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此時此刻,要離看著巨額的黃金、眼光不屑的美人,他羞愧萬分,猛地從手中奪得佩劍,面對驚訝的吳王、伍子胥以及其他大臣,淚流滿面:“為了刺殺慶忌,我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愛惜,甚至連妻子、兒子的性命都搭上了,難道我還在乎什么錢財和爵位嗎?”說完,先砍斷自己的雙足,后又自刎而死。這似乎在彌補因為自己的荒唐舉止而不幸喪命的老婆兒子。
最終,吳王闔閭令伍子胥將要離的尸體葬在專諸墓旁,一同紀念。此后若干年,也不斷有人來為兩個人上墳,不過專諸的家人是在深深地緬懷為了后代幸福而舍身的先輩,而要離呢,誰又知道人們是懷著什么心情來紀念他呢!至于要離的老婆兒子早在當初被殺后,就給挫骨揚灰了,也許剛剛開始的時候,那個沒有將女兒嫁到要家做兒媳的左鄰會念叨幾句,但時間久了,就連名字都沒人知道了。
要離為了刺殺慶忌,首先是自己遭受斷臂之苦,后其妻子被殺,并焚尸棄尸,他又忍受了失妻之痛,最后雖然刺殺了慶忌,自己也悲壯地自殺,其行為完全可以稱得上是歷史上最強的刺殺方案了,不過似乎這個方案再沒有人使用過。
本文摘自:《刀光劍影寫歷史:古代刺客的隱秘事》,作者:張建偉,出版:廣西人民出版社
時間:詳細時間不知,應該在專諸刺吳王僚之后不久
地點:太湖戰(zhàn)艦上
刺客:要離,漁夫
目標:慶忌,前吳王僚之子
指使者:吳王闔閭
策劃者:伍子胥,吳國大臣
兇器:短矛
動機:吳王闔閭要殺慶忌,但要離的動機始終令人猜不透
幫手:無
結局:慶忌被要離所殺,要離自殺
公子光在伍子胥的幫助下,陰養(yǎng)死士專諸,刺殺了自己的堂弟吳王僚,篡位自立,史稱吳王闔閭。但是在吳國發(fā)生政變,一片混亂的時候,吳國的另一位有萬夫之勇的公子慶忌卻逃亡國外。他招納死士,訓練士卒,準備伐吳為前吳王僚報仇雪恨。為此吳王闔閭寢食難安,必欲除慶忌而后快。此時伍子胥再次幫助了闔閭,他物色了一名勇士,名叫要離。伍子胥與闔閭精心設計了一場苦肉計,最終使要離成功刺殺了勇猛無比的公子慶忌。
吳王闔閭有點煩
殺了吳王僚,公子光登上了吳國的王位,并改名叫闔閭,然而,這位靠陰謀當上大王的原公子光、現(xiàn)吳王闔閭位置坐得很不穩(wěn)。因為在春秋時代謀殺國君是件為人所不齒的事,雖然他反復向人們宣講王位本應該是他的,但公子光畢竟曾經(jīng)向吳王僚稱過臣,既然當初如此,何必還要以陰謀奪位呢,而什么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話,也不是他一個做國王的人能夠說得出口的。好在,那時吳國人一心只想自己過好日子,對誰當王并不在意,所以這件事并沒有掀起太大的風浪,國內(nèi)穩(wěn)定了,但不等于一切平安、萬事大吉了。在國外還有一些“反動分子”密謀以同樣的辦法對待吳王闔閭,重新奪回失去的樂園。這才是吳王闔閭最放心不下的大事。
而所有這些“反動分子”中最讓吳王闔閭害怕的莫過于前國王僚的兒子、他的不共戴天的大侄子慶忌了。不知道是公子光的幸運還是慶忌的幸運,當專諸刺吳王僚的時候,慶忌正好不在吳國。當時公子慶忌正聯(lián)合鄭、衛(wèi)兩國軍隊,準備攻打楚國,中途聞知吳王僚被殺,便逃到艾城,招納死士,結聯(lián)鄰國,等待時機,伐吳為吳王僚報仇。公子光,即已當上吳王的闔閭聞知慶忌有謀吳之心,頓時寢食難安。慶忌成了他的擋路石,他必然要消除掉這塊擋路牌、這塊絆腳石。
吳王闔閭已經(jīng)記不起想過多少種方法謀殺慶忌了,然而讓他悲憤的是,謀殺慶忌的方法雖然有很多種,但沒有一種是可行的。慶忌這個人有萬夫莫當之勇,在吳國號稱第一勇士。一想到慶忌的本事有多大,吳王闔閭手下的人就不寒而栗:
一次,曾有六匹馬拉的戰(zhàn)車追殺他,但他是長跑冠軍,戰(zhàn)車追不上他。
