒過要離,大怒之下,提起要離,將其頭捽入江水,一連三次,要離不發(fā)一言,任其折磨。
慶忌提起要離,放在自己膝蓋之上,好似重創(chuàng)并沒加在己身,依舊笑嘻嘻的與要離對話:“嘻嘻!我乃天下之勇士也!爾乃敢加兵刃于我?”
慶忌左右憤恨無比,欲殺要離,誰知慶忌卻制止部下,并且解釋:“此才是真正的天下勇士!豈可一日而殺天下勇士二人?”
更難得,慶忌其時已知道自己將要斃命,卻還是命令部下:“可釋放他回到吳國,以旌揚其忠烈?!?/p>
說完后,慶忌慨然斷氣而亡。
由此看,慶忌之行事更強于要離,最后的時刻仍能顯出偉大的寬厚,不失為他自己認(rèn)為的“天下壯士”之稱謂。
真英雄慶忌!

誰知要離卻并不買賬,大概也是受到了慶忌行事的感動,慶忌部下把他送到了江陵,眼看快到吳國,慶忌的人便留下要離自行離去。這時僅剩下了要離自己的從人,誰想,那要離卻堅決不再前行。
左右死里逃生,無不慶幸,見要離不行,只得詢問源由。要離長嘆:“我殺妻子事吾君,非仁;為新君而殺故君之子,非義。做人豈能看重生死,輕看無義?今天我如果貪生回國,乃丟棄了我的行為準(zhǔn)則,即仁義皆丟!我曾損他人有三惡以立于世,現(xiàn)在自己有什么面目再觀看、評說天下之士?”
言罷縱身投入大江,左右慌忙打撈。
自古有“求死不得”說法,現(xiàn)在就在要離身上應(yīng)驗了,也是從人們打撈積極,要離還是被拖上岸,沒死成!
氣得要離咬牙發(fā)狠:“我就不信有求死不能之說!”
從人極力開導(dǎo):“君請別那么急于求死,回到吳國,就是顯赫的爵祿呀?!?/p>
哪想,要離對人狠,對妻子狠,對自己更狠:趕開從人,自己持劍依次砍斷自己的雙足,又單手架好利劍,斷己單腕,最后將脖項撞向利刃,終于伏劍而氣絕。――看來還是沒有自殺不成的愿死之人,要離用事實證明了世上確無“求死不能”之說。
不過要離開始時所追求的忠義?還是給后世留下了疑惑:這種人生是值得贊?還是值得嘆?反正用不上“贊嘆”一詞。
但是,總歸要離用自己的行為,贏得了后世的震驚,用自己的生命,掙得了春秋戰(zhàn)國“四大刺客”排行老二的名聲。
那伍子胥也了不起:能慧眼識刺客,接連覓得兩位不怕死的豪客為自己效命;那闔閭更厲害:能輕易的讓別人自愿付出生命為自己爭王位、求心安!真不知用的什么邪術(shù)。
(請看下篇:九、孫子談兵論作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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