不僅跑得快,而且還是一位“空手道”的九段高手。有一次,有一位刺客用箭向他射擊,結果這位慶忌居然躲都不躲,迎著刺客射來的箭,只見他雙手翻飛,快如疾風,勢如閃電,刺客的箭射完了,雖然刺客的箭法那是相當?shù)陌?,一枝也沒有射偏,但令刺客吐血的是箭居然全在慶忌手里,一手一把,而慶忌則站在那里安靜地看著刺客,嘴里含著嘲笑,那意思就仿佛在說,看你丫的還有多少本事。這次刺殺沒讓慶忌損失一根毫毛,但卻讓執(zhí)行任務的刺客吐血而亡。
慶忌如此厲害,難怪吳王闔閭整天是坐臥不寧、寢食難安。每天他吃飯的時候會想到,那個給他上菜的廚子是不是慶忌化裝的,晚上睡覺也會一次次地從夢中驚醒。偷過東西的人最怕的就是別人偷他的東西,殺過人的同樣也可能是個膽小鬼,而歷史上那些用陰謀手段奪取王位的人,雖然有“成王敗寇”這塊擋箭牌保護著,但尤其害怕別人也給他來這么一下。“唉,沒當上大王的時候一直以為僚坐在那里有多威風,現(xiàn)在自己終于坐在那里了,才發(fā)現(xiàn)不是那么回事。總感覺有一柄利劍在頭上晃悠著。早知道這樣,當初就應該安安分分地當自己的臣子好了!”現(xiàn)在吳王闔閭總算明白他的四叔季札為什么死活不想當國王了,可惜他明白得已經(jīng)太晚了,現(xiàn)在是上了賊船,想下是不可能了。
“既然事已經(jīng)到了這一步,殺一個人是殺,殺兩個人也是殺,那就想想辦法再殺一個吧!”被父兄之仇蒙住了眼睛變得冷酷無情的伍子胥不斷地鼓勵著這位可憐的吳王闔閭。
“哼,說得容易,慶忌可不是吳王僚那個笨蛋,想殺死他?要不你去試試?”吳王闔閭有點惱怒于伍子胥了,“本來嘛,我活得好好的,偏你給我出的這個餿主意,看看現(xiàn)在騎老虎背上了吧!”凡是做帝王的都有一項無師自通的本領,就是想方設法將壞事推給其他人,本來刺殺吳王僚是當初的公子光現(xiàn)在的吳王闔閭的主意,但現(xiàn)在他毫不猶豫地讓伍子胥背了這個黑鍋。還別說,沒過多久伍子胥真又給吳王闔閭找回來了一個刺客,不過剛看那個所謂刺客第一眼,吳王闔閭就以為自己眼花了呢,什么也沒看見,等第二眼、第三眼、第四眼,反復搜索了遍,終于看到了那個大名鼎鼎的刺客,愁了幾個月的吳王闔閭居然開心地笑了,而且是哈哈大笑……
心比天高、先天不足的小人物要離
能讓不開心的吳王闔閭開心大笑的事一定不是一件一般讓人開心的事,這事的確很令人開心,但對闔閭來說,他這笑,更是對伍子胥的嘲笑,因為伍子胥這回找出的那個人實在太令人覺得可笑了--伍子胥給他推薦的刺客居然是一個只有不到五尺(古代的五尺只有現(xiàn)在的一米二三)高,面容丑陋的矮子,難怪闔閭要大笑,他是覺得又可氣又可笑。
雖然闔閭的態(tài)度很令人尷尬,但站在他面前的那個矮子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人生就像一陣陣的東西南北風,有的人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有的甚至被吹得無影無蹤了,但也有的就像那泰山的迎客松,吹了幾十年,不僅沒倒下來,反而臉皮吹得越來越厚。顯然,闔閭面前的這個矮子早就習慣了別人對他的這種態(tài)度。所以,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令本還在發(fā)笑的闔閭也不由得停止了嘲笑。
要離是個小人物,不僅因為個頭長得矮,更主要的是因為社會地位一向就不高。然而,出身低、先天條件不好,并不能限制要離有一個遠大的理想,與專諸一樣,要離也是有勇有謀的勇士,他雖然身材瘦小,但足智多謀,更重要的是他還是當?shù)匾晃挥忻膿魟Ω呤?。然而,要離與專諸一樣,不幸的是生活在春秋時代。春秋時代和戰(zhàn)國時代雖然往往并稱,但大不相同,如果說戰(zhàn)國時代是一個平民階層崛起的時代,那么春秋時代基本上還是一個貴族掌權的時代,那時每個國家權力掌握在大貴族的手里,比如吳國,當國王的先后是吳王僚和闔閭,而他們手下的那幫大臣們要么是他們兩個的叔伯兄弟,要么就是從泰伯時代起就跟著他們一家混的元老的后代。這些人世世代代做著高官,吃著國家的俸祿,不僅如此,為了維護他們自己的地位,他們還嚴格限制外人尤其是平民來跟他們搶奪位置。當年,從楚國跑來的伍子胥第一次見吳王僚的時候曾勸吳王僚伐楚,作為大官僚的公子光就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雖然有害怕吳王僚權勢更大的顧忌,但更主要的是怕伍子胥這個外人擠占他們的位置。好在伍子胥善于見風使舵,很快發(fā)現(xiàn)了公子光的秘密,設了一圈套,讓公子光死心塌地地和自己站在了同一條船上。
既然伍子胥可以在吳國當大官,似乎本國平民要離也不應該被排除在外。其實道理并非如此,在春秋時代,所謂整個天下都是大周天子的土地,各國的貴族跑到其他國家做官并不罕見,更何況與吳國比,楚國當時無論從經(jīng)濟、文化還是軍事上都是一個發(fā)達國家,身為楚國貴族后代的伍子胥跑到吳國做官,頗有點現(xiàn)在劍橋、哈佛大學知名教授跑到北京大學來當某個管理學院院長的味道,那是“外來的和尚好念經(jīng)”,當初公子光反對吳王僚用伍子胥,就有點要將其收到自己帳下而勸別人別用的意思。
要離與專諸一樣,也是一個不甘心平凡一輩子的小人物,可惜那個所謂的“百家爭鳴”才剛剛開始,孔夫子按理說和要離應該算是一個時代的人,但那時候交通不便,要離沒法去孔老夫子那里鍍鍍金,拿一個畢業(yè)證書回來,所以他既然有本事,也不想埋沒一輩子,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而這條路,和要離出身差不多的專諸已經(jīng)走過了,如果不出意外,要離也應該用賣命這個辦法為老婆孩子謀一個好前程。這是一般人的想法,然而,要離的舉動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比專諸更不可理喻,他當刺客似乎只是為了出名,老婆孩子他想都沒想……
一個幸福的家庭就這樣被毀了
要離雖然先天不足,但并非一無是處,至少他有一個幸福的家庭,這一點如果放在現(xiàn)在是不可想象的,畢竟放在現(xiàn)在一個只有一米二三的人,而且沒錢沒權,要想成家立業(yè)比登天還要難,不過要離生活的時代還在兩千多年前,那個時代的人們思想比較淳樸,婚姻講究一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許是在要離小時候定的娃娃親,也許是要離的父親某天和另一個老朋友喝酒喝多了,雙方頭腦一熱定了這門親事,也許……
總之,不管用了什么辦法,在要離老爹的幫助下,要離有了一個幸福的家庭,而且老婆還說得過去。每天要離去打魚,老婆在家為他洗衣做飯,生兒育女。這種生活,如果放在現(xiàn)在應該是一個讓人羨慕的家庭了??上В缥覀兦懊嬲f過的那樣,人有理想是好事,如果太不切實際了,就可能變成壞事。對成天沉醉于出人頭地的要離來說,平凡的生活是無法忍受的,要離喜歡舞劍,并且還出了名,常常有些無所事事的人來跟他比試,這其中難免有些家境好的甚至貴族出身的,比試到熱鬧處,不免會有人夸獎他兩句,比如什么“就憑你這武藝要是到了兩軍陣前,那一定能在萬馬叢中取上將首級如囊中取物,到時封侯封相”之類的話,這種話別人不過是那么一說,一方面有恭維要離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有嘆息的意思,那沒說出來的后半句一定就是“可惜你這身材,一輩子也沒機會上戰(zhàn)場了”。俗話說,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要離經(jīng)常和這些人混在一起,難免就會想入非非起來。也許,某一天晚上打魚歸來,吃過晚飯,練過一通劍術之后,要離坐在自家草屋前的石凳上,閑極無聊,難免有了不切實際的憧憬。想多了,有時候就不免發(fā)出豪言壯語:“再也不能這樣活了。大丈夫不能留名千古,也當遺臭萬年!”
每當這時候,要嫂就會抱著孩子一邊做著針線活,一邊恬靜地欣賞著自己的丈夫,然而她沒有想到,在日益變態(tài)的丈夫眼中,她,還有他的孩子很快就要成為要離成名立萬的犧牲品了。
正如我們前面在專諸那一章中所看到的那樣,伍子胥是個悲劇性的名人,他的悲劇不僅僅在于他自己家破人亡、流落他鄉(xiāng),更重要的是他給每一個與他交好的朋友也同樣帶來了名氣與不幸。殺豬的專諸和伍子胥成了好朋友,結果刀快得能夠在一盞茶時間將一大塊肉剁成肉醬的專諸自己成了肉醬,雖然如此,專諸畢竟有舍有得,舍出的是自己的性命,換回來的是自己的老婆孩子過上了貴族的生活,也算是物有所值?,F(xiàn)在伍子胥又成了要離的好朋友,左鄰右舍在羨慕之余,有時也不免會打一個冷戰(zhàn),伍子胥這家伙可就是民間傳說的掃帚星啊,他的地位這么高,卻低三下四地和一個窮打魚的交往,看來要離也要兇多吉少啊。不過想歸想,人們也沒太往心里去,畢竟要送死的也是要離,跟他們有什么關系呢?甚至有幾個勢利的鄉(xiāng)親還整天想著跟要離的老婆孩子搞好關系?!罢f不定他們也可以像專諸的老婆孩子一樣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了!”當左家的老漢這樣想著的時候,而右家的老婆子已經(jīng)在勸說自家的老公去提親,將女兒嫁給要離的孩子了:“看這樣子,要離是準備送死去了,不知道大王這回準備給要家那小子封什么官,趁現(xiàn)在人家還沒有發(fā)達,趕快跟他們結個親家,以后咱家也可借光了。”這些都是樸實人的想法!
不管是伍子胥找上了要離,還是要離主動找上了伍子胥,總之要離也上了伍子胥的賊船。按伍子胥的想法,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專諸的昨天就是要離的明天,既然專諸可以為老婆孩子的榮華富貴舍了自己的性命,那么要離也應該差不多,到時自己多跟大王為要離的老婆孩子說上幾句好話,也算對得起自己這個好朋友。這年頭命算什么,真正能用命換來專諸一家那樣的還真沒有幾個。然而讓已經(jīng)家破人亡的伍子胥沒有想到的是,他這一番舉動,給要離一家?guī)淼膮s是家破人亡。
要離的變態(tài)計劃
雖然伍子胥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當吳王闔閭開口大笑的時候,他還是心里有點恨闔閭了,小子,你丫的一向就看不起人,上次,就是你在吳王僚面前說我的壞話,讓我的計劃落空,不得不把你也拉上了賊船。你看不起要離,就是看不起我的眼力。我推薦的人能次得了嗎?如果沒有上次我推薦的那個專諸,你丫的能坐上國王的寶座。還有你身邊的兩個妃子也不像樣,愛笑也不能不分場合地亂笑啊,下次看我推薦一個厲害的角色,把你們兩個的腦袋都給砍了,讓闔閭你樂極生悲--伍子胥說到可真就做到了,沒過多久伍子胥又給闔閭推薦了一個人才,這次不再搞恐怖活動了,是一個兵家高手孫武,然后就以練兵為名砍掉了闔閭兩個妃子的腦袋,令闔閭抱著美人腦袋哭了好幾天。
不說伍子胥怎么想的,要離此時倒顯出了一副武林高手的樣子,也許是平常打魚大風大浪見多了,今天第一次見到闔閭這樣的大人物,他顯得一點都不害怕。想想也是,連命都要豁出去的人還有什么可怕的。要離的安靜終于讓闔閭也靜了下來,靜下來是靜下來了,但闔閭眼里還真沒把要離當盤菜,他的想法是這樣的矮子還真不好找,反正我也提心吊膽好幾十天了,這回就拿他開開心好了,要是表現(xiàn)好的話,以后把他收到宮里來當個小丑,沒事的時候?qū)€開心也好。不過,現(xiàn)在他先要拿這事教育一下伍子胥,免得他總拿出一副從發(fā)達國家來到鄉(xiāng)下、大材小用的樣子令人惡心。
闔閭不屑一顧地看看要離,然后轉過身去對伍子胥說:“老伍啊,你上次推薦的專諸很不錯啊,怎么這次差距這么大呢?!當然了,像專諸這樣的勇士不是那么好找的,你找不到那樣的殺手,我不怪你。但你看看這個要離,他的力氣我瞅著還不如一個小孩子呢,怎么能夠去刺殺慶忌呢?!老兄,是不是我上次說的氣話讓你生氣了,所以找個矬子來跟我尋開心?。颗?,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說,要想殺慶忌是不可能的,就是再找一個專諸這樣的勇士出來,效果跟這個矬子也沒有什么分別。你們這些楚國人啊,有話就是不直接說,總喜歡藏著掖著的,跟人玩捉迷藏的游戲。好了,看在你的面子上,這次就算了。這個矬子嘛,既然是你介紹的,我也不好意思趕他走,要不這樣吧,”吳王闔閭仍然是沒拿正眼看要離,“就讓他留在我這里,當個小丑,你看看我好久都沒這么樂過了。哈哈哈,你看我這兩美人笑得多開心??!”
“大王,你可以污辱我,但不能污辱我朋友的智商。”要離終于忍不住要說話了,他可不想當個什么小丑的,雖然身份也不錯,但那可不是我這個擊劍高手應該做的事?!按笸醢。稽c也不仁慈,伍子胥為您謀劃奪得了王位,平定了吳國,您難道不打算給伍子胥報仇雪恨了嗎?”
“仇當然要報,不過現(xiàn)在要做的事是要殺慶忌,你能殺得了慶忌?!別說殺慶忌了,你能近得到慶忌身邊百步以內(nèi)嗎?”闔閭因為被一個矬子指責,很生氣。“慶忌這個孩子可是一個力大無窮,而且眼光很毒的人,不是他看上眼的,根本就沒有希望靠近他。你的意思不是說,你要用當小丑這種辦法靠近他吧?放棄這個主意吧,慶忌從小除了喜歡舞刀弄槍的,還真沒有別的愛好?!?br />
“大王啊,請您不要太小看人,沖鋒陷陣,我可能是個子矮點,上不了戰(zhàn)車。但是如果要搞暗殺的話,專諸十個也不如我一個。上次可惜讓專諸搶了先,要不然出名的就是我了。”要離不太服氣,好在春秋那時候的國君不像后代那些帝王尊嚴神圣不可侵犯,所以要離說起話來也就沒有了那么多的顧忌。
“咱先別說,你殺不殺得了慶忌,你說說,你怎么靠近慶忌身邊,只要你的主意讓你能夠靠近慶忌身邊,我就讓你去,不管成功不成功,你的老婆孩子我都像對專諸家一樣對待!”闔閭心里那個樂啊,這年頭想學專諸的人還真不少啊,也不看看自己的先天條件怎么樣,不是誰都能用命換榮華富貴的,就這個矬子看來平時在家也讓老婆數(shù)叨煩了。
“主意當然是有了……”要離平靜地說出了一個辦法,辦法一出口,那可謂是驚天動地,不僅闔閭從座位上跌倒了,就連推薦人伍子胥也嚇得呆在那里了。
斷臂破家也能稱壯舉
要離說出的辦法就是讓吳王闔閭殺死自己的老婆、孩子,然后背負“血海深仇”的他自然可以靠近慶忌了。難怪身負血海深仇的伍子胥都為這個主意而發(fā)抖,這主意簡直就不應該是人能想得出來的。不過,要離的這種決絕態(tài)度卻打動了吳王闔閭,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身邊的美人,這事成功了自己什么也不用付出,失敗了不過多死一個要離,反正這種禽獸不如的家伙,留著也是一個禍害,要是萬一他真成功回來了,也絕對不能留著他。要不然說不定會做出什么禍國殃民的壞事來呢。
“好吧,那明天就按要義士說的做吧。等事成之后……”本來打算賭咒許愿的吳王闔閭愣是不知道往下說什么了。人家的老婆孩子都不要了,還有什么可賞的呢?!
第二天,在吳國朝堂之上,伍子胥極力向吳王闔閭舉薦要離為將,請吳王讓要離帶兵討伐楚國。闔閭舊戲重演,不屑一顧地看著要離說:“寡人觀看要離之力,還不如一個小兒,怎么能夠勝任討伐楚國的重任??!況且我們吳國剛剛安定下來,怎么能隨意用兵打仗呢!”
要離也是老話重說:“大王啊,您一點也不仁慈,伍子胥為您謀劃奪得了王位,平定了吳國,您難道不打算給伍子胥報仇雪恨了嗎?”闔閭聞聽怒不可遏,令大殿上的武士把要離趕出去。
要離冷笑道:“大王不要看不起人,我敢跟大王打賭,我雖然身材矮小,但論起擊劍的功夫,大王一定在我面前走不過去十個回合?!?br />
滿殿大笑,那時候的君臣關系還很樸實,再加上滿殿的君臣不是闔閭的叔叔兄弟就是原來吳王僚的老臣子,這些人本來就對闔閭殺君奪位有看法,難得有這么一個機會讓他丟人現(xiàn)眼,何樂而不為呢!要是闔閭打輸了,他們就上街去宣揚,我們的大王讓一個矬子給打敗了。要是打贏了呢,那也好辦,我們就上街這么說,這次我們的大王真英勇啊,他擊劍打敗了一個只有一米多高的矬子!這臉,你闔閭算是丟定了。
眾人是一個勁地鼓勵,其實不用他們鼓勵,吳王也要比劍,畢竟這是他們昨天計劃好的事,至于場下那些人的用心,吳王現(xiàn)在只想著怎么殺了慶忌,“哼,等慶忌一死,看你們還敢不敢再叫得這么歡?!?br />
在春秋這個為兩個不同國家的小孩子吵架都會發(fā)生一場戰(zhàn)爭的歲月里,崇尚兵器也是理所應當。不過兵器有的是,像戈、戟、矛、鉞、刀、匕首、殳、弩機、矢鏃等等,卻單單崇尚劍!這個,連諸侯的君王都是一樣。所以,一把上好的寶劍,不是某個人的榮耀,而是他的國家的財富了。也許,除了國家領土,讓君王們心動的就是劍了。傳說有一個小國國君曾得了一把寶劍,名叫泰阿,另一個大國的國君聽說了來求取而不得,竟然來興師圍城,一圍就是三年!最后這個小國實在不行了,那個小國國君就拔出了泰阿之劍,登城而麾。結果敵軍流血千里,猛獸歐瞻,江水折揚。--可見寶劍的神奇之處,大家崇尚得實在不行。當然,這樣的寶劍,不是隨便能夠得到的。這時,社會上出現(xiàn)了以劍技為人效命的私劍、劍士一流人物,有些人甚至以擅長“擊劍立名天下”,職業(yè)劍客奔走豪門。那時候的貴族從小就要接受擊劍的訓練,吳國地處南方,水網(wǎng)縱橫,戰(zhàn)車無用武之地,步兵及水兵為軍隊之主力,這樣鑄劍業(yè)就首先發(fā)達,遠遠超過了中原諸國,并且出現(xiàn)了歐冶子、干將、莫邪等鑄劍名家。吳王闔閭尤其喜歡擊劍和收藏名劍,他讓歐冶子為自己鑄的“吳王闔閭劍”那可真稱得上是劍刃鋒利,制工精美。常言道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我們這位吳王的愛好是擊劍,所以從貴族到平民也多養(yǎng)成了擊劍打賭的“惡習”,有時候斗起來連兄弟都不認,不死不休。不過,吳王闔閭的擊劍水平還真不是吹的,從吳王僚時代還是公子光的時代起,闔閭在貴族圈子里擊劍就有一定的名氣,在吳國能打敗他的人還真不多,當然不包括那個跑了的慶忌?,F(xiàn)在一個矬子向他叫陣,再加上底下那幫人一鼓動,不知道吳王是真的被鼓動起來了,還是故意做戲,反正他是自降身價和要離比起了劍。
俗話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如果說剛下場的時候,吳王闔閭還只是想故意斗幾下,裝個樣子敗下陣去的話,那么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但見要離出手快如疾風、閃電,雖然身材矮小,但無比的靈活,沒幾下,要離就用手中的劍刺傷吳王闔閭的手腕,頓時大殿中是一片叫好聲,吳王呆在那里臉掛不住了。
也許是昨天就商量好的,吳王只是按計劃去做,也許闔閭真是生氣了,畢竟當眾丟臉的確讓人很惱火,而最讓人惱火的是一向以為自己是個高手的闔閭居然發(fā)現(xiàn)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一擊,不禁怒火中燒。只見吳王大喊一聲,要命武士們把要離推出去殺了。吳國其他的大臣都不知道這件事的奧秘所在,所以只在那里看笑話,但知道這件事的伍子胥可就不能干等著看熱鬧了,他可怕吳王假戲真做了。把要離殺了,誰去刺殺慶忌???
在伍子胥的求情下,吳王闔閭腦子冷靜了下來,下令把要離關到牢房里,看著武士們推要離下去,闔閭似乎還余怒未消,走上前去,拔出自己的佩劍,只見手起劍落,把要離的右臂給砍斷了。
吳王一揮手躲進了后宮不出來了,大臣們也是一哄而散,忙著上街去宣揚這個八卦新聞??刹痪靡粋€更令他們吃驚的消息傳了出來:要離越獄逃跑了,吳王再次震怒,下令把要離的老婆孩子都抓起來處死,并公開焚燒、棄尸于鬧市。有些心地善良的大臣看不過去了,直搖頭,不就是斗劍失敗了嗎,至于發(fā)這么大的火嗎?闔閭這次可真是輸了劍還輸了人,太不值得了。
小人最難防
要離“逃出”吳國,一路上逢人訴說委屈,探聽得慶忌在衛(wèi)國避難,于是他就到衛(wèi)國去投奔慶忌。慶忌了解到要離是從吳國來投奔他的,對他最初是無法信任的,然而,要離脫衣給慶忌看,并訴說原委,果然少了一條右臂。慶忌看到要離的右臂真的斷了,并打聽到他的妻子、兒子也是被吳王闔閭所殺,并焚尸于市,就相信了他--不相信也難,不要說當時人們心靈淳樸缺少防備之心,這事就是放在現(xiàn)在也十個有九個要上當。
幾個月后,公子慶忌率兵乘船伐吳,慶忌與要離同乘一條船,船行至江心,與后面的船隊隔了些距離,這時要離對慶忌說了一句話:“公子您應該親自坐在戰(zhàn)艦的船頭,這樣既可以鼓舞士氣,又便于指揮船隊前進。”慶忌聽從了要離的建議,親自在船頭坐定,要離獨臂握矛一旁侍立。蓄謀已久的殺機就潛伏在這里,潛伏在慶忌的身旁,而他本人對此毫無知覺。
大軍浩浩蕩蕩向前進發(fā),忽然江面刮來一陣強風,慶忌的戰(zhàn)船被風刮得搖晃不定,慶忌也隨著船體的搖晃而坐立不穩(wěn)。要離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借著顛簸搖晃之勢以短矛刺中慶忌,這一矛直入慶忌心窩,并透出胸外。
身受重傷的慶忌此刻才醒悟要離斷臂的真正目的。但是他不愧為天下第一勇士,慶忌并沒有像一般人那樣“翻身落馬”,倒地氣絕!而是如常人一般,仿佛沒有大礙,他忍著劇痛,單手倒提要離,把他沒入水中,然后再次提起;之后又沒入水中,又提起。如此反復三次。慶忌何等的英雄!這里一個“提”字最能顯示他的英雄本色,一般我們說“提”,那東西一定很小,也很輕??蓱c忌在這兒“提”的是一個人,而且是在他被這個人一矛刺了個透心涼的情況下將這個人“提”起,這又是何等英武!慶忌被這個人行刺,卻并沒有馬上將其處死--他這時處死要離也相當容易,但他卻采取這樣一個特殊的方式來對待要離,讓旁觀者看得痛快,解恨。
其實,這個特定的動作蘊涵著它特別的含義,突出了慶忌此刻心中的憤怒,同時又顯現(xiàn)了他英武的性格。這個動作實質(zhì)上等于用粗魯?shù)脑捔R了要離這樣一句:“你敢行刺我?我讓你清醒清醒!”就是這一句憤怒的話,可見慶忌此時已經(jīng)明白了要離為了殺自己居然連老婆兒子的命都舍掉了,他沒有想到這世間還有這樣殘忍的人??蓱c忌并沒有說這句話,他只想讓河水讓要離已經(jīng)發(fā)暈的神經(jīng)清醒清醒。
這是對要離懲罰的開始,接下來的是一系列的懲罰。
上面這些連續(xù)性動作讓慶忌出了心中被刺的那口怒氣,這是一個真正的英雄之怒,不是匹夫之勇的那種憤怒?,F(xiàn)在,他的火氣開始有些緩和。這時,他把要離抱放在膝上,這是一個非常輕松的動作。這個動作反映出這樣的意思:你這個暗算別人的人算個什么呢?只不過像個小孩子罷了。放在膝上之后,這時慶忌的臉上浮出笑意,看著要離說:“天下居然有像你這樣的'勇士',竟然能用這種苦肉計來刺殺我?。 ?br />

這話與其說是對要離的一種稱贊還不如說是一種揶揄、挖苦,而慶忌說這話時是如此從容、鎮(zhèn)定、泰然自若。按常理,這話應出自一位向著慶忌的人之口,而不是出自慶忌本人之口。但是,這話卻是從慶忌口中說出的,而此時此刻,這話不帶有絲毫的暴烈從慶忌口中說出,要離的心靈被震撼了,此刻倘使要離有自尊、有顏面,聽了這樣的話當無地自容。
慶忌左右的人這時開始要采取行動了,在慶忌的一連串動作中,他們一定驚愕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幕。待慶忌不經(jīng)意地把要離放在膝上之后,他們才驚醒過來,立刻動手要殺掉這個人。慶忌這時卻立即制止,并搖手說:“這是天下的'勇士',怎么可以一日之間,殺掉兩個天下的勇士呢?”慶忌這兩句話既厚且重,內(nèi)涵豐富,給人回味的東西很多。
這句是對要離的嘲笑:你們看吧,要離他真算得上是天下的勇士嗎?他行刺了我,現(xiàn)在卻被我像置放小孩子一樣擱放在我膝上!同時也是在對要離說:你的勇氣在哪兒呢?這又是當眾揶揄,他說了“此天下之勇士也”這句話,似乎在稱贊要離,但實際在挖苦他,慶忌的意思是要告訴要離,我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勇士,你要離算什么,不過是個為了實現(xiàn)目的不擇手段的小人,我怎么能夠讓你這樣的“勇士”陪著我死呢?你不配,你還是回公子光那里領賞吧,看你以后還有沒有臉活在這世上。
慶忌這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表達出了如此豐富的內(nèi)涵,把一個真正的英雄遭人暗算后那復雜的情緒淋漓盡致地表達了出來。這是一種風度,一種英雄氣概,一個真正的英雄在臨死前的英雄氣概。
這之后,慶忌又告誡左右:“勿殺要離,可縱之還吳,以旌其'忠'。”
說完,把要離從膝上推下,然后用手把短矛從心窩中拔出……
把要離從膝上推下,這是慶忌對要離連續(xù)采取了兩個動作,說了兩句話之后,對要離最后的動作。他對要離該做的做了,該說的說了,要離在他眼前已不是一個人,只不過如一粒塵埃而已。所以他把要離從膝上推下,就像彈掉身上的灰塵一樣。多么好的英雄姿態(tài)!多么好的境界!同時“推”這個動作,顯示他無愧于一個從容就死的勇士之名。
要離自殺了
要離終于回到了吳都,自然要受到盛大的歡迎,有羨慕的,也有妒忌的,但沒有一個佩服的。
吳王闔閭沒想到要離會活著回來,但既然活著回來了,就不得不意思意思,官是一定要封的,反正無所謂,連前代國王和王子他都能推翻,他還在乎一個官職嗎?!至于其他的,要離的老婆兒子都沒了,那就再給他幾個美女吧;還有金銀財寶,又得一大筆錢了,正在擴軍準備幫伍子胥報仇的闔閭雖然有點心疼,但畢竟是個做大事的人,還是咬著牙下令從國庫拿出了一萬兩黃金(春秋時的黃金其實是現(xiàn)在的黃銅,但價值也不菲了)要賞賜給要離。然而,令吳王闔閭與伍子胥沒想到的是一進大門,要離居然離奇地自殺了,令人費解?。?br />
雖然儒家歷史是將要離作為一個英雄來崇拜的,但要離的事跡實在難以讓人恭維,也許他在以妻兒之命來換取刺殺機會的時候沒有想過家庭對他的重要,只一心想著要出人頭地、“青史留名”,但有時候一旦達到了目標,就會發(fā)現(xiàn)得到的遠遠抵不過失去的。要離就是這樣的人,成功沒有給他帶來任何喜悅,相反是劇烈的心痛。當他被慶忌在水里浸過之后,他長期發(fā)暈的腦子就清醒了許多,他突然明白自己大錯而特錯了。他寧愿被慶忌當場殺死!慶忌放過他之后,想到自己從此就不能容于世,他當時就想投水自殺,但是卻被慶忌手下的們撈了上來。
此時此刻,要離看著巨額的黃金、眼光不屑的美人,他羞愧萬分,猛地從衛(wèi)士手中奪得佩劍,面對驚訝的吳王、伍子胥以及其他大臣,淚流滿面:“為了刺殺慶忌,我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愛惜,甚至連妻子、兒子的性命都搭上了,難道我還在乎什么錢財和爵位嗎?”說完,先砍斷自己的雙足,后又自刎而死。這似乎在彌補因為自己的荒唐舉止而不幸喪命的老婆兒子。
最終,吳王闔閭令伍子胥將要離的尸體葬在專諸墓旁,一同紀念。此后若干年,也不斷有人來為兩個人上墳,不過專諸的家人是在深深地緬懷為了后代幸福而舍身的先輩,而要離呢,誰又知道人們是懷著什么心情來紀念他呢!至于要離的老婆兒子早在當初被殺后,就給挫骨揚灰了,也許剛剛開始的時候,那個沒有將女兒嫁到要家做兒媳的左鄰會念叨幾句,但時間久了,就連名字都沒人知道了。
要離為了刺殺慶忌,首先是自己遭受斷臂之苦,后其妻子被殺,并焚尸棄尸,他又忍受了失妻之痛,最后雖然刺殺了慶忌,自己也悲壯地自殺,其行為完全可以稱得上是歷史上最強的刺殺方案了,不過似乎這個方案再沒有人使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